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示好
这一趟虽然惊心动魄, 又是遇上狗,又是被老牛婶子正好撞上。
但到底话说开了,陈熙彻底冷静下来后, 觉得其实今夜这一趟, 收获还是很多的,至少她很满意, 以后也不用这么大半夜偷偷摸摸翻墙了——老牛婶子知道了, 不出一天满村里都会知道, 反正有了正当由头,她也不用在去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
主要是陆时砚, 不再隐瞒,她也不用再对他偷偷摸摸,以后就可以, 留名做好事,也挺好。
——大半夜翻墙还真挺考验心态的。
尤其入冬后越来越冷,她翻墙技能还不熟练,容易摔着。
这下好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 在大白天上门了。
就是陆时砚养了条狗,让她心情有些不那么美丽。
不过, 她也不会经常去。
等陆时砚彻底康复, 她就不用去了, 他养狗,也不挨着她什么事, 她又不常回来。
这般想着, 陈熙心情又好得不得了。
从她离开,明月就坐在堂屋里等着, 连被窝都没进,还时不时打开院门朝外面看看。
听到脚步声,没等陈熙推门,她就赶紧跑出来开门。
“东家,你回来了。”明月开心道。
陈熙笑着看她:“不是让你先睡吗?”
明月关上门,不好意思道:“我不困。”
说着忙去灌了个汤婆子递给陈熙:“东家冷不冷啊?先暖一暖。”
陈熙接过汤婆子:“谢谢,你真细心。”
明月不是一般的细心体贴,是非常细心,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东家对我好,叔和婶子对我也好,我当然要感恩。”明月搬了凳子。
陈熙在炉子边坐下,一边烤火一边笑着道:“以后就当是你自己家,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明月两眼亮晶晶,满是欢喜和激动,但还是认真道:“东家待我好,我都知道的。”
怎么能跟东家当家人,东家就是东家,要不是东家不让她喊主子,她都是要喊主家的,她很有自知之明。
东家好是东家善良,是她的福气,她不能不知分寸,这样好的主家,她当然要用心报答。
但东家不喜欢她这样的话,她说了一两次,便都在心里默念,反正她是要好好报答东家的,这辈子都要为东家做牛做马。
知道她的想法,陈熙倒也没有说非要给她纠正,给她灌输什么人人平等的理念。
这样也挺好。
各人遵从各自内心。
“快睡觉罢,”陈熙道:“明日一早还要早起呢。”
明月勤快地倒热水给东家洗手洗脸。
家里的房间少,又有段时间没住人,又是冬天,陈熙便让明月和她睡一块,两人一块也暖和些。
她躺下后,明月非要把她的衣服叠整齐放在一旁,自己这才去睡。
这是她打从来到她家都会做的事情,陈熙说了几次,后面也就不说了——如果这样做让她觉得心里安生,就让她做好了。
明月也很喜欢做这些事,今儿也是一样,哪怕是刚刚坐在堂屋等东家回来,她都只是担心。
但叠着叠着,她看着东家衣服上的土印子,迟疑着问了一句:“东家,你是摔了么?没摔到哪里吧?”
刚躺下,盘算着明日能收上来多少菌子的陈熙听到这话,没反应过来:“什么?”
明月捧着衣服过去:“夜里不好走,东家摔着了吧,有没有事?”
陈熙看了一眼:“哦,没事,就绊了一跤,好好的,你赶紧来睡。”
听她这么说,明月也没怀疑什么,把衣服整整齐齐放到一旁的凳子上,这才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明月就轻手轻脚起床准备做早饭。
陈熙已经习惯了早起,醒了后,看了明月一眼:“天亮了?”
