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章
安父这一去就是月余时间。
也不算太意外了, 谁让这年头的交通情况令人崩溃呢?再说了,尽管普通的求庇佑实际上压根就不用算日子的, 但安父为了更好的忽悠人以及骗钱, 每次都会准备一套连他都不知道有啥用的无用仪式。那仪式都准备了,日子肯定也是要算的,在黄历上选个还看得过去好日子, 又没什么难度可言的。
求庇佑尚且如此,迁坟的讲究可就更多了。
因此,算上来回的时间、等待好日子的迁坟时间,再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琐事,外加求庇佑的过程中还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总之等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毕后, 已经是科举结束大半个月以后了。
但乡试还没放榜啊!
最苦的就是姜家人了, 尤其是做主多留一段时间的姜奶奶了。她这是完全被安父给忽悠了,说来都来了, 怎么能不看着大外孙进乡试考场呢?还能帮着准备一些东西,外加亲情守护对孩子的考试有着巨大的增益效果等等。
事实证明, 论忽悠人安父绝对是专业的。
姜奶奶确实跟姜姑姑一起准备了不少东西,佟秀才也的的确确收下来了。
那人要怎么说呢?亲缘淡薄是一回事儿,但基本的礼貌人家还是懂的。反正他在书院里的评价一直还算是不错的,是有人觉得他太过于冷漠了,但对比书院多数都是二三十岁的人, 就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他跟谁交好去?再说了,既然来上青云书院了,还是由老家县衙门出的钱, 那他必然是要好生用功,这样才能对得起家乡的父老乡亲。
给学霸洗白其实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尤其他年岁轻功课却是十分得不错,即便在个性上略微有些不足,多数人也会选择原谅的。
而姜奶奶倒是已经明白这个大外孙是靠不住的,这跟改不改姓没有任何关系。哪怕他改了姓又认祖归宗了,看他那性子也不像是那种会为父母长辈考虑的人,估计也就是跟以往一样埋头苦读,为自己的前程拼搏。
但她和姜姑姑还是忍不住想要对这孩子好,也算是略微弥补一些亏欠吧。
结果,送完第一场居然还有第二场,之后又是第三场。
姜奶奶等人确实是一场不落的都送了,不光开考前送,还会在考完后接。毕竟,就算青云书院距离贡院不是那么远,可要步行的话,还是需要走小半个时辰的。
安卉把自家的马车借给了他们,自个儿则带着姜三娘天天坐着小轿子去离家不远的坊间闹市区玩。她想明白了,赚钱啥时候都成,跟闺蜜玩耍的机会却不多。事实上,除非将来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不然姜三娘只怕一辈子都不会再来府城了。而她本人虽说是有可能回洛江县的,但先不说县城跟昌平镇有一段距离,单就是姜三娘将来会嫁到哪里,都是一个未知数。
所以啊,一定要珍惜当下。
两个小伙伴是玩得开心了,事实上她俩只在第一天开考的时候去凑了热闹,之后就将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本来嘛,稀罕的热闹看过就好了,回回都去送考不是折腾自己吗?
而在乡试彻底结束后,姜奶奶已经感觉到不妙了,当天晚上就问安卉,乡试啥时候放榜?
“没考过,不知道。”
安卉回答得那叫一个毫无心理负担,要是问她高考结束后多久才能查分数,那她兴许还能帮着算个大概。但乡试嘛,天知道上头是怎么安排的。
敷衍完了姜奶奶后,安卉就又跑去跟姜三娘商量明个儿去哪儿玩。当然,这段时间安氏殡葬铺也不是就这样闭门谢客了,而是由下人管着,另外还临时向钱氏商行借了个能写会算的小管事过来,也没别的什么要求,毕竟安家的下人本身就知道殡葬铺各类商品的价格,那个小管事只是负责记录各种预约而已。
殡葬铺那头的生意一直不好不坏的,其实要是真靠那些殡葬用品,铺子老早就倒闭了。事实上,铺子能维持到如今还利润丰厚,纯粹是因为安父的缘故。
所以无所谓啦!
安卉当然是无所谓,但已经感觉到不对劲儿的姜奶奶,虽然没从安卉这头得到答案,可她能去别处打听啊!
再说乡试都已经考完了,再去找大外孙就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了!
可很快,姜奶奶的心理负担就又回来了。
佟家人来了,这回来的还不只是族长的儿子,而是族长带着几个在族里颇有话语权的宗老,齐刷刷的赶到了府城。
乡试结束是一回事儿,但最重要的还是先前的话已经传到了那边,以及听说他亲生父母过来找他了。
姜奶奶毫无心理准备的就碰到了那边的一家子,而姜姑姑在亲眼目睹儿子对那边十分客气且恭敬有礼的时候,破防了。
这事儿搁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自家孩子丢了,孩子完全不恨买家,虽说不至于态度亲近,但恭谨有礼一样能扎了亲娘的心。
再听说对方是来商量定亲的事情,姜奶奶立马丢开顾虑,决定再多留一段时间。
这么一耽搁,安父就回来了。
“放榜了没啊?最后一名是不是那余耀宗?”安父充分的展示了什么叫做人嘴里也一样吐不出象牙来,一回到家就忍不住嚷嚷起来。
结果安卉告诉他,乡试尚未放榜,倒是佟秀才要定亲了。
哦不,现在喊佟秀才已经不合适了,哪怕还未走流程,人家已经决定改姓并认祖归宗了。可安卉并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姜三娘也不知道,至于姜奶奶等人,她俩咬着耳朵商量了半天,还是决定别去招惹大人们了。
因此,安卉管那人叫三娘表哥。
“三娘表哥要定亲了,未婚妻就是佟家二小姐。”
安父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惊讶:“这么快?我以为这个必须要先回族里走流程,结果这么快?族谱上的名字还删不删?那头是不是要开祀堂昭告祖宗说孩子找回来了?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事儿,我还以为他们打算趁着过年一次办完呢。”
“应该也是要办的,可这不是在等乡试结果吗?虽说希望不大,可都考完了,肯定是要等成绩的。”安卉就特别理解这种心情,像她念大一的时候,跟风去考虑四级,其实心里特明白绝对考不过的,但考都考了,没看到结果心里就有着希望。
万一呢?你说万一撞大运了呢?
