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伤口撒盐
江市春秋季节短, 衣服并没有冬夏好卖。
小家伙也算出生到好时候,顾明月有时间在家里多陪他几天。
她擦着头发出来,就听见彭姨对闻酌一个劲儿的念叨。
“孩子满月可是个大事, 你得上点心,选个好日子,家里的鸡蛋也都得提前准备起来。”
江市的习俗,生了孩子,无论男女, 都要给封一包鸡蛋作为伴手礼给宾客带回去。
最好还都要染上红色, 彰显喜庆。
“要给齐齐办满月酒了吗?”
闻酌注意力本就不在彭姨话上, 听见顾明月的声音,看她一眼,拧眉给她裹了件毯子。
“随便办几桌。”
生个小子又不是个什么值得敲锣打鼓的大事,也没必要广告亲友。
顾明月看他一眼, 当着彭姨的面没说什么,转头进了屋子。
小家伙还没醒,睡得格外熟, 脸蛋都微微露着红。
闻酌跟着她进来,随手把门关上:“不高兴了?”
“倒没有, ”顾明月把被子给小家伙往上轻拉,而后,碰了碰摇篮上绑着的各色小花, “我就是觉得小家伙有点可怜。”
婴儿床都是粉嫩嫩的, 将就着长到了满月。也就幸好奶瓶彭姨买的也有,不全是粉嘟嘟的颜色。不然, 顾明月都怕孩子长着长着,就被气得活活开口说了话。
闻酌嗤了声, 小东西还可怜?
整天除了哭就是吃和拉,跟前根本离不了人,每天扯着个嗓子完全一小祖宗。
吃饱喝足也不见给他个好脸。听顾明月跟彭姨说是会笑,也没朝亲爹露过一个,倒是屁股没少对准他。
成天给他洗尿布,擦屁股,时不时的还要忍受他的口水攻击。
一点儿都不如个闺女贴心。
闻酌瞅了眼天天跟在自己后面捡现成,只管逗不管抱的媳妇,懒得跟她细说这些。
没必要。
小东西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闻酌倒不至于这点担当都没有。爱多少是有点,但看不惯也是真的。
毕竟他长得一点儿、完全、压根都跟他想的不一样!
对着小家伙,闻酌已经用了所能给的全部耐心。实在分不出其他,余下的全在小家伙亲娘身上,谁也移不走。
顾明月跟他说真的:“之前咱们怀孕的时候也没有瞒着别人,现在要是请客办酒席的话,只请一部分也不好看。”
万一有那心眼小的,指不定就要多想。无非是多备几桌席面的事,顾明月倒不至于不舍得。
“没事,也不是谁都想来的。少请点儿,也省得别人再以为我们朝他们讨礼。”
他们家也不是银行,又不是谁来就给发钱,不少人说不定都巴不得不来,刚好他也不想应酬。两好各一好。
只是,闻酌一想到请客的时候,来一个人都要向他道一声“恭喜,喜得贵子”,他牙隐隐都要疼起来了。
伤口上撒盐,闻酌皮厚,或许不疼,但肯定会涩。
闻酌面上说地一本正经,但实际上也不算有失偏颇。他和顾明月本就不是什么高调的人,没必要因个孩子的事就大肆宣扬。
毕竟,该宣扬地在后头——
“再说了,咱们再过几月也该办咱两事了。”闻酌说地极其自然,一杆子把小家伙支到一年后,“等他周岁的时候再说吧,总不好让人现在就奔着咱们家三月两头的送礼,跟故意赚他们多大便宜似的。”
顾明月:“……”
就这样,小家伙的满月礼算是定下来了。
不算热闹的办了一场,办宴的前几天,顾明月提前去饭店过了过流程。
饭店经理招待她,态度极好:“顾姐,您放心,我们都明白。闻哥该说的提前都交代过了,席面桌数按照他之前预定的砍半,其余不变。”
顾明月:“…把菜品单子拿来我看一下。”
闻酌虽然不大想办满月酒,但并不是一个抠搜的人,席面都是按着预定的来。菜品加主食全是饭馆最高标准,酒和饮料也是他找人提前送来,入库封存。
即便是宴请砍半,也是费不少钱。单桌价高,是他们饭馆这个月的最大单子。
