第64章 异样
生产车间, 并不需要多复杂,主要是库房还有大厨房灶台要足够,盖起来也快。
乔迁到新宅子后没几日, 院子后头的车间便建好了。
赶在年前完工, 这是继乔迁之后的另一件大喜事。
腊月十六县学放假,林琅原本是想留在铺子帮忙, 年关至, 铺子里忙得很, 只是被十八娘和林婶一起给否决了,两人一起把他撵回家读书, 好全身心应对开春后的院试。
虽然对林琅而言,院试没有任何难度,但十八娘和林婶, 连同夏二哥都很紧张。
为了安他们的心,林琅只得照做。
他回村这日,还是夏二哥特意送的。
书籍吃用,快装了一马车。
陈熙知道林琅要回村,也特意早早过来相送。
“这些铺子里做的年货, ”陈熙把两个大包裹递过去:“给你一份,另一份你带回去给陆时砚。”
快过年了, 李山进城的频率低了许多——陈熙特意给他放的假, 让他好好准备一家人过个好年。
之前林琅对陈熙的所作所为感到诧异, 现在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有几分顺理成章。
不是他拿陈熙的东西顺理成章, 而是陈熙给陆兄送东西, 让他觉得顺理成章。
而且这种感觉的不止他一个,他有观察过, 身边人,都觉得陈熙对陆时砚好,没什么奇怪的,他慢慢就也接受了。
陈熙原本的打算是年前不回坪山村了,铺子实在太忙,而且现在一家人都已经搬到了新宅子,坪山村的老宅,也确实没了必须回去的必要——主要是陈熙想第一年在新宅子过年。
她总觉得,坪山村的那座小院子,与她没什么关系。
回到那里,她总有种自己是个外人,是个入侵者的错觉——事实也确实如此。
新宅子是她自己挣钱买的,更有归属感和安全感。
再加上前几日刚下了雪,路上也确实不太好走,回去的话,一天之内往返会非常匆忙,总要住上一晚,耽误一天。
原本她是打算等十八娘他们回村时让他们给捎带回去,但那得到跟前了,正好林琅回去,提前送回去,陆时砚也能提前吃着。
过年过年,最热闹的最有年味的就是年前那几天张罗年货。
铺子忙得紧,她是没办法好好享受这种年味,但陆时砚完全可以提前感受,与其等到跟前,不如提前送回去。
陆时砚哪里知道陈熙的打算。
他不知道陈熙是想让他感受过年的氛围,但收到包裹后,他依然出奇的开心。
比过年都要开心。
在他看来,陈熙是惦记他,记挂着他。
上次乔迁宴的时候,没能通过送林琅打听严彬,回来后的这些天,一直忧心不已。
看到包裹后,心情立时阴转晴,就连神色都明朗起来。
但再听到林琅说,陈熙今年不回村子过年后,他刚刚扬起的嘴角顿住。
“不回村过年了?”他看着林琅,沉声反问。
林琅点头:“是,陈记生意忙,又是刚搬去新宅子,一家人觉得在新宅子过年也挺好,还有许多商铺的订单得盯着,也离不了人。”
虽然知道陈熙平日里忙得很,但听到这个消息,陆时砚还是稍稍低落了下。
他为陈熙开心,但也确实有些难受……
林琅瞧出他的心思,想说什么,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陆兄现在还是身体要紧,好好养身体,等身体彻底好了,来日科举仕途,必有一番作为。”
虽然知道陈熙不是那等嫌贫爱富的人,但功名加身,总归更有底气一些。
陆时砚和林琅是多年的好友,林琅虽未明说,陆时砚也听懂了。
他感激林琅的好意和鼓励,扯起嘴角冲他笑笑:“不过,也先祝你金榜题名。”
原本他比林琅读书还要早一些,只是家中横遭变故,他又病了这么久,林琅现在已经超过他许多,他很为林琅开心。
“陆兄比我有天分,”林琅认真道:“我愚钝得很,但想着母亲和十八娘,总不能辜负了她们,只能埋头苦学。”
林琅确实很刻苦。
还是非同一般的刻苦。
但能有如今的成绩,并非全是用功的关系,天分也必不可少。
“你太谦虚了,”陆时砚也认真道:“你的天分有目共睹,倒也不用妄自菲薄,我其实倒是钦佩你得很。”
也羡慕得很。
林琅笑了笑,冲他抱拳:“等陆兄归来,一起努力。”
陆时砚突然就被激起满腔壮志,也冲他抱拳回礼:“共勉。”
