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霸道
第二天, 天还没亮,坪山村夏家就亮了灯。
竹筒还有昨天乡邻们送来的菌子夏二哥提前就装好了,早上主要是帮着妹妹做点心, 还有就是把活的野鸡野兔装车。
等到一切妥当, 准备出发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原本夏二哥定的是每两日进城给陈熙送一次货, 但因着今日要去定铺子, 还要赶紧把铺子收拾出来早些开张, 就临时改了计划。
经过陆家时,夏二哥本想敲门, 又怕影响陆时砚休息——昨日配丸药花的钱,夏二哥记得清楚得很,他可不想因为打扰了陆时砚休息让钱白花了。
走到门口又折返, 去了已经亮了灯的老牛婶家,把给陆时砚的早饭放在老牛婶家,等天亮了,麻烦老牛婶再给陆时砚送去。
小黑狗听到自家门口的动静汪汪叫了两声。
“别叫了。”十八娘喊了一声,回头把人都吵醒了。
小黑狗听出十八娘的声音便呜咽一声, 又趴回窝里,尾巴一圈, 睡了。
但觉浅的陆时砚还是醒了。
他朝外头看了一眼天色估摸了下时辰, 猜到是夏二哥和十八娘出村子, 便没有动,等车轮声远去, 他才闭上眼睛再次入睡——过两日, 他再趁夏二哥的车子进城一趟,顺不顺路去陈记, 到时候再看情况好了。
陈熙刚在店铺外面把摊支好,十八娘和夏二哥就来了。
“你先忙着,”十八娘拦住要过来的陈熙:“我去前街,等会儿回来找你再一块过去,这会儿太早了。”
针线铺那边这么早也没人。
陈熙答应一声,十八娘便背着筐走了——有个铺子就是好,一来一回路上耽误的时间都能多做不少点心了,也可以一直营业到晚上,不用再着急回家,下雨了也能照常做生意。
陈熙说得对。
她就是被钱束缚住了手脚。
陈熙的铺子重新设计得挺好,到时候她也找陈熙参考参考,出出主意。
一想着自己马上也要有铺子了,十八娘就浑身充满了干劲。
等陈熙忙完早上这波,十八娘便回来了,人不多了,陈熙便把摊交给陈母,而后和十八娘还有夏二哥一起去旁边的针线铺。
别看十八娘年级小,但办事却很老成,又有夏二哥在,很快铺子就以一百零五两的价格买下,后面过文书,夏二哥去办的。
陈熙陪着十八娘在铺子里面量尺寸,盘算怎么整修更适合做点心铺子。
本着对甜品店的了解,陈熙的意思是在前面和中间做一个方便拿去的甜品展台。
玻璃太贵,也不好搞成玻璃罩子,就用竹篾编的罩子,只是在前面放一两块点心,做展示,进店的客人有需要,便能一眼看出店里在卖什么,取的时候,把竹篾罩子一掀,既方便又敞亮。
点心和饭菜不同,不讲究刚出锅,热腾腾,后面院子一间做厨房,做好了端到前头来,也方便,其他房间就可以收拾了住人,或者做库房都行。
就连后头的菜地,若有需要都可以再搭一间房。
这铺子,麻雀虽小,却是五脏俱全,于十八娘的点心铺而言,完全足够,性价比极高。
一直想要租个铺面的十八娘,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自己的铺子。
不是租的,而是买下来,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铺子,后面还带了个几间屋子,哪怕是拿到了房契,十八娘都还十分恍惚。
她这就在城里有自己的铺子,院子了?
