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天凉王破
“慢慢说。”顾明月示意他坐下。
沈因提着一口气, 平复着呼吸:“顾姐,蒋姐那边出事了。”
“怎么回事?”顾明月记得满月宴的时候,还见过蒋翠一面。
那时候蒋翠看着精神头很不错, 穿着也是得体干练,出手就给个平安金锁。链子配的都是金的,合蒋翠一贯的喜好,也算大方。
“我联系不上她了。”沈因长话短说,“之前我跟聂律师商量过, 我们也觉得冯二钟税的问题直接报警比较好。蒋姐一开始不同意, 但后来不是知道冯二钟在外有孩子么, 也是愿意了。所以最近这段时间我们一直都在配合调查,同时也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
“今天就是我们开庭前的最后一次碰头,蒋姐说她送完儿子打球就过来。可我等了一上午都没见她,去他们家餐馆都没能进得去。”沈因预感很不好, “我怀疑,不,我甚至肯定就是冯二钟的打击报复。”
“冯二钟出来了?”
“上个星期就出来了, 税款补交很大一笔钱。”沈因情况了解地很详细,“伤筋动骨, 变卖了两家市中心的门面和外加蒋姐现在住的房子。”
冯二钟最不是个东西,知道是蒋翠撺掇的事,派人接走爹娘跟孩子, 转头就把房子给卖了。好在, 顾明月之前提过这点,怕他狗急跳墙, 先下手为强,一直留意着消息。
“我听您的, 跟蒋姐商量后,先暂时替她贷款把房子给买了下来。”
出手的很急,价格低,对蒋翠也是件好事。至少,以后还有个落脚的地方,孩子以后接过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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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也都习惯。
一切都按着他们的预想,走的很顺。明天下午就会开庭,他们证据提供的完善,应该会有个好的结果。
断断续续半年的离婚案,终于要有个句号。可就在此时,蒋翠却不见了人。
沈因都快找疯了。
“别急,冯二钟贪财重利,那样的人最知道怎么保全自己。尤其是还知道蒋翠背后有人支着,杀.人放火是绝对不会的。他没把握万无一失,就不敢赌。”顾明月把沈因刚刚说的话重新过了下脑,“去问问他们家孩子吧。”
少年人容易冲动,最容易受着蛊.惑。
“顾姐,你的意思是蒋姐孩子干的?”沈因眉头紧皱,满是不可相信。
“不一定,但多少肯定知道些什么。”顾明月不敢自诩自己了解人性,但也见惯了太多像蒋翠那样的家庭,“父强母弱,略带畸.形的家庭环境下,孩子多半都会畏惧甚至讨好父亲。”
母亲都挺不直腰板,更何况那些孩子。
“他们或许会面上奉迎,背地厌恶;也可能会一味讨好,没有主见。但不管是那种,人都不是没有脾气的,他们不可能用同样对父亲的态度对待母亲。”
欺软怕硬,人的劣根性。
“他们会或许会心疼母亲,但是有的也会冷眼旁观,或者变本加厉地抱怨母亲,发泄自己的情绪。”
他们永远都可以肆无忌惮,因为他们知道母亲家庭地位低,也知道母亲深爱着他们。
“他们有做任何事都引以为傲的资本。”顾明月不是神,有的都只是猜测,“让高磊帮你,先去查查吧。”
“是。”沈因自然垂到两侧的手掌都紧握成了拳,深深地攒紧。
沈因走后,顾明月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到窗边,停了片刻。而后,她神情不变地回座位上,继续处理付豪刚刚递来的文件。
十分钟后,办公电话响,高石敲门而入。
“顾姐,这是我们端午的企划。”
顾明月笑着接过:“先坐。”
高石知道顾姐有话跟她说,听话地坐在了对面。付豪趁着他们都还提正事,端了杯热水放在高石对面,再礼貌退出。
“做的不错,但预算还是有点高。”顾明月大致浏览,拿笔圈了几个地方,语气俏皮,“咱们现在商场太忙了,既得过阴历年的端午、中秋和春节;还得过阳历年的五一、国庆和元旦,外加咱们的周年庆。”
那么多的节,也不可能次次都大办。
“但我希望你能分得清主次。大节大办,小节小办,相挨的节日可以用同个体系甚至可以不办。任何一个只依靠活动才能吸引顾客的商场,什么时候都走不远。”
每次办活动,他们商场跑不了都会有一笔项目支出。如果利润达不到预期,那么支出就显得不那么划算。
高石瞬间局促起来。
“我只是想让你对咱们商场多点信心,”顾明月朝他笑了笑,“质量、价格与服务,我们做的并不差。”
高石大致明白:“顾姐,那我再回去改改。”
“尽快。”顾明月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看向他,语气和善,“前几天沈因在,我没好意思问你,你觉得这几个月你自己工作的开心吗?会不会觉得压力太大了?”