回到家,陆时砚把包裹放到桌子上。
小黑早就闻到了香味,兴奋地哼哼唧唧围着陆时砚的腿打转,两只黑豆眼直勾勾盯着桌子上的包裹,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陆时砚平静了一会儿心绪这才打开包裹。
一打开就是琳琅满目的吃食。
各种炸货,有炸馓子,萝卜丸子、绿豆丸子还有肉丸子,除此之外,还有小酥肉,炸鸡和炸鱼。
这就算了,就连过年的一应点心果子都备的齐全。
还有冬瓜糖和高粱饴。
陆时砚并不是十分喜爱甜食,以往过年,家里就算备了,他也很少吃,但他还是拈了一块冬瓜糖,小口小口吃着。
香甜清爽,甜而不腻。
很好吃。
忍不住又吃了一块。
吃完,又吃了一块。
小黑狗急疯了,明明以往有什么好吃的主人都会分给自己一点,今日却迟迟不见动静,它急的在围着桌子团团转。
陆时砚把手里的这块冬瓜糖吃完,这才看向小黑狗:“这是特意给我的,你不能吃。”
小黑狗听不懂,但它能明白主人是不想给它吃,于是它冲主人做了个揖。
陆时砚乐了。
他又尝了几块小酥肉,十分不舍得给了小黑一块:“就给你一块,晚上炖肉,给你大骨头吃。”
小黑狗听不懂,叼起小酥肉两只前爪捧着吃了起来。
除了第一天,后面陆时砚在吃陈熙给他送回来的年货时就非常克制。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陈熙,怕忍不住吃完了,少了念想。
第三天开始,他甚至把年货按天来分成一份一份。
年货虽然不少,但距离过年还有小半个月,年后也不可能立马就见到他。
他分了十八份,一直到正月初五。
初五开市,若是在初五之前没有见到陈熙,他打算初五的时候进城。
没想到的是,他才吃到第七份,居然就见到了陈熙。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陈熙突然回村。
认真说,也不算突然。
冬日上山不方便后,山货少再加上冬天冷做竹筒也不太方便,就先停了竹筒的制作,等开春暖和了再继续,李山去城里的次数也跟着减少。
原本年前他都不用进城的,但前两日,李山突然发现暖房里新培育的一批菌子不长,他发现后,以为是暖房里烧得炭太大,太暖和水分不够,浇了水后又观察了两天,发现还是没有长,他就意识到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他自己又不知道到底哪里的问题,便着急忙慌进城去找陈熙。
下午,陈熙就和李山一块回了坪山村。
陈熙回到村子时,陆时砚正在林琅家里,和林琅一起分析他从学堂带回的文章。
事实上,也没人特意过来把这样的小事告诉他。
是孩童在村里跑来跑去玩耍时,当做新鲜事吆喝了一嗓子,被陆时砚听到了。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陆时砚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朝外头看了一眼,问林琅。
林琅正觉陆时砚的观点新颖绝妙,沉浸在其中不可自拔,真真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别说外头小孩跑过去时顺嘴的一吆喝,就是怼着他耳朵喊,他都不一定听得到。
他还在思考陆时砚刚刚的话,压根没反应过来,还是等了一会儿,见陆时砚不说话了,这才抬头道:“什么?”
陆时砚一脸凝重:“刚刚有人从门口经过,说了什么,你听到了吗?”
林琅朝外头看了一眼。
年关至,且今儿还是小年,家家户户忙着过年,今年借着陈熙的福,大家都挣了些钱,所以置办年货也舍得,满村都是炸货的香味,也舍得给孩子买零嘴,村里的孩童今年尤其开心,揣着糖果点心,四处乱窜,从他回来就是如此,天天都有人从门口经过,说话肯定有人说话,但他从未关注过。
“我没留意。”林琅诚恳道:“你听到了什么?”
怎么瞧着脸色这么奇怪?