“我去木匠铺,”夏二哥听完两人的想法,觉得非常,他也兴奋着,歇都没歇一下,立马又出了门:“保管明日就做好。”
话音落地,人已经风风火火走出老远。
“怎么了?”见十八娘正咬着嘴巴盯着自己,陈熙笑了:“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十八娘对陈熙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好半天她才开口,激动道:“陈熙,谢谢你。”
陈熙笑容更灿烂了些:“昨天不是已经谢过了么?怎么又说这种话,我还等着你快点开张了给我的铺子做宣传呢。”
她这话其实是玩笑话,十八娘也知道她是怕自己太过难为情才故意这么说的,但她还是认真放在心上
“你赶紧回去忙吧,”十八娘:“我再寻思寻思,等会儿去铺子里找你。”
“嗯,”陈熙冲她摆了摆手:“千万别跟我客气,有什么事,需要什么,直接开口啊,别等我问,我怕我猜不准你的心思,好心办错了事。”
十八娘被她这话逗乐,她还猜不准?谁能有她周全心细啊,陆时砚那边都……
想到陆时砚,十八娘脸上的笑顿了顿。
陈熙对她这么好,她却瞒着她……
“怎么了?”见她突然变了脸色,陈熙停下脚步问道。
十八娘心里油煎一样,她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是想着中午怕是又要麻烦你给我和二哥做饭吃了。”
她决定等回去了跟陆时砚说说,让他自己今早跟陈熙坦白,要不然她是真的煎熬,总觉得对不住陈熙。
心虚得紧。
“小事!”陈熙冲她眨了眨眼睛:“我还得点心吃了呢!”
说着便摆摆手走了。
这个时辰,早饭太晚,午饭又太早,食客不多了,陈熙便和陈母一起把摊收了,只在柜台上摆放着不同规格的辣椒油和菌菇酱,还有花生辣酱,若有人来买,陈父和陈耀都能招呼,她得赶紧和陈母一起去市场招人了。
“要不,咱们从村里找熟人来做工?”陈母还是对可能要买人回来这事心有戚戚。
陈熙摇头:“不能找熟人,熟人可以提供别的活计,但不能招进铺子来。”
她不好跟陈母解释引狼入室,人性的复杂,但却可以说得更直白:“咱们家很多东西都是独一份,不好招外人的。”
就算是熟人那也是外人。
纯粹的陌生人,倒还好一些,但若是沾亲带故的,真出了什么事处理起来麻烦,还容易落人口实。
反正陈熙不愿意碰上这种事情,还不如从源头就杜绝。
陈母一下就惊醒了,对哦,他们家的东西都是秘方,万一被偷了,岂不是砸自己家招牌,她马上就歇了这个念头——还是闺女考虑周全。
陈熙嘴上说的头头是道,但等到了市场,她就被惊到了。
只朝里面走了不过十米,她便立马退了出来,胸腔里阵阵发闷不说,还一阵阵发寒作呕。
人。
都是人。
在卖人。
活生生的人。
被当做牲口一样,售卖。
饶是她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这一幕,还是大受震撼。
“怎么了?”陈母追出来不住帮闺女顺气:“是不是刚刚走太急,冷风呛着了?”
脸怎么这么白?
手也冰凉,陈母吓坏了。
“快快快,”陈母扶着她要她在一旁茶棚里坐下歇一歇:“先坐下!”
