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拿人手短
“慢点。”
她现在月份大了, 闻酌忙伸手揽着她。
“不着急。”
“不会已经十二点了吧?”顾明月拽了下闻酌给她披肩上的衣服,被他身上的凉气逼得毛孔都像是能感到寒。
“刚过十点,”闻酌搓热掌心, 把放在被角的衣服拿出来给她,“还来得及。”
“完了。”顾明月生无可恋地看闻酌帮她穿袜子,“丁祎肯定会生气的。”
她现在肚子圆圆,穿袜和鞋都有些费劲儿。
“不会,”闻酌拿了件大外套裹着她, 俨然是把装扮她当成了个大任务来做, 满眼认真, “我刚跟容恪远打过电话了,车出了点问题,他们也是刚接完亲。”
丁祎领证的日子是两家父母坐一起敲定的,办酒席的日子却有了争议。丁祎妈妈想年后办, 反正证都领了,也算结婚了。但丁祎婆婆却想着趁着年头家里人齐,趁热打铁给办了才最好。
两家父母都有点谈不拢了, 日子一推再推,差点都没订成酒店。最后, 还是丁祎跟容恪远自己商量着拍着板定下来,梗着脖子选了除夕。
满足两个妈妈对热闹的最高要求。
“原本我是打算在正月里办的,订金都付了, 但我妈跟我婆婆都说正月里不兴办婚礼, 硬逼着该到了腊月。”
酒店老板跟丁伟认识,算是帮着换了个时间。
“还好我们是上午办, 不耽误人家晚上生意。”丁祎家里有人从京市回来,她特意嘱咐捎了两身小婴儿穿的衣服。
京市外贸大楼买回来的, 粉粉嫩嫩的颜色。
“纯棉的,春末穿也不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所有人都开始笃定她肚里的是个小公主。尤其是闻酌,都已经开始往婴儿床上放玩具了,一水的娃娃和粉嫩颜色。
常常让顾明月看了都觉得有些揪心。
“顾姐,”丁祎揽着她胳膊,“我结婚的那天你早点来呗。什么都不用干,就坐底下看着我就行。”
“干看着啊?”顾明月还是第一次听人提这样要求,“我还以为你想让我帮你做现场安排呢。”
之前在外的时候,顾明月做得最好的就是统筹安排。尤其是各种宴会和会议,从迎宾到入座,从灯光到插花,就连空气里的湿度都是最妥当的。
“不用。”丁祎冲她傻乐,“你坐着就好。有你在,我就会特别安心。
即使顾明月什么都不做,就往那一坐,就像定海神针一样,能解决任何的突发状况。
有那样一个厉害人物镇着,丁祎心里不可能不高兴。
拿人手短,顾明月笑着答应了。
谁也没想到今天一早差点睡过去,她昨晚明明老实着呢。
闻酌在她眼前,都不为所动。
“姨,我不吃了,等着走呢。”顾明月洗漱完就开始着急出门。
闻酌伸手帮她拢了下棉服,也没生劝,揽着她,拿了个皮包。
里面早就没了文件和资料,塞地全是顾明月外出需要的东西。
“慢点。”彭姨系着围裙看着他们出门,再三叮嘱闻酌,“你别惯着她,多看着些。”
闻酌只应了后半句:“您放心。”
丁祎的婚礼在江市大酒店举办,一层楼的宴会厅请的都是来宾。
他们到的时候,接亲的车还没回来。
许若兰抱着朵朵正在看装饰的假花:“漂亮姨姨来了,是不是?”
“姨姨。”
一岁多的小宝贝,穿着身喜庆的红白相间成套棉服,肉嘟嘟的小脸上嵌着两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像是橱窗里待售的精美娃娃。
喊人出口的话都带着奶音,又慢又嗲。
语音些许含糊,却更显得娇俏可爱。
是闻酌瞥过一眼,都会不经意再转回视线。
“你这也快了吧?”许若兰见顾明月无奈地点了下头,单手抱着朵朵,笑着逗她,“等过了年就会有个小妹妹跟你一起玩了。”
朵朵正是听不懂话的年纪,只是好奇地歪了下头,目光落在顾明月身上,也不知道听成了什么,一个“不”字喊得清晰明了。
“不想跟小妹妹一起玩呀,那可不成。”许若兰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以后你就是个姐姐了,姐妹两个且得互帮互助着呢。”
朵朵扭着身子,还是“不”了声。
许若兰没当回事:“也不知道又是跟谁学的话了,成天就往外蹦着单字。”
“小孩都这样。”顾明月碰了碰朵朵的小脸蛋,瞅了眼闻酌,不知道想起什么般,笑着开口,“再说,我看朵朵也不是不想跟我肚里的小家伙玩,是不是还以为姨姨肚里的是个小弟弟。”
朵朵喜欢把自己小脸蛋放在别人手掌间,享受地蹭了蹭,根本没听懂顾明月再说什么。
许若兰却稀罕起来,目光顿时上下打量起顾明月:“不会吧?”