虽然心思早就看穿了,但陆时砚也不好意思直白地跟林琅说,他是听到了有人说陈熙回村了。
但他也坐不住了。
“我去看看去,”陆时砚起身,对林琅道:“余下的明日我再来找你研习。”
见他如此着急,林琅以为出了什么事,愣了一下忙追出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时砚头都没回:“没什么事,我回去看看。”
林琅没穿外衣,只能大声道:“要不要帮忙?”
陆时砚已经出了院子,声音搁着院墙传进来:“不用,你回吧。”
林琅沉思片刻,还是觉得不放心,转身回屋传好了棉袍,又戴上帽子,赶紧出来去找陆时砚。
但出来时陆时砚已经没影了。
想着他可能是回家了,林琅便朝村口走去。
陆时砚确实回家了。
因为陈熙回村,必须要从他家门口路过。
他想着,陈熙这会儿可能是刚回到村子还在村口。
但等他到村口时,并没有看到陈熙的身影。
别说身影,连个痕迹都没有。
他刚刚,听错了?
就在他迟疑时,这几天天天在村里四处游荡同村里人讨零嘴吃的四五个孩子捧着一把果子嘻嘻哈哈跑过来。
“哎……”
陆时砚喊住他们:“刚刚谁回村了?”
小孩七嘴八舌回答:“陈熙啊,给我们分了好多好吃的,还有饴糖和瓜子!”
陆时砚提着的心落下,而后又再次高高提起。
小孩子不知道陆时砚的心思,只当他是随口问的,但还是天真地跟他分享:“她回家了,在家门口给大家分零嘴呢,你现在去肯定也能分到!”
陆时砚冲他们笑了下,抬脚就往陈家走。
小孩子以为他是去分零嘴的,便结伴继续在村里转悠,准备去找没分到的小伙伴,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刚转过弯,果然就看到陈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陆时砚眼眸微亮,嘴角也不由自主上扬。
甚至连心跳也不自觉快了许多。
他突然更加清楚地明白了那句‘近乡情更怯’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原地愣了片刻,等心绪平复这才抬脚走过去。
不过,林琅回来的时候,不是说了,陈熙亲口跟他说的,过年不回村,年前也不会再回村了么?
怎么今天突然回来了?
还是这个时辰,天都快黑了,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这么一想,陆时砚脚步不自觉加快。
陈家院门大开,院子里却没有人,也没有声音。
在屋里?
陆时砚抬头朝堂屋看去。
堂屋挂着个非常厚的棉帘子,窗子也封着,压根看不到里面什么情况。
主要是听不到声音,这让他觉得很奇怪。
难不成是没在家,又出去了?
他站着门口,没有擅自踏进院子——毕竟没看到主人,就这么直接进去,不太好。
偏偏他心里又担心得紧。
等了好一会儿,就在他决定喊一声看看时……
“陆兄!”
去了陆家没找到人,又从那几个小孩口中得陈熙回来了,陆时砚来陈家了,他原本不打算过来,后来想了想,还是又过来了一趟——万一十八娘要给他带什么话或者东西,他自行来取,也免得陈熙跑一趟了。
陆时砚转头,看到林琅,微微挑眉。
虽然从小孩子口中得知陈熙回村了时,林琅就对陆时砚对陈熙这十足过分的关注唏嘘不已,但真见到了人,他还是没有表现出分毫。
“陈熙回来了?”林琅主动问道。
陆时砚怔了下,点头:“嗯。”
林琅一看他来了这么久还在门口站着,就猜到了怎么回事。
他突然大声道:“那太好了,我正好想往城里送点东西给十八娘和二哥,陈熙回来的正好,我不用去托别人了。”
封了门窗的烧着炭火被改造成暖房的屋里,陈熙正低头仔细查看菌子的生长情况,因为突发情况,李山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就是瞧菌子该长不长,本就着急得很,又怕是自己哪里没做好,耽误了采摘,愧对陈熙,打从进来后,除了陈熙问他,他都保持安静,没敢开口。
陈熙也觉得有些奇怪,但她原本也没有学过这一行,只是本着记忆和揣测来做的,一开始都挺顺利,现在这种情况,陈熙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是以,问了李山话后,她就一直绷着脸在找原因。
她这个样子落在李山和明月眼里,就是出了大事了,两人都没敢开口。
所以暖房里,安静极了。
因为注意力都在种着的菌子上,三人也都没注意到陆时砚在院门口。
这也导致,林琅一出声,他们就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熙没瞧出特别明显的问题,正在尝试着抓手里混合着木屑草木灰的土,刚有所怀疑,就听到外面传来的林琅的声音。
嗯?