经理不可能不上心,带着顾明月入库查看酒水,都贴有标签。
“顾姐,您看上面这都是听张哥吩咐,贴了纸条,密封保存。”
毕竟是他跟明月的孩子,闻酌办事体面,酒水都是花了高价买的同一批次。张带人泽提前几天运回来,饭馆也怕出现替换情况,当着他的面贴条保存。
酒水其实是孩子生前,闻酌都备好了。
那时候他一门心思都以为是个闺女,买很多箱酒都预存在别墅地窖里。想的很好,准备等他闺女成年或者结婚再拿出来喝。顾明月见他真心想买,就给他提供了个酒水的牌子,并没拦着。
反正后世都会升值。
顾明月拿手电照了下瓶身,随机查了几瓶,看过后又让他们给放了回去。
瓶身密封口都有人责任人签名,双重保险。
闻酌看着对满月酒不上心,但其实该做的事一件都没少做。
“麻烦你们了。”
检查过后,顾明月又确定了一下当天包间的摆花、座位和儿童餐,什么都忙完后,才走饭馆里出来。
一出门,就看见靠着车站的闻酌,手里正接电话。
知道他们家要办喜事,各种恭喜的电话都没断过,闻酌虽然嫌烦,但现在生意真的做起来,也不可能像之前一样随意地扣下个电池。
一关机就是一整天。
“上车。”闻酌出来就是接她的,冲着电话那头一边敷衍了句,一边打开车门,先让自家媳妇坐车里。
怕吹着了。
其实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生了孩子四十天左右。
闻酌总觉得她还需要再养养。
倒春寒一过,江市的气温就已经升上去了。
顾明月坐车里等他,盘算着心里想法,顺便就降了点窗户。
午后的暖风从窗外吹过来,卷着饭馆门口花坛处飘来浅浅的花香,轻轻一嗅,全部都是春的味道。
“啪”地一声,闻酌把电话扔回了储物柜。
打火起步,一气呵成。
“又没带电话?”闻酌朝她看了眼。
他今上午有个项目完工,临时出去了个把小时。结果一回家,家里就只剩了个嗷嗷哭的小家伙。
性子拗地狠,偏着鼻子灵,闻出不是亲娘抱的就开始哭。
彭姨根本弄不住他,整一小魔童。
整个家里除了顾明月,也就是闻酌能别一别小家伙的性子。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接过小家伙,先是竖起来拍了拍,而后,才拿着奶瓶喂他。
小家伙不知道是不是月子里被他折腾怕了,还是天生就知道谁不好惹,反正哭了没一会儿,就开始降低声音,轻抽了声。
也不怎么闹了。
喝过奶,就又趴在闻酌怀里,打了个哈欠,开始犯困,享受地闭上眼。
“你也就这一点像你娘。”闻酌熟练地把他抱起来,拍了个奶嗝。
看人下菜,佯装乖巧。
闻酌哄睡完小的,就出来接大的。
一上午都没闲着。
“太沉了。”顾明月确实不喜欢大哥大,而且她现在也确实在休假。
满月酒的事该通知的都已经通知到位了,也不希望别人再打扰她什么。
好不容易有个假期,正是要享受的时候。
“回头给你买个手机吧。”闻酌转了下方向盘,“我看张泽他们用的那些都不错。”
手机进入江市时间并不算早,只是闻酌就不是个追逐外在的人。苦日子过出来的人,东西能用就没必要换。
用惯了。
他当初给顾明月买的时候也是比着自己这样挑的,一模一样的款,亲身实验,还算好用,所以送的自信又坦然。但后来发现,却是有点拍马蹄上,顾明月并不喜欢。
“好呀!”顾明月体验大哥大也体验到头,确实有换手机的打算,看向闻酌,眼睛亮亮地,好听话不要钱一样地夸他,“老公,你对我真是太好了!不仅能在家和我一起照顾孩子,出门在外还能事事替我考虑,什么都替我想到前面去了。有你这样的一家之主,真的是我和齐齐的福分。”
事实上,哪怕闻酌不说,她正式开始复工后,也是要换手机的。小反派都已经卸货了,顾明月接下来的步子迈的就会迈起来只会是越来越快。
