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疏离
舞狮队吸引的人越来越多, 陈熙忙得不可开交,见陆时砚一直在店里面坐着,便也不再关注他, 全身心招呼客人。
吉时到, 鞭炮声噼里啪啦想起来,十八娘笑着揭下红绣, 匾额上鎏金的‘十八味’三个字在灿烂的霞光里熠熠生辉。
十八味这个店铺名字, 是这几日十八娘和陈熙一起商量出来的。
原本, 十八娘来询问她店铺起什么名字好时,陈熙是不打算掺和的——毕竟是十八娘开的第一个铺子, 起名也好,旁的什么也好,都该是十八娘自己决定。
但十八娘现在对她信赖得很, 非让她帮着参谋,陈熙没办法,就提议,可以带着点个人特色。
毕竟十八娘的点心,就与众不同, 带了个人特色,日后也好打出名气, 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出自十八娘之手。
陈熙是知道后来十八娘生意做大后给自己的商铺统一起的商号的, 但现在这个阶段, 十八娘是怎么安排的,陈熙记不清剧情了, 也不该瞎建议, 怕扰乱剧情,也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 她也不觉得自己会比女主聪明多少。
十八娘并没觉得陈熙是不想帮忙个,她很懂陈熙的心思,知道她是为自己打算,想了整整一天。
要有个人特色,又要体现产品……
但也不好太直白,十八娘思量来思量去,就定了十八味这个名字。
陈熙听到十八娘的决定后,一开始是惊讶地。
十八味这三个字她可太记忆深刻了,这就是日后十八娘驰名天下的商号。
但那是好多年之后的事情,十八娘现在就起了这个名字?
瞧她脸色不对,十八娘追问:“不好听?”
陈熙忙敛去惊讶,一脸认真点头:“好听!还非常有气势!非常好!”
于是就提前多年,定了这个名号。
小孩子在人群里穿梭来去捡炮仗的欢呼声,熟客的祝贺声,还有众人招待客人的笑语……一时间热闹非凡。
十八娘的点心本来就很受欢迎,再加上这几日陈熙每次出摊都会帮着宣传,今天又特意请了舞狮队,还开业大酬宾,十八娘还学着之前陈熙推新品时提供了免费试吃,生意火爆得不得了。
别说十八娘了,陈熙都忙得脚不沾地,她又一直在铺子门口招呼,人头攒动,自然也顾不上再管陆时砚。
听着她在外头热络招呼客人的声音,陆时砚静坐片刻,转头朝门口看过去。
食客们鱼贯而入,店铺本身也不大,人一多,就显得拥挤,一眼看过去,全是人头,已经不能直接看到门口的情形。
看不到她的人,但是能听到爽朗喜庆的声音。
偶尔客人走动间,闪出缝隙,能瞥见人影,但很快又会被后面的食客把空隙填满遮挡住视线。
哪怕如此,他也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活力。
就像个不知疲倦又十分讨喜的小兽一般,满满的生命力。
陈熙生怕招呼不好客人砸了十八味的招牌,尽心尽力得很,再加上人多,她也瞧不清,是以,并没有注意到,陆时砚在朝她这边看。
“请进请进快请进……”
“刘嫂子!你要的山楂雪媚娘已经准备好了,还有新品果酥,进店挑选吧……”
陆时砚一眨不眨,看了好一会儿,正要收回视线时,察觉到什么,抬眼看过去。
十八娘正好扭头招呼客人,不经意瞥到陆时砚一直盯着门口看,她一开始没在意,但几次不经意视线撇过去都看到陆时砚还是在盯着门口看。
她就好奇也顺势往门口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看到在门口忙活的陈熙。
陈熙满脸的笑,说话又好听,人长得也清秀,笑起来两眼弯弯,讨喜得很,也惹人喜欢得很。
说实话,若是她走在路上,被陈熙这么招呼,也会忍不住进店来看看。
就像个充满生机的小太阳一般。
十八娘特别钦佩陈熙这一点儿,好像什么困难在她面前都是纸老虎一般,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她看了片刻,递给客人包好的点心后,又往陆时砚那边看了一眼。
他还在看陈熙。
十八娘嘴角轻轻勾了勾。
陆时砚视线转过来时,对上的就是十八娘这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面色不变,只是在十八娘饱含深意的打趣目光中,收回视线,继续静坐,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十八娘有心想要提醒陈熙一下,但无奈客人实在太多,陈熙又一直在外面,她也抽不出空,只得先按下,等闲下来再找机会跟陈熙说——想来陈熙知道后肯定会很开心!毕竟她那么在乎陆时砚!