陈熙没动,只站在那儿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陈母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见闺女脸色实在难看,便道:“咱们先回吧,好些了再来。”
也不是顶顶着急的事。
陈熙又缓了一会儿,摆了摆手:“不用。”
再来一趟,她怕是连靠近这条街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缓一缓。”陈熙道:“早些办完,就不用再操心这事。”
陈母只好继续帮她顺气。
又过了好一会儿,陈熙冰凉僵硬地四肢也恢复了些知觉。
“走吧。”她对陈母道:“早办完早回去,铺子里还一堆事呢。”
陈母还是很担心。
陈熙冲陈母扯起一个笑来:“没事,刚刚就是走太急了。”
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陈母在心里叹了口气,闺女现在厉害得很,她很清楚,也很骄傲,但打从跟陆家退了婚之后,闺女就和以前特别不一样。
陈母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一样,只觉得聪明厉害了许多,也不爱跟她和老头撒娇了,成了个能撑起家的大人了。
因为儿子的缘故,她和老头子一直都希望闺女能撑起家,这段时间他们也确实很高兴,但瞧着闺女沉稳利落地样子,陈母又有些心疼。
“走吧,”陈熙又道:“等会儿该回去吃午饭了,今天十八娘和夏二哥也在铺子里吃,他们吃完还要继续忙活新铺子,夏二哥帮了咱家这么多,等会儿咱们也去帮帮忙,时间紧得很。”
听闺女这般井井有条,考虑周全,陈母欣慰地应了一声。
再走进坊市,重做了心理建设的陈熙,好歹没有立刻掉头跑开。
但面色也没有特别好。
一进去就有人牙子在朝她们招呼,陈熙满脸警惕,并没有走太近,只一路走一路快速看过去——她不懂怎么判断,只看眼缘。
陈母虽然没买过人,但也知道怎么回事,毕竟也算不得小事,她四下瞧得很是认真。
但看了好几处,都没有特别上眼的,正准备往里面再去看看,闺女突然停了下来。
她诧异了下,看过去。
“别打了婶子别打了我乖我乖……”
一个瘦的只剩骨架的女娃正被一个妇人用鞋底暴打。
“我这就笑,我会笑,婶子呜呜别打了……”
鞋底打像皮肉的响声,听得人耳朵发麻,陈母看得有些于心不忍。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过来,狠狠踹了那女娃一脚:“别叫了!贵人都被你嚎走了!你个赔钱货!就知道吃吃吃!”
女娃被踹倒在地后,疼得爬不起来 ,只蜷在地上呜咽。
陈母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别开了眼。
她怕闺女被吓到,忙拽了拽她的衣袖:“小熙,咱们还是走吧,明儿让你爹和我一块来,你别来了。”
男人那一脚,让原本离得近的行人立马走开,他们周边便空了一大片。
男人一看这情况,登时火气再起:“你是不是故意的!都三天了,还没有人肯买你!今儿再没人买你,你就死在这里算了!省的天天耽误我时间带你进城!还要管你吃饭!”
“小叔,”女娃疼的哇哇哭,还不忘求饶:“小叔别卖我了好不好,我可以少吃点,我一天只喝一碗糊糊,我干活的,我可以下地,洗衣做饭喂猪砍柴,我都能干,小叔……呜!”
又一鞋底子照着脑袋拍过来,女娃大叫一声,不敢再求了。
“还想赖在我家好吃好喝!你个赔钱货!谁养得起你!还不快爬起来给大爷们笑笑机灵些!”妇人怒骂。
女娃瑟缩了下。
“给老娘爬起来!”妇人气急:“再不起来,明儿就把你卖给老鸨去!”
挺大这话,女娃害怕了,忙忍着疼跌跌撞撞爬起来,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冲四周的行人哀求:“大爷们,买了我吧,我会干活的,我吃得少,睡得少,很能干的,大爷们行行好……”
陈熙别开了头。
陈母拉着她的胳膊,小声道:“走吧。”
要不然就去码头那边找短工。
陈熙转身,跟着陈母离开——那女娃的家人,不是良善之辈,沾上怕是甩不掉。
周围人显然也跟陈熙同样想法,并没有上前。
倒是有心善的,说了一嘴:“你哥嫂死了你不愿养侄女,卖就卖呗,打她作甚!”
中年人:“每逢有人来问,她就哭哭啼啼捣乱,海废h男男文言情文都在裙寺二耳儿雾九依似柒总也卖不成,我看她就是故意的!白耽误几天在这耗着,不打她她不长记性!”
又有人道:“那你就卖去城北老鸨那儿呗,好歹还能留条命!”
也有人看不惯只是没开口,只是啧啧几声摇摇头走了。
那中年人显然记恨几天都没卖出去,听完立马道:”这就带她去城北,本还想给她找个好人家享福的,她自己不珍惜,非想去那贱地,老子成全她!”
说完,就揪着女娃的胳膊大步往外走。
女还吓坏了,大哭着求饶:“小叔!我乖!我一定找到人买我,别把我卖去那里!”
