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借机生事,杀鸡儆猴
从高磊嘴里套几句话, 对顾明月而言,没什么难度。
“闻酌帮了你不少吧?”
高磊闷闷地点头,犹豫着从兜里掏出烫人的香烟。
左右两盒, 闻哥跟张泽都给了。
“张哥带我找的人。”
顾明月猜到了,没有追责的意思,只是提醒了他一下。
“收着吧,以后你闻哥给的东西都可以拿。”
但是其他人就得着注意着分寸。
高磊从夏天就跟着她,自然明白顾明月意思。
只有自己人的东西能拿, 其他的一律都不能接。
否则, 自己可能就得走人了。
那么好的工作, 都熬到了现在,他可不想走。
“顾姐,我晓得了。”高磊把烟揣兜里,紧张过后的大脑陡然放松, 又高兴起来,“闻哥也是怕您操心,想分担些。”
明明最操心的就是他了。
顾明月虽腹诽了句, 但在员工面前,她是不会那样提闻酌的。
只悠悠哉抿了口茶, 已经能听见走廊里略带急促的脚步声。
“她们来了。”
顾明月坐回办公桌后,高磊起身去开门。
贺雪半举起的手指都没落在门上,面前的门就“唰”地一声开了。
“顾姐等你们半天了。”
贺雪心里有数, 多半是因为昨天上午的那出闹剧。
“顾姐。”
“都坐。”
顾明月没起身, 让高磊给他们拿材料。
彭丹管夜市,平日里也就隔天来一次商场。
“这也太欺负人了。”她一开始还不知道情况, 现在听高磊简单跟她重复了遍,也是气的不能行。
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夜市卖衣服的那么多, 比她们摊位晚来的比比皆是,其中也不乏卖得好。
那她们也不像冯家人一样啊。
“都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
顾明月把他们聚在一起,也不是听人抱怨的。
没那功夫。
“情况大家都了解了,我只安排两件事。”
商场初起步,贺雪处理这种事情没经验。
顾明月就没让她再瞎想。
“第一件就是高磊刚刚说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怎么闹的,我们就闹回去,记得一定往大了闹。”
高磊有问题不明白:“但是,顾姐,像那种店衣服应该都没什么售后。咋闹呀。”
批发市场的零售生意退换全看老板心情。
衣服买回去想退换就得看老板脸色,一般都还不敢在上午去退,怕老板觉得晦气,再触了霉头。
脸皮薄的,抹不下脸的基本都是半下午或者晚上收摊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拎着过去,说点好话,差不多都能退换。
也有那能豁下脸的,跟老板在店门口对骂也是市场上常有的事。
九几年小店铺大都是这样,退换受限,不甚容易。
“硬闹吗?”
“随你,”顾明月良心不多,损招一大把。
“上午买下午退、一直买一直退,怎么折腾怎么来,也不用拘于退货。什么衣服质量不行、有异味、价格贵、老板瞧不起人等等,自己看着办。多找几个人,每家店都要有,尽可能地闹大。但也别太过分,不至于折腾到他们报警。”
她实在不想再跟进一次警局了。
“注意安全,把握好度。闹不起来就算了,让他们明白我们已经知道是他们干的就行。”顾明月确实放心不下高磊,“这件事你下去后跟沈因商量着来。”
“是。”
“第二件事就是我要知道他们这三家店所有的衣服样式和爆款品种。”
贺雪不甚了解,但听话点头:“行,顾姐,我来安排。”
“你不要去,彭丹找几个生面孔进去看,记清楚款式。”顾明月说的很详细,“他们店能连干几年且越扩越大,要么是款式要么是价格,肯定有个占优的。”
高磊既然说他们不是当地人,顾明月就倾向于前者。
“我觉得他们肯定有自己的进货渠道,其店里的衣服与市场同质化的较少。但应该也会有。”
这两年,冯天建生意越扩越大,已经尝试男装和精品女装。
不管什么店,初开始都是砸钱的命。
房租、装修、人员......哪一个是不要花钱?
对于冯家而言,再不动本或少动本的前提下,来钱最快的就是依靠已经成熟的零售女装压低成本,不断回钱。
当下,餐饮与服饰应该算是最能积攒回头客的生意。
“他们想降低成本,肯定会就近配货。你们记清楚店里款式后,直接去批发市场的三期衣服批发处找,有同款或者类似压价买回来。没有的话,就去省会的批发市场看。”
配货也是零售店铺中很常见的,很多店主都会在卖原渠道货或者某些主打系列的同时,配一些其他渠道的成本相对低廉的内搭或者配饰,依靠店里的人流和回头客,含糊着概念,再以稍高的价格进行售卖。
便于回本。
“是。”
彭丹应的很快,但贺雪多想了一步。
“顾姐,咱们是要把那些同款衣服全买回来吗?”
