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阮明芙冷哼。
这一次, 她一定骂回去!
管九将东西全都搬进来,“阮同志,看看还有没有漏的东西?”
“怎么会。”
阮明芙看着这些东西, 琳琅满目怕是她亲自去买也不可能能收集得这么全。扒拉了一下, 里头竟然还有好几只烤鸭。
“京城的特色就是它了,”管九解释了一句, “现在这种天气也能放住,就是没有刚出锅的时候好吃。”
“哇,这么多烤鸭……”
谢颜探头看了过来。
也不知道管九是怎么弄过来的,烤鸭上竟然还冒着热气。
“但是加热一下, 味道差不了多少。”
阮明芙点头, “你有心了。”
看着她的表情, 管九便知道自己干这一遭算是做对了。
“谢颜, 谢明,抬进去吧。留四只, 两只我们自己吃, 另外两只你们带回去给二叔三叔尝尝。”
对于这两个苦力,阮明芙支使起来毫无负罪感。
“哎!”
两人赶紧应了,手脚麻利地将东西搬了回去。
阮明芙看了眼上头的天色, “管九,我要出去一趟。”
“这就为您安排。”
此次出门, 阮明芙并没有带谢颜与谢明两人。管九买了那么多东西, 她也不需要再去供销社。至于布料……她猛然想到胡宛宁的姐姐不正是在纺织厂。
想到胡宛宁拖她带过去的东西,正好走这一趟。
管九亲自开车, 除了他旁边还有一个他专门叫过来打下手的年轻人。
许是纺织厂离这里并不远, 车很快便在大门口停了下来。也不需要阮明芙交待,一旁的年轻人直接下车与门卫交涉去了。
阮明芙:“……”
不得不说, 是真的贴心,仿佛自己还在上辈子。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门卫很快进了屋。很快,一位与胡宛宁长相相似的女人走了过来。
见她的视线看了过来,阮明芙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你是嫂子的二姐?她应该跟你介绍过我,”她打量着胡二姐,“我是阮明芙。”
胡二姐原本狐疑的神色立马收了起来。
“哦,我知道,她跟我说起过你。”
她在看到阮明芙时,眼中带着明晃晃的惊艳,再看到身后那辆小汽车与站在她身后的管九后,眼里换上一丝好奇。
“这几天有事回了京城,嫂子就拖我给你带点东西。”
话音刚落,管九十分识趣地将东西递了过去。
胡二姐看了一眼,里头除了一大缸子酱菜,便就是一封信。她拿过信,径直看了起来。
那封信并没有多少内容,她很快就看完了。
“太感谢你了,还特意给我送过来,”胡二姐变得很热情,“我正馋她这一口呢。”
“嫂子在家属院也时常照顾我,应该的。”
胡二姐的视线落到她的衣服上,再想想胡宛宁信上说的东西,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是她的,我是我的,”胡二姐很热情,“咱们厂里最近刚到几只新机器,用它们织出来的布漂亮得紧。阮同志,跟我去我挑挑?”
“好。”
阮明芙过来本来就抱着这样的目的。
哪怕胡二姐没说,她也是要提的。倒不用不好意思,她跟胡宛宁都不知道找胡二姐买过多少次,三人熟得很。
再说纺织厂员工是有内部份额,用不完还不是卖给别人。
胡二姐将阮明芙带到仓库,指着一旁的白色蕾丝道。
“这就是用那些新机器织出来的面料,比一般的蕾丝更平整光滑,看起来都就很高档。做衣服差了点,但可以放在衣柜上做挡尘布。”
这些新机器是从一厂运过来的。
她们四厂这边是越来越难了,旧单子缩水了十分之三,如今只是勉强维系四厂的运作。厂长跑去商务部哭了三天,才把这条生产线哭过来。
阮明芙摸了一把。
材质很硬,有些点塑料。就是花样好看,颜色又多。
她看了一眼,便把东西放下了。
“阮同志,这边还有不少,”胡二姐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了,“这边都是刚生产出来的。”
阮明芙一一略过,但在看到其中的黑色布料时却有些惊喜。
她拿手摸了摸。
布料轻薄顺滑,有点像二三十后羽绒服外面的防水面料。平常她可能看不上,可现在是冬天!
虽然没有羽绒但塞棉花不挺好,总比现在穿的外面这层布要强。
“我就要它。”
阮明芙在心底算了一笔账,看着本就没多少的布料,小手一挥。
“我全要了。”
“阮同志,不考虑不下?”