人多的陈熙一边忙活一边庆幸,幸好提前就做好了准备,还有明月和林婶帮忙,虽然忙碌得紧却也有条不紊,没有出什么岔子。
生意火爆得旁边几家店的掌柜和伙计都忍不住频频出来查看,这个程度一直持续到午时。
到了该准备午饭的时间,再加上热闹过了,十八味点心铺客流少了些。
“快歇会儿,”陈熙拖来凳子自己坐一个给了十八娘一个:“人可真是太多了。”不愧是女主,光环就是无懈可击,开一个小小的点心铺,都能这般火爆,真是令人羡慕。
不过羡慕也羡慕不来,谁让人家甜品技能满点,做出来的点心就是好吃呢!
十八娘也有些累了,但精神却依然高涨,眉眼间都是控制不住的笑意:“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她看着陈熙,真心实意地感激。
陈熙摆摆手:“这么客气做什么……嗯?陆时砚呢?”
她视线在店铺里扫视一圈,原本坐在‘卡座’的人不见了。
这会儿卡座是空的。
陆时砚什么时候走的?她怎么没看到?去哪儿了?不是病还没跑?他到底在乱跑什么啊!
陈熙一下就心气不顺起来。
钱虽然花的时候她不心疼,但看到陆时砚不爱惜身体瞎折腾,她就忍不住气血翻涌。
十八娘看了她一眼,笑着道:“刚刚你去后面端云片糕的时候,他出去的,走之前还跟我打了招呼,放心好了,不会有事得,陆哥儿还跟我说了,他很快就会来,就去前面一趟。”
听到他跟十八娘打了招呼,陈熙心绪稍稍平静了些,她哦了一声,佯装无意地道:“去前面干什么啊?”
十八娘笑吟吟道:“那我就不知道了,等陆哥儿回来,你问他好了。”
提起这个陈熙就来气,问他他才不会说呢,不仅不会说,还会逼问她,次次都问的精准无比。
“再说吧,”当着十八娘还有夏二哥林婶的面,陈熙回答的很是含糊,免得被瞧出什么来:“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去。”
瞧陈熙这分明很在乎,又嘴硬的样子,十八娘觉得十分新奇。
她一直都以为陈熙是很直率爽利的性子,还觉得她偷偷为陆时砚做这么多都是不得已,怎么这会儿说话又有些怪怪的?
难不成是因为有别人在场,她不好表现出来。
这般想着她看了正在店里勤快的帮着做卫生收拾的明月一眼。
因为明月?
还是林婶?
亦或者,连她二哥,陈熙都不想让看出来?
陈叔陈婶管她管得这么严么?
十八娘眉头皱了起来——陈熙真让人心疼。
见陈熙这般十八娘心里有了数,便也不再打趣她,更不再提陆时砚,免得让陈叔陈婶知道了,陈熙难做。
临近中午,客流渐渐少了,陈熙提议道:“要不然先去吃饭吧。”
吃完午饭,怕是还有一波客流,忙了一上午了,也都该饿了,先去吃了饭,免得等忙起来又顾不上,饿着肚子可太难受了。
夏二哥也道:“你们去吧我在店里守着,等会儿给我带过来就行。”
今天都忙着,十八娘这边顾不上做午饭,提前说好了,都在陈记吃,反正总要做饭的,食材都是现成的也就是多添几碗水的事。
“也行,”十八娘起身道:“咱们先过去吧,吃了饭,陈熙就别过来了,我们三个也能忙得过来,你那边铺子也忙着要开张呢,已经耽误你一上午了。”
下午人不会特别多,三人倒也足够,陈熙也没跟她客气,直接点头说好。
十八娘用小篮子装了些点心:“带去给姚哥还有叔婶子尝尝……”
话音刚落,林琅便来了。
十八娘眼前一亮:“林琅哥哥,今日下学这么早?”
还没到午时呢。
林琅冲十八娘笑笑:“今日堂测,我写得快,文章交上去就能走了。”
十八娘:“林琅哥哥真厉害!”
林琅又笑了一下,而后才跟众人打招呼。
陈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十八娘,小情侣就是不一样,一眼就能瞧出两人身上的气场同旁人不同。
跟冒粉泡泡一样。
“正说要去吃饭呢,林哥儿就来了,真巧,那就一块去吧。”陈熙笑了声,说道。
夏二哥也附和:“对对,林哥儿也一块去,你下午还要去上学呢,别耽搁了。”
“我留下,”林琅道:“你们去吧,时间宽裕,不打紧。”
夏二哥当然不答应,正拉扯着,消失的陆时砚终于回来了。
他一进来,陈熙目光就落到了他身上。
包裹又没了?