明月:“没有,东家继续睡,我去煮早饭,煮好了喊你。”
陈熙舒服地窝进被窝里:“随便煮点好了,中午再吃好的。”
今天应该有兔子或者山鸡,中午做菌子炖山鸡,竹笋爆炒兔肉,这么一想,陈熙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段时间铺子太忙了,都没好好享口福,等回了铺子,就得做点好吃的犒劳大家——也是犒赏自己。
算是,团建加庆功宴吧。
这段时间出摊,陈熙早起都养成了习惯,今儿虽不用起那么早,但到点醒了,却也没能再入睡。
她又躺了会儿,干脆起了身——今天一天事多,早起盘算盘算,办完了好尽早回铺子。
“东家怎么起了?”明月正在煮粥摊鸡蛋饼,看到陈熙,有些惊讶:“怎么不多睡会儿,还早呢。”
陈熙朝外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天还没亮。
“睡不着了,”她凑过来烤了烤火:“早点起来把事办了,也好早些回去。”
今日林婶子在铺子里帮忙,陈父陈母也新招了两个妇人打下手,但总归有些不放心。
明月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些位置。
陈熙掀开砂锅盖看了一眼:“煮挺多,等会儿煮好,盛一些出来给夏二哥送去,也省的夏二哥自己再做饭了。”
明月点头:“嗯。”
“饼也多摊点。”陈熙又道。
明月继续点头:“我再加点面。”
陈熙把面粉拿过来,顺手加了面又加了水,把面糊搅匀后,道:“等会儿也给村头送去一份。”
明月这是第一次跟着来坪山村,并不知道村头是谁家,没等她问,陈熙便道:“陆小哥你知道吧?”
“知道。”明月点头。
陈熙道:“昨儿进村第一家就是他家,等会儿做好了,你去给他送一点。”
虽然老牛婶子已经撞见了,她也不用再偷偷摸摸,但让她这么大咧咧的给陆时砚送饭,她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尤其昨夜,陆时砚还误会了一些事,不如避开得好,正好明月和她一块回来的,让明月去好了。
陆时砚听到敲门声,开门看到提着食盒的明月,下意识朝道路尽头看了眼。
只有明月自己,陈熙没来。
“东家让我送来的,”明月现在胆子大了点,但陆时砚经常面无表情冷冷淡淡的,她稍稍有些怯,再加上她跟他确实也没说过话:“最下面还有碗蛋羹,东家说,要趁热吃。”
陆时砚接过食盒:“多谢。”
明月没敢看他,等他接过了食盒,便转身离开。
陆时砚提着食盒在门口站了片刻,没忍住又朝明月离开的方向看了眼。
明月跑得飞快,很快就没了影子,陆时砚眉头轻蹙着,末了轻轻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会这样。
她可能,以后都不会再亲自来了。
“陆小子!”老牛婶正好要出门去夏家,看到陆时砚提着食盒站在门口,刚刚她瞧见一个女娃从她门口经过,就是陈熙带回来的那个女娃。
听说是,陈熙买的,一个可怜人。
“陈熙送来的吧。”她笑吟吟道:“我就说陈熙是个心好的,正好你也不用做饭了,快回去吃饭吧,等会儿凉了,可就辜负陈熙的好心了。”
刚刚明月送饭来,陆时砚倒没觉得有什么,但被牛婶子这么笑吟吟一催,他面皮稍稍紧了紧。
“嗯。”他道。
话落便转身回院子。
牛婶子看了一会儿,开心地往夏家去了,路上遇到了村里其他人,还热络地拉着人说陈熙的好。
果不其然,没过半日,整个坪山村都知道陈熙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退了婚,也在帮陆时砚度过难关。
陈熙听明月跟她学村里人私下里关于这事的评价还有对她的夸赞,她都脸热——这可真是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都快把她夸成从天而降善良的仙女了。
“不用听他们说这些,”陈熙也知道,大多还是因着现在竹筒和菌子的生意,利益相关也并非只因着她这个人:“你来,我们一起把这个兔皮剥了,中午爆炒兔肉。”
明月便放下手里的菌子过来帮忙剥兔皮。
兔子是夏二哥逮的,让明月拿回来的。
两人合力剥了兔皮,剁成块后,放在盆里稍稍腌一下,炒得时候更好入味。
“兔皮也处理一下,”陈熙又道:“等再冷些,做个皮袄穿里面,暖和。”
明月做惯了这些事,就不让陈熙沾手,非让她去歇着,陈熙便去翻看筐里的菌子。
她挑了一些,准备炖山鸡。
又剥了竹笋。
虽然没什么高级的做法,但这种春天然食材,就是要最简单的烹饪方法,才能激发出它最原本的味道。
陈熙不敢杀鸡,明月真真是干家务的一把好手,明明年岁不大,杀鸡的时候,眼都不眨,一手抓着翅膀和头,一手拿着刀,歘一下。
放血,扔出去,等不扑腾了,开水一烫,拔毛开肚,麻利地就把鸡处理好了。
陈熙瞧着心底甚是佩服。
等处理好了食材,收拾进锅里炖着时,陈熙便美滋滋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等午饭。
山鸡的香,菌子的鲜,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上午跟着进了一趟山,陈熙这会儿也有些累了,就躺在藤椅上。
大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刚眯上眼睛要睡一会儿,外头传来敲门声。
陈熙觉得奇怪,她家院子又没关门。
而且,村里人互相串门,开着门的都是朝里喊一声,谁敲门啊。
夏二哥下山了?