都说小孩子眼明亮,能看别人看不到的。
该不会顾明月肚里怀地真的是个小男孩吧,可看闻酌口风一直都不像啊?
顾明月用食指轻搓了下朵朵脸庞:“谁知道呢?”
小家伙,当娘的已经尽全力提醒你亲爹了。
#仁至义尽#
甚至差不多都算得上是明示了。
闻酌眉头微皱,目光转了圈又落回自家媳妇身上,并没有言语。
“新娘子来咯!”
也不知道是哪个等在门口的小孩喊了声,叠声往里传,屋里的人几乎是起身了一半。
江市的习俗,新娘子下车都会有放串鞭炮,俗称下车炮。
许胜怕乍响地鞭炮声吓着朵朵,逆着人群走来,护着她们娘两又往后退了退,远离人群。
顾明月没跟着许若兰一家三口逆着人挤,而是跟闻酌站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上,透过前面人的肩膀缝隙,看打头的轿车开过,前后车逐渐拉开车距,留够婚车侧停门口的距离。
婚车缓缓降速,停在门口。
结婚并不是个轻松的事,尤其是像丁祎家注重风水的。新娘子下个车,都要体验看好时间。
闻酌瞥了眼腕上的手表,伸手从包里给她递了瓶牛奶,瓶子外裹着周倩妈用毛线打好的杯套。
入手还带着热温。
“喝点。”闻酌给她拿吸管扎开,省的一会儿下车炮炸响时,她耳朵受不住。
顾明月着急赶路,一个早上没吃东西,肚里现在都还是空空地。
一口热牛奶进肚,胃里都熨帖几分。
“好喝吗?”
顾明月点点头,给予他最积极地回应,弯弯眉眼看向他,一贯会说好听的:“谢谢老公,比我热的好太多了。我老是热完就烫嘴,放了会儿就又凉的不能喝。还是老公厉害,温度都把握地刚刚好,超级好喝!”
闻酌侧站着为她挡住来去人流,低头看向她:“多喝点,少信封.建迷信。”
“?”
顾明月微仰头看他,闻酌就配合地低垂眼。
两人视线相交,怕她不明白,甚至他还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小腹。
“......”
顾明月从来没遇到过这样棘手的对手。
她觉得手上的牛奶瞬间就烫手起来,抿抿唇,有意想挣扎着为小家伙说些什么。
还未开口,耳边就炸起了噼里啪啦地鞭炮声。
人群再次涌动起来,闻酌把她困在自己怀里,单手搂着她,另只手轻推了下瓶底。
示意她再吞咽喝点。
鞭炮声过响,顾明月只得微郁地咽了几口牛奶。
闻酌手指向上,无意缠绕她碎发,小心移开却又碰上她脖颈间微凉的珠串。
大手拨后面的暗扣,顾明月不高兴地嗔他一眼。
这人,谈小反派的时候就装迷;做其他事倒不含糊。
“再买个。”他做了个口型,笑着收回手。
顾明月眼睛瞬间就亮了,立刻伸手笑眯眯地挽着他胳膊。
“老公,封.建迷信确实信不得。”
隔着鞭炮声,闻酌大概能看出她的意思,忍不住扬了扬眉。
他最喜欢的就是顾明月在他身边耍小性子时的样子,本文由暗号峮整理以乌二儿漆雾儿爸依没有故作的大方礼貌,客气妥帖的笑,流露出来的都是最内在的真实。
那样的月亮他能稀罕一辈子。
“新娘子下车啦!”
