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墩子岛。
水凉月冷。
不久前还忙着装载橘果熙熙攘攘的渡口, 如今变得漆黑一片。
已经登岛的孟公子等人,瞥见渡口一边的停泊的船只,还有出入口原本该有守夜人的地方,灯黑风静。
“没人看守?”孟公子疑惑。
探子亦觉得奇怪。
“前些日子, 顾家的最早成熟的那一批橘子刚刚卖完, 还给了不少奖赏, 是不是见着少人来往, 可能守夜的护卫躲懒怠工了?”
孟公子并不觉得这说法足以解释一切,只是既然已经来了,断没有后退的道理。
且区区一个妇道人家打理的橘子林, 能多有能耐雇用几个伙计?
便是她早早拟定了对策, 凭他手上这些人手, 足以应付。
“万不可放松警惕,小心行事。”
这行将近五十多人动作利索,在最前面打头的,正是潜伏在两个渡口附近刺探消息的探子, 如今亦是他与其他三人领着众人沿着道路潜行。
一行人在夜色中急急前行, 恨不能一口气摸到橘子林那头去。
没走多远,探子疾步踏出一脚,踩在地面时, 那原本看起来结识的路面,忽然塌陷下去,猝不及防地便踏空摔了下去。
而旁边没有防备的三人, 眼看连带着被忽然陷落的地面眼看就要绊了下去, 其中两个身手好的, 见势不妙,及时腾空跃起, 才险险避过。
跟在他们后面的孟公子等人亦飞快退后几步。
月光下,他们见到了通道上忽然裂开的大坑,坑里头是他们落入陷阱的伙伴,传出了哀嚎与□□,不久,声音便渐渐弱了下去。
“原来这岛上的人,竟也是早有准备候着我们了,公子?”
乙十望向孟公子,惊疑之余亦有些许兴奋。
自从本营被朝廷捣毁后,他们这些素来以买卖性命为生的刺客,忍气吞声四处逃蹿,如今能明目张胆地出手杀人,倒是找到了个很好的宣泄途径。
如今嗅到的血腥味,极大激发了他们骨子里的暴虐因子。
知道要对付的是垂死挣扎却还会做徒劳反抗的猎物,让人兴奋。
“那就别再从这条道上走了,分散开来,从林子里冲过去。”
孟公子话音刚落,后头听从指示撤到旁边小林子的一拨人,不知道谁触动了陷阱,林子里飞刀凌厉地飞了出来。
可惜既知晓有陷阱后,众人已有防备,更何况,均是在组织里练过武艺的,警惕加上听觉,那几把飞刀只扎中两个刺客的闪避不及的胳膊上,并无打伤。
“哼,雕虫小技。”
饶是雕虫小技,在他们一路接近橘子林的过程中,也造成了不少麻烦。
是以在远远见到橘子林那扇大门时,人数已经减少至不到四十人。
而因为今日知晓天字第一盗的恶贼盯上墩子岛的顾冉等人,因为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这第一夜,反而是警戒最高的一夜。
不仅因为忧心,夜不成眠,还不放心地派人在橘子林周遭戒严,而后,便发现了今夜就来夜袭的恶贼们。
登时,留守岛上的所有人均睡意全消。
顾冉倒是觉得靴子落地了。
今夜就来,来得正好。
不然,像这般天天守着林子,神经高度集中,也熬不了几日,还不如尽早解决这事!
“六娘!”
裴六娘配上长剑,以及掷矛,准备去往林子外头。
众人均看着他。
那恶贼已经快到门外建造了厝房的生活区来了,要想用震雷子,就必须埋伏在他们经过之处。
否则若是在生活区投掷火器,只会破坏掉二娘好不容易起好的厝房。
为降低损失,裴六只能只身出去对敌。
“六娘,你可要,多加小心。”顾冉不放心道。
“放心。”裴六冲顾冉微微一笑,便悄然越过大门,落地,飞快地隐入了黑暗,急速朝前方袭来的恶贼们迎了上去。
“啧啧,六娘可真够胆识。”罗三道,看向李骥。
“六娘,能行吗?”梁叔也看着他,问。
虽然不在官府当差了,但跟着李四过来岛上做活的他们,都下意识地听从李骥指示。
“能行,六娘的身手,比我还好。”李骥点头。
罗三跟梁叔惊疑。
“好了,仔细听仔细看外面的动静,若听到六娘的口哨声,马上出门迎敌。”李骥看着围在身边的所有护卫,命令。
“当然!”