他到底背的什么东西?
陆时砚一进来就察觉到了陈熙的目光,他没抬头,只是冲林琅打招呼。
多日不见,林琅忍不住同陆时砚多说了几句,见他面色虽差,但精神还好,已不复之前死灰沉沉之态,林琅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总怕他熬不过去。
“都一块吧,”陈熙打断了还在拉扯的几人:“赶紧吃,别耽搁时间了,要不然等会上客了谁也走不掉。”
陈熙说的是实话,最后十八娘拍板,还是夏二哥留守,他们赶紧先去吃饭。
陆时砚下意识往铺子里面走,打算留下来帮夏二哥些忙——这段时间他麻烦了夏家兄妹不少,这份情他一直记着的。
“陆时砚!”陈熙扭头喊住他:“你也一块!”
不在家里养身体,天天吹冷风往城里跑,还不好好吃饭,作死么!
陆时砚脚步一顿:“我不……”
“你不饿?”陈熙反问:“你成仙了么,不饿?”
陆时砚想说的是,他不用现在去,他又不着急,也不赶时间,可以等会儿再吃——虽然白蹭人家饭吃,很不好意思,但钱都花了她那么多,一顿两顿饭,也算不得什么了,都一块记着好了,债多不压身。
林琅并不知道陈熙和陆时砚之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十八娘也没跟他说过,她猜的陈熙和陆时砚被逼着退婚两人还互相挂心的事,他现在还处在,陆时砚和陈熙决裂的剧情里,听到陈熙这不客气的话,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没忍住,看了看陈熙,又看了看被怼得一言不发的好友,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些。
这是什么情况?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琅眨了眨眼,下意识朝十八娘看去。
十八娘冲他眨了眨眼睛。
两人本就默契十足,林琅登时明白了十八娘的意思,转过了头,没开口,也打消了帮好友说话的打算——十八娘不让他插手。
虽被怼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怼,陆时砚却并没有恼。
只觉得,这就是她会干出来的事,他都习惯了。
习惯?
这个没由来冒出来的念头,让陆时砚眉头轻蹙。
陈熙瞧见了,以为他是不高兴了,但她也没打算惯着他:“把饭带回来麻烦得很,一块去了省事,要不然夏二哥还得操心你。”
夏二郎没听出来,笑呵呵道:“是啊,陆哥儿也一块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就行,正好你还能和林哥儿讨论讨论学问,你俩都好久没见了。”
陆时砚嗯了一声,跟在人群后面,朝陈记铺子走去。
林琅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十八娘,但想着他有段日子没见陆时砚了,十八娘现在铺子已经开了,以后想见面每日里都能见,也不急这一时,便放慢了脚步,同陆时砚并排,询问他身体情况,并宽慰鼓励他,又跟他说了一些学堂的事,让他早些养好身体一起上学云云。
陈熙本想问陆时砚刚刚干什么去了,背的什么东西,但林琅和陆时砚一直
在说着话,两人还走在最后面,她倒是不好凑过去打断询问。
于是她小声问十八娘:“陆时砚早上来时,背着的鼓鼓囊囊的包裹里,是什么东西啊?你知道么?”
十八娘倒是不太清楚,但她听二哥说起过:“似乎是竹笔。”
陈熙没听懂:“主笔?”
十八娘解释:“毛竹做的笔,有人喜欢,学子间似乎也挺盛行,我之前听林琅哥哥说起过,不过林琅哥哥喜欢毛笔,我对此也不是很了解。”
陈熙:“……”陆时砚不会是在家不好好养病做了竹笔出来卖钱吧?
想到这个可能,陈熙火气有点上头。
“他做竹笔来卖么?”陈熙皱着眉头小小声问十八娘。
十八娘谨慎地点点头:“应该是。”要不然谁背那么大一包竹笔啊,一时片刻用又用不完。
“很好卖么?”陈熙突然想到什么。
早上背一包裹,这会儿就没了,已经卖完了?
这个十八娘也不是很清楚,但想来不是那么好卖的,毕竟学子间盛行,也只是平时消遣,正儿八经做文章还是要用毛笔的,要不然夫子会骂。
而且竹笔也耐用,一支能用许久 ,跟吃食不一样,不会天天都要买新的,而且受众也有限。
但她也不确定陆时砚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销售渠道,也许他就是很好卖呢,毕竟他才子之名远播,冲着他名头来买倒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她不能肯定。
“不清楚。”她沉吟片刻,实话实说。
陈熙觉得,应该不是那么好卖,那他背的一包裹这么快就没了?