但该给闻酌的反馈还是要给的,花钱的都是大爷。
“得了吧。”
还一家之主?他最多算整个家里负责洗尿布的主。
惯会说好听的。
但闻酌看向她,却还是微微扬起了眉。
他的媳妇安好地坐在他旁边,还给他生了个孩子。两个人有了个彻底断不开的联系。
结果不甚如人意,但是闻酌依旧愿意朝命运俯首。
不够圆满但很庆幸,他便足以能接受。
满月酒虽是小办,但也办了有十几桌。消息不知道是从谁那传出去的,总有些人携礼前来。
珠宝店的朱经理就跟着他老总一起来的,闻酌去年一年在他们这没少消费,理应得过来露个脸。
他提前派门口的保安打听过,知道闻哥添了个小子,一度不大相信,来的时候礼都没敢备孩子的。
沿着顾明月身边拍马屁,送了顾明月个胸针。
下了本钱的。
闻酌跟顾明月一道在前面迎客,他让老总先进,自己在外踌躇了片刻。他们老总想请闻酌帮忙建个珠宝楼,两人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送的东西也重。
朱经理则不同,他承闻酌跟顾明月的情,虽然他们夫妻两可能不知道。去年他大儿子学人喝酒,冲动伤人,还砸了辆轿车。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偏着他忙着善后,一连几月都业绩不行,老总都有换了他的意思,要不是偶然接了闻哥的单子,有了个稳定且进账多的客户,根本干不到现在。
所以,他私心里是既是感谢,也是想巴着闻酌,稳定客户,蹭着老总面子,特意自己备了份礼。东西比老总的肯定是拿不出手,他也就在外面多等了会儿。
不着急。
他停在门口一侧,一等就遇到了隔壁李经理,抱着个盒子,趾高气昂。
“老朱,咋不进去啊?”李经理撞了下朱经理,面含嘚瑟,“不会是没有被邀请吧?哥哥我跟你可不一样,特意来给闻哥送礼的!”
“送的什么?”朱经理没搭理他,只想趁着看一眼。
“好东西!”李经理虽有意显摆,但也不是没分寸的,不可能当众打开,只压低声音道,“给闻哥贺喜的。我们赵总临时去了省会,托我来跑一趟把礼送到,闻太太跟小公主一戴上,绝对眼压群芳。”
“小公主?”朱经理看他一眼,神情复杂,“还压艳群芳?”
“对啊。”李经理傻乐,也是奔着拍马屁来的,“就之前闻哥在我们这不是定块翡翠吗?老师傅卡着时间做好了,我们赵总就让我赶紧送过来,不能耽误闻太太和小公主欣赏。”
顺便打一波广告。
为了夺人眼球,老师傅可是费了大心思的,保管闻总一看就喜欢。
“走啊。”李经理看朱经理手里拿了个那么小的盒子就知道不是个什么入流的东西,一看就是朱经理白做功,自掏腰包地想巴结。
也不想想像闻酌那种常年做生意的有钱人,什么没见过?
李经理拉了他一把,不安好心:“一起进去啊。”
眼看着外面的人越来越少,朱经理咬咬牙,看了眼李经理高高在上地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也真就不等了,跟着他一道进去。
“成啊,走,谁不进去谁孙子。”
“骂谁呢你。”
两人彼此瞪着眼挤着走进去,门口客人已经没有多少了,顾明月都已经进入内堂,安排上菜。
张泽顶了上来,站到门口,看见他们还有些眼生。
李经理自报门户,见着闻酌多少有些紧张,急冲冲地把东西打开,备好的词一股脑泄出来:“恭喜闻哥喜得贵女!祝小公主平安健康,一生福旺!”
他声音嘹亮,语速极快,张泽根本来不及阻止,尤其是他一边说一边还要把东西往闻酌眼前凑。
“闻哥,这是您之前在我们店里订的母女镯,紫色显贵,寓意母女同心,紫气东来。小公主以后肯定会福运满满,生活幸福!”
