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放松
陆时砚心情复杂, 偏偏夏二哥热络非常,一直在劝他多吃,他实在却之不恭。
无奈之下, 他只能拿起筷子, 食不遑味,神情麻木。
见陆时砚能吃东西, 夏二哥心里也放心了些——刚刚大夫偷偷跟他说陆时砚情况不太好。
说是忧思过重, 兼之之前大悲大痛之下又伤了根本, 一直不曾好好将养,这次比上次他来情况还要糟糕, 只是当着病人的面他没有直说。
这可把夏二哥给吓着了。
妹妹跟他说了许多遍,陆时砚是林哥儿的好友,之前又曾多次慷慨帮助林哥儿, 林哥儿现下功课重不得空,托付给他们好好关照陆时砚,怎么关照着关照着,情况还变差了?
莫说妹妹叮嘱了,就是妹妹不叮嘱, 夏二哥也是很欣赏陆时砚的,他以往也没少关照, 只是妹妹叮嘱过后, 他更细心了些, 来得也更勤快了些。
大夫说,要让病人保持心情愉悦, 饮食上能吃下去东西, 慢慢也能养回来一些,最忌心情郁结。
夏二哥哪里知道陆时砚会心情郁结到大夫一而再再而三叮嘱。
他是个粗人, 注意不到那么多细节,更不会开导。他也明白想陆家的各种变故,确实让一般人难以承受。
但他一直都觉得陆时砚非常坚强,不同于他这种粗人蛮力的坚强,是那种骨子里的坚强,好比后山常年葱葱郁郁的松竹般。
这段日子,他瞧着陆时砚每日里都挺平和的,没想到……
但也是人之常情嘛。
夏二哥兀自在心里唏嘘脑补。
并不知道他好意过来一块吃饭过节让陆时砚本就不算明朗的心绪,又加了一层阴霾。
不过在他的努力下,陆时砚倒是吃了不少,夏二哥心情就轻松了许多——妹妹和妹夫托付他的,他要办不好要怎么交差啊!
直到一顿饭吃完,陆时砚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什么,又吃了多少。
夏二哥心情轻松,吃了不少,又独自喝了几碗浊酒,再加上想让陆时砚快怀些,但不知道怎么劝解,就东拉西扯一通说。
收拾碗筷的时候,看到碗里菜底还笑着跟陆时砚说:“这笋子是我早上进山挖的,我是个大老粗,切的笋子薄的薄厚的厚,还长短不一,还好陆兄弟你不介意,陪着我吃了这么许多……”
陆时砚沉思的眸微抬:“笋子是夏二哥进山挖的?”
夏二哥点头:“那可不,还有这鸡肉,也是我猎回来的野鸡,我瞧你刚刚吃了挺多,你既喜欢,再猎回来,我给你送来点……”
陆时砚看着夏二哥手指的那盘辣味。
刚刚里面好像是有鸡腿肉来着。
“今日的菜都是夏二哥的手艺?”陆时砚盯着夏二哥问。
夏二哥点头:“是啊,我家都是我做饭,我妹妹要出摊早出晚归,新库地很,能做的我都做了。”
除了糕点,糕点他实在做不来,妹妹也不让他碰,说他糟蹋东西。
但饭菜都是自家吃,无所谓精细不精细,煮熟了能吃就行,而且他做饭也不难吃。
夏二哥神经大条,又喝了几碗酒,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刚刚陆时砚问他的话。
他抬头看着他:“是不是不好吃啊?”
“什么?”陆时砚心情放松了一些,听到夏二哥这没头没尾的话,一时没听明白。
“饭,”夏二哥:“中午的饭,是不是不好吃?”