她眉心动了动。
除了林琅,她怎么好像还听到了陆时砚的声音?
林琅刚刚喊得是陆兄吧?
陆时砚过来了?
她直起身,朝外头看了一眼。
外头朝里面看看不清楚,但从用油纸封的窗子朝外看却是看得很清楚。
陆时砚确实在门口。
陈熙没有松手里的土,直接出去。
明月赶忙过来帮忙掀帘子。
陆时砚正犹豫要不要等会儿再过来,或者干脆在家里等着,陈熙回来总归还要回去的,回去就得从他家门口过,到时候当做偶遇,其实也是一样的。
但刚起了个年头,帘子就被掀起来。
看到陈熙,陆时砚登时就把刚刚那个在家里等的念头灭了个干干净净。
他还是想第一时间就看到她。
也不做什么,看一眼也好。
林琅也走到了门口,但陈熙第一眼看到的是陆时砚。
“你怎么来了?”见他正看着自己,陈熙笑了。
陆时砚嘴角也轻轻弯了弯:“刚刚听说你回来了,这个时辰,怕你是有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陈熙点了点头:“也没什么事,就是回来看看家里种的菌子。”
话落,她示意道:“一直站门口做什么,进来罢。”
等陆时砚身形动了,陈熙这才注意到林琅,便也对林琅道:“林哥儿也请进。”
林琅看了看陈熙又看了看陆时砚,深刻体会到了十八娘跟他说的,这两人,很怪。
而且是非常奇怪的那种。
若不是他清楚得知道两人的关系,他都要以为这两人郎情妾意。
当然,他不是要诋毁谁,是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
“我正好有东西要你带给十八娘,”林琅把所有的怪异都压下去,笑得非常绅士且礼貌:“怕你事忙走了,就赶紧过来了。”
陈熙手里喊抓着那把土,闻言笑了:“行啊。”
话落,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直接落到自己手里的土上。
她又抓了抓,看到指缝里渗出的水迹,脑子里灵光一闪,她沉着脸对两人道:“你们先等一下。”
话落,她就再次进了屋。
陆时砚和林琅不明所以,林琅其实还好,没想太多,陆时砚却立马蹙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瞧着刚刚,好像事情很严重的样子。
他也没顾上那么多,直接问道:“陈熙,没事吧?”
陈熙已经换了个地方,又抓了一把土,听到陆时砚的追问,大声回了他一句:“没事!”
新抓的土,使劲攥了攥,果然还有水渗出。
李山和明月都紧张极了,两人直勾勾盯着陈熙。
就见她抓一把土,扔掉,再抓一把土,魔怔了一样,可把李山和明月紧张得不行。
明月担心得很,就在她忍不住要询问时,就见陈熙突然笑了一下,一脸开心地对他们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不打紧的。”
李山本就焦心不已也自责不已,听到陈熙这么说,忙上前问道:“到底哪里出了错?”
陈熙摊开手里的土给他看:“水浇太多了,而且屋里又封的太严实,湿度太大,水汽一直出不去,菌子就不好好长……不算啥大事,这几日别浇水了,窗子和门先开开散散水汽,这里……扎点空排排水……就这样子,过几日应该就能长出来了。”
李山听完,虽然不太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陈熙说了这样能成,肯定就不会有错,他都快担心死了,生怕自己没做好,闯出大祸来,让陈熙损失惨重。
“我来就行,”李山接过活:“你去洗洗手吧,我来弄就行,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再出错的。”
陈熙则是没太把这事当什么错,她一边洗手一边笑着道:“刚开始摸索,哪能事事顺利,本也不怨你,我也是边做边学,以后多注意就行,真不用太自责,你这样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实话实说,这个暖房,李山确实付出了不少心血,尽心尽力一点儿都不夸张,虽然是她花钱雇他做这些,但这么尽心负责,陈熙真的挺感激他的。
“里头闷,”李山笑了笑道:“你们先出去吧,我一会儿就弄好了。”
暖房里确实闷得很,陈熙又穿得厚,待了这么久,出了不少汗不说,脸也有点烧了,便没跟他客气,直接带着明月出了暖房。
一出来,就听到陆时砚问:“事情解决了?”