高石很诚实:“压力还好,就是会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他有时候感觉自己并不是个掌舵的,而是在商场那艘船的背后,强撑着往前推它。
那种感受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舒服。
他从刚出校就跟着顾明月,心里认她,也就无所谓丢人,断断续续地跟说了很多。顾明月一直都在认真地听,期间还给他续了杯水。
原本一个不太爱说话的人在她面前硬生生地说了一下午,可见这段时间的憋屈。
顾明月有针对地回应了他几句不解或者有疑问的地方,而后,才是温声宽慰了他。
高石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顾姐,我是不是耽误您工作了?”
“没有啊,了解你们的工作状态也是我的工作日常。别太紧张,也不用把工作理解地那么刻板。”顾明月心里已经有了给高石的定位,笑了下,难得问了句私事,“你跟贺雪有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吗?”
“今年年底,”高石不自然地挠下脸,“年底领证。等过完年,我们再休假办酒席。”
顾姐身边不缺人用,贺雪有危机,还没有彻底做到不可或缺,她不愿意赶在关键时候休假。
她态度坚决,高石无奈,也只能依她。
“挺好的,那我提前跟你们说声恭喜。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再给你们添礼。”
高石笑着道谢。
顾明月知他夏天不结婚,心里便有数:“再过一两个月,我就会正式回来工作。到时候我给你放半个月的假,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你了。”
“不辛苦。”高石愧不敢当,一声不吭地“蹭”一下站起来。
他这段时间虽然担的责任多,但是工资拿的也高。拿钱办事,担不起一句辛苦。只是没有达到他的预期,总觉得有点辜负顾姐的期望。
“快坐,我还有事要跟你说。”顾明月也是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神情,朝他安抚一笑,不再铺垫,“秋天的时候,我想要让你南下去趟温市,可能至少需要一个月左右。这次去并不是进货,而是另外安排。”
进货的周期比较短,多是一星期到半个月之间。一般都是贺雪或杨振带队,而后另外挑几个人跟着一起。
但秋天那次肯定不一样,顾明月翻一下财报,有带着商场再往前走一步的打算。
“我的第一人选是你。但是这个周期比较长,如果要去的话,你就要做好颠簸吃苦的准备。目前这是我大概的一个意向安排,你下去可以跟家里人商量下,月底给我答复。”
高石点头:“是。”
听高石念叨了一下午,顾明月坐上车的时候耳朵都还有点嗡嗡地。
“怎么了?”
她低头系好安全带,看了眼闻酌,见他脸色不大对,兀自猜测了一句。
“煤渣厂生意出事了?”
闻酌并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只是相处的时间久了,顾明月心细,多少还是能够观察到几分。
“没,”闻酌踩着油门,单手握着方向盘,轻描淡写地解释了句,“生意好,有人坐不住了。”
闻酌的煤渣生意做起来了,对面的江家却坐不住了。闻酌做什么他们都能忍,但生意不行,那是他们一家子赖以谋生的饭碗。
张泽握不了度,事情就变得些许棘手。
“这样啊。”他避重就轻,顾明月也不会深挖到死。
他们都没有把烦心事带回家里说的习惯,彼此都太过要强。
“那看来是天凉了,有人要倒霉了。”顾明月逗他笑,兴致勃勃朝他开口,“老公,你知道天凉王破吗?”
