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等到宴席散后, 罗相东少不得要召儿子去书房,亲自问清来龙去脉。
罗恒景嗫嚅着说出事情经过,当时冯兆文凑到他耳边说的是其实是前些日子他准备议亲, 都快要完成手续时, 女方父母却突然反悔的事。
这事罗相东也晓得, 的确很伤人颜面, 儿子不乐意当着众人面嚷嚷也很正常,只是当时情形危急, 编个由头圆过去也好啊!总不至于被敬国公抓住把柄。
他安慰儿子:“大丈夫何患无妻!等你功成名就桂榜提名那天,多少好人家的女儿都随你挑。”
罗恒景吞吞吐吐:“儿子的确觉得很伤颜面,但是也可怜那姑娘被父母逼迫, 只能以死相逼来退亲。”姑娘家做不了自己的主,只能用死亡来做唯一的抗争, 两层交杂,他恨不得把这事从脑袋里删除, 死死埋住。
罗相东眉头拧死,做大事的岂可如此优柔寡断儿女情长?倒不如那狠心的恶人!而且没有丁点敏感度,连冯兆文是不是窥探罗家消息这层也没想到, 真是让人失望。
只是他想起从前跟母亲承诺过,以后遇到事情慢慢教孩子, 只能扳开揉碎的把道理讲了一遍,罗恒景这才羞愧垂头,“孩儿知错。”
“不光知错, 下回也要记得改。”罗相东挥手,“罢了, 你带些纸笔给朗旭,聊做酬谢。”
“好!”提到这个罗恒景很乐意, 回去翻自己书房内的好东西去了。
宋朗旭还没有马上离开,估计罗相东还要找他聊天,所以还留在外院,于是就碰到欢喜的罗恒景。
罗恒景欢欢喜喜的把新得的笔墨送给他,一件件说着来历,大多数都是他看着稀罕特意留下的,名贵不凡,只是说着说着兴致不高,又想起之前父亲对他的训斥。
他也找不到别的人倾诉,面前的表弟同样是知情者,让他不由自主的问出口:“我不想到处嚷嚷,做错了吗?”
“不,你没有,你只是善良。”宋朗旭坚定的说。
这件事里做错的只有女方父母,既不清楚女儿心有所属,又要违背承诺退亲,但承担最大后果的却是女孩,退亲的事情一出,全部舆论压力扑面而来,试图用流言蜚语杀死她。如今悄无声息的不宣扬不传播,对谁都好。
“景表哥性子好长得好,日后定然有个琴瑟和鸣,情真意切的嫂子在等你,说不准兜兜转转的,正好遇见她。”
罗恒朝听得面红耳赤,吃吃直笑。他翻过年就到了十七,也的确到了慕少艾的年龄。
宋朗旭老黄瓜装新瓜,丝毫没有害羞的表现,毫无波动。
“其实表弟你也生的好看,玉树临风不说,还有一种不急不缓泰山压顶也不乱的气势,嗯!”罗恒朝笑道,“有时候我都觉得你才像是哥哥。”
那说明你的感觉还挺对,宋朗旭吐槽。
他们这头闲聊了一会儿,确认无事后宋朗旭才去后院接妹妹,朗月早就听人说了哥哥的事迹,高兴的直竖大拇指。
“还没谢谢二表姐照顾朗月呢!”
“我也没谢过你照顾景弟啊,咱们就光站在门口谢了!”罗二姑娘面带笑容,“快别客套了,外头风大,早些回家罢!要谢以前还有机会呢!”