他话说完,整个门口都安静了。
闻酌听了一上午的“喜得贵子”都没有此刻来的闹心。明明三个月前,他还在期望着小明月的诞生,首饰都是打了一件又一件。
唯恐委屈了半分,可现在小娃娃的首饰是一件也用不上了。
“你是哪儿家的?”他看向李经理,只问了一句。
李经理还以为生意来了,激动的脸都红了,对答如流。
闻酌收回目光:“张泽,收下。”
本就是他花钱定的东西,只是没想到送来的时机能这么的不巧。
于是,闻酌轻瞥过他一眼,不做言语。
“是。”张泽也是没见过这么看不懂眼色的人,他刚刚朝这个什么经理挤眼挤地眼都快抽筋儿了。
结果,媚眼抛给瞎子看。
全白搭。
“有劳。”李经理笑容满面。
张泽扯了个笑,压低了声音:“谢谢您今儿特意跑一趟。但我们闻哥得的是个儿子。”
李经理笑瞬间僵了。
闻酌接待完他们,朝朱经理道了声谢,看着他们进去,在门口也有些待不住。
他手摩擦了下朱经理送的胸针,估摸了下价格,“这两天定套他们的当季新款。”
家里添人本就是件高兴的事,闻酌也乐意给周边人赚点便宜,全当添了喜气。
“是。”
而后,他转身进了饭馆内部,东西留张泽登记处理。
闻酌进去的时候,小家伙刚醒,戴了个盖过耳朵的帽子,穿了件个青色带花的小衣裳,外面裹了个大红色的小被子,趁的小脸圆乎乎的。
肤色像她娘,白嫩嫩的,跟个面团子似的。
“上菜了吗?”他把小家伙抱过来,刚出院半个月,就又长了斤。
“已经通知后厨了。”他们包了饭馆的小半层,带个宴会厅,台子上是让沈因找了几组人来表演节目。
也算是热闹了下。
自家办事,顾明月费心。
闻酌给她拉开凳子,让她坐到主桌:“没什么事了,安心吃饭。”
前菜一上,基本就要开始敬酒。
阿伟跟小钟也都跟在闻酌旁边,摆足了要挡酒的架势。
闻酌没打算多喝,低头瞅了眼真有精神的小家伙,抱着他转了半圈。
本就是他的满月宴,也该让小主角看看自己的热闹。
闻酌特放心地抱着他出去敬酒,没留他在座位上折腾顾明月跟彭姨。
满月酒上不是没见过抱孩子出来的,但基本都是刚开始的时候露个脸,但真抱孩子去敬酒,也是头一遭见。
小家伙嘴里叼着奶瓶,每到一桌前都会被亲爹丢给后面的叔叔。
而后,亲爹两手执酒瓶给客人倒酒,间或瞥他一眼。小家伙扁扁嘴就想哭,闻酌眼疾手快地轻动了动他奶瓶。
小家伙护食,被亲爹整怕了,两个小手没什么力气,可瞬间却还是扒拉上去,小脚都跟着的踹了踹。
护食的要命。
也像他娘,吃了她的半颗糖山楂,都得不高兴半天。
闻酌笑了下,继续敬酒。
他带着个孩子,意思地喝了几杯,大家伙也都不好意思开口劝酒。
闻酌更不会劝他们。
他现在生意已经做起来了,利益真到那份上了,也不是一顿饭就能改变的。
今天就只是他们孩子的满月酒,不掺杂其他。
丁祎跟顾明月坐一起,看着闻酌敬完酒,单手捞起小团子,连连惊叹。
“我本来还以为闻哥不喜欢小孩子。”
就闻酌那张脸,不笑的时候,根本想象不到他抱孩子的样子。
“确实,我之前也没有见他抱过谁家孩子,就连朵朵,他见了也只是扫过一眼。”朵朵长得讨喜,大人见了基本没有不喜欢的,也就闻酌有些例外。
倒不是态度不好,只是不怎么亲近。
“我还以为他不喜欢孩子,但没想到有了自己孩子后,他能抱的那么熟练。”
“一看就是没少抱。”丁祎从容恪远包里拿起自己的相机,朝着闻酌和小团子抓拍了张照片。
觥筹交错的酒桌中,闻酌怀里捞了个小团子,实在是太有反差感了。
几乎是瞬间,就被闻酌发现。
丁祎两手合十,笑着道歉,并没有恶意。容恪远收了她的相机,也朝闻酌举杯,顺带着跟顾明月又赔了个不是。
自家宴会,顾明月并没有说什么。丁祎顺着杆爬,拉着她一起低头看底片。
“拍的不错。”她笑着夸了句。
“嫂子,我回头洗出来给你。”丁祎拍照技术一直都很好,按键保存图片,却免不了有些好奇,眼睛亮亮地发问,“但是,嫂子,闻哥私下是不是特别喜欢你们家的小孩?”
顾明月拿勺子的手一顿:“喜欢?”
“对啊,就喜欢到恨不得抱着不撒手的那种?”丁祎语气天真,“敬个酒都要带着。”
抱着孩子刚走过来的闻酌,脚步莫名一顿。
顾明月抬头就能看见闻酌,眼里闪过揶揄,言笑晏晏起身,故作惊讶:“老公,原来你这么喜欢小家伙呀!”
闻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