男人已经气坏了,再加上刚刚被很多人瞧不起,更是让他觉得没脸,他又不敢冲别人,只能把活都撒到她身上。
又被踹了两脚,女娃不吭声了,只是也没了太多力气,几乎是被拖着出坊市的。
那妇人还跟在后面破口大骂:“小蹄子不安分!我看就是你自己想去那地方!贱骨头!”
周围人唏嘘一阵,很快又回归平静。
这种事差不多天天上演,鬻儿卖女的事也常见得很,哪里可怜得过来。
陈熙没忍住抬头看过去。
女孩一脸死灰地被拖着,已经哭不出来了。
“娘,”她对陈母道:“把她买了吧。”
陈母原本闺女要走,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啊?”
“把她买了,”陈熙又道:“娘你过去谈价钱吧,我不开口了 。”
她怕她自己忍不住会骂人。
女娃父母死了,叔婶觉得负担重不愿意养,行,那好歹给安排个人去的去处,不说过什么好日子,至少能活得像个人。
卖进勾栏院,这种丧良心的畜生行为,还真做得出来。
陈母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但这事她没见过也听说过不少,面上瞧着倒是还好。
陈熙跟着她走过去,她说不开口就没开口,就站在陈母身后,听她跟那对黑心肠的夫妇讲价钱。
女娃年岁不大,又被打了满身伤,最后七两银子谈妥。
坊市就有文书处,按手印过文书,结束后,陈熙一句话没说走在最前面,快步离开这里。
这就是个堂而皇之吃人的地方,她不会再来第二次。
陈母则是带着女娃跟在后面。
一口气走出老远,陈熙这才停下,她吐出一口郁气,觉得自己总算又活了过来。
她转头朝那女娃看过去:“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因为陈熙一直绷着脸没有说话,女娃以为她脾气不好,见她突然开口,吓得往后瑟缩了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没敢再动,小声道:“我八岁了,叫大妞。”
说完她想起来什么,忙紧张地大声重复了一遍:“我叫大妞,我九岁了,我会做饭会浆洗衣物会砍柴会打扫屋子,我吃得不多!”
陈熙眉头动了动。
大妞偷偷瞄她,看到她突然皱起了眉头,立马瑟瑟发抖起来。
——每次小叔和婶子一皱眉,她就要挨打了。
九岁?
怎么瞧着像个六七岁的样子。
“大妞?哪个妞?”想来她在叔婶家过得不是什么好日子,陈熙便没再问年岁。
听她语气沉沉,大妞浑身抖得厉害,连嗓音都带上了害怕的哭腔:“就是大妞的妞……”
她不识字,也不知道是哪个妞。
说完怕新主家不喜,她马上又道:“也可以喊我大牛,他们都叫我大牛!”
因为他们嫌她吃得多,像牛一样。
说完她不安地搓手指:“我、我吃得不多,以后也会少吃……”
陈熙心里又有些堵。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心好了,管你吃饱。”
她自认能力有限,帮不了太多人,所以这个坊市她不会再踏足,但既然已经带出来了一个,自然是会认真对待。
听她语气和缓许多还许诺让自己吃饱,已经不知道吃饱是什么滋味的大妞突然有些激动,但她只激动了一会儿,就赶紧小心解释:“我吃得不多的,主家放心。”
陈熙倒是没有跟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毕竟刚接触,她不了他们,他们也还不了解她,时间久了,熟悉了就知道了。
“跟我来,”陈熙道:“先给你买套衣服,把身上这身换掉。”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还是单衣。
大妞以为主家是在嫌弃自己身上脏,忙不知所措地缩起手脚,蚊子一样嗯了一声。
不远处就有成衣铺,陈熙本想让她先换上。
但她身上衣服实在是……
陈熙犹豫片刻,拿着衣服往铺子走:“算了,先回去吧,回去洗洗再换。”
也不差这一会儿。
