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肯定
“陈熙!”十八娘抱着一个大筐:“这两日大家采了许多菌子, 我和二哥怕你急着用,婶子又急着进城,我们就决定今天来了, 你看这些菌子怎么样……”
正说着, 一抬头看到身边有个陌生的公子,两人似乎有说有笑, 她稍稍一怔, 马上就想起来了。
“七公子是来陈记吃钵钵鸡?”十八娘笑着打招呼。
齐禛认出十八娘, 点了点头:“陈老板新推出的菌菇酱拌面味道非常独特。”
十八娘心里惊讶陈熙居然这么快又推出了新品,面上却是笑着对齐禛道:“陈记的吃食味道的确好。”
陈熙视线从陆时砚身上移开, 趁着这会儿齐禛在场,想让十八娘敲定了蛋糕的事,免得再跑一趟。
“十八娘, 你来的正好,七公子刚刚说想要给自家妹妹定一个生辰蛋糕,只是这几日你都没进城,正想托我给你转达一下,你来和七公子说吧。”她走到跟前从十八娘手中接下一筐菌子。
十八娘心里更奇怪了, 生辰蛋糕是她和陈熙一块做出来的,怎么能她一个人做主?
但没等她提出疑问, 陈熙就冲她眨眼睛。
十八娘虽然不清楚陈熙的具体想法, 但见她如此马上默契领会, 过来和齐禛交谈蛋糕的事情。
听齐禛大致说了下刚刚陈熙说的,蛋糕都是她做的, 十八娘忍不住朝陈熙看了一眼——明明是她们两人合作才做出来的, 陈熙怎么说全是她一个人?
陈熙正在把东西从车上往下卸,并没有留意到十八娘在看她。
“……可以, ”她笑着应下:“就是有些细节,我也需要陈老板帮忙,没有陈老板我自己一个人也做不出来。”
齐禛稍稍诧异,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怎么分工是十八娘和陈熙的事,他只要拿到生辰蛋糕,哄了小妹开心就是。
很快十八娘就和齐禛谈好了生辰蛋糕的大小风格还有价钱。
“那就不耽搁七公子忙了,”十八娘道:“慢走。”
听到动静,陈熙也赶紧打招呼:“七公子慢走。”
齐禛应了一声便出了铺子离开。
陈熙忙得很,但也是等送走了齐禛,这才在卸东西时,偷偷问十八娘:“陆时砚怎么来了?”
十八娘以为陈熙是在担心陆时砚的身体情况,怎么病着也带了他进城吹风受累,忙小小声回她:“今早我和哥哥去你家帮着装东西时,陆哥儿找上哥哥说是有事进城一趟,能不能趁车,哥哥觉得他身子弱,奔波进城怕吹了风不想答应,只问他进城是何事,帮他办了就是。但陆哥儿不肯定说,又来找我,我想着他怕是有要紧事,就让他穿厚些裹严实了坐车上倒也不太吹风,让他跟着一块进城了。”
她回答的非常仔细,好让陈熙放心。
陈熙哪里知道十八娘心里的想法,她只是觉得奇怪,陆时砚能有什么要紧事非得在这个时候亲自进城一趟?
夏二哥不能帮他办了?
这般想着,她抬眼偷偷瞄了陆时砚一眼。
打从刚刚两人视线对上,陆时砚移开视线后,他就没再往她以及铺子这边看一眼,就低着头,站在路边,连她家的店铺都没多靠近。
他披着披风,帽子也带了起来,还裹上了面巾,一圈密实的灰兔毛蓬松开后,就只剩两个眼睛在外面,垂着头,就连眼睛都快被绒绒的兔毛掩盖,又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耗子成了精。
时不时压着嗓子咳上一两声,发出些许动静,让人知道那角落站着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估摸着是真的有急事吧,要不然也不会选择趁她家的车子进城。
陈熙对他非得亲自进城不再诧异。
就是觉得……
没等她开口询问,十八娘便凑到他耳边小小声道:“我是想着,进城也好,正好去济善堂请要董大夫再给诊诊脉,这些天路上不好走,也就请了许老先生诊过两次,到底让董大夫瞧瞧的。”
十八娘事事顾虑周全,陈熙对她的安排倒是放心,便点了头,没再说什么。
“刚刚啊……”十八娘语气突然就变了,在陈熙从陆时砚身上收回视线时,压着笑意道:“就进城后,我们要先来铺子这边,陆哥儿本想在牌楼那边等我们,我觉得他一个人在那边也没个照应,想着你们有几日没见面了,就说让他一块过来,等送完东西从这边去济善堂也方便,陆哥儿没犹豫,就答应了……”
十八娘的本意是要表达——几天没见,陆时砚也很想见陈熙,她只是提议一块过来,陆时砚犹豫都没犹豫就立马答应了,可见有多想见陈熙,只是碍着人,他不好直接过来,有了她的台阶,便立即点头。
但落在陈熙耳朵里却只听到了十八娘‘你们有几日没见面了’。
什么叫他们有几日没见面了?