顾冉看了看他们,正要说什么,前面,黑暗处,响起了第一声雷鸣。
众人一震。
很快,第二声雷响亦劈开了岛上黑夜的寂静。
但第三声雷响却迟迟没有响起。
怎么回事?
“先出门,严阵以待。”李骥吩咐,“记住,跟恶贼们对峙,有勇亦要有谋,若实在胜不过,先保全性命要紧,要懂得利用我们熟悉地形的优势与他们斡旋。”
“好!”
“出发!”
李骥一声令下,那护卫们便跟着他出了橘子林外头,分别隐在了厝房各处,候着。
而厝房前一段路,惨淡的月光照着的树林子里,四处躺着被炸伤的残肢。
被裴六投掷出去的震雷子袭击到,或伤或死的恶盗,怕是亦有过半,可惜,第三枚震雷子抛出去后,让甲三给拦下了。
裴六虽然自小偷偷记下了各为敌手的甲序杀手,但情报有限,许多时候,作为刺客杀手锏的武艺,他并不清楚。
尤其是甲三,对外一直以病公子示弱,但他杀人的武器是什么,从来甚少有人知晓。
不,或许是超过了裴六能接触到的情报范围以外。
毕竟当时谋划脱离天字第一盗时,裴六不过十二岁,当时还是坠末未序尾巴的低级刺客,没有人会随随便便将这登事告与他,他亦尚到不了能摸清每个甲序刺客的武器。
但现在,裴六知道了,甲三的武器是什么,是一把剑,一把软剑。
他只见自己将震雷子抛向甲三时,他抽出了腰间的蹀躞带,一甩,竟是将那震雷子给卷了起来,快速送到自己跟前后,瞬间将他点燃的引线给掐灭了,而后一投,丢到了乙十手上。
“竟然,还备上了火器,看来,你们为了对付我孟公子,也是费大功夫了,很好!”
看着地上遍体鳞伤的手下,孟公子强压怒意,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看向裴六的隐身之处,那软剑再抽,便如一条毒蛇般朝裴六袭了过去。
裴六暗道一声不好,顾不上隐藏身形,速速退后,避过软剑袭击后拔腿便跑。
“追!”
月光下,树丛里,一个个阴影飞速掠过,间或有未能躲来陷阱的人中招发出惨叫,但更多的人,跟在孟公子与乙十身后,紧追不舍,很快赶到了橘子林外围栖息地。
“还想逃!”以为找到老巢的孟公子看着那片厝房,眼看前面那个身影就要蹿入其中,飞跃两步,手里软剑朝他刺去。
裴六听得耳后风声,知有利物横空而来,一转头,一侧脸,软剑在他脸上划过,留下一道伤痕,顾不上伴随疼痛带来的血流,裴六将一早抓在手里的掷矛冲率先冲过来的孟公子狠狠投掷过去。
而孟公子亦侧身避过,那掷矛越过他,刺中了后面冲上来的一个刺客身上,当即毙命。
“杀!”
李骥的声音忽然惊雷般响起,跟随他早守在厝房这里的护卫们纷纷跃了出来,迎面对上侵袭到此的刺客。
一时,刀光剑影,怒吼嚎骂,撕碎了原本祥和的黑夜。
裴六亦转身,拔剑投入杀阵,未料那位孟公子的软剑却如影随形,缠上他了,而他亦正有此意。
“你是什么人?”