胡二姐也不知道这种布料在仓库堆了多久,她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它一直卖不出去,后来就这样搁置在这里。怕阮明芙不清楚情况,她还特意解释了一下。
“不,我就要买它。”
胡二姐:“……”
看着阮明芙那副坚定的模样,胡二姐也不好再劝。
她四周看了看,又选了同色系柔软的棉布,这才离开。
到了门口,胡二姐有些迟疑地看着阮明芙。
“阮、阮同志,我想准备点东西求你带给宛宁,不知道方不方便。”
“一点小事,”阮明芙直接应了下来,“哪里用得着求这个字眼,二姐你再这么说我下回也不好意思来你这里买布了。”
胡二姐眼里的笑意更深。
“哎,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客气啥,嫂子在家属院帮我那么多还没来得及感谢呢,”阮明芙将地址说了一遍,“我暂时住在XX街XX号,明早八点之前把东西送过来就行。”
“好。”
胡二姐应了一声,站在大门口看着车慢慢驶远。脸色立刻变了,急切地跑到厂区办公室。
里面的人见胡二姐进来,眼里泛着八卦的光芒。
“老胡,你快跟我们说说,”其中一人,将胡二姐拉了过来,“刚刚那个是不是你亲戚?”
周围的人纷纷竖起耳朵。
胡二姐想了想:“……是我亲戚。”
纺织厂买布的份额只规定给自家或者亲戚用,虽说这个规定早就被打破了,但胡二姐也不会傻到自曝。
“哎哟,你哪儿这么气派的亲戚,还开着小车。”
“对啊对啊……”
“身边还跟着两个人,一个开路一个提东西,比我见过的资本家大小姐还气派……”
“胡说什么!”
胡二姐瞪了说话的那人一眼。
“总不能两个男人什么事不做,让女同志去吧,”她斜睨了说话的人一眼,朝方才拉住她的大姐调侃,“你家老韩在你干活的时候,光看着?”
“他敢!看我削不削他就完了……”
说到最后,办公室所有人都笑了。
胡二姐松了一口气,“不说了,我找厂长有点事。”
“赶紧去,他刚回来……”就是心情不太好。
大姐看着胡二姐急匆匆的背影,将后面那句话咽了回去。
纺织厂的厂长年纪不大,他姓黄,约莫三四十岁。长着一张国字脸,看起来正气凛然。许是操心四厂的前途,他眉中竟然生了一条深深的竖纹。
他刚刚去了商务部,结果并不理想。
若纺织四厂再寻不到出路,怕是真的要被取缔了。他吸着烟,心里烦闷得很。
这时,胡二姐推门进来。
把黄厂长吓了一跳,正想骂人却听到她激动的声音。
“厂长,咱们四厂有救了!”
……
“你确实是这里?”
看着巍峨的院门,黄厂长陷入了沉思。
胡二姐的脑袋也有些发懵。
她迅速地回忆阮明芙昨天说的地址,确认再三这才开口。
“就是这里。”
黄厂长沉默了一会,“……敲门吧。”
胡二姐应了,上前轻敲了几声。
不一会儿,管九便出来了,“你们是?”
听着浓浓的港普,黄厂长的心也凉了半截。
胡二姐却与他不一样。
“你还记得我吗?”她看着管九,面露惊喜,“咱们昨天还见过的。”
“我知道,你是来送东西的吧,”管九热情地伸出手,“把东西给我就行了,我替你送过去。”
啊这……
胡二姐抿了抿唇,“除了东西,我还有事想见阮同志,不知道她现在得不得空?”
“那你们进来吧,”管九让开身体,“现在还早,阮同志还没醒。”
这话说的,黄厂长与胡二姐都有些尴尬。
自从听了胡二姐的话,又在办公室取证后,黄厂长那是一刻也呆不了,恨不得立刻就见到阮明芙,还是胡二姐好说歹说才把人给劝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黑着黄厂长便敲上了胡二姐的门。
拿出手表一看,才刚五点。
胡二姐:“……”
她被黄厂长催生催死,到这边六点不好。好麻,人家现在还没醒。
要不是这是领头上司,高低揍他一顿。
黄厂长轻咳一声,“麻烦这位同志了。”
管九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两人带到了花厅。这里头烧了地龙,走进去浑身上下暖烘烘的。将胡二姐这一路走来的寒冷,驱得一干二净。
她靠坐在椅子,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瞬间入睡。
黄厂长可不像她一样。
他心系着四厂的安危,恨不得现在就见到人。黄厂长抓耳挠腮,“这位同志,阮同志什么时候能醒?”