“也不用买太多,按着同类型进货表采购就行。”
贺雪记下,估摸着顾姐要跟冯家呛起来了。
“那我这两天抓紧在大厅腾个地方。”
“大厅不动,不占咱们地方。摆在门口,当福利品。”顾明月最擅长处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竞争,“彭丹,你现在手里过的人多,找两个人来这边开票收钱。”
东西支在外面,房租也不用再算进成本里。
“衣服价格不需要定太高,贴着本出就可以,不指着这些赚钱。我的意见是除却人工和商场杂费后,贴着线定价。”
不指着这个赚钱。
顾客在消费的时候都会有一种类比心理。当你在这家买了件比其他家都便宜的衣服时,你下意识就会觉得这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最划算的。
反之,亦然。
顾明月现在就是要营造这样一种错觉。
不管冯家的货是从哪进的,也不管他们家是怎么做到那么多年生意长青的,只有他们有一件衣服、一件配饰让她找到了同样的,那等着承受顾客的反噬。
贺雪正色:“明白。”
贺雪带着彭丹办事,顾明月还是挺放心的。
“三家店的衣服肯定不是一两天就能过完的。所以,高磊,你们这几天就要辛苦一点,尽可能拖住他们。”顾明月再次重申,“但也要注意分寸。他们要是认真了,你们就嬉嬉笑笑散了。要是他们头疼没办法了,你们再顺着杆子往上爬。”
主打一个“敌进我退、敌疲我扰”。【1】
这也是高磊喜欢跟在顾明月身边的原因,总能学到很多新鲜的东西。
高磊莫名就有点兴奋:“保证完成任务。”
“那都去忙吧。”顾明月语气轻松。
冯家在她看来,还真不是值得费心的大事。
左不过是冯家耐不住劲儿,投石问路,而顾明月却想借机生事,杀鸡儆猴。
现在就看贺雪跟高磊磨得杀鸡刀能不能真的有儆猴的威力?
商场两班倒,两点钟换班。
顾明月待到下午六点,准时锁门离开。
下楼的时候,正好遇到裹着帽子跟围巾的丁祎正气喘吁吁地往上爬。
“嫂子,咱们这电梯什么时候能按啊?”
“等这一季度过去,公司账面上有钱了。”
他们商场的钱大头花在了搭建、员工和货物,扶梯都只修到了营业的三层。
再往上的办公区都是要自己爬。
其实账面上是不差这点钱的,但顾明月提出了个“紧急资金”的方案。
从商场建立开始,设立资金,不断累积,以确保哪怕有一天公司倒闭了,还能不拖欠员工工资和供应商货款。
清清白白的建起来,就是倒,那也得堂堂正正,无愧于心。
顾明月人情寡薄,但对工作项目一贯负责。
丁祎体力其实还成,就是赶上了晚间客流。
没好意思跟顾客挤扶梯,从一楼一口气爬上来。
久不锻炼,猛地一爬,有点受不住。
“也快了。”她靠着楼梯休息了会儿,看向顾明月,“嫂子,你明天是不是就不来了?”
“对,我从明天开始休假。”
这几天,顾明月也没闲着,跟闻酌约好的元旦都推到了3号。
肯定不能再往后推了,再推推,两人就又凑不到了。
而且,彭姨也该回来了。
顾明月笑容略有收敛,一想到彭姨,微微叹口气。
幸福的烦恼。
丁祎慢吞吞地“哦”了声,故意拖着个长腔。
一看就是有话要说。
顾明月失笑:“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也不是。”丁祎难得有些害羞,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看见闻酌抬步走上来。
知道闻哥是来接顾姐的,她慌不及地摆手。
“没事没事,嫂子,闻哥来接了,你就赶紧回吧。”
她虽然不算怕闻酌,但也不大好意思再拖着顾明月,悄悄趴她耳旁。
“嫂子,等你上班了,我再来找你。”
“好。”顾明月欣然应下。
——
元旦节过后,顾明月就连着休了几天的假。
知道她假期有安排,闻酌提前错开了时间。
休假第一天,顾明月一觉睡到半中午,睁眼时还有点难见的迷糊。
“今天想去哪里?”