顾明月的谄媚劲儿也最多三秒,很快被挤在前面人的喊声再次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透过人缝往前看,隐约能看见容恪远牵着丁祎手下车。
偶然炸起个小的余炮,伴随着一连串贺喜祝福地吉祥话。
老早守在饭店门口的小孩欢笑着跑上前,吵着要看新娘子。旁边几个伴郎伴娘忙给了喜钱,哄得他们欢声笑语地给让开了道。
下车的鞭炮放完,新人朝四方拱手,笑着走到酒店门口。
二三十年后的婚礼跟现在还真不大一样,都有专门的婚礼公司承包,向顾客呈现着各种设计方案。但像现在的这种掺杂习俗很足的婚礼,顾明月也算是第一次见。
立在一旁,看地津津有味。
两家人的请客最后还是商量一起办的,丁祎的娘家人就跟着婚车一起来的,都缀在了后面。
所以,当她被容恪远牵着进了大厅,迎着众人的祝福声,被人恭喜到脸红,目光却还四处寻着些什么。
顾明月微微朝她挥了挥手,丁祎便笑起来,仍显稚气的眉眼透着娇憨。
“嫂子。”她声音清脆,毫不顾忌。
容恪远也看过来,声音更是洪亮:“闻哥,嫂子。”
顾明月笑:“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丁祎脸红扑扑地,一片娇羞,倒是容恪远朗声笑了下。
“谢谢嫂子。”
娶了喜欢的女孩回家,是真的很开心。那样的快活能记得一辈子。
周边人很多都不是两边亲戚,对顾明月他们仍旧有些脸生。
只是看两个新人都停下打招呼,方才回过味来,看向他们的眼里也多了几分打量。
暗自猜度着他们到底是跟丁家扯上关系还是容家?
顾明月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认真地观看完新人仪式后就跟闻酌一起坐到了女方桌。许若兰就挨着他们坐,动手给朵朵剥了糖,手握着塑料袋套着的底部,任由朵朵舔着上面。
婚宴就这点不好,仪式不结束地彻底就始终无法上菜。
别说朵朵饿,许若兰都有点撑不住了,看了眼台上。两个新人的礼是成了,但还正举行见对方父母长辈的礼。
“十二点多了。”
听说丁祎家光各种哥都有好几个呢,这得有几个叔伯吧?
顾明月手里剥了个鸡蛋,慷慨地把饼干递了她一包,低声安慰:“结婚嘛,一生就一次。”
“我看着都累。”许若兰家庭人口少,许胜又是从小来他们家的,情况特殊。
他们那时候一场婚礼办下来,除了她爹,基本也就没长辈了。过完新人仪式就开始上菜;出去敬了圈酒,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主场。
就那回到家里还是累的不行,更别说丁祎现在这样了,穿这么高的鞋跟,一站站到现在,回去脚肯定不舒服。
顾明月笑着看了眼台上,丁祎脸上挂着大大的笑,挽着容恪远的胳膊,一脸甜蜜。
“还成。”
世间难有万全,但总有人甘之如饴。
丁伟全程盯着全场,看着底下宾客的状态,抬了下手表,示意司仪加快速度。在没耽误两家父母定的良辰下,圆满地结束了整个仪式。
赶在一点前,成功地开了饭。
他们那一桌坐的基本都是女方亲戚,顾明月也没几个认识的。
没什么寒暄,饭也吃的自在。
尤其是她现在孕后期,身边离不了人,就连婚礼敬酒容恪远都不多劝闻酌。相反,还得笑骂两句起哄的伴郎。
“闻哥,嫂子,你们吃好。”说是来敬酒,也不劝人喝,自己抬着就被就先喝干净了。
闻酌随了他一杯,拍了下他肩膀。就像中学他受欺负时被人推坐地上,路过的闻酌收拾完那群人,也是如这样般拍着他肩头。
转眼十余年,衣香鬓影,而时间却这瞬重合。很庆幸,都还能肩靠肩站立,彼此都在同一侧。
“好好过。”
容恪远笑:“哎!”
顾明月早起垫吧了不少东西,饭吃一半就减缓了进食的速度。她现在也不能吃太多,通常都是八分饱。
少吃多餐。
“不吃了?”闻酌时刻注意着她的动静。
顾明月点了下头,鼻尖微微动了下,呛人的烟味从隔壁桌传来。不远处的几桌,男人们都正指间夹烟,另只手握成拳,正兴致高昂地劝酒划拳。
顾明月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闻酌顺着她视线看去,干脆放下了筷子。
“走吧。”
“现在吗?”顾明月不至于这么没礼貌。
宴都没散,客人先走,哪有这个道理?
“别了吧。”
“不是。”闻酌抄起桌上的杯子,牵着她起身。
“嗯?”
那是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