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心怀鬼胎
“没什么, ” 顾明月目光撞进他眼底,怔愣半秒,便很快地弯起眉眼, “就是觉得老公你更帅了。”
油腔滑调,一贯只会说好听的。
只是谁也不知道她刚刚盯着他看什么,又是再想些什么。
闻酌收回手,并没有多问。
“走吧。”
顾明月被他牵着,侧看他一眼, 又微扬起唇角。
容恪远刚刚说了那么多句话, 有一句话却是说错了的。
她对闻酌满腹算计, 实在当不得一声谢。
很多事情就那么地阴差阳错。
只是因为她刚来时的那天,闻酌给钱给的过于爽快。顾明月盯着他的身子,心念一动,偏差一瞬, 便走向了另一条未曾经历过的路径。
那里绿荫做挡,浅花小径。
路远且幽,只是她心怀鬼胎。
顾明月坐进车里, 看闻酌降车窗跟容恪远道别,又很快地拧动钥匙。
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跟着容恪远前后出了路口。
而后,一东一西,两个方向。
“等明年夏天, 也给你裁几身衣服。”
不办婚礼, 闻酌始终觉得委屈了她。
尤其是在今天,他看着那么多人围着丁祎, 手里捧着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更是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
不够珍重且又故作蓄谋地把人哄回了家。
“好呀。”顾明月并不排斥婚礼, 轻轻碰了碰肚子,“明年夏天,说不准他就百天了,刚好还能一起办。”
一场宴办两场事,省心省力,还不用人再多随份子。
“一举多得。”顾明月越说越像回事。
“再说吧。”
闻酌不忍打断她的兴致勃勃,但也没想过把孩子跟他们的婚礼混在一起。
他们的婚礼本就该只属于他们两个。至于孩子的百天,那也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小月亮的百天自是要大操大办,广发喜讯,遍邀宾客。要在最好的酒店请最广的宾客,摆上一天的流水席都不为过。
一家三口,两个都是他心尖尖上的宝,哪儿个都不能委屈。
闻酌想的认真,甚至都开始想给他闺女在哪儿办了。
顾明月没有打扰他,侧眸看向窗外。
路灯昏暗的地方,玻璃上只能印出闻酌浅浅的面部轮廓。她像是发现什么游戏般,认真地用眼做笔,上下缝补。
直到补成脑海中的样子,她才满意地转回视线,目光看向车灯照亮的小道。
“闻酌。”顾明月很少这样喊他的名字。
闻酌轻压转向灯,些微降速,侧眸看向她:“不舒服?”
离生产满打满算也就剩了两个月,他一直都提着心呢。
“没有。”顾明月朝他笑了下,唇角弯弯,“我就是觉得以后的孩子像你就很好。”
像他?
闻酌单手压过转向盘,车轮转向另条南北路上,静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还是别了,女儿像你好。”
聪慧明智,自信大方。
那样的孩子,生来就如明珠般,被他捧到天际。
“女儿像我,儿子总要像你吧。”
闻酌却依旧摇头:“不管什么,如你就很好。”
若是像他那样,不学无术,长大了只会气着顾明月。
“那可不成。”
顾明月最初只是想起容恪远刚刚说的话,并不觉得闻酌的过往如世人眼中那般糟糕。
可话赶话说到这,她却又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总要有个像你的。不如这样,如果日后生出来的是女儿,就像我,我来带。”
“那如果,你别皱眉,我说如果,生出来的是个儿子,那肯定就像你,你来带。”
顾明月就差往自己的身后插根狐狸尾巴了,一晃一晃地看向闻酌。
“怎么样?”