“嗯?”闻酌余光看她一眼,入目就是她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庞,自己也忍不住舒缓了神色,“你先坐好。”
顾明月即使乖乖地端正坐姿,也挡不住她那张能说善笑的巧嘴,三两句话解释一个网络成语,留下了一车的欢声笑语。
上车不过三分钟,车内的沉闷一扫而光。
闻酌都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多奇思妙想:“夸张。”
“不呀。”顾明月看向他,说地一本正经,“老公,你知道吗?我的毕生梦想就是等你以后飞黄腾达了,我就夜夜在你耳边吹枕边风。我看谁不顺眼,你就让他家破产。”
“你不觉得超酷超帅超男人吗?”顾明月坏心思,刻意憧憬,故意逗他。
闻酌:“……”
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门道,闻酌做这么多年生意,没见过哪个愣头青能横空出世,跨着行业,光用钱就能让人一夜破产。
他认真回想下,还真没见过。
顾明月见他当了真,笑地更加肆意。
她知道这些,还是之前帮她做家务清洁的小阿姨,整天喜欢听。尤其是干活的时候,经常都是一边拖地一边听,顾明月偶尔下楼接水,路过听了两句,小阿姨都会羞红了脸。
顾明月以前体会不到这种乐趣,但现在看闻酌认真思考可行性时,却乐地不能自已。
一下午的繁杂情绪,消散殆尽。
相处至今,她在闻酌面前越发放得开,笑意简单纯粹,不掺杂其他。
闻酌从她弯眉的那瞬,就知道她故意做坏。
车停在家属院一侧的小路,借着人少,他解开安全带,附身亲她。
“夜里再跟你说。”
顾明月就不是个害羞的,伸着胳膊圈他后颈,追逐而上,拿贝齿轻轻地磨他嘴唇,细细呼吸打在他唇齿间。
“那,老公可要轻点。”
闻酌眼神瞬间就变了。
下一瞬,他长手一伸,就握着门把,顾明月开门的动作慢了半拍。
“......”
棋差一招,她最后差点都没能下得去车。
两人进家的时候,小家伙已经哭的昏天黑地了。一下午他们都没回来,对于已经熟悉了爸爸妈妈气味的小家伙而言,已经是非常地不安。
闻酌接过他,熟练地拿起奶瓶喂他。顾明月则拢了下头发,低头进去换衣服。
小家伙显然是认闻酌的,抽噎了几声,抓着他的领口,很快就愿意咬奶瓶。
从一出生开始,小家伙就是母乳和奶粉双喂养。胃口大,吃的也好,基本不挑食,喝奶都是“吨吨”地。
“是不是外面下雨了,路不好走?咋回来这么晚呀?”彭姨还以为他们能赶在饭点前回来呢。
“耽搁了。”闻酌不动声色地握着小家伙的手,糊弄他换了个地方拽。
但小家伙根本就不是跟亲爹一心的,手被亲爹按下,又自己“啊呜”着勾上去。
“这孩子,”小家伙不哭了,彭姨也松口气,“怎么就喜欢拽你爸爸的领口。领口要是给你爸拽大了,你爸这件衣服可就…废了。”
彭姨视线顺着小家伙的小胳膊往看了眼,一看就隐隐是个牙印,声音顿时就小了。
她尴尬地转开视线,一侧头就看见了刚换好衣服出来的顾明月。
“……”
彭姨手脚都有些无措:“我,我去给你们把饭端过来。”
其实彭姨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但她也没有那么张狂过,无意看见了都多少有些不自在。她不由得多想,总觉得自己这些天晚走是不是耽误了他们小两口亲热。