所以他刚刚问,午饭是不是他做的。
他做饭味道确实一般,和妹妹没得比,和陈熙也没得比。
陈熙的钵钵鸡做的可比他做的好吃太多了,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汤料不足。
“没有,”陆时砚冲夏二哥笑笑:“很好吃,我只是惊讶,夏二哥原来做饭这么好。”
被夸的夏二哥有些飘飘然:“这没什么的,我倒是一直很佩服你,读书那么好。”
说着他又道:“好好养身子,别想太多,等身子养好了,继续读书,考功名,你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大丈夫何拘于眼前一时的困难。
虽说确实难了点,但当初他父母离世,他一个人带着还在襁褓的妹妹讨生活时,也很难,现在日子不也好过了。
这般想着他拍了拍陆时砚的肩膀:“天无绝人之路,看开点。”
陆时砚没明白夏二哥为何突然对自己说这番话,但他也很感激他的好意。
“谢谢。”他道。
夏二哥以为大夫说陆时砚郁结于心是因为家里的这些变故,看不开,便绞尽脑汁地安慰他开解开,压根不知道,陆时砚之所以忧思难眠,主要原因不是他想的这样。
但夏二哥自己认为就是这样的,见他开解过后,陆时砚明显心情好转许多,便更加断定就是如此,还决定以后也要常常这样鼓励开解他。
这么好的读书苗子,怪可惜的。
他当年也想读书来着,但他要养家,要照顾妹妹,没钱也没精力。
陈熙和十八娘从秋山返程的时候,先顺道去了趟城里采买,这才回村子。
中间,她和爹娘去采购的时候,十八娘去了县学找林琅。
陈熙就还是和她约定好了一个时辰后再前丰街牌楼汇合。
十八娘今日糕点本就做的多,全卖完了,也挣了不少钱,想着给林琅哥哥买套厚一些的衫子送过去。
顺便再给琳琅哥哥一些钱。
县学不比家里,读书本就辛苦,再穿不暖吃不饱,时间久了,身体扛不住的。
她还给林琅哥哥留了几块重阳糕,让他晚上和同窗一起过节的时候吃,或者自个吃也成,过节嘛,总要意思意思。
知道十八娘今日和陈熙一块去的秋山,还生意大好,林琅心情颇为复杂。
从前他确实觉得陈熙品行有些不足,一直也觉得,与陆兄有些不是很般配,但现在,他反倒有些看不懂了。
不过瞧十八娘对陈熙多有称赞,他是很信任十八娘的,想来陈熙现在确实改变了不少,他便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十八娘:“不要太劳累了,等明年我过了院试,就能养你了。”
林琅现在已经过了第一轮府试,明年再通过院试验,就有秀才功名,到时挣钱的路子就多了。
十八娘则是笑着道:“我不累,你安心读书就是,破文海废文都在企鹅裙思尓二而吾酒一寺企,更新银钱的事不用操心,考了府试,还要准备乡试呢,哪能让你去忙活这些,你就好好读书。”
挣钱和功名,孰轻孰重,十八娘还是拎得清的。
让林琅去挣钱,性价比太低,也浪费了他的才华,十八娘可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选择。
林三娘预定的辣椒油量多,采买原料自然也多。
一通盘算采购,足足花去了快五十两银子,还好柳三娘先付了一大笔定金,要不然这一下她手里可就没钱了。
这也让陈熙从暴富中冷静了下来。
这笔钱算是意外之财,并不是稳定收入,满县城也就一个柳三娘,且她还是因为过几日要回京了才采买了这么多,其他人就算找她采买,也没有这么大的量,就连庆芳楼这么大的体量也就买了二十罐,零卖的话,也就是一罐两罐这样卖,不会再有这样大笔的横财进账。
后续还要装修店铺,人工物料都不少钱要花。
而且陆时砚那边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好呢。
得省着点花,还得留一笔钱应急。
这般盘算着,陈熙又觉得其实四百两银子,也不多。
还是要有源源不断的进账才行。
说到底,就是挣钱,多挣钱。
等生意稳定了,才算是真的站住了脚。
等回到家,她就得抓紧时间设计新店,明日就让爹和哥哥去雇人照着她的构思去收拾铺子。
等中午县学那边结束她再和娘一块过去帮忙。
时间紧,事情又多,只能两手抓。
往牌楼跟十八娘汇合的时候,路过一家成衣铺,陈熙看了看自己身上半新不旧的对襟褂子,又看了看陈父陈母身上打着补丁的旧衣,打算明日带全家来买新衣服。
挣了钱就要给家里人花,这些天,一家人都辛苦得紧,这是该花的钱。
路上碰上有卖纸鸢的,便花了十文钱买了两个,准备回去和哥哥放风筝玩一会儿。
十八娘因着去给哥哥买厚底鞋稍稍耽搁了一会儿。
“我回来晚了,”她不好意思地道:“让你们等久了。”
“也没多久,”陈熙看她拿着的人工纳的千层底鞋子,有些好奇:“买了鞋子?”