大妞觉得自己是被嫌弃了刚刚在铺子里也给主家丢脸了,顿时羞愧地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回到铺子后,陈熙就让她先去后头院子,她则是跟哥哥说了一声,让他帮着烧水,陈母则是去跟陈父解释情况。
热水烧好,陈熙把门关上,让她自己洗完换了衣服出来。
陈熙出来又跟陈父说了一遍,陈父倒是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也成。”
九岁了,也算大孩子了,能帮着做不少活计。
虽然有点怕陈熙,但大妞还是觉得她可能是个好主家,因为她刚刚给自己买了两套新衣服,还都是厚实暖和的棉服。
她想,主家可能就是不太爱说话,是以她洗得很快,生怕自己动作慢了被主家嫌弃再被卖掉。
她没被卖过,但她能感觉得到,主家人不错。
很快她就把自己洗干净换上新衣服出来,手里还拿着要扔的旧衣服:“我这就去扔掉。”
陈熙看了她一眼,洗干净后,瞧得更清楚了些。
眼睛很大,挺机灵的,就是肤色有些黑,估摸着是干活晒的,这都不妨事。
跑来跑去手脚也麻利,就是——太有眼色了。
小心翼翼的,瞧着怪可怜的。
陈熙在自家铺子坐了这么一会儿,情绪已经缓过来大半,她冲她笑笑:“饿不饿?”
大妞想点头,但很快就摇头:“不饿。”
陈熙指了指面前冒着热气的面:“给你的,快吃吧,一会儿面就坨了。”
大妞瞪大眼睛看着陈熙。
陈熙则笑着看着她:“不喜欢吃面?”
大妞忙摇头:“喜欢。”
陈熙温声道:“那就快吃吧,吃完还有事。”
大妞吞了吞口水,忙捧着碗,蹲在地上开始吃。
“哎……”陈熙喊住她。
大妞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忙又把面放回来,一张脸煞白。
陈熙:“……”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坐桌子旁吃,别蹲地上。”
大妞犹犹豫豫,不敢。
陈熙认真道:“你现在得听我的,坐吧,没事。”
大妞这才挨着凳子边边,不安地坐下。
坐下后,见没人骂自己,她这才敢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她本想有出息一些,可面实在太香太好吃的,还有金黄流油的煎鸡蛋,她又饿了好几天,一吃起来,就忘了出息,吃得甚是凶。
等她吃完,才问道:“吃饱了吗?还要不要再来一碗,锅里还有。”
大妞舔了舔嘴巴,她其实没饱,但还是很懂事地摇了摇头:“吃饱了,谢谢主家。”
“不要叫我主家,”陈熙道:“叫我东家好了。”
她听着不习惯。
大妞点了点头。
陈熙又道:“我给你改个名字吧。”
大妞也好大牛也好,听着委实不好听。
大妞忙点头。
陈熙:”你想叫什么?“
大妞:“主……东家改。”
陈熙想了片刻:“叫明月吧。”
大妞重重点头:“好,我以后就叫明月,谢谢东家赏名字。”
她小心客气的让陈熙十分不适应,但这是性格使然也不是一时片刻能纠正的,慢慢来好了。
“走吧。”陈熙起身朝外走,回头跟陈母道:“娘,我带明月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十八娘要是来了,让她等等我。”
陈母应了一声,陈熙便带着人出了铺子。
明月不知道要去干什么去哪儿,她也不敢问,等到了济善堂,她被东家按做在大夫前时,明月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坐着,让大夫看看,别刚刚被踹出内伤来。”陈熙皱着眉头道。
明月不安地做了。
还好,都是皮外伤,擦点药油就成,就是身体虚弱,要多吃多睡多补。
陈熙知道,就是营养不良,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行的,慢慢养就养回来的,没有内伤是万幸。
拿了药油,从济善堂回来的时候,十八娘和夏二哥已经过来了,十八娘在厨房帮着陈母做午饭。