还是李山大哥?
他俩也不像是会敲门的人。
陈熙心中疑问,再加上懒洋洋得紧,便慢吞吞坐起来,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就看到陆时砚正站在门口。
陈熙瞌睡都醒了,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使劲眨了眨眼,看到陆时砚还在门口站着,这才坐起来。
“你怎么来了?”她坐直,看着他,有些不解。
陆时砚抬手:“送食盒。”
陈熙:“……”
吓她一跳,她还以为怎么了呢。
“哦,”她恍然道:“这个啊……”
“这个不送也没事,”她起身走过去,接过食盒,刚接到手,面色微变:“里面装了什么?”
怎么拎着挺沉。
没等陆时砚开口,陈熙便已经打开了食盒。
里面是一个憨态可掬的石雕貔貅。
尺寸不大,但甚至可爱!
陈熙有些惊讶,从食盒里拿出来看了看。
说句栩栩如生都不为过。
而且不大不小,她拿着刚刚好。
雕刻工艺非常好,陈熙觉得有些奇怪,陆时砚怎么突然送她这个?
“放你店铺柜台,”陆时砚道:“合适。”
陈熙也觉得合适,太大了有些突兀,也太高调,但这样小小的反而刚刚好。
“你有心了,”陈熙笑了:“多谢。”
陆时砚微微颔首:“不客气。”
陈熙确实挺喜欢的,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可爱,便问陆时砚:“你哪里买的,我再买一个,凑一对。”
陆时砚面容一顿。
陈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在爱不释手地看手里的石雕貔貅,等了好一会儿,陆时砚也没给她答案,她奇怪地朝他看了一眼。
见他面色迟疑,陈熙这才反应过来:“你亲手雕的?”
陆时砚没说话。
但没说话,也已经有了答案。
陈熙一脸惊讶。
这人未免有些太多才多艺了。
上次的屏摆,就做的也很好,哦对,还有竹笔,她偷偷从林琅那里打听出来陆时砚的故交好友付掌柜的书坊后,就让明月去把竹笔全都买了回来,虽然用着有些别扭,但于她而言,比毛笔好用多了,雕的花相当精致。
她倒是没想到,陆时砚还会雕石头。
“真厉害!”陈熙由衷地赞叹一句。
瞧她眸子里的惊叹,真情实意,不带半点敷衍,陆时砚心情突然有些说不出来的开心。
“一点儿小玩意。”他道。
陈熙忙摇头:“不小不小,我就做不来,多谢你想得到。”
陆时砚面色稍稍带了几分笑意,只是不太明显:“不客气,聊表谢意。”
“你喜欢?”他话音一顿,又道。
陈熙点头:“挺喜欢的。”
她是真的喜欢,太可爱了。
陆时砚眉眼间喜色更明显了几分:“那我再给你雕一个,过几日让李山给你带过去。”
陈熙:“不用,一个就够了,大冷天,你能不能不折腾。”
说到这里,她眉头又皱了起来:“让你在家好好养病,你怎么又折腾?”
她指着石雕貔貅:“这不费精神吗?说你倔,还真没冤枉你!”
见她变脸变得如此快,陆时砚笑意微顿:“还好,总要做点什么,消磨时间,不能一直躺着。”
陈熙:“那就做点不费精神的啊,晒晒太阳,写写字,或者逗逗你家的狗,哪个不行,非得做这种费神费力的?”
