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这世上从来没有偶然, 只有必然。”宋朗旭故弄玄虚的说道。
蒋学文不明觉厉。
“你看今日这位小王爷的性格就知道,自大甚至自负,即使落败也从来不认为是自己的错, 不会从中吸取教训, 只会怨天尤人。这样的性格, 就算一时赢了, 也不可能长久的赢下去,手下人早晚离心, 或者反水。”宋朗旭点了点跟在小王爷背后的侍卫,用畏之如虎来说,恰如其分。
这么高压管理手下, 早晚出事,不过是刚巧碰到他们仨, 于是把这个时间提前了而已。
他这么一说,蒋学文就懂了, 想了想又说:“你担不担心他给咱们使绊子什么的?苍蝇不咬人但是烦人呐。”
“那我就更不担心了,他身在夕南国,能使什么劲儿?”宋朗旭说道:“再说了, 他能使手腕,咱们也不是泥捏的, 早晚会反击回去。”
再说了,如果他的棉布计划顺利,夕南国哭着喊着来追随大江朝还来不及。捣乱?也就是梦里想想。
他有这个信心。
蒋学文抬头看了发小一眼, 莫名感觉他很有把握。
嗯,反正也不会坑他, 跟着干了!
整场宴会宋朗旭都坦然自若,若是有人过来搭话, 他也能让对方如沐春风,感觉舒服,但实际上回去仔细一想,什么也没说。
李骄杨还被很多女眷稳住攀谈,问了好多问题,李骄杨也学着打顺水太极,把问题推了回去。
有人瞧见了旁边的宋朗月,即使带着面纱也令人无比惊艳的容颜,自然要问几句。李骄杨连忙推了回去,只让宋朗月笑一笑就行。
但要比起容颜,还是她们身上的服饰更让人眼馋,许多官眷只有等到夫君身居高位,才有请封诰命的可能,大多数还是没有品级。眼看着李骄杨和宋朗月如此年轻,已经身着五品诰命,羡慕之情溢于言表,暗暗瞪了无数眼自己的夫君。
无辜被瞪的官员们,更觉苦逼。人家得了诰命不光是夫君请封的,还有自己争气啊!听没听过新式织布机?就是人家姑嫂研究出来的?自己也要努力呀!
李骄杨还不晓得她们引发无数家庭争端,还在笑着应酬官眷。
酒酣耳热后,这场宴会才姗姗而散。
出了宫门后,宋朗旭拍拍脸,觉得自己一定喝红了,没办法,来找他敬酒的人太多了!就算半杯半杯的喝,也挡不住数量太多,幸好他机智装醉。
当然,旁边还有俩同甘同苦的,蒋学文跟罗恒睿也被灌的七七八八,只能让夫人扶着回去。
罗恒睿大概是真的喝晕了,到后头都开始胡言乱语了,一个劲儿的扯着自家夫人的手,说要给她挣来荣光。
表嫂笑的比蜜还甜。
李骄杨扶着喝醉的丈夫上了马车,自己正要上车时,听到耳后隐隐传来一句,抛头露面,牝鸡司晨。她霍然回头,竟没发现到底是谁在背后嚼舌根。
大概是她今日也跟着出了风头,有人不爽吧,李骄杨想。
“噗,谁说话这么酸,酸的能当酱使了。”宋朗旭探出头来,环视一圈:“别人有这个做事的能
力,她的夫君也乐意她施展所长,管得着吗你们?”
“酸!”
他说完又笑了几声,重新回去。
显然他的姿态让对方更生气了,却只能憋着发不出火来。
在马车内部,宋朗旭这才郑重的说:“我不是那种见不得夫人好,觉得夫人比自己强,就要想尽法子把她困在后宅的性子,如果夫人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尽管去做。 ”
“有问题,让他们来问我!夫妻两人的事,管的着吗!”
李骄杨扑哧一笑,“那我可要拿纸笔记下来,免得你忘了。”
“我说的,就会记着,放心展开你的翅膀,去飞吧!”
飞的越高越好,作为一个标志物,告诉更多的妇人,她们还有更多的可能性,可以一展所长。
*
交流宴后,夕南国的使者终于带着小王爷走了,宋朗旭才晓得对方为什么这么生气。为了赎回人,他们交付了边境线上的一座铜矿,这才带着人全身而退。
银钱早晚有用完的一天,但是矿产不同,管理得当至少能够采集几百年,源源不断的提供物资,也难怪隆庆帝这么高兴,连小小冒犯也不在意。
值啊。
据小道消息,夕南国主为什么这么舍得,因为原先的继承人太子突然生了一场病,缠绵病榻一直没好,生怕自己两个继承人同时报销的国主,加上太后的催促,不得不出此下策,同意了这次交换。
大江朝运气真的很好,恰逢其会。
隆庆帝已经派了铜矿附近的官员去接收资产,打算慢慢缓解铜荒。铜荒的事情一解决,银荒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夜耀国正好是个盛产银矿的地方。
市面上到处都是收购棉布的,屯够一定的数量,集体送到了夜耀国。
夜耀国本身气候寒冷,对棉衣的需求量很大,他们一年里有五个月需要穿棉衣,棉衣一送到,送到出乎意料的欢迎。
同时,新式棉布的名号也彻底打响,民间有商人见有利可图,不远千里的从江南运送大批量的棉衣棉布去夜耀国,逐渐形成了一条商路和市场,听说热闹极了,还有人日赚斗金,发家致富。
这样的热闹,真是让人心生羡慕。
那日的事后,李骄杨还真的认真思考过,要不要稍微放缓脚步,避避风头,稍微在家呆一会儿。但思前想后,她的答案反而是,不!就要抛头露面,就要出门!
她如果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停下脚步,对方岂不是得意死了?!几句话竟然对她有这么的影响力?
她偏不!
所以,她想要去外面看一看,看看这热闹的边界集市,有什么新鲜东西。
朗月也有些心动,想要出去看看,还能跟嫂子做个伴。
她们商量去什么地方,宋朗旭负责查漏补缺,提高安保工作。最佳选择当然是跟着商队一起出走,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再多带护卫,总可以的。
好容易才腾出空来看望心上人的姜保:.......
可怜巴巴,委屈,又不敢说.jpg
姜保委屈,但是姜保就要说,他巴巴的凑了过来,“就不能带着我去吗?”
朗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写下,把你打包带进行礼箱,随时都能看一看。
彼此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不妨碍拿来说笑。
姜保心中满足了,这才吞吞吐吐的发话,“朗月,我母亲最近要上京城来看我,我也打算买一栋新房子,你说,就买在隔壁巷子怎么样?抬抬脚就能到了。”
朗月不明所以,点头写道,买房好啊,早点安定下来。京城买房不容易,看见合适的就该早点下手呢。
姜保瞧着朗月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只能挑明:“那你,愿意当这座屋子的女主人吗?”
他说完之后直接垂下头,忐忑不安,生怕听到否定的回答。
当然,朗月不可能出声,她只是定定的看着姜保的眼睛,想要看出他的意图。
那双眼睛里只有真诚和纯然,以及一片炽热。
平心而论,姜保是个非常好的对方,人品,才华,相貌,家世都是无可挑剔的,就算比哥哥差了一截,也依旧是青年才俊,为闺秀所追捧。
就是这样,她才担心姜保以后后悔,让这片美好的感情,蒙上阴影。
她早就做好准备,不论什么样的结果都能接受,只是担忧姜保以后会反悔。
童稚之时,少年时代还有青年,每个时期的看法都是不同的,或许等过上几年,姜保又后悔了呢?
她的担心显然也被姜保看了出来,姜保轻轻握住她的手:“朗月你不能一棍子判了我的死刑,让我一点展示的机会都没有。难道这些日子还不够证明我自己吗?你总要跟着我一起过,让我来慢慢陪你度过一生,到了生命的末端,我才能淡然的说一句,这一生,没有辜负你。”
“告诉我,你愿意给这个机会吗?”
朗月缓缓的,郑重的点头。
姜保激动的差点跳起来,他郑重的握住朗月的手,“你等着,我会扫清前方障碍,等着我啊!”
姜保得了承诺,美滋滋乐陶陶的走了,走到门槛时还差点跌了一跤,三两下又爬起来,继续晕乎乎的走了。
在隔间看到这一切的宋朗旭猜到了几分,过去看了看镇定的妹妹,“他求亲了?”
朗月点头。
“喜欢的时候能够尽情去爱,也是一种勇气,不管怎么样,有哥哥在呢!”
他就是永远的后盾,不论朗月什么时候想回头,他都在。
*
姜保也不知道怎么跟他亲娘说的,总之姜夫人来到京城,跟朗月见了面,然后同意了婚事,两家还办了一个定亲仪式,彼此交换了婚书,约定好一年之后成婚。
姜保抱得美人归,走路都带风。
那次宫宴后,有不少人见过朗月,知道她有哑疾的事情。既中意她的容颜,又不喜她的缺憾。
想来思来,觉得提前投资宋家,舍出一个家族旁系子弟来联姻划得来,所以打算悄悄问一问。
大不了多纳几个能言善辩的美妾,也能稍作弥补。对方得了名义,他们得了实惠,勉强能算过。
他们内部还没商量好对策,先听到了对方定亲的消息,定亲的对象还是个优质对象,不由得目瞪口呆,暗中骂姜保色迷心窍,这种亏都肯吃。
不管他们怎么想,反正定亲的事情已成定局,完美结束了。
定亲后朗月的生活也没怎么改变,只是多了一项活动,就是偶尔给姜宅送些书信和糕点。
姜夫人暗中叹息过,但也拗不过儿子,慢慢接受了。
生活步入正轨。
又等了一个月,天气正好,李骄杨就搭乘着大船,出海去夜耀国看边市的情况,附带着查清情况的任务。
在城外的十里亭把人送走后,宋朗旭同样十分不舍,却不想拦着她们。
蒋学文嘟囔着:“你也真是心大,竟然这么把人放走了。”
“她喜欢,我成全,有什么不可以啊?”宋朗旭两手一摊,无赖表示。
“就是骄杨没事外出做生意游玩,连我夫人也跟着我闹腾,想要跟着出去,我好容易才把人安抚下来的。”蒋学文小声抱怨着。
宋朗旭知道,改变一个人的固有观念有多麻烦,靠着日积月累滴水穿石才行,他没有刻意争辩:“她出去见见世面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喜欢就去嘛!说不定能做点什么事情出来,到时候我就能夫凭妻贵,美滋滋躺平了,嘿嘿!”
蒋学文听完,竟然可耻的产生了一丝心动,好像夫人的确比他算账厉害一点,嘿!
不行不行,这种念头太可耻了!蒋学文努力把这个念头甩开,但难免在心里留下一个印象,女子出门做事并不少见,也为以后杨夫人出门做事,留下一点伏笔。
“对了,我疏通了关系,想办法去了工部当管事,宋大人,日后还请多多指教啊!”
“蒋大人客气客气,都是同僚,说这些干嘛!”两人默契的一抬头,同时笑了。
蒋学文能够到工部赴任,还真是好消息,也让宋朗旭对下一步的计划有了眉目。
姜保为了提前讨好大舅哥,急人之所急,送来了一位擅长种植棉花的老农,把棉花地管的井井有条,产量猛增,完全能够供应上织娘们的日夜辛劳,再把这些布匹通过贸易送到贫瘠之地,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就不用担心销量的问题。
制盐厂也同样顺畅,产出的盐开始覆盖周边城市,还有余力供应给其他地方,经过计算分析,新盐完全能够所有百姓所需。
跟宋朗旭预想的一样,盐供应充足了,各种盐帮菜应运而生,丰富了百姓们的餐桌生活。
为了韬光养晦,也为了研究出更多的东西,这段时日宋朗旭一直低调的研究着,并不冒头,只是其余人也不敢小看了他,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一年半之后。
在工部衙门旁边,衙门征收了一个院子,用来平时研究所用,时不时会传出奇怪的动静和声响,周围百姓起初还会被吓一跳,久了之后就见怪不怪了。
估计又是在倒腾什么新东西吧!反正到时候会知道的,等着呗。
现如今,老百姓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过了,许多生活用品都降了价,让大家都能买得起用得起,而且时不时还有便利生活的东西出现,让他们过的更好。
对于研究出这些东西的工部,百姓是带着敬意的,所以小小的动静,完全不是问题。
但是今天不同,从院子里冲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男子,一张脸糊的看不清五官,一激动还噗噗往下掉粉,他吐出一口烟,叉腰大笑道:“哈哈哈,我成功啦,我成功啦!”
“哈哈哈!”
声音响彻整条街,让人不由得避开此路。
“快,快去通知宋大人,告诉他,他想要的东西已经做成了!”
周遭的人拉住了他,“蒋大人,您先去洗洗脸吧,然后再试验一次。”
那灰头土脸的男子摆手:“不用试,我确定成功了!跟笔记上写的一模一样。”他想了想,“罢了,估计宋大人忙的团团转,我再次试一次等他过来,刚刚好。”说完也不等同僚反应,又是一头扎进了院子内,摆出了试验的架势。
同僚早就习惯他一惊一乍的样子,虽然咋呼了点能力还是有的,过会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