不是,他们见不见面,有什么要紧的?
十八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熙一脸困惑地看向十八娘:“你刚刚是要说什么啊?”
十八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十八娘以为陈熙是不好意思了,再加上现在又是在铺子里,陈父陈母也在,她当着逼她退婚的爹娘的面,不敢承认,也不敢表露出一丝自己的心思,哪怕是对着她,她也不敢露出来,只能默默的偷偷一个人关心着陆时砚。
她心疼陈熙得紧,忍不住看了陈父陈母一眼,小小声道:“我想着,陆哥儿这几日吃药效果还不错,也过来你看看。”
陈熙以为十八娘是在跟她说,她托她照看陆时砚的事,她都很认真,带陆时砚过来让她看看,她有在尽力帮忙,没有辜负她所托。
陈熙又朝角落里一动不动的耗子精看了一眼。
确实有点效果了,至少没有像那天那样,吹了点风就晕倒。
正要收回视线对十八娘表达自己的感谢,就见角落里的耗子精突然咳起来。
不太严重,但分明就是在压着,不让自己咳出来。
陈熙眉头动了动。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朝外面道:“都进来先歇歇吧,东西不急着卸,颠簸了一路,也累了,外头冷。”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无风无云。
夏二哥哈哈笑了一声,大声道:“不冷,今儿暖和,大太阳,一路走坐着车呢,不累,我趁手给你们把车卸了的。”
等会儿还得和妹妹一块去县学看林哥儿,早忙完早回去。
十八娘眉头皱了一下,马上喊自己二哥:“二哥,你快进来喝口水吧,路上你不是嚷嚷着渴么?”
夏二哥看着妹妹,一脸莫名:“我不渴,这些东西,我一会儿就卸完了,没事的,你们在屋里坐着吧,别沾手了。”
十八娘:“……”二哥怎么这么不懂风情!
怎么都说不动,十八娘直接走到二哥跟前,扯着他的胳膊让他进屋:“歇歇吧,等会儿还有得忙呢。”
夏二哥只当妹妹是在心疼自己,嘴上说着不累,腿却是跟着妹妹踏进进铺子,坐下。
陈熙看了看十八娘和夏二哥,又看了看还在角落里站着的陆时砚,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觉得十八娘的行为有点怪怪的。
怎么感觉,她是在铺台阶,让陆时砚进铺子坐?
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陆时砚到底还病着,又颠簸了一路,在外头站着于身子有碍。
她开口让人进铺子坐?
陈熙有点别扭。
要是那夜没有被陆时砚堵在院子里,她这会儿提议就提议了。
但现在,她别扭得很。
她胳膊肘怼了怼十八娘,在十八娘看过来后,她眼睛瞄了陆时砚一眼,示意十八娘也顺便喊陆时砚进店坐着。
十八娘本想是把这个机会留给陈熙的,毕竟,他们确实好几日没见面了,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熙怕是不好单独跟陆时砚说话,她就想着给两人创造个机会。
没想到,陈熙居然这么谨慎,只是招呼人进店铺,都不敢,怕被爹娘发现么?
她看了看正在铺子里忙活的陈父陈母,明明平日里疼陈熙得紧,怎么就对这件事这么……
罢了,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也不好掺和。
她只是心疼陈熙罢了。
“陆哥儿,你也进铺子来坐着吧。”十八娘冲陆时砚开口。
说完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对陈熙道:“外头冷,不如让陆哥儿也进来坐会儿,等下我们就走了。”
她说这话是说给陈父陈母听的,是她提议的,陈熙不好拒绝她,这样陈父陈母就不会怪陈熙了。
陈熙点了点头:“不妨事,铺子大,进来歇会儿吧。”
十八娘马上又对角落里的陆时砚道:“陆哥儿,快进来!”