陆时砚:“不费事。”
陈熙深吸一口气:“我原本还以为你这些天,真的在家好好养身体了呢,你就不能……”
见她要无休止,陆时砚太清楚她的性子了,他迟疑片刻,偏过头咳了两声。
陈熙话音顿住。
陆时砚眸底微亮,又咳了一声。
陈熙:“……外头有风,你先进来吧。”
陆时砚又轻轻咳了一声,这才踏进院子。
陈熙搬了个凳子给他:“坐罢。”
陆时砚想说不用,但想了想,还是坐下。
陈熙把食盒拿进屋里,再出来时脸色还是有些不太好看,但也没再说什么,只道:“一个就够了,不用再给我雕。”
陆时砚:“哦。”
陈熙看着他:“你说好。”
陆时砚也抬眼看着她,没说话。
陈熙不依不饶盯着他。
陆时砚突然觉得她气鼓鼓的样子,有点可爱,嘴角轻轻弯了弯:“好。”
陈熙这才作罢。
但等她在藤椅上坐下,突然就不知道该跟陆时砚说什么好——他们俩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严格来说,他们甚至都不适合坐一处。
陈熙也没想到陆时砚居然愿意在她家坐。
她记得,上次他来她家,踏进她家院子,还是怒气滔天,寒意森森,看她一眼都厌恶得紧,现在居然……
这么想着,她偷偷瞄了陆时砚一眼。
陆时砚也略微有些紧绷。
他也确实不知道该跟陈熙说什么好,两人现在的身份,安静地做在一处,确实有些尴尬。
在察觉到相同感受的陈熙偷偷朝他撇来的视线时,这种感觉越发浓郁。
两人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中,气氛略显凝滞。
且越来越诡异,越来越凝滞,陈熙甚至都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就在她大脑发蒙,四下盘算怎么打破这尴尬时,明月救了她。
“东家,”明月从厨房出来,问院子里的人:“现在要焖米饭么?还是贴饼子?”
陈熙如释重负,忙起身道:“我看看肉炖的怎么样了。”
明月觉得有些奇怪,不用看得啊,她一直都盯着锅里呢,平时她做饭,东家都放心得很,问都不问一句的……
她愣了片刻,忙跟着折返回厨房。
陈熙抄起锅铲,就开始做无用功。
哐哐地炒菜声从厨房传出去,陆时砚静静坐着,垂着眸子,瞧不出在想什么。
“贴饼子吧,”陈熙道:“方便。”
没那么多锅,要闷米饭还得腾出来个锅,不若直接在炖的鸡汤锅里贴一圈饼子,又好吃,又省事。
“好,”明月笑着道:“我这就和面。”
陈熙:“我来和面,你去后头喊一声,让夏二哥准备回来吃饭吧。”
明月没多想,马上应下:“好。”
说完,人就跑着从厨房出来,看到院子里安静坐着的陆时砚,她心里还纳闷了一下——不是退婚了么,怎么经常看到他啊,有点不像是跟东家退了婚的呢,莫不是,他在对东家死缠烂打?
明月觉得很是,东家这么好,又这么厉害,谁会不喜欢东家啊!
这般想着,她看陆时砚的目光里带了些怜悯——东家最有想法了,她主动要退婚的,那就没转圜余地了,这陆小哥儿,长得是挺好,就是,东家不喜欢,白搭。
陆时砚倒是没在意明月的目光,他又坐了一会儿,厨房里动静不断,确定陈熙真的没有再出来的打算,他心里明了,也没了继续做下去的打算。
更何况,人家马上就要吃午饭了,他还如此没眼力见留在这里,不合适。
于是他起身,准备离开。
陈熙其实一直留意着院子里的动静——静坐虽然有点不太自在,但也总不好真的不管他。
见他起身要离开,陈熙走出来:“你要走了?”