“估计快了,阮同志今天要赶九点的火车,”管九将包子放在桌上,“两位垫垫肚子。”
黄厂长这才坐了回去。
“厂长,别急了,人家醒了会过来见我们的,”胡二姐也急,却没有黄厂长这样。她抓起桌上的包子吃了一口,双眼一亮,“好香,还是酸菜馅的呢。”
黄厂长:“……”
见胡二姐吃得这么香,他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
天渐渐亮了,阮明芙无意识地将手伸到外面,但很快便伸了回来。她闭着眼睛,在被子里咕涌,将一旁的谢延昭也搅醒了。
他睁开眼,“怎么了?”
阮明芙满脸苦恼,“你说人为什么要起床。”
谢延昭轻笑一声,摸了摸她的头发。
许是头发在被子外冻了一夜,发丝冰凉。有一缕发丝贴在阮明芙的颈窝,让她打了一个寒颤。
“咱们回去后,那边该不会也像这边这么冷吧?”
“会比这里更冷。”
阮明芙一听,整个人都萎了。
京城现在的天,水面上就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不敢想象若是宛城,该是什么样子。阮明芙本来就怕冷,这怕不是得天天缩被窝里。
造孽!
她看着屋外的天空。
京城这几天的天气不错,每天都有太阳。刺目的阳光从不远处射了过来,阮明芙也仿佛感受到了它的刺激,双眼眯了眯。
“不用担心,”谢延昭看她纠结的模样有些好笑,“我留了烟囱,把灶烧热房间也会变得温暖。”
宛城那边的都是这样干的。
有一些人则是烧炕,晚上躺在上面睡热得都不用盖被子。
“真的?”
谢延昭点头。
“家属院都是这个设计,为的就是让大家冬天好过一些。”
阮明芙双眼一亮,恨不得现在就回宛城去。
“那可真是太好了,”她想掀被子,却被外头的冷气逼回被窝,“咱们都要走了,你二叔三叔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目前看,狗男人三叔是个忠厚的老实人。谢明与亲爹一样,都属于闷声干话的类型。对比他,这个谢东楼的心眼可就太多了。
真以为她不知道,刚开始下车时那个打量穷亲戚的眼神……要不是她土豪哥有先见之明,一开始便将谢东楼狠狠震住。只怕在谢吟吟上门找麻烦时,压根不会替谢延昭出头。
呸!
势利眼。
“先不急,”谢延昭自然知道谢东楼内心的小九九,“咱们又不常来京城。”
谢东楼是个趋利避害的聪明人,至少在谢家其他人还没发迹前,是不会轻易得罪他这个傍富婆的小白脸。
阮明芙点头。
待两人吃床,管九这才通知她黄厂长的事。
对此,阮明芙非常满意。
若不是现在政策不允许,她是真的打算带管九走。
太好用了!
花厅中的两人再见到阮明芙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而黄厂长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整个人也越发的坐立难安。他扒着窗户,期待看到阮明芙的身影,可都让他失望了。可每次抓着管九询问,永远都得到一句‘阮同志正在休息’的回复。
黄厂长:“……”
大好的时光干点什么不好,非用来睡觉!
胡二姐本来多气定神闲的人,也被黄厂长给带焦虑了。若非两人又一次伸脖子时看到阮明芙的身影,这会儿怕是急得闯进去找人。
阮明芙进来时,便看到正襟危坐的黄厂长。
“我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不晚不晚,”胡二姐有些尴尬地开口,“本来就是我们来早了,阮同志别怪才好。”
阮明芙漂亮的脸带着笑意。
“二姐,给嫂子准备的东西带了吗?”
“带了带了,”胡二姐赶紧把东西拿过来,“这是我妈特意熬的酱,有劳你了。”
“不用客气。”
黄厂长坐在一旁听着两人一来一回,都快急死了,他拼命地朝胡二姐使眼色,对方却当没看到似的。就在他按捺不住想要自己动手时,却听胡二姐开口了。
“阮同志,我见你身上的衣服很别致,这是自己做的?”
黄厂长紧张地握了握椅子上的手把。
“对,做得不好。”
阮明芙嘴里头谦虚,心里却得意及了。要不是这两人还在,她都控制不住脸上淡淡的表情。
黄厂长闻言,激动得呼吸都粗了。
“阮、阮同志,你也知道咱们四厂如今的日子不好过,”他哪里还坐得住,赶紧开口道:“就是……就是能不能请你帮帮我们。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胡二姐怕冒犯阮明芙,找补了一句。
“不成也没关系,咱们就当是交个朋友。”
“对!”
话虽是这么说,但黄厂长这一次却将所有希望都压在阮明芙的身上。他期待地看着对方,屏住呼吸。
“真的?”
阮明芙双眼一亮。
自穿了过来,她们一家四口都有正经事要干。就她,在混吃等死。
阮明芙觉得,她是时候干一票。
惊艳阮父与祁阳焱,更重要的是让栾女士对她刮目相看!