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笑着道:“我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说着她看了陈熙身后的明月一眼,刚刚陈母已经跟她说了。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什么也没问。
陈熙:“你怎么还去厨房了,快歇会儿吧,我来做。”
明月左看看右看看,本想说她去厨房干活,但又不敢开口,最后直接自己钻进了厨房,坐在灶膛前烧火。
但灶膛前已经坐了陈耀,她看到陈耀还吓了一跳。
陈耀冲她笑了下。
明月愣了片刻,也冲他笑笑,她知道他是东家的哥哥,也是她的东家。
她道:“东家,我来烧火吧。”
陈耀摇头:“不用,我烧。”
明月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陈母看了她一眼:“你来给我摘菜,把这些芫荽洗一洗。”
他们就是农户,也没过过什么富家老爷的生活,再者,明月也就是个小丫头,不可能什么都让她干,能帮着干活打个下手就已经很好了。
明月赶紧过来择菜洗菜。
陈熙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洗了干净了一盆。
陈熙让陈母出去歇着,午饭她来做。
一边做还一边问明月会不会做饭。
明月现在已经有点喜欢陈熙了,她凑过来一些点头:“会,在家都是我做饭。”
陈熙点点头:“那以后铺子里忙不过来了,你就帮着一起做饭,不用紧张。”
明月点点头,抿着嘴角在一旁认真学着——叔婶家吃的简单,她会做的也简单,跟主家不同,未免出错她要好好盯着学学。
等做好午饭,明月没往跟前凑,她刚刚已经吃过一碗面了,今天的饭已经够了。
“明月,你自己去盛饭。”陈熙叮嘱她。
明月愣了一下。
陈熙道:“吃饭啊,不吃饭哪有力气干活,下午很忙的。”
她点了点头,这才往厨房走。
他们普通人家,吃饭也没那么多讲究。
等她进了厨房,陈熙也走进来:“我给你盛吧。”
免得她不好意思盛。
明月红着脸站在一旁:“我、我一天吃一碗就好了。 ”
陈熙:“吃一碗顶什么事,铺子里天天可忙了。”
“不耽误干活的。”她道。
陈熙把盛好的一碗炖鸡块地给她:“吃不饱没力气,怎么会不耽误,客人上门瞧着无精打采的也不行啊,影响生意……”
说着她冲她笑了下,又给她拿了个馒头:“快去吃吧,多吃点。”
明月这才红着眼睛捧着碗出来吃。
去了坊市一趟,陈熙暂时歇了招人买人的心思,准备慢慢寻摸着看。
下午先收拾了铺子里一些扫尾工作,又去帮十八娘掌了掌眼添置物什,天快黑的时候,十八娘和夏二哥得回去了。
“明日就把东西带来吧,”陈熙道:“这样晚了就住下,不用天天跑了。”
十八娘也是这么打算的:“嗯,明日让林伯母同我一起来。”
夏二哥得时不时回村子上管着竹筒收竹笋还有菌子,她一个人住怕不成,林伯母一个人在家也不成,后面房间多,可以住一块,互相照应着,也能帮她在铺子里搭把手。
两家铺子都在忙碌地收拾着,一连收拾了两日,众人都奔波得甚是辛苦,十八娘的铺子终于收拾好,可以开张了。
这日一早,天都没亮,陈熙便早早起床。
打从搬进铺子后面住后,她就没起过这么早了。
起床后,她就和明月一起往十八娘的铺子走去。
刚到了片刻,铺子从里面开了门,十八娘和林伯母一脸喜色从里面出来,让她们快进去。
进门时,陈熙看了眼匾额上的红绣,笑着道:“恭喜恭喜,夏老板开业大吉!”
十八娘被她逗笑:“你快进来吧。”
陈熙笑嘻嘻进屋,接过林伯母递过来的喜饼美滋滋吃着,又顺手递给明月一块。
明月也说了几句吉祥话,两人吃完喜饼就开始帮着收拾。
今天开业,开业有酬宾活动,平日里十八娘的糕点就很受欢迎,今天几乎是半价酬宾,肯定会很火爆,是以,十八娘昨天上午开始就在准备今日的开业大酬宾了,一筐一筐的点心,从后面运到前面。
“……夏二哥今天什么时候来啊?”陈熙问。
天都快亮了。
“来,肯定来!”十八娘一边摆放点心,一边头也不抬:“都说好了,应该快了。”
正说着,人就来了。
夏二哥一身风尘仆仆,进来时,脸上都带着笑:“赶上了!”