上次也是,这才几天啊,就又背来一包裹?
十八娘突然想到什么:“也可能是寄卖吧。”
寄卖?
陈熙眨了眨眼:“在哪里寄卖你知道吗?”
十八娘这次直接摇头:“不知道。”
陈熙来了兴致:“可以让夏二哥打听一下吗?”
十八娘看了她一眼,点头。
陈熙:“偷偷打听,别让他发现了。”
十八娘心里一梗——你做的所有事,陆时砚都已经发现了!
“哦。”她满心复杂地答应,心里又开始犯愁,若是陆时砚再问起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好了。
这两人,就不能把话说开么?非得这样子,遮遮掩掩,互相瞒着?
抬头就看到陈熙又偷偷朝后面看陆时砚。
眉头还时不时紧一紧。
十八娘也朝后看了一眼,就见林琅哥哥正在跟陆时砚聊得投入。
十八娘突然反应过来。
“林琅哥哥,”十八娘突然开口:“我想起来件事……”
林琅话音顿住,抬头看过来。
陆时砚非常识趣:“林兄先过去吧,我已知晓你的好意,会好好考虑的。”
林琅以为十八娘是有急事,这边跟陆时砚也说了个差不多,便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前头来。
陈熙也没意识到十八娘的意图,也以为十八娘要和林琅说事,小情侣说悄悄话,她也不好去打扰两人,便慢慢放慢脚步。
慢着慢着,就和陆时砚一样坠在了最后。
看到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几乎和自己齐平的陈熙,陆时砚:“……”
他目不斜视,犹如没看到她一般,慢慢往前走。
陈熙又落后几步,与前头拉开距离。
陆时砚:“……”
他步子也放慢了些。
等两人跟前面距离拉开,陈熙偏头看他一眼:“你身体好了,都有精力做竹笔了?”
陆时砚语气无波无澜:“好多了。”
陈熙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气撅过去。
好多了?
好多了什么?
脸上都还没什么血色呢,才好转几天啊,就开始作死!
不过她很克制,没有当场暴走,还使劲压住情绪,沉声又问了一句:“先养身体吧,养好了再做。”
她本想问他是不是缺钱用。
但转念一想,谁不缺钱呢,就是她现在也缺钱得很,陆时砚病着,虽然医药费他出了,可日常生活,总要花钱的,就算暂时花不到,日后也要花的,人总得多往后打算打算,谁不想着多挣点钱呢?
陆时砚倒也没做错什么。
就是时机不对。
不该这个时候想着挣钱。
听她语气突然这么温柔,陆时砚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一直都那么凶巴巴,还霸道得厉害,这会儿,怎么突然……
“天这么冷,”陈熙又道:“你往后别出来了,等开了春的!还急这几个月么?”
陆时砚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不妨事,我好多了。”
陈熙情绪就忍不住了:“你怎么这么倔呢,让你好好养身体,你就先养着!这么着急干什么,觉得自己命很硬么?”
她花再多钱,也赶不及正主作死啊!
一边吃药,一边劳累吹风,有个金山也扛不住吧!
更别说陆时砚本身就是个短命的命格,折腾折腾说不定就把自己小命折腾没了。
她好声好气劝说,他还来劲了。
熟悉的感觉铺面而来,陆时砚嘴角轻轻抿了下。
“我有数。”他道。
“你有什么数?”陈熙毫不客气低声嗤道:“有数能上山砍个毛竹,直接晕倒?”
说完她翻了个白眼。
她算是看明白了,陆时砚就是个嘴硬又要强还没自知之明的性子。
不骂他,他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还是他以为他现在好好的走在大街上,是因为他身子骨好,运气好,扛过去的?
那都是她花钱花精力,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你能不能消停点,”陈熙没忍住又道:“少折腾!等你彻底好了,想干什么干什么,不行么?还读书人呢,这点远见都没有,读的什么书?”
陆时砚偏头看着她:“你在担心我?”
陈熙被自己的口水呛住,立马瞪着眼睛道:“我吃饱了撑得担心你?!”
陆时砚深深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没说话。
陈熙:“……”他不会真的误会了吧?