一直低着头,但却留意着陈熙这边动静的陆时砚,听到这话,被绒绒兔毛遮挡的眉眼,轻轻颤了颤。
面巾下的唇更是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犹豫片刻,便抬脚,进了铺子。
坐下后,他才发现,自己心跳得有些快。
他没摘帽子,就保持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垂眸坐在里侧。
陈熙看了进了铺子还裹得严严实实的陆时砚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没多会儿,捧着一个大砂锅出来。
“吹了一路风,”陈熙道:“喝点姜汤驱驱寒。”
说着先给夏二哥盛了一碗。
夏二哥哭笑不得:“喝什么姜汤,真不冷,我还出汗呢。”
就算大冷天他打赤膊都不冷,这还没立冬呢,就喝上姜汤了。
“二哥,”十八娘顺手把姜汤推到二哥面前:“过两日我要给七公子做生辰蛋糕,你得提前帮我去收牛乳,要最新鲜的,还得腾出半天来,你到时候提前安排好时间,可别耽误了……”
夏二哥话题瞬间被转移,不自觉端起手边的姜汤,边喝边道:“肯定不会耽误,放心,你提前跟我说好,别说半天,腾出一天也没问题。”
陈熙看了十八娘一眼,感觉更奇怪了。
但十八娘面色如常,还自己端起了一碗姜汤在喝,陈熙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十八娘一想心思细腻,夏二哥近来确实忙,提前交代比较好。
她一边想着,一边把一碗姜汤放到陆时砚面前。
裹得严严实实的陆时砚,看到面前冒着热气的姜汤,抬眼,看向陈熙。
陈熙却已经给陈耀和陈母递姜汤去了,并没有看他。
陆时砚不着痕迹收回视线:“多谢。”
陈熙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朝他看过来。
陆时砚已经收回视线,正在摘面巾。
陈熙就看到他挺翘的鼻梁,单薄浅淡的唇,在氤氲的热气中,一层层剥露出来。
苍白的面庞在雾气中,反倒添了几分缥缈仙气。
尤其是睫毛在雾气中轻颤时,一股子让人忍不住想要辣手摧花的易碎美感。
就是……
身上背的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打破了整体的美感,有点多余……
陈熙抿了下嘴角,压下心头突然冒出来的诡异念头,收回视线:“不客气。”
在她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后,一直紧绷着的陆时砚稍稍松弛些许。
他目不斜视,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姜汤,略略泛着些许淡黄色的姜汤水,倒映着身旁人的侧脸,碗一晃,荡出一层水波,倒影便散了。
陆时砚端碗的动作顿了一瞬,而后送到嘴边,热乎乎的姜汤入口,直暖入肺腑,陆时砚觉得浑身都舒服许多。
但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不适或者舒服,只静静坐在那儿,一口口慢条斯理喝着姜汤。
陈熙在跟十八娘说铺子的事。
她答应了十八娘帮她寻摸合适的铺子,昨儿突然得就在他们这条巷子,往里面走五六家,有个针线铺子要出手。
铺面不大,只有一间临街的门面,但纵深长,往里面走还有两间,后头还带着块菜地,就是格局比较奇葩,到后面需要穿过一段长廊,长廊那部分是临铺的,不是这家,但离得也不远,只用走几步路就到了,后面两间也宽敞,做食肆不太合适,但做点心铺的话就挺合适的,价格也比她现在租的铺子不少。
十八娘本就信任陈熙一听她说,也来了兴致,就是价格有些超出她的预算了。
铺子和后面的两间屋子一起出售,得一百二十两银子,她暂时没那么多。
“等会儿,我和二哥去那边看看。”十八娘没有当场拒绝,打算先看看地方,再和二哥商量一下。
“嗯,等会儿我带你们过去……”
买铺子不是小事,当然得谨慎些。
她说着又顺手给陆时砚又添了一碗姜汤。
夏二哥喝完一碗,就热得冒汗,也坐不住,已经又跑出去卸车了,十八娘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装没看到。
陆时砚:“……”
他迟疑片刻,端起碗,又继续小口小口喝着。
直到第二碗喝完,陆时砚额头才沁出一层薄汗。
陈熙眼风里留意着的,见他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也出了汗,这才放心。
此时浑身力气使不完的夏二哥已经把两辆车都卸完了。