十八娘头都没抬:“快来帮忙!”
夏二哥应了一声,就赶紧去洗手,来帮忙。
陈熙正想打趣夏二哥一声,是不是忘了今儿铺子开业了,睡过了。
接过一抬眼看到陆时砚进了铺子。
她笑容一顿。
陆时砚看了她一眼,微微停顿,便不动声色看向十八娘:“十八娘,恭喜开业。”
说着,拿出他准备的翠竹报喜屏摆。
看到陆时砚也来了,还带了礼物,十八娘忙收下,笑着道:“多谢多谢,还带了礼物,真是惊喜,今日开业怕是招待不周,陆哥儿了可千万见谅,快进来坐着。”
陆时砚道:“不能帮忙已是遗憾,怎好再叨扰。”
“进店就是客,”十八娘道:“热闹嘛,中午琳琅哥哥也会来,他好久没见你了,有许多话要跟你说呢,你先坐着。”
陆时砚便点了点头进来。
经过陈熙时,他迟疑片刻,冲她点了点头道:“也预祝陈老板,开业大吉。”
陈熙嘴角抽了抽。
难得啊,跟她说了句好听的。
陈熙顺手拿过十八娘放在柜台上的翠竹报喜屏摆,左右看了看,自己做的?别说,做的还挺好看。
她把屏摆放回原处,这才抬头看向陆时砚:“多谢啦,借你吉言……”
见她似乎挺喜欢那屏摆的,陆时砚眸色闪了闪,他没再接话,而是垂眸大步往里走——今天是十八娘新店开业,不能影响了人开张。
陈熙却觉得陆时砚今天怪怪的,她盯着他看了片刻,瞧他跟上次一样又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忍不住道:“你背的什么啊,这么大一包?”
身体好了?又开始不爱惜了!
那丸药两个月一百两,一天就是一两六钱银子!
嫌她钱花得不够多么?
还是嫌自己命太长?
陆时砚脚步顿了下,面色不自然道:“没什么东西。”
陈熙皱着眉头走过去,小声道:“身体没好,就少折腾,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倔呢!”
陆时砚看了她一眼,就很快收回视线,眼睛眨啊眨啊眨,半晌,压住翻涌的心绪,轻声道:“没折腾。”
陈熙:“那你背的什么?”
陆时砚:“……一些小东西。”
陈熙看了他片刻,突然又凑近了些,目光灼灼盯着他:“我不信,除非你打开给我看看。”
看着她突然凑近的脸,和直勾勾的双眼,陆时砚心尖猛地跳了下。
他突然发现,现在的这个陈熙,真的很霸道,很强势。
就在他迟疑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轰动声。
十八娘探头朝外看:“什么声音?”
陈熙也顾不上陆时砚了,就赶紧出去看了一眼,笑了:“我请的舞狮队!”
十八娘一脸惊讶:“……你、你怎么没跟我说?”
十八娘和夏二哥原本没想着请舞狮队的,就想着开业就成了,老顾客基本上也都知道了,并不妨碍,没想到陈熙无声无息就给她请来了。
陈熙笑着递给她一筐舒芙蕾:“新店开业,怎么能不热闹热闹呢,这是我给你的惊喜……”
十八娘又感动又不好意思。
陈熙则是一脸笑嘻嘻。
听陈熙在和十八娘交谈,顾不上他这边的陆时砚,悄悄舒了一口气。
惊喜?
嗯,她是挺会给人惊喜的。
也包括惊吓。
陈熙一边帮十八娘一边帮着接待被舞狮队吸引来的顾客,百忙之中抽空看了已经坐在店里“卡座”上的陆时砚一眼。
倔驴,等会儿我再找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