她起来的晚,洗漱磨蹭着坐到桌边,闻酌都已经开始换衣服了。
“照相馆。”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把自己一早准备好的行程安排拿给他看。
闻酌跟原主都不是受宠的,从小到大都没拍过几张照片,保存至今的更是少之又少。
以至于,他们家现在照片最多的竟然是肚里小反派的各种黑白图像。
异常诡异。
哪有家里是这样的。
顾明月努力回想了下她老总闺女家,至少有一面墙都是她和家里人的照片。
而她跟闻酌现在是单人照没几张,合照就更少了。
唯一有的一张合照,还是几个月前在民政局旁边照相馆照的两寸结婚照。
想想都心酸。
“可以去吗?”顾明月面带询问。
闻酌重新拿了件衣服,点了下头。
从他小时候那年生日过后,他就基本没来过照相馆。
也不怎么爱拍照。
之前干游戏厅的时候,合伙人爱张扬,每次搭关系见着了哪个名人都张罗着要拍照,拍完就挂在他们游戏厅的走廊上。
闻酌没少应酬,却从来没拍过一次。无论来者是谁,全都敬谢不敏。
但对着自家媳妇,他是说不出拒绝的。
顾明月果然高兴起来:“太好了,我还提前约了个照相师傅呢。”
许若兰推荐的,说是照人都照的特别漂亮,特有经验。
出了名的。
顾明月费了大劲儿,才给预约了一整个上午。
“那我们得快点,”顾明月低头看了下腕上的手表,“都要来不及了。”
“坐好。”闻酌就防着她这点,来得及系领带,就出来盯梢,“先把饭给吃了。”
顾明月看着他剑眉皱起,身上穿的黑色衬衫,领口半开,脖子上还搭了根没系着的深色花纹领带,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肌肉。
就伴着闻酌这张冷脸,莫名有些带感。
她手指情不自禁地搓了下。
小色.鬼。
闻酌视线就没离开过她身上,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系上领带。
刻意压低着声线,带着磁性地声音,响在她耳垂边边。
“好好吃饭。嗯?”
顾明月嘴角忍不住上挑,头随着他动作点了下,手却不老实地滑进他领口。
#闻弟弟是越练越好了#
两人从开荤到现在,一直都很放得开,尤其是在家里。
闻酌抓住她做乱的小手,低头靠近,在她嘴唇狠印了口:“吃饭吧。”
知道今天她有安排,闻酌就不可能肆意上脑。
粗糙的拇指擦了下她水润的嘴唇,眼底分明含着欲望,却又起身把粥给她端到眼前。
顾明月手里被他塞了个勺子,还觉得些许遗憾。
怪不得老总的闺女喜欢身材好的弟弟。
#谁会不爱呢#
一顿饭还算安稳的吃完。
饭后,两人收拾完,闻酌驱车按着顾明月的人工导航,七拐八转地开到预定的照相馆。
在巷子最里面,是一家墙边爬满凌霄花的独门独院。
一早预约的老师傅就躺在院里的摇椅上,戴着个老花镜,见着他们就和善的笑起来。
“来拍照的?预约好的?”
“是。”
“等你们一上午了,进来吧。”
顾明月和闻酌跟着老师傅进到了侧面屋子,两间房子打通做的照相室。
头顶就挂了个小灯泡,两边都是黑色矩形状的补光灯,最里面放着几筐照相需要用到的小摆件。
“那有凳子。怀着孩子的,别站着。”
老师傅瞅了眼他们,有些拿不准:“你们想拍什么样的?单人的还是双人的?”
“拍双人的。”
“哦。”老师傅掀开一块红色的幕布,从里面爱惜地接过相机。
他的背虽然有些佝偻,但拿相机的手却很稳,似闲聊般问。
“咋想起来现在拍照了?那么冷的天。”
“我们都结婚这么久了,过了元旦,就算新一年了,得留个纪念。”
老师傅还是第一次听这种说法,嘟囔着江市方言:“咱们华国都过农历。农历年过了,那才是新的一年嘞。”
“等不及了呀。”顾明月方言说的不大好,一句话说到最后,老是喜欢扬扬语调。
不大标准。
但夜里,闻酌最喜欢听她说着他熟悉的江市话。
顾明月话说的大方自然,闻酌目光却锁在她脸上,眼底情绪不明。
“有啥等不及的,”老师傅摇摇头,“一看你们就是个刚结婚的样,年轻的娃娃。”
顾明月笑起来。
倒不是等不及,是她想在小反派出生前,多创造些她和闻酌的回忆。
她不良于心,一点一点具化着闻酌对家、对婚姻的概念。
用一句很酸的话来说,顾明月不知道自己嫁给的是不是爱情,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一定不想嫁给单调乏味且平淡的生活。
日子的长久与新鲜总是需要意想不到的仪式感。
趁着老师傅擦镜头,她坐在凳子上,晃了下闻酌袖子,悄声开口。
“以后每年元旦我们都要来拍一张。”
闻酌垂眸,手指滑过她下巴,静看她许久。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