“走吧,”陈熙提议道:“我带你们先去看看铺子去?就在旁边,走几步就到了。”
十八娘想先带陆时砚去济善堂看诊,正好陈熙这会儿不忙,可以一块过去听听大夫怎么说。
自打她意识到陈熙和陆时砚是被逼着分开后,就总怕自己不够上心,总想找机会让陈熙参与进来——至少这样陈熙能放心些,免得她转达不尽,陈熙总是对陆时砚的病情牵挂不已。
“要不我和二哥先跟陆哥儿去济善堂,你也和我们一起,顺路,一道去了,免得跑来跑去,怪麻烦的。”十八娘提议道。
听到陈熙也要去济善堂,陆时砚刚刚松弛的身子再次紧绷。
“不了,”陈熙皱了皱眉头:“咱们先去看铺子,等下再回来,铺子近得很,走几步就到了。”
陆时砚刚喝了姜汤,才出了一身汗,再出去吹吹风,姜汤白喝了不算,还得容易着凉。
陆时砚垂着眼,一言不发,像是说的不是他一样。
“夏二哥,”陈熙喊了一声:“咱们先去看铺子。”
夏二哥:“好嘞,马上,我把石磨搬进厨房就来。”
陈熙已经起了身,未免陆时砚不自在,出铺子前她特意给他留下一句:“你就在铺子坐着,别乱跑,更别出去吹风。”
十八娘这才看到陆时砚出了汗。
她一下就明白了,刚刚确实是她粗心了,陈熙果然担心陆时砚得很。
她才陆时砚也想见陈熙,要不然刚刚进城的时候,陆时砚不好意思直接过来,推说自己先去忙等会儿汇合,她一挽留,陆时砚连个停顿都没有,就立马答应了。
陆时砚抬头。
刚喝了两大碗姜汤,陆时砚浅淡的唇都泛着红,抬眼看过来时,眼睛水润润的,唇红齿白,更让人想辣手摧花了。
陈熙在心里啧了一声,这长脸长得可真是犯规。
“嗯。”陆时砚喉结滚动,轻轻应了一声。
只是他没收回视线,还是静静看着陈熙。
被他这么仰头看着,明明自己站着,居高临下,气势更足一些,但陈熙蓦然就想到那夜被堵在院子里扑腾的糗事,突然就有些不自在,她率先移开视线,见夏二哥已经出来,便大步跨出铺子:“那就走吧。”
直到陈熙消失在视野中,陆时砚才收回视线。
他静静坐在桌子前,陈父陈母还有陈耀没有人上前,他就垂着眼静静坐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也跟着紧蹙片刻,但很快就又敛去,重新恢复平静。
铺子,十八娘还算满意。
但是价格确实超出预算,最少也要一百一十两,她现在没那么多钱。
从铺子出来后,陈熙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夏二哥回铺子去找陆时砚,一块去济善堂看大夫,陈熙则是和十八娘一起去县学。
快正午了,这会儿过去,不耽搁林琅下午的功课。
“铺子是挺好
的,”十八娘皱着眉头:“就是,贵了……”
陈熙知道她说的贵了,不是铺子卖贵了。
“是不是钱不够,”陈熙道:“我可以先借给你,你有了再还我。”
十八娘马上拒绝:“这不行。”
陈熙觉得奇怪:“这为什么不行,是不是这个铺子不合适?”
十八娘又摇头:“铺子很合适,铺面大小也刚刚好,后面还带了两间,就不用再另外租院子了,就是……”
陈熙看着她。
十八娘犹豫片刻,最后叹气道:“好吧,确实是钱不够。”
托陈熙的福,她在盛家还有齐家两次帮厨,挣了有四五十两银子,再加上舒芙蕾雪媚娘的大卖,也挣了一些,再加上之前攒下的还有二哥挣的,一百一十两她咬咬牙是能拿出来的,可林琅哥哥在读书,花销颇多,都拿来买了铺子,后面就得紧巴巴许久。
她和二哥倒还好,他们本就是苦过来的,可林琅哥哥在读书啊,这些费用是没办法省的。
而且入冬了,几人还要添冬衣,这都是花销。
陈熙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我借你,你想啊,你早点盘了铺子,碰上下雨或者恶劣天气,也能正常买卖,不耽误挣钱,马上就入冬了,到时候下雪或者天冷,没法出门,一个冬天耽误挣不少钱呢,你的点心好吃,又是独家一份,生意那么好,这一个冬天,少说也能挣回来半个铺面。”
十八娘知道陈熙说得在理。
这几日在家不能出摊,她也挺急的。
而且今天七公子找上她,她有预感,日后找来定制生辰蛋糕的人也不会少。
“我先借给你,”陈熙道:“我现在还没寻到合适的铺子,等我寻到合适的铺子,暂时用不到大笔的钱,你若是觉得难为情,就多给我做些舒芙蕾吃好了,我喜欢吃刚出锅热乎乎底下酥酥的口感,找别人可做不来,只有你能给我做……”
十八娘笑了:“你想吃,我随时都能给你做。”
陈熙笑吟吟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借你,你给我做舒芙蕾吃。”
十八娘盘算了片刻:“我回去先跟二哥商量商量,明天给你答复。”
陈熙点头:“这是自然,这么大的事,是要好好商量商量。”
正往县学走着走着,十八娘突然皱起了眉头:“陈熙,现在怎么这么多卖钵钵鸡的?”