陈熙眉心动了动,朝他看过去。
片刻后,点头:“嗯,解决了。”
陆时砚:“那就好。”
瞧他这般,陈熙心头轻轻动了动,但很快她就把视线转向林琅:“你让我给十八娘送什么啊,我这就拿着吧,等下我就得回去了。”
林琅还没说什么,陆时砚便道:“这就回去了?”
陈熙视线落到他脸上:“是,铺子里忙,离不开人,原本以为要费些时候,好在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时辰还早,既然都解决了,还是早些回去好,怕铺子里忙不开。”
快过年了,铺子里确实不是一般的忙。
陆时砚也清楚,他并不是要表达什么,只是刚刚乍一听陈熙说着就要走,一时间没注意,本能脱口而出。
“也是,”陆时砚道:“不好耽搁,天还没黑,早些回,能在天黑前进城。”
林琅取出一封信递给陈熙。
陈熙丝毫没有怀疑林琅递过来的信会有问题,收起来后,便得准备回去了。
人要准备走了,林琅也把‘东西’拿了过来,就不好再继续待了,便主动道:“那就多谢了,我便不打扰了。”
陈熙也没挽留。
林琅一走,陆时砚倒也不好再停留——因为太明显了。
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现在就走?还是等会儿?”
情况不严重,李山很快就弄好了,正好出来。
陈熙看了一眼:“这就走。”
李山也知道陈熙最近忙得很,事情解决了自然要赶紧送陈熙回去。
闻言,他就去套马车。
陆时砚点头:“正好我要回家,顺路送送你。”
林琅听到陆时砚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头也不回地往家走了,远远地听到这句,更是没有回头。
陈熙也没拒绝。
但从陈家到村口,两人也没说太多。
陆时砚就问了几句店里忙不忙,让她也多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
陈熙一一应着,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笑了。
陆时砚看着他,眸色温和:“笑什么?”
陈熙:“没想到,还有反过来的一天。”
陆时砚一下就听懂了,也笑了。
以前是陈熙耳提面命叮嘱他注意身体,不要太累。
他想说,他早就想这么说,只是一直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从陈家到村口,距离不算远,很快便到了。
陈熙看了眼他家门,道:“你到家了,别送了,回去吧,等会儿该起风了。”
陆时砚突然就有股说不出的冲动和怅惘。
他看着她,好片刻才点头:“路上注意。”
陈熙笑着点头:“嗯,我都有经验了,而且李山大哥现在也是赶路的一把好手,马车驾得很稳。”
陆时砚示意她上车。
陈熙顿了顿,也没再说什么,转身上车……
“陈熙!”
陆时砚突然开口。
陈熙从车窗朝他看:“嗯?”
“你过年不回来了?”
陈熙沉吟片刻:“基本上不会回来了,年后吧,年后没那么忙了,会回来看看,院子里还种着菌子呢。”
虽然早有预料,哪怕今天的相见都是意料之外,但听到她亲口这么说,陆时砚还是有点点失落。
但也就一瞬,很快他就调整好心绪,笑着对陈熙道:“那就提前祝你新春嘉年,喜乐康健。”
已经开始西斜的日头没正午那么烈了,但依然璀璨,陆时砚正好迎着光。
阳光落在他脸上,明亮和煦,越发沉得微微笑着的陆时砚,芝兰玉树,温润清隽。
尤其是双眸,清澈又深邃。
陈熙心尖蓦然一动,有什么异样的情绪,从心头滑过。
她愣了片刻,扯起嘴角,笑得开心:“谢谢你,也祝你新年大吉,我走了,明年见。”
话落,她放下车帘。
李山扬鞭,马车朝大路而去。
陆时砚看着迅速远去的马车,良久才转身回去。
明年见。
他眉眼轻扬,打从心底里觉得这三个字眼好听且令人期待。
甚至他都还开心地揉了小黑狗脑袋好几下。
但陆时砚不知道,已经远去的马车里的陈熙,心绪并没有面上表现得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