闻酌眼睛朝她看了一眼,顾明月天生就不是个薄脸皮,笑吟吟地回看。
“很公平的。”她像个做坏事的狼外婆,眼眸流转的都是狡黠。
闻酌知道她不安好心,可那双眼睛实在过于漂亮。
他对她早已说不出拒绝,只沉默着点头。
谁都不知道是男是女,闻酌又会怕她多想,低沉着嗓子作保。
“无论女儿还是男孩,我都会尽全力来带。”
“那我可当真了。”顾明月很讲诚信地朝他确认,“不能反悔。”
她明年其实还有两个大的立项要做。
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到了家属院楼下,闻酌降速,轻踩刹车,稳稳地靠边停车。
“好。”他抽出手,握了握顾明月的手心,迟迟不放。
带孩子这事他不会,但他愿意去学。
这个孩子来的并不是时候,但却被婚姻尚且稚嫩的他们留了下来。
行至今日,他媳妇已经受了太多的苦了。
也该到此为止了。
闻酌视线过于认真,顾明月忍不住笑起来,晃了晃两个人相握着的手掌。
“安心啦,我也会帮你的。”
小家伙她不是一定要让闻酌照顾,但一定不会让闻酌误以为都是她的责任。
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妈妈都要全权包揽孩子的生与育。
顾明月没那么伟大,也付不出那么多的精力。
先小人后君子,该划的责任必须要提前划清楚,该讲的底线也一定要层层深入,清晰明确。
孩子生来就该是两个人的事。
“老公,”顾明月期望达成,又变回极其好说话的模样,推开车门,回眸又朝他展笑,“我们回家吧。”
“好。”
——
年头里的那几天总是过得特别快。
顾明月感觉自己只是见彭姨来回拎了几兜东西,往窗户上贴了几个剪纸,买了副春联,就已经到除夕的前一天。
那天特别冷,早起还下着雨夹雪,冰溜子沿着家属院门口的屋檐结了很长。
看着都让人生冷。
顾明月手里握着个暖水袋,乘闻酌的车去了商场,一路车速都很慢。
道路泥泞,闻酌特意把车停商场靠台阶的一侧,撑伞送她进到门口。
大门口的高磊正带着人往地上铺干草和垫子,怕顾客进门鞋滑摔到。
“闻哥。”
闻酌轻点头,见顾明月进去后,稍作停留。而后,便驱车赶往银行。
要过年了,他也得取些新钱一波一波地往下发。
这大半年,张泽他们跟着他开荒属实辛苦。
闻酌心里都有数,并不小气。
“明月,快来。”
离过年就剩了两天,很多公司都到了年终盘点和发放福利的时候。
他们公司给的年终奖半是现金半是自产自销的代金券。券是早早地发下去了,该给的红包却还正在清点。
许若兰怕她忙不过来,早早地推了自家公司的事专程跑来。
“怎么了?”顾明月一走近,就看许若兰对着她笑起来。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好事儿,只见她笑地都有些止不住。
“快把沈因签的单子拿过来给你们顾总看看。”
除夕前一天,代金券的生意基本结束了。
沈因想着要一鸣惊人,手里攒了不少谈成的单子。
这几天生意好,顾明月心思全放在了商场活动上面,知道代金券有高石盯着,对他们的生意也只大概扫了眼金额。
没有多过留心。
现在看来,应该是出了什么情况。
“顾姐。”沈因不大好意思地把手里东西递过去。
还有些羞然。
顾明月看他一眼,倒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扭捏,视线微转到许若兰冲着自己的挤眉弄眼地笑上。
心念一动。
多多少少有了猜想。
她素手翻开文件夹的封面,除却最上面清算好的金额,目光下移到写不下的企业名称。
果不其然,在新加的企业上,看到了熟悉的两家企业。
一家做建筑,一家是卖煤渣的。
尾端负责人的签名更是异样的熟悉。
顾明月都没忍住扬了下眉:“你什么时候去找你们闻哥?”
说不意外是假的,没想到他们能这么大胆,心思都打到她后院了。
看来是真的很想赢。
沈因轻声解释:“也就前两天,我们就过去碰碰运气。”
其实一开始他们都没见到闻酌,先去的煤渣厂,遇见正拿图纸跟阿伟比划的张泽。
一听他们的来意,张泽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嫂子的生意?那你把单子拿过来吧,我现在就给你们签了。”
这是沈因见过最好说话的甲方了,都快感动地热泪盈眶了。但微弱的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他迟疑着收回文件。
“我还是得见闻哥一面。”
本来他们跑这来谈生意都没经过顾姐,再不跟闻哥说一声,性质就有点变味了。
沈因不是没分寸的人。
煤渣厂的生意好,闻酌有意在明年引进细渣机器,朝着精细化、多元化方向发展。
张泽忙里抽闲,已经跟阿伟讨论了一下午的装修事宜,脑门都快炸了。
“不用。闻哥昨天刚批了款,说是让我去给底下员工跟车队兄弟买点儿过年的礼物。”
年礼买什么不是买,买嫂子的转转手就又回到了闻哥家。
划算。
“哥不会怪的。”
张泽刚跟他说了两句话,就又听见不远处的人在喊他开票,匆匆撂下一句:“我们提前买,你们也能提前发,不耽误兄弟们过年买衣服。你把单子给阿伟,我忙完回来就签。”
他的容易但沈因还是没给,只是散了带出来的人,自己死心眼地等到了晚上。期间还扛着铁锹,帮他们铲了半下午的煤渣。
爬上爬下的,没一点儿高知大学生的架子。
张泽看了都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提前给闻酌打了个电话。
闻酌算是绕路来了一趟,都没听他说完,自己翻了文件,就把字给签了。
一签就是两家厂子,自家媳妇的生意,他比谁都支持。
签完还想帮他介绍几个老板,沈因哪儿敢再停留,鞠个躬就走了。
他顾姐都没提过闻哥,两个人的生意一直都是彼此独立的。
这次他们突然跑来已经算是冒失,不敢再接受闻哥的引荐。
跟在顾姐身边大半年,沈因学的最多的就是人情世故。
没有无缘无故的往来,那些老板不管能不能成,只要他们去了,那看的都是闻哥的面子,用的是闻哥的人情。
那是顾姐都不用的东西。
他们在外所走的每一步都代表着商场和顾姐。
顾姐不碰不沾的东西,他们一定不能越界。
闻哥的公司算是他们踩在了边界线上。
是真的太想去一次顾姐家了。
沈因惴惴地看向顾明月,大概地说了遍事情经过。
“挺好的。”顾明月边听他说边浏览文件,从头到尾,快速地过了一遍。
没见什么问题。
她笑着把文件递还回去,还夸了他们句。
“做的不错。”
沈因接过文件,伸手碰了碰外壳,问地小心又谨慎:“姐,你不生气我们投机取巧吗?”