闻酌拧眉,抱着小家伙转身站起来。彭姨则拎着桌上的汤勺,慌里慌张地进了厨房。
顾明月在闻酌面前放的开,不意味她在彭姨面前能没脸没皮,脸颊都难见地染了红意。
她抱起来小家伙,轻踩了闻酌一脚,咬牙:“赶紧换个衣服。”
顾明月脸皮厚,平日里鲜少见有红脸的时候,除了床上的时候,眉眼似水,面如桃花,声音都绵长地像个钩子。
闻酌多看了眼,就很快又被她给踹了脚。
家居拖鞋不疼,就是有些好玩,像只炸毛的小猫,随时都准备往他脸上挠一道。
真实鲜活,生动有趣。
那样的顾明月也只有他能看到。
闻酌从善如流地起身,听话地回屋换了身衬衫,扣子都扣到最上层。
晚饭吃过,彭姨就飞速起身,并没有跟之前一样再拉着顾明月问长问短。收拾完东西,就拿着手电回了家,唯恐再打扰了他们。
下着雨,闻酌抓了把伞出去送她。
闹了半下午的小家伙已经睡着了,顾明月终于有时间把包里的文件放到隔壁小办公桌。
文件一摞一摞地整齐搁起来,顾明月轻叹口气,高石并不适合那个位置。她想起闻酌下午说的话,估摸着他生意也是正需要他坐镇的时候,脑子里就突然有个想法。
小家伙现在睡觉规律,日常并没有想象中地闹人,还有彭姨帮趁着,并不需要他们两个人都待在家里。
她心念一动,还没来及深想,就接到沈因打过来的电话。
“顾姐,蒋姐找到了。”
“人没事吧?”顾明月怕吵醒小家伙,走到厨房去接。
“受了点伤,人没什么大事。”沈因的语气些许沉重,“我和聂律师带蒋姐去医院看过了,只是医生建议留观一夜,聂律师请了个护工帮着照顾。”
“怎么回事?”顾明月眉心蹙起来。
“蒋姐的两个儿子不想让蒋姐离婚,纠缠着做了点冲动事。估计是被冯二钟或者是他爷爷奶奶忽悠了,说是只想把蒋姐送到姥姥家,没想着伤害她。可他们刚出市区,选的那条路就有混混一早等着呢。傻乎乎地往前送,蒋姐都受了伤,还不敢往回走。最后,还是高磊偷偷把蒋姐的小女儿给抱了出来,问了半天,小姑娘才开口,说是听到了两个哥哥之前说要回姥姥家。我们顺着一路找过去的。”
电话那头的高磊都忍不住骂了句:“畜生东西!”
“报警了吗?”顾明月问。
“肯定报了。聂律师还拍了照,留存了病例,那两小子刚被他们亲爹给领回家。”
沈因家庭复杂脑子活,既然热心肠地管了这个事,就做着要把冯二钟咬下一口肉的准备。
他性子稳,高磊却是个心软的,下午就差揍那两小子一顿。顾明月听高磊在对面骂骂咧咧,宽慰了两句。
“比我们预想的情况好一些,蒋姐人没出什么大事就好。”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明天的离婚和抚养权的争夺。
“蒋姐说明天怎么办了吗?”
“明天正常。”沈因也没想到事情走向会变成这样,轻叹口气,继续开口,“蒋姐说,明天她会准时出席。”
“好。”顾明月放下心,“明天不一定有结果,但如果有结果了,记得及时通知我。”
“是。”
顾明月叮嘱了他们两句,便准备挂电话。可电话那头的沈因却突然喊住了她——
“顾姐,蒋姐态度变了。”
“什么?”
沈因语气难言激动:“刚刚聂律师接到蒋翠电话,说蒋姐不争两个儿子的抚养权了。”
那这样一来,他们跟冯二钟之间就少了孩子这个很大的矛盾争议点。
“事情可能会比我们想象中结束地还要早。”
沈因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