陆时砚点头:“嗯,不叨扰了。”
陈熙拿着锅铲又走出来几步:“别走了,等会儿一起吃午饭吧。”
陆时砚:“多谢,但不用了。”
陈熙喊他:“你走,我又得去给你送,到时候你又要跑一趟送食盒,多麻烦啊,何必呢。”
陆时砚抬头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陈熙总觉得陆时砚的目光,有种洞察人心的敏锐犀利。
她眨了眨眼,强撑着没躲闪。
陆时砚半晌点头:“好。”
于是他又转身回了院子坐下。
陈熙回厨房继续忙活后,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加裙思二洱珥五九乙四起还有肉文车文补番文哦—陆时砚刚刚不会是故意起身装作要离开,好让她开口挽留的吧?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陆时砚不是这样的人,她想多了。
这次确实是她想多了,陆时砚没这样的念头,但也差不离,他特意过来一趟,确实有着见见陈熙的打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是想看她一眼,哪怕一眼。
但没想到的是,看了一眼,他就想看第二眼,连她留他吃饭,他都没有犹豫,若非理智尚在,陈熙开口留他的第一句,他就点了头。
刚刚他还可提心吊胆了,生怕他一拒绝,陈熙就说好。
好在,陈熙又再次挽留。
陈熙不知道自己被套路了,正在和面准备贴饼子。
人多,夏二哥饭量又大,得多贴点。
夏二哥算着时辰的,明月朝山上一喊,没过多久夏二哥就下山了。
进来看到陆时砚在院子里坐着,他面上一喜:“陆哥儿来了?”
陆时砚起身冲他点了点头:“嗯。”
夏二哥招呼他:“坐坐,不用客气,我去洗把脸。”
大冬天,也热出了一身一脸的汗。
阳光好,院子里也暖和,等兔肉炒好,明月便把桌子从屋里搬出来,直接在院子里吃。
村里人也陆陆续续下山,又经过陈熙家门口的,看到和陈熙一块吃饭的夏二哥还有陆时砚,没有一个人觉得有什么不对——老牛婶子一上午嘴就没停过,已经宣传了个遍。
甚至连夏二哥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有明月,不住偷偷观察陆时砚——她还是觉得这位陆小哥儿,没戏。
当然了,她不会乱发表什么看法,只是觉得东家这么好,值得更好的。
吃了午饭,陈熙问了问夏二哥今日菌子的成效。
野生的菌子,产量本来就又限,现在又是冬天,虽然刚刚入冬,但后面肯定会越来越少,若是齐家商铺那边一切顺利,这点菌子,就跟不上供应了。
陈熙想了想,觉得,还是得人工养殖。
她跟夏二哥说了这个想法。
夏二哥有些惊讶:“咱们自己养?养菌子?”
他没听说过谁能养山上的菌子,不都是山里长得么?
陆时砚闻言,也抬头看了陈熙一眼。
他倒是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可以菌子养殖,但具体怎么养,书上并没有写。
她连这个都知道?
陈熙点了点头:“这些量不够用,外头买,一是麻烦,二是成本高,自己养挺好的,一劳永逸,产量高了,还能卖给别人。”
夏二哥不懂,但陈熙说的也有道理,他便点头道:“挺好,你决定就是。”
原本这也是陈家的生意,他只是被雇了做工帮忙的。
“但,怎么养啊?”夏二哥道:“你有认识会养菌子的师傅么?”
陈熙眨了眨眼:“我先自己试试看。”
夏二哥先是一愣,而后笑着冲陈熙竖起大拇指:“怪不得我妹子总夸你,你可真厉害。”
陈熙则是笑着摆手:“哪有,我只是说了试试,又不一定会成功。”
夏二哥啧了一声:“你跟谁学的啊?”
陈熙被问的笑容顿了顿,正要说自学的,抬眼就看到陆时砚正盯着自己。
她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回答便保守了些:“忘了是在那本书里偶然看到的了,先试试看能不能行。”
陆时砚轻轻眨了眨眼睛。
他很确定,她会。
而且不是她说的从什么书里看到的。
收回视线时,他摩挲了下手中的茶杯。
她到底是什么人?