孟公子看他气度不凡,身手利索,倒是颇为欣赏,“胆量倒是不小,我欣赏你,不偌,投靠我孟公子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么,说与我一件事,待我擒杀你时,给你一个干脆!”
“什么事?”
“本公子,想在岛上找一位裴六娘,你可愿为我引荐一下?”
裴六一怔。
哪里料到孟公子便是趁这空隙,凌厉抽剑,缠上他持剑的手腕,差点没斩断他的一只手,裴六不得不再度后退,手中的剑,却是失了。
孟公子看着裴六冷冷一笑:“你就是裴六娘?未十二?”
裴六再惊:“你,如何知晓?”
“果然是你。”
不过跟裴六短短只过几招,孟公子便已然明白,从孙堂主那处所说的,甲六从剑术中怀疑,那裴六娘是天字第一盗的人。
他在识出这人的剑术眼熟时,便已经推断,这人便是未十二了。
“未十二,怎么,不装女娘了?”他还以为,会见到一位乔装打扮的裴六娘,未曾想,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位郎君。
裴六不语,空手握拳,摆开了架势。
“呵,告诉本公子,我阿弟,是死了,还是活着?”
阿弟?
裴六不解,“我不认识你阿弟!”
“撒谎!”
软剑抽了过来,落在裴六左臂上,割裂的了衣裳,从渗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口子。
“常来客栈,我们的人,是你干的?”
“没错,是我干的!”
事已至此,裴六也不隐瞒,爽快承认。若是其中一人是他阿弟……
“那,卯三呢?”
裴六再一怔。
原来,是那位暗棋。
他是甲三的阿弟?
孟公子看明白了裴六的神情,“你杀了他?”
裴六迎上孟公子的视线,点头。
“该死的叛徒,今日我便要清理门户,为我阿弟报仇!”
橘子林门里,顾冉跟陆伯均爬到门后的石跺子上,正在月光下看着这一幕。
那恶贼一过来顾冉便注意到那使奇怪兵器的人了,一张病弱的脸苍白得像鬼,想必便是那位孟公子了。
见裴六挑上了这位孟公子做敌手,她的一颗心就猛然悬了起来。
她从李骥口中已经知晓,六娘的身手是比他还要好的,当初在沈家能力克李骥也没有把握十足十对付的甲六,便是实证。
如今六娘,怕亦是主动对上了这群恶贼中的身手最好的硬角色。
看不过几招,六娘的剑就没了,此时还骤然发难朝裴六娘杀了过去,怎么可能不担心?
她虽然不懂剑术,但亦看得出,六娘对上这位孟公子的攻势,是节节败退。
怎么办?
快来个人帮帮六娘!
李骥,梁叔,罗三,亦或者……
顾冉将视线挪到其他厮杀的人当中,生出了一股寒意。
虽然说,侵入岛上的恶贼们被陷阱削去了一些,又有六娘拼着风险用震雷子灭了一波,余下可见的人数,与留下来的护卫队相差无几,但身手上,差距太大了。
一边是经过训练练过武艺,专程杀人不知道沾染过多少鲜血的刽子手,一边是寻常百姓里提拔上来的农户,不过是体格比旁人好一些,便是沈老爷留下的那几位护卫,亦眼见不敌。
唯独当过官差的李骥,梁叔跟罗三,才算势均力敌。
可眼见着自己的人渐渐少去,那专门围攻这三人的却也越来越多,再拖下去,怕是要一会捉襟见肘。
怎么办?
顾冉焦急起来,却没有料到,更大的危机,在后头。
乙十将手里的剑,从倒下的护卫身上抽出,快速地瞥了一眼局势。
公子不愧是公子,将敌手死死控制住了,怕是不出十招,就能将那人……
看真切裴六模样,乙十的眼睛微微瞪圆。
公子的对手,居然是他!
可惜了,难得一块上好的人皮,要被公子毁了!