这一路,她都看到好几个摊了。
陈熙哦了一声,就把这两日她卖辣椒油的事说了。
十八娘一脸惊讶,这、这不是把生意往外推么?
陈熙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人,她才小小声对十八娘道:“你不知道,钵钵鸡的做法其实简单的很,没什么技术含量,谁都能做的,与其到了后面大家都会了,不如我直接把话说开,还能多卖点辣椒油。”
就连辣椒油,她都觉得没什么技术含量。
她挣的都是信息差的快钱。
十八娘听完更惊讶了。
陈熙管这叫没有技术含量?
她觉得钵钵鸡很好吃啊!
原来陈熙对自己的要求,这么高的么?
见十八娘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陈熙又小小声道:“你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的。”
十八娘半是惊讶,半是了然地点点头。
又走了一段路,十八娘突然转头看着她:“那……舒芙蕾和雪媚娘的做法,你有打算公开么?”
陈熙被问得有些茫然:“啊?”
十八娘认真道:“如果你打算公开的话,不用跟我说的,我都支持你。”
陈熙眨了眨眼,更茫然了:“啊?”
十八娘被她这个样子逗笑:“你都把这么挣钱的钵钵鸡公开了,舒芙蕾和……”
陈熙听明白了,忙打断她的话:“当然不可能!”
刚想明白的十八娘,这下是真的不明白了:“又不公开了?”
陈熙道:“舒芙蕾和雪媚娘是有技术含量的,别人不知道食谱,一时半会儿压根学不会,这是绝密,怎么能公开。”
十八娘:“?”
陈熙又道:“我刚刚说了是因为钵钵鸡太简单了,他们只要买了我的辣椒油,回去一摸索就能做了,一点儿不难,但舒芙蕾和雪媚娘可不一样。”
“尤其是雪媚娘,”陈熙道:“你研究了那么久才做出口感这么绵密细腻的雪媚娘,这是你辛苦钻研的成果,怎么能公开呢!”
十八娘眨了眨眼:“这两个点心的食谱都是你的啊。”
“你的!”陈熙加重语气。
十八娘笑了:“明明就是你的。”
陈熙:“怎么就是我的了,我只是背下来了,但我做不出来,是你钻研出来的,尤其是雪媚娘,本来就是你的。”
十八娘还是坚持地道:“就是你给我的,我怎么能据为己有。”
陈熙看着她:“若不是你把它们做出来,就埋没了,我做不出来的。”
十八娘:“那也是你的。”
陈熙只得退一步:“就算舒芙蕾是我提供的吧,但雪媚娘是你一步步研究出来的,就是你的,你不要抵赖。”
这下换十八娘哭笑不得:“怎么就是我抵赖了。”
陈熙捂着耳朵不听:“就是你抵赖,你钻研出来的,那就是你的,你不要狡辩了。”
十八娘实在不能理解陈熙的思维,但最后也只能顺着她的话说:“好吧,就算雪媚娘是我们俩的,但舒芙蕾是你的。”
陈熙松开一只手,看着她。
十八娘把后面的话说完:“你哪天若是想公开了,就公开,我不会觉得哪里不好。”
陈熙气急:“挣钱的手艺怎么能公开,而且我已经送给你了,就是你的,公不公开,你决定就行,跟我没有关系了。”
说完她又道:“不过我不建议你公开,还要留着挣钱呢,怎么能公开,不能公开。”
十八娘这才捋明白陈熙的逻辑。
她没再跟她争这两个食谱算谁的。
陈熙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蛋糕也不能公开。”这都是挣钱的手艺,十八娘就是太善良了!