她有好多年没见过这种手工纳的鞋了,还是小时候见家里老人做过几双,后来大家生活条件都好了,就没人再自己做。
“嗯,”十八娘笑着道:“我二哥每日里进山打猎,费鞋子,这种底子才能穿久一些。”
陈熙点点头,明日也给爹和哥哥一人买一双,他们要上山砍竹子,走山路也费鞋子。
今天生意好,回村的路上,陈熙和十八娘一直在聊天。
十八娘顺嘴提了一句,柳三娘出手大气,人也敞亮,必然是顶富贵人家的小姐。
陈熙仔细想了想,并没有从后续男女主进京的剧情里找寻到有关柳三娘的讯息。
林琅三元及第后,在京城一时间风头无量,提亲的人都快要踏破门槛。
但林琅都拒绝了,还跟十八娘在京城成了婚。
这一段佳话在京城流传了很多年,哪怕是到了番外,男女主成了老夫老妻,主要精力在养崽子了,两人的佳话也一直不断。
十八娘的生意在京城比林琅的名头还亮,她长袖善舞,在权贵圈子甚受欢迎,与她交好的贵女夫人多到数不清。
但没有姓柳的人家。
陈熙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到底是谁,便收了心思——世界这么大,哪能人人都在书里留下姓名。
就比如说坪山村的好些人,在书里,也不过是用乡邻、同村人指代,连个名字都没有。
作者是真真把所有的爱都给了男女主,其他人都不重要。
快到村口的时候,十八娘远远看到二哥拖着一个大树枝子往村里走,知道哥哥是上山砍柴了,提前下车去帮忙。
陈熙原本也想去帮忙的,见夏二哥连十八娘都没让沾手,只让她帮忙拿着斧子和外衫,她便歇了心思,没过去。
进村的时候,她还在想,夏二哥力气可真大,那样一个大树枝子,顶一棵四五年的树了,一个人拖着居然气都不带喘的。
爹和哥哥要两个人上山才能扛回来一根竹子呢。
蓦地,她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在心里盘算了会儿,有了个大致的谋算后,兀自美滋滋在那儿乐。
今天回来的时间早,再加上到底是过节,有钱没钱家家户户也都忙活着一家人好好过个节,这会儿要么应景登高去了,要么就是糊了纸风筝带孩子去放风筝,村口不像前些天聚满了人。
冷冷清清,但也安静的很。
第一次进村的时候没人盯着,不在意众人目光的陈熙也不自觉轻松许多。
没人注意,她也不再有顾忌,偏头朝陆家看了看。
大门紧闭着,什么也瞧不见。
陈熙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视线——十八娘说了,夏二哥今日又进城请了大夫来看诊,瞧夏二哥还能悠哉悠哉进山砍柴,估摸着也不会有什么事,真有事,十八娘肯定会跟她说。
驴车快要从陆家过去时,陈熙瞥到了车上放着的一大捆茱萸。
有她从秋山回来的路上顺手摘的,也有刚刚去特意采买了炸辣椒油的。
不知道脑子里想到了什么,陈熙鬼使神差伸手抓起一大枝子茱萸,抬手就朝陆家院墙里扔了进去。
茱萸驱邪。
她蹭着女主的光环,运道好转了不少,也让陆时砚驱驱邪,快点脱离对照组的命运,这样她也不用总担心哪天又被剧情拉进深渊里。
正在院子里收拾夏二哥送来的柴火的陆时砚,听到驴车的动静,正犹豫着要不要往门口再观察一下,一个东西突然从天而降,砸在他头上。
陆时砚眉心动了下,以为是谁家小子淘气乱扔东西,低头,看到却是一枝挂着累累红果的茱萸。
陆时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