乙十挪开视线,落到了场中与自己带来的人尚有一战之力的三个人,眼看在群攻下三人力有不逮,怕也是,很快便会落败。
毕竟,公子带来的,亦是丙序跟丁序里的不少好手,亦非一般人。
乙十盯上了其中身手最好的李骥,提剑正待走过去,视线又越过他们,望向了那道大门处。
是通往橘子林的大门?
里头,还埋伏着有人吗?
等着这一批伏击的人筋疲力尽后,再来对付他们?
乙十微微眯眼,看到了大门上面露出的两个头颅,冷冷一笑,慢慢退后一步,借着厝房掩护,飞快地朝大门那头冲过去。
既然他们如此这般喜欢突然伏击,那他,亦可以先攻破大门,让他们也尝尝恐慌的味道!
乙十边跑,边掏出了一个圆圆的物体。
赫然是先前裴六伏击失败,被孟公子截下的那枚没有引燃炸开的震雷子。
没有人注意到大门这一边的动静,所以当乙十点燃引信,将震雷子抛出去炸向大门顶上时,巨响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顾冉是关注李骥这边局势时,才注意到空中有道如流星一般闪耀的东西飞窜上来的。
那是什么?
她没有见过大盛朝的火器引燃的情形,但在这种时候,任何来历不明的东西,都可疑,所以她下意识地便往石跺下跳,“陆伯!”
陆伯迟了一步,跟着跳下去时,震雷子已经在门顶炸开了!
轰隆一声,巨响震荡了整个橘子林,亦将守卫橘子林的大门,一下破开了!
橘子林外面,敌对双方都愣了。
裴六回头,见到了倒塌在地的大门,听到洞口的橘子林里头顾冉发出的叫喊,抛下甲三便往回跑:“二娘!”
才微微一怔,明白过来发生何事的孟公子早一步抽剑将他双腿缠了过去:“哪里跑?”
裴六一个踉跄倒地,顺势在地上滚开了随即落下的剑势。
“想救人?偏不让你救!”
当裴六心中焦虑,迫切想知晓顾冉安危,却甩脱不了眼前的甲三,幸而落地躲闪时,恰滚到了方才失剑的地方,于是执剑,再战。
而另一方,眼看着橘子林被攻破的李骥等人,神色大惊,失措之余,罗三被人反手刺中一剑,倒地殒命。
“罗三!”
李骥与梁叔怒吼,双双执剑将偷袭之人斩杀,更多的人缠住了他们,还有另一拨人,飞快地涌向了橘子林。
橘子林里,顾冉瘫在地上,看着拖着剑,一步步朝她走过来的乙十,暗暗握紧了拳头。
而乙十身后,不远处,是倒塌的大门,以及破碎的石块。
石块下面是俯趴着的陆伯,一动不动,但周遭,均是缓缓蔓延开的血液。
跳下来的时候,顾冉便知晓,那被火器炸开的大门石头定会倒塌,所以一摔倒在地,便顺势进了工作间,躲过了一劫。
等巨响声消去,重物坠落的声音亦停止了,她才从工作间出来,便见到了躲闪不及,被石头压倒的陆伯,是以才发出了那一声让裴六焦虑的尖叫:“陆伯!”
她才要跑过去,而后便见暗夜染深的尘嚣间,有个身影缓缓冒了出来。
顾冉认出来了,是方才在外头杀了不少护卫的那个刺客。
所以,是他炸毁的大门?
顾冉双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看着那双脚,慢慢朝自己逼近。
乙十走得很小心,既在注意避开地上的陷阱,又在提防随时可能从林子里突袭的敌人。
可是,没有。
这让乙十微微有点失望。
确定敌人再无援兵后,乙十慢慢蹲下,俯身看着顾冉:“你是,什么人?”
顾冉从惊骇中冷静下来,仰头对上乙十,极力保持理智,想怎么从眼下这困境脱身!
“我是,这墩子岛的主人!”
“是顾娘子!”
乙十看真切了顾冉的脸,赞叹一句:“你也有一张上好的人皮。”
顾冉登时头皮发麻,看着乙十缓缓提剑,刺到了自己喉咙前头。
“放心,我会尽量,让你死得轻松一些!”