看着陈熙一脸担心她把挣钱的手艺公开出去的样子,十八娘又好笑,又感动。
到县学的时候还没到午休的时候,十八娘突然对陈熙道:“我决定了,铺子我买了。”
陈熙正在数县学外头现在摆了几家钵钵鸡摊,听到这话,开心道:“真的啊?”
她也觉得那铺子十八娘买很合适,不过这种大事,她到底不好说太多。
十八娘点头:“嗯。”
反正也是要买的,早点买下来,还能早些挣钱还陈熙,而且后面房间多,以后把林伯母接过来,林琅哥哥上学也不用城里村里来回跑了,方便很多。
“我找你借六十两吧。”十八娘看了她一眼,虽然已经说好了,但真张口借钱,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好啊,”陈熙笑着道:“等下回去我就拿给你。”
说着她又道:“六十,够么,要不要多给你拿一些先用着。”
别把钱都花完了,到时候买原料都捉襟见肘。
“够了!”十八娘点头,笑得非常开心:“陈熙,谢谢你。”
帮她寻摸铺子,还愿意借钱给她,怕她钱不够用,还主动询问。
有这样的朋友,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十八娘这么说了,陈熙便没再多说什么:“那就好。”
“点心铺面好修整,”陈熙开心道:“这样的话,你岂不是很快就能开张了?”
她开的是食肆,要重新垒灶台,装修大厅,十八娘只用一个柜台,把点心摆出来就行,确实会简单很多。
“这倒是,”十八娘这才想到这个问题,她笑着道:“说不定我还比你先开张呢。”
陈熙:“那还挺好,你开张了先帮我宣传宣传,我就在你家铺子里放个大字报……”
十八娘也觉得可行:“肯定的,每个来店铺的客人我都会宣传一下。”
陈熙开心得很,十八娘可是女主,她开铺子,客流量必然不低,这可是天降的流量,比她自己走街串巷吆喝有用多了!
两人叽叽咕咕好一会儿,县学终于下学了。
这是陈熙第二次见到林琅。
林琅身上的书生气比陆时砚还要浓,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声音也温和好听,举手投足都像是一幅画。
陈熙在心里啧啧,男主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她也没盯着林琅看多久,倒是出来觅食的林知落看到她,主动过来给她打招呼。
没看到三爻,陈熙觉得有些奇怪。
林知落:“三爻说你都不来县学了,跑出去给我买吃的了,陈老板今日是又出摊了?”
说着他四下看了看,陈熙笑着道:“没有,我今日是来找人的。”
林知落面露遗憾。
陈熙马上道:“铺子马上就开张了,还有五天,林公子得空记得来捧场啊。”
林知落笑着点头:“这是自然,就算我不去,三爻也要去的。”
陈熙:“那就先谢过林公子赏脸。”
林知落笑着摆了摆手,陈熙道:“不打扰林公子用餐,林公子请便。”
林知落要去找友人一块去吃午饭,刚走了几步,就听友人跟他说道:“那是陈老板,她和林琅认识?”
语气惊讶。
林知落也看过去。
果然看到陈熙在跟林琅说话。
林琅这半年在县学可出名了,每次考试都稳居第一,还经常得夫子夸赞,本人又十分刻苦,反正他们很是钦佩。
有人在一旁道:“好像他们都是一个村的,认识也正常。”
“是吗?”有人反问,但也没太在意。
“林琅同村不是有个姓陆的学子么?怎么这么久没见人了?”
“说是家里遭遇变故,病了,听说病的很重,怕是不太能……”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严斌人品不错,”林琅把自己这几日打听来的事情一一跟陈熙说了:“就是家境贫寒,上课之余也有在做事情挣钱,他家里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妹要养,但人是靠得住的。”
林琅早就打听好了,只是前几日下雨,十八娘没有进城,陈熙也不好一个人过来找林琅,左右也不差这几日,就想着等十八娘进了城在和她一块过来,原以为还要两日,没想到十八娘今日就来了。
“那就麻烦林哥儿跟他说一下,今天傍晚下学了去六道巷子东边数第三家正在装修的铺子来找我,我跟他说一下事项。”
林琅点头:“好。”
陈熙真诚道谢:“多谢了。”
林琅却道:“你帮了十八娘许多,该是我谢谢你才是,只是打听了一下,传个话,不算什么。”
陈熙便没再说什么。
互相帮忙,人情才会越来越深,同时和男女主打好关系,也挺好的。
十八娘把给林琅带的吃的还有日用给他后,两人便离开县学。
经过孟大媳妇的食摊时,陈熙特意看了一眼。
孟大媳妇现在也在卖钵钵鸡,对上陈熙的视线,颇有些不好意思,往后躲了躲。
陈熙只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便和十八娘一起走了。
倒是十八娘提了一嘴。
陈熙笑着道:“这也正常。”
“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去济善堂?”十八娘提议道。
陈熙没有立刻回答。
她倒是想去听听大夫怎么说,但陆时砚太聪明了,她怕他发现端倪。
“算了,”她沉吟片刻道:“我就不去了,你回来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说着又道:“钱是不是快花完了。”
说着她去摸自己的荷包,想了想,把荷包都递给了十八娘:“你都拿着吧,用药不用犹豫,大夫让用什么就用什么。”
上次给的五十两还有十几两呢,十八娘不收:“还有。”
陈熙推过去:“有也不多了,你先拿着。”
十八娘以为陈熙是怕她手里缺了钱,会耽误陆时砚吃药看病,便手下了。
里面有三十多两。
“回头还是要找个名看看才好。”陈熙兀自想了会儿,像发癔症一样,嘀咕了一句。
十八娘:“?”