夏二哥更不懂了,只听陈熙的要求,去给她弄椴木断回来,下午山上他也得盯一盯,便把茶喝了,又去忙活了。
夏二哥一走,又只剩了陈熙和陆时砚。
陈熙总觉得刚刚陆时砚看她的目光有些不对劲,她时不时偷偷看陆时砚一眼。
陆时砚全都察觉到了,他不动声色喝完杯子里的水,而后起身道:“我也不叨扰了。
陈熙没想明白他刚刚到底是什么意思,见他要走,也没挽留。
一是,她也有事忙。
二是,她不知道跟陆时砚独处能说些什么,怪不自在的。
“哦,好。”她道。
陆时砚走到门口,又转身:“陈熙,你……”
陈熙送他出门啊,见他停下,她也跟着停下,抬头看着他:“什么?”
陆时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事,我是想说,虽然我能力有限,但你若是有什么用得到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陈熙笑了:“好啊!”
若真用得上,需要他帮忙,她自然是一点儿都不会客气。
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陆时砚心中的不安稍散了些。
但等到傍晚,陈熙临时决定先回城,过两日再来时,陆时砚站在门口目送她出村子。
原本她瞧见他是要冲他笑的,但在瞥见他脚边的小黑狗,立马变了脸色。
匆忙转过了头不说,还不住催促赶车的夏二哥:“快、快走!”
感觉到自己被嫌弃的陆时砚:“………………”
回院子后,陆时砚冲小黑狗叹了口气:“她怕你。”
连带着我都不受待见了。
小黑狗不明所以,欢快地蹭了蹭主人的腿,还想跳起来蹭主人的手。
陆时砚摸了摸它的脑袋:“刚刚那个人,你看到了,以后她再来,或者从门口经过,你就乖乖待在你的窝里,不准出来,也不准叫。”
小黑狗睁着湿漉漉的豆豆眼,目光灼灼看着主人:“汪!”
陆时砚又叹了口气。
他决定,从现在开始好好教小黑狗规矩,一定不能再吓到陈熙!
陈熙不知道陆时砚正在家里训狗,她心里可纳闷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养了条狗。
回到铺子后,十八娘来找她,她就把困扰了她快一天的烦恼和不解跟十八娘说了。
十八娘:“因为之前陆家夜里招了贼,我二哥守了两夜没守到贼人,便给陆哥儿抱了只看家护院的五黑狗,挺乖的啊。”
陈熙立马惊得站起来:“招贼了?”
她怎么不知道。
十八娘点头:“好久之前的事了,不过那会儿你进城忙活铺子,不知道,我后来也忙,再加上那贼后面再也没出现过,陆哥儿家里也没什么损失,就忘了跟你说了。”
陈熙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好久之前了?”
十八娘点点头:“嗯,就是之前你要搬家那会儿,下雨了,本来还不知道,陆哥儿也没说,是我二哥白日里去陆家送饭,看到围墙上的泥巴脚印才发现的,陆哥儿自己都没发现呢。”
正满心着急准备追问细节的陈熙:“?”
泥巴脚印?
是她翻墙留下的那些吗?
十八娘觉得现在已经留意到了,且做了防范,不会再有什么事,想到二哥跟她说的,陈熙昨天夜里去看陆时砚,今天还给陆时砚送饭,留他吃饭的事,便说道:“你现在怎么不悄悄关心陆哥儿了?”
之前不是还一直叮嘱她不让她告知陆时砚的么。
怎么自己现在直接公开做这些事了。
陈熙耸耸肩膀:“他都猜到了,所幸光明正大好了。”
说着她又说起了昨夜跟陆时砚那倔驴争执的时候被老牛婶撞破的糗事。
十八娘听得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止住笑,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陈熙。
陈熙原本在笑呢,见十八娘突然这样,她也敛了笑:“怎么了?”
十八娘:“你说你昨天夜里偷偷去的陆家?”
陈熙点头:“嗯,差点被他家那条黑狗吓死!”
十八娘顿了顿:“你翻墙进去的么?”
陈熙点头:“嗯,那不是……”
话未说完,她便反应过来,怔怔和十八娘对视。
十八娘缓缓拧眉:“陆家院墙的脚印,不会也是你的吧?”
陈熙:“……”
她正要否认,十八娘却已经了然:“果然是你的!”
陈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