从来不苟言笑的乙十正待刺进顾冉喉咙时,一声哑哑,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顾冉不敢动,叫了一声:“鲁爷爷,快逃!”
鲁爷爷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依旧拄着那根树棍子,树棍子戳到地上却是轻轻的,所以没有了先前之前的笃笃的声响。
自从顾冉开辟林地栽种橘子后,鲁爷爷便也成为了橘子林里的一员。
虽然后来在橘子林外建造了厝房,能住得舒服一些,但鲁爷爷却相当抗议搬去宽敞的厢房,执意留在大厝房里,甚至因为怕顾冉会赶他离开,时不时地就不见人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甚至连沈老爷一家也曾经见过一夜醒来忽然冒出来躺在檐下睡觉的鲁爷爷,等顾冉解释过后,才放下戒心。
之后顾冉保证不会再坚持让他去外头的厝房里住,鲁爷爷才慢慢又回到了曾经睡过的大通铺里。
今夜,他如往常一般,好好的睡在大通铺里,但外头却,渐渐喧哗起来了。
原本浅睡的鲁爷爷,听着那熟悉的轰鸣,一下睁开双眼,竖起耳朵听清楚了刀剑相击的声音,浑身一颤。
才慢慢爬起床来,抓过树棍子,便听得更清晰地一声巨响,握着树棍子的手,几乎要将其掰断。
好熟悉的声音,他好像听过无数次。
他快速出门。
这些年调理得身子骨好了,再不如之前自己一个人在孤岛上那般孱弱,不仅甚至以前走路要倚靠树棍子的人,而能越走越快。
他健步如飞,便似乎,前头,有什么,在隐隐召唤着他。
他见到了被炸开的大门,破败的城墙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何,原本苍老模糊的视线,几乎涌出了热泪。
曾几何时,他也见过这般景象,是在何处?为什么?
他看到了陌生的许多人,在外头厮杀,最近的一个,举剑,正要刺向妇孺。
又是熟悉的一幕。
他忘记曾经见过死在剑下的人是谁了,但他认出现在即将死在剑下的人,是那位对他很好的娘子。
于是,树棍子,伸了出去,稳稳地接下了要伤害对他很好的娘子的那把剑。
“鲁爷爷,快逃!”
快逃?
鲁爷爷歪了歪一头白发的脑袋。
好熟悉!
记忆里,是谁,曾经叫他快逃?
快逃……
快逃快逃……
谁?
快逃!
……将军……快逃!
将军快逃!
乔将军快逃!
他的心头猛然一热,眼里尘封许多年的混沌,渐渐消散,暗眸慢慢绽放精光!
“逃?哪里逃?”
乙十不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老家伙,看起来疯疯癫癫地,竟也敢站到跟前阻拦他,简直不知死活。
但手里的剑,却越发沉重,刺不去要杀之人的身上。
乙十愤而转移目标,抽回剑,朝鲁爷爷劈了过去:“我先杀了你这个该死的老疯子!”
“鲁爷爷!”
顾冉惊骇,眼看着鲁爷爷即将被剑当头劈下,却不料,鲁爷爷在恶贼扑上去之时,将手中的树棍挥起,竟硬生生挡下了那一剑。
顾冉震惊。
是了,她差点忘了,以前,六娘可是也曾经被鲁爷爷重伤过的。
鲁爷爷的身手,亦不差。
可,他对付得了天字第一盗的恶贼吗?
“哦,还挺有些力气在身上的,可惜,负隅抵抗,徒劳无用!”乙十嘲讽。
鲁爷爷哑了一声,合上,再开口,声带沙哑地吐出了两个字:“老夫?无用?”
“哦,莫非你以为凭你这已经埋入黄土的衰老身躯,能敌得过我吗?”
“老夫……”鲁爷爷看着乙十:“亦想试试……”
是否,廉颇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