济善堂的大夫还不够好么?
她看了陈熙一会儿,在心里感慨,陈熙是真的在乎陆时砚,陈叔陈婶怎么就不同意呢?
难道是嫌陆时砚身体不好?
她略一思索,觉得这个可能非常大。
这般的话,倒也不能怪陈叔陈婶狠心逼陈熙退婚了。
可两人明明感情这么深,被逼着分开,也太让人难过了……
陆时砚可快点好吧!
这么一想,她便接过陈熙的话道:“我让二哥也打听打听,若是本地没有,咱们可以去外地打听,肯定有能治的名医。”
到了六道巷子路口,两人要分别时,夏二哥急匆匆朝两人走过来。
瞧着神色凝重得很。
想到他刚刚是带着陆时砚去济善堂看诊,陈熙脸色立马就变了。
陆时砚出事了?
陈熙顿时钉在当场,走不动了。
夏二哥朝两人跑过来:“正要去县学找你们呢。”
陈熙脑子里嗡嗡的,明明刚刚在铺子里,人还好好的啊,这才一转眼的功夫,就出事了?
十八娘见陈熙脸色都变了,抓住她的手轻握着安慰她:“怎么了?二哥你慢慢说,别吓着人。”都把陈熙吓坏了!
夏二哥忙冷静了片刻,这才道:“今天济善堂请了董大夫的老师坐诊,人非常多,董大夫引荐下,就先给陆哥儿看了,董大夫的老师说……”
他话音顿了顿。
十八娘还没问呢,陈熙还问出了口:“说什么?”
夏二哥倒是没奇怪陈熙的紧张,只皱着眉头道:“说陆哥儿伤了根本,吃寻常药,能把当下的病症除了,但补不回来根本,得吃什么养心丹,好生吃上两三年,要不然,会有损寿数。”
陆时砚才十五岁,小小年纪被大夫说寿数有损,这可不是件小事,所以夏二哥才这么紧张。
陈熙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怎么了呢。
但这口气松了一半,又提了起来,果然是个短命的命数。
她都这样努力了,还被大夫判定要短命呢!
真是让人头大。
十八娘听完,也稍稍松了口气:“既如此,那边吃大夫说的养心丹好了,人没事就行。”
夏二哥面色有些犹豫。
十八娘察觉到问题,问道:“养心丹多少钱一瓶?”
“养心丹倒也不贵,”夏二哥道:“就是大夫说要加一味药,比较贵。”
十八娘:“加什么?”
夏二哥:“独头参,一支成色差的也要五六十两,好的更贵,而且一支只够配两个月的药。”
这事他拿不了主意,便过来找妹妹,预备让妹妹和林琅商量一下。
夏二哥现在都以为药钱是林琅和妹妹出的。
陈熙看了十八娘一眼,十八娘知道陈熙是不想让二哥知道,便道:“我去跟林琅哥哥商量,你先回济善堂,我们马上回来。”
夏二哥便点头走了。
夏二哥一走,十八娘还没开口,陈熙便道:“配吧,你跟我去铺子拿钱。”
跟阎王爷抢人,哪有这么容易。
陈熙庆幸的是,她手里现在能拿出这个钱来,还不太有压力,要是刚穿过来那会儿,穷得要死,她真的要抑郁。
十八娘想劝,但这毕竟跟寿数有关,陈熙那么在意陆时砚,肯定不想他活不长。
别说陈熙了,就是谁跟她说林琅哥哥,她也毫不犹豫……呸呸呸!刚刚乱想的不算数!
拿着一百两银票回济善堂的时候,十八娘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陈熙真的很在意陆时砚。
陈熙刚刚说了,既然都打算配药了,就配好一点儿的独头参,免得影响了药性。
最后配药一共花了九十六两,药丸要现配,明日才能来取,走的时候就只拎着现下喝的三副药。
从济善堂出来,夏二哥都还有些恍惚。
妹妹和林琅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但当着陆时砚这个病人的面,他也没有问出口,打算等回家了再问,而且这些花费,他们一直都瞒着陆时砚的,怕他有心理压力,不利于病情恢复。
拿了药先回了陈记铺子,十八娘要去卖今日带来的点心,等会儿再一块回村。
一进铺子,夏二哥就自觉地帮着陈父在铺子里忙活。
陆时砚四下看了看,正犹豫他是进还是在外面等着……
“进来吧。”陈熙看他犹豫,出声喊他。
花了她这么多钱!还站外面吹风!要死么!
陆时砚看了她一眼,道了声好,便抬脚进屋。
店铺的大工程都已经做好,现在只剩细节的收拾,便没再请工人。
“坐那儿吧。”陈熙指了指最里面。
那里离门口最远,没风。
陆时砚嗯了一声,走过去。
刚坐下,陈熙给她拎了一壶热水和干净的杯子:“渴了自己倒水喝。”
说完,又问:“饿不饿?”
陆时砚:“不饿。”
陈熙皱了皱眉头。
胡说八道!
午饭都没吃,怎么会不饿!
倔驴又开始犯倔了,不过,身上背的包袱怎么不见了?还真是进城来办事的?
谁没点自己的事呢,陈熙也没多想,转头问夏二哥:“夏二哥,你饿不饿?”
夏二哥现在也不跟她客气:“真有点饿了,劳烦妹子给我煮碗面,简单点就行!”
陈熙也没顾上吃午饭呢,十八娘……十八娘有点心可以垫垫。
她可真是,忙起来连饭都忘了问大家吃没吃。
她回了句知道了,就进了厨房。
面都是现成的,煮起来也快。
夏二哥口重,喜欢吃辣,陈熙就给他多放了一勺辣椒油,足足煮了一大海碗面。
端出来后,香辣味立马充斥在铺子里。
“夏二哥,吃面了,吃完了再忙!”她把面放在桌子上,喊了一声。
夏二哥把手上的屏风安好,擦了擦手便走了过来。
看见只有一碗,他正要开口,陈熙已经又从厨房端了一碗出来。
清汤面,上面还卧了个煎蛋。
夏二哥觉得陈熙这人委实大气。
“吃吧,”陈熙把面放到陆时砚面前:“不够还有。”
陆时砚正在喝茶的手,微微一抖。
他抬头看过去时,陈熙已经转身又进了厨房。
陆时砚看着她的背影,眼神甚是晦涩。
像是有万千化不开的不解。
以至于这阳春面,他都吃得没什么滋味。
到出城回村的路上,听到夏二哥跟十八娘说起城里突然多起来的钵钵鸡食摊,十八娘解释了缘由后,又突然感慨她现在卖的舒芙蕾和雪媚娘也都是陈熙给她的食谱,还让她不要公开,她就不住夸陈熙聪明有想法。
十八娘的本意是在陆时砚面前,多说陈熙的好,想让他也跟着开心开心。
但这话落在陆时砚耳朵里,却被他听出了别的意思。
舒芙蕾和雪媚娘,都是陈熙得的食谱,明明那么受欢迎,她自己不做转送给了十八娘?
陆时砚心情越发不能平复。
打从出了济善堂,他心绪就一直汹涌翻腾。
这会儿更是到了极致。
直至到了村口,他都没平静下来。
老牛婶听到动静从院子里跑出来:“二郎,你快来我家,帮我看看这两根竹子成不成,我拿不定主意。”
夏二哥忙下车去查看。
十八娘坐在车上等着二哥,今儿有陈家的驴车,还有李家的牛车,她一个人赶不了两辆车。
原本要回家的陆时砚,走了两步又折返:“十八娘,今儿配药的钱,是陈熙出的。”
上次询问时,还是反问。
今儿则是肯定的语气。
话落,没等十八娘开口,他又道:“之前寻医问药的钱,也是陈熙出的。”
十八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