宋朗旭这才带着妹妹回家,按照往常的习惯歇下。
这边厢,罗相东夜间歇在正院,跟大夫人并头夜话,大夫人也听过白日的事,对着宋朗旭赞不绝口。
罗相东想到自家大儿子都议亲了,二儿子也该准备起来,于是顺口提了,大夫人连忙应下,“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从文官里头选吧,给睿儿挑个门第清贵的,父兄官职高低都不要紧,重要是姑娘品行好。”罗相东沉吟着:“以后睿儿必然要靠自己博个前程,文官家的女儿更能助他。”
“那就不难选,我回头让人细细留心打听,有合适我们一起参考。”大夫人勾起笑容,满口应道。
“还有,你最近要是回娘家,留心一下有没有适龄的女孩,给朗旭的。”
大夫人一顿,“这就有点难挑了,我娘家女孩最大的才十一岁,岁数差的有点多,如果扩大到亲戚家,保不齐有合适的。”
罗相东沉吟,“是岁数差的多,那就暂时留意着,是本家人最好。我看朗旭如今正专心考试,一时肯定没打算成亲,等他二十岁姑娘也有十五六,就不算太远。”
“好,这事我记下了。”大夫人柔柔回答。
夫妻二人又聊了些账本的闲话,并头一起睡下。
*
宋朗旭压根没想到已经有人替他操心终身大事,在他看来正是初中生的年纪,成什么亲!快点起来学习到死!卷死同窗们。
越是临近考试,越是不能放松,所以过了正月十五,书院开始上课后,他拿出十二万分的力气,把自己的课表排成高三,正在突击学习,被此等气氛感染,蒋学文也不再悠悠闲闲的,而是努力学习。
“你听说了吗?冯家那个踢假球的,最近好像被放回老家了。”蒋学文吃吃笑道,“听的真痛快!”
宋朗旭脑袋都没抬,“我上次就想问了,你跟他有过节?”还学着用方言骂人呢!
“当然有!我跟他撞了名字,都带一个文,他笑话我,他的文是文采风流的文,我的文是蚊子的蚊,哼!他落了难,我当然要落井下石咯!”
宝你不觉得自己很幼稚吗?宋朗旭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蒋学文,不过一想他正是初中生年纪,中二这不是理所当然吗?天性使然,要包容,每个人都有一段中二黑历史。
宋朗旭用包容的心态应对蒋学文的犯二期,毕竟他连元宵灯会,出门春游这种活动都放弃了,陪着一起复习,也是挺辛苦的。
周大还大包大揽,说人间四月芳菲在,等考试完他们痛快的玩几天,连地方都选好了。
抱着这样的期待,院试的时间到了。
宋朗旭依旧要返回原籍,这次不在清水县,而是清水县辖属的州城,庆州,主持考试的也是钦命的学政大人。
李先生打听过庆州学政是何人,把能说的消息都说了,这才巴巴把参与考试的学生送走。
敬恒先生笑他:“你这模样,比自己参加考试还紧张!”原地转圈圈,丢三落四的。
李先生失笑后说道:“还真是!我自个考试,对复习到什么程度心知肚明,可是学生复习到什么
样子我又摸不清,当然更紧张。”
“那你就不用担心了,看这几本笔记也知道。”敬恒先生拿出几本都翻的起毛边的笔记,“这程度,倒背如流也差不多了。”
“哎呀,那我放心了,有先生您的笔记,把握至少多了三成!”李先生很是高兴,原来这笔记不是李先生的,而是敬恒先生收集整理的。
难怪李先生这么放心。
庆州城内,客栈非常紧俏翻倍涨价,幸亏赵管家有经验早早定下客栈,让他省了赶路的功夫。
为了防备水土不服,他们早来了四五天,每日饮食也是派石头死死盯着。过了一日后,曾经跟他互结的四人也来参加本次院试,四人选的客栈都在附近,还能互相询问,缓解紧张。
宋朗旭早就决定此次一搏,反而是其中心态最稳定的一个,他每日只用两个时辰练字抄写,免得自己手生,此外就是放松休息脑子,用最饱满的精神应对考试。
天未亮入场,众考生提着灯笼篮子接受搜验,因为来的早,宋朗旭排在队伍前头,很快就轮到他。
而同样站在考生队伍里的宋子兴宋子旺两兄弟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眼花。
怎么看见那个不学无术还愚笨的堂弟,也站在考试队伍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