“用一切所能用的东西来达成你既定的目标,我觉得这不算是一种取巧。”顾明月最欣赏沈因的就是他身上的分寸感,“于公而言,你们有权利选择江市所有能合作的企业,合同也是你们自己去谈下来的。无可指摘。”
顾明月不至于因为这些而责怪他们。
毕竟他们是那样的赤诚,敢拼想赢,无所畏惧。
什么都敢试,正是最好的年纪。
“但是,沈因,你要明白。你在处理下发的任务时与管理层或者决策层之间并不是对立的。无论是我们制定什么决策或者是你来完成什么项目,我们的终其目标就是促使商场能走的更远。所以,我觉得你需要对我们多些信任。”
就像跟闻酌合作,虽然顾明月有些排斥,但她却不会阻拦沈因他们。
年轻人争强好胜并没有错,她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尊重、理解,并支持。
只是沈因不一样,她对他寄予厚望。
顾明月笑着看向他,点他的作用:“你是项目负责人,就是商场与你手下员工的桥梁。你的态度决定着他们对公司的态度。不纠此事,我只是希望你下次遇到决策不明或上级指令态度暧昧时,能先问后行动,而不是自行揣摩擅自行动。等到最后事已落地,方来汇报结果。”
闻酌那件事并不大,甚至可以不值一提。
但顾明月不能让沈因养成擅自决定的习惯,因为没有人会一直被老天眷顾,猜的方向总是万分正确。
越往上走,肩上责任就越重。
管理层的一个决策或执行失误,就会造成商场不可估量的损失。
沈因很通透,但亦很有心气。
还有的磨。
沈因脸上的笑已经敛去许多:“顾姐,我明白了。”
当着一屋子人的面,顾明月最多也只会敲打他到这,起身又笑着给他抓了一把糖。
“别多想,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每个人处理问题方式都不一样,你可以下去后,可以琢磨个适合你自己的。”
“是。”沈因下意识站直了。
顾明月说的越客气,他便越恭敬。
沈因不是个傻子,顾姐给他留脸他都知道。
“嗳,这都要除夕了,你们几个的赌注到今天就截止了吧?”许若兰初扫文件时,也只是抱着跟顾明月开玩笑的心思,并无恶意。
现下,也怕气氛尴尬,笑着转了话题。
“怎么没见蒋翠的?我还挺期待你们的结果呢。”
高石来的时候就拿了四五个文件夹,听见许若兰这样说,忙从拿了最上头的一本递过来。
“这是截止到昨天中午,蒋姐已谈成的金额和企业。”
不出所料地比沈因低了一截子。
“那看来是咱们的沈经理略胜一筹。”许若兰不甚在意地翻看了两眼,视线只停留在金额处一瞬。
意料之中,也算正常。
她顺手递给顾明月,可顾明月却连翻都没翻。
“今天的呢?”
高石站直回话:“还没有递过来。”
他们现在谈合同麻烦着呢,都得是沈因或者蒋翠先递来意向书,然后财务或者市场部去收钱给券,最后才是盖章和签个小合同。
明天可就除夕了,各个公司的年礼估计备的差不多了。
高石自己都觉得蒋翠那边悬的慌。
“该不会是没找着客户,所以不好意思来见咱们吧?”高磊对姓冯的都没什么好印象,心直口快,“马上就到吃中饭的时候了,下午各个部门就该聚在一起开年前小会,做年底的封存工作了。明天又是个除夕,单子递过来都没办法再给她入账。顾姐,我看咱们要不就现在截止了吧。”
他们商场已经过了小年前后的峰值,临近除夕这两天,客流量已经有所下降。
衣服该买的都已经买差不多了,年关头里的这两天估计各家各户都在忙着和面包饺子呢。
“再等等...”
顾明月话音没落地,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有节奏地敲了三声。
“进。”
任豪推门而入:“顾姐,蒋姐来了。”
沈因心底一突,身子不自觉就站直了。
顾明月坐回主位,环看四周,倏忽绽开笑。
“请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