陈熙无奈皱眉:“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么,我是怕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害我被骂,我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你行行好,就当积善行德,让我别为了这事再担惊受怕了行么?我一天天的就够忙够头疼的了,还要担心被你拖累了名声……”
陆时砚偏过头,呛咳起来。
陈熙话音止住,侧头看着他。
陆时砚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压着嗓子咳得肩膀都在抖。
陈熙看了他一会儿,等他不咳了,本想说,看是不是被她说中了。
但瞧他脸色白的厉害,她只好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想到他那死倔死倔的性子,她就算说了,他也不会改变主意,肯定还会继续在家做竹笔,跑来跑去的卖。
陈熙顿觉头疼不已。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老天爷要派陆时砚来折磨她。
三两天,就背那么一大包,估摸着也不值钱,卖也卖不上价,又不少折腾,既然阻止不了,堵不如疏……
让他把竹笔卖给自己?
念头刚起,陈熙就自己否决了。
算了,陆时砚肯定不会答应。
等到了陈记门口,看着已经挂起来的店铺匾额,陈熙突然想到什么,她对陆时砚道:“你说你精神不错,帮我个忙?”
正要抬脚进铺子的陆时砚,脚步一顿,偏头看着她:“什么?”
陈熙:“我家的铺子过两日也要开张了,你早上送十八娘的那个屏摆……”
陆时砚了然。
早上就发现她似乎挺喜欢。
他正要点头,说自己也会送她一个,就听陈熙道:“我出钱,朝你买一个。”
陆时砚脸色顿时就有些难看。
他盯着她,眼神有些沉。
陈熙看着他,反问:“行不行?”
陆时砚收回视线,下颌都崩了起来。
陈熙:“十两银子一个,够吗?”
陆时砚:“……”
见他不说话,陈熙:“二十两一个?”
二十两总该够他花一阵子的了吧,不用非得这大冷天病还没好,就忙着挣钱吧?
“不用。”陆时砚道:“不值钱的东西。”
在他身上都花了两百多两了,也不差这一二十两,若是这一二十两能起到该起的作用,陈熙愿意花这个钱。
“原料不值钱,”陈熙一本正经道:“但手艺值钱啊,你还要花时间呢,白拿我不好意思。”
陆时砚隐隐约约察觉什么,脸色越发沉得厉害。
“我还吃了你好几顿饭。”陆时砚道。
陈熙心道,何止好几顿啊,你是吃了我好多饭!
不过她没说,只是道:“一码归一码,我朝你要东西,那就该主动给钱,你吃饭是我请你的,我想落个好名声,付出是应该的,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饭,想要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必须得把这钱名正言顺塞陆时砚手里,有了钱,就不会非得这个时候折腾了。
陆时砚沉默了好一会儿:“嗯。”
他头也没抬,只是瞧着脚下两人被日头打进铺子里的影子。
影子被拉得很长,两人明明站的挺近,但因着一前一后,影子竟被离得特别远。
陆时砚眉眼冷了几分:“一两就够。”
陈熙义正言辞:“二十两,你给我做精致点,再给我刻几个字,就刻,陈老板大吉大利,八方来财。”
字多,她多花钱也是正常。
陆时砚深吸一口气。
抬头,皱着眉头看过来。
陈熙当他是个傻子么?!
陈熙眨了眨眼睛:“字太多了?那就刻大吉大利四个字好了。”
陆时砚还是没说话,只一脸深沉的看着她。
陈熙:“……不刻字也行。”
陆时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陈熙觉得陆时砚这话说的很奇怪,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但没等他开口,陆时砚便丢下一句:“我看不懂你。”
话落,他抬脚进了铺子。
看着陆时砚的背影,陈熙拧了拧眉,莫名其妙,白送你钱还不好?
但陆时砚脾气本来就倔,陈熙只以为他是自尊心太强,也没太当回事,也跟着进铺子。
明月一直走在最后面,刚刚东家和那位陆小哥在门口说话时,她就远远地站在外面等着。
原本以为是东家的熟人,但跟了一会儿,瞧两人的神色,好像也不是熟人啊,就感觉怪怪的。
明月也不敢说更不敢乱打听东家的事,毕竟东家对她这么好,是个好人。
既然古怪,那可能是这位陆小哥性子比较古怪吧,反正东家是不会有问题的。
等过两日,她偶然从夏二哥和林婶的交谈中得知陆时砚是东家刚退婚不久的前未婚夫,明月登时瞪圆了眼睛。
前未婚夫?
怪不得两人相处时那么古怪!
但,她怎么瞧着两人也不像退婚了的样子啊,退了婚还能平心静气一起吃饭?
明月表示,她看不懂。
她思考半天得出结论:可能是东家太善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