想到先前栾女士对她的嫌弃,阮明芙便心头一梗,越发想将这件事弄成。
“你……你们真的相信我有那个能力?”
“你与老胡亲近,相必也知道四厂如今的状况,”黄三长有颓废,“商务部的领导已经决定,在年底将四厂解散。我倒是没什么,但四厂还有那么多工人。”
胡二姐一惊,“厂长,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说?”
话一出,她自己便想到了。
上头的决定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黄厂长都不能改变什么,他们更是无能为力。消息一放出来,反而会引起恐慌。
阮明芙却明白了。
敢情这是死马当活马医,大不了就如商务部商量的一样……
“阮同志,我看你身上的衣服也知道你是懂设计的,”黄厂长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所以,能不能请你帮忙设计几套衣服?”
“这……”
见阮明芙迟疑,黄厂长大加马力。
“咱们按市场反馈来,”他咬咬牙,“一件冬装,我给你五十,反馈好的话另外加价。”
胡二姐张了张嘴。
一件衣服五十,这也太高了……
阮明芙:“……”
想想后世百花齐放的设计,她现在就能给黄厂长画五十款!
黄厂长见阮明芙迟迟没有说话,又开大马力。
“考虑到你的情况,也不用你坐班。只要把图纸邮过来,咱们有事在电话联系。为此,我愿意再给你加五十块钱的固定工钱。”
既然条件都开到这么大了,干脆开得再大一些。
胡二姐坐在一边。
她的心已经不会跳了,这特么这么好的条件,她要不要也跟人学学怎么做衣服?
阮明芙:“……”
这下要是不答应,都显得她不识好歹。
每个月白给的五十块钱,还有设计衣服格外的设计费。她要是勤快点……那不是比谢延昭的津贴还高?
她轻咳一声,在黄厂长期待的目光下缓缓点头。
钱不钱的无所谓,享受的是被人重视的感觉。
“太好了!”
三人中最开心的要数黄厂长。
“阮同志,你看……”他期待地搓搓手,“能不能先给我们三套,恰好能投入生产,我看阮同志身上这件就很不错。”
阮明芙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有些脸红。
这是她在胡宛宁指导下做的棉袄,除了设计它一无是处。真被黄厂长拿走,再想想厂里老师傅皱着眉头吐槽这件衣的服的做工……
阮明芙赶紧摇头。
“我还有更好的。”
这话一出,黄厂长的双眼就眼探照灯似的,唰一下就亮了。
“只是……我要赶紧火车,时间有些紧,”阮明芙想了想,“我去火车站的路上先给你们画三款,到时候让管九给你们送过去。”
黄厂长赶紧敲定,“好,就这么说定了!”
现在拿到图纸,找人赶工。加紧点,半个月就能推出去。也幸好黄厂长早为转型做准备,存不少衣服配件人的电话。
等图纸一到,他就挨个打过去!
说定之后,黄厂长与胡二姐都松了一口气。
看阮明芙的眼神更是前所未有的亲近,那模样都恨不得把她给供起来。在阮明芙拒绝两人将她送车站的提议后,这才失望地离开了。
两人轻简行装过来,离开时却是大包小包。
其中给阮父与祁阳焱还有顾意霖这个傻缺的东西已经寄了出来,要不然东西会更多。
管九将两人的东西提上车,“阮同志放心,我会好好照看张妈的。”
“多谢你了。”
张妈也是舍不得,在两人离开前夜做了不少豌豆黄。足足装了七八盒。不仅是她,谢东楼与谢西楼兄弟俩也过来送别两人。
火车开动后,阮明芙这才打开谢东楼给的小盒子。
一只粗重的金镯子印入眼帘。
拿在手里估摸了一下,差不多有个四五十克。她惊讶地看向谢延昭,“这是什么回事?”
铁公鸡竟然会拔毛?
谢延昭了然,“收下吧。”
阮明芙没问。
反正狗男人都这么说了,她直接收下就行。
火车一路飞驰,经过两天一夜的路程后,顺利到达宛城。谢延昭护着阮明芙一下车,便看到朝他们热情招手的许诸。
他利索地跑了过来,接过两人手里的东西。
“哎哟老谢,可想死兄弟了。”
谢延昭嫌弃地侧过脸。
“行了,快走吧。”
这两天一夜过去,铁打的人也受不了。阮明芙下车时,被迎面而来的冷空气一扑,这才清醒许多。若不然,怕是醒着得睡着。
到了家属院,阮明芙这才感觉自己踏实不少。
“不对,前面怎么闹哄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