懂得都懂。
尤其像乡试这种考试,从本质上来说,与其说是检验自己的学识,不如说是检验自己在同类人中的学识排名来得更确切一些。理想化的讲,只要当年参加乡试的都是学渣,哪怕自己本身的学识也就那样,但只要比其他考生强,就一定能考上的。
反正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果究竟是什么。
听姜奶奶说,佟家一行人见没办法立刻把人带走,就索性找了家小客栈住了下来。可佟家那边,收养了姜表哥的那家才是族里的富户,其他族人其实并不富裕,最多也就能称得上是家有薄产。
事实上,哪怕是身为富户的那家,严格来说也应该是十多年的富户了。自打独子出事后,佟家二老就没那份心思,更别说他们的独子在生前也没少败活家产,剩下的大部分也用于了姜表哥的求学开销。
更让佟家二老纠结的是,自打真相曝光后,洛江县的前任县太爷又暗中搞了事儿,送了一批年轻有为的秀才去府城求学。虽说路费和学费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开销都有铁脑壳县太爷出了,可孩子出远门,还能一点儿钱都不带?
像安卉之前的房东老太太,就是将家里剩下的所有钱都交给了远赴府城的儿子苏秀才。当然,那笔钱也不多,毕竟他们家底子薄。苏秀才倒是不会介意的,之后还托人给父母捎过钱,直说他在府城非但没有任何花销,每回的季考书院还会给不少奖励。当然不是直接给钱,但一般都会奖励一些比较贵的砚台墨条或者名家出品的毛笔等等,他每次都转手折价卖给同窗,很是攒了一笔钱,让父母不比担心他。
可说白了,苏秀才是苏秀才,他是知道心疼年迈的父母,但姜表哥不会的。
先不说他本就性子冷淡,单说他从小金娇玉贵的被祖父母养大,被教育只要好好念书其他事情都不需要他来操心。在这种前提下,指望他体恤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佟家二老还不能不给钱,总不能真相没曝光时,你是家里千娇百宠的金孙,真相一旦曝光,家里就直接给断了开销吧?哪怕明知道付出不一定会有回报,可要是不付出,之前的所有一切都一定是打了水漂。
而这次,佟家族人千里迢迢的赶到府城,也是佟家二老出的钱,不然人家凭啥为你家出钱出人又出力?
饶是如此,这钱也不多,反正听姜奶奶说那边住的是靠近城郊的小客栈,据说还是包了个大通铺。
安卉都不知道姜奶奶是从哪儿打听到了这么多消息,不过她和三娘倒是听得很高兴。
白天逛街,晚上吃瓜,小日子那是过得乐淘淘的。
对了,安父还贡献了新的瓜。
主要是这段时间仍然属于秋高气爽的季节,虽说已经入秋了,但其实一点儿也不冷。晚间吃过晚饭,一群人在安家的大花园里,吃着点心喝着茶聊着八卦,别提多开心了。
于是安父决定也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我这回不是给人迁坟去了吗?那家人的老家是真的远,七拐八拐的,又是坐船又是坐车,后续还来了牛车。要不是我看他们都没啥恶意,还以为自己要被拐到深山老林去了。”安父先来了个开场白,在吸引了在场其他人的注意后,得意洋洋的说,“当然,有我在,迁坟肯定是很顺利的。”
切~
安卉瞬间就没了兴趣。
一切顺利有啥好说的?当她没见过迁坟?像这种人家,既然说了是回老家,那肯定是有祖坟的。况且那家人出手很大方,这没钱不好办事儿,有钱还怕办不成事儿?又是回自家族里,又是自家祖坟的,甭管是人手还是地方都是现成的。除非那老太太的死因有问题,不然能出啥事儿?
事实证明,啥问题都没有。
尽管路上舟车劳顿,但到了地方后,安父是干啥啥顺心,一点儿磕绊都没打的就把事儿给办完了。
然后,问题就出现了。
“你懂个球!迁坟当然没问题,但求庇佑的时候就出现问题了。”安父白了一眼这个丁点儿面子都不给自己的倒霉闺女,满脸嫌弃的道,“庇佑没求成功!”
这下就轮到安卉惊讶了。
一旁的姜三娘还没听懂,忙摇着安卉的胳膊问她怎么了。
安卉告诉她,那家人应该是以迁坟为目的,顺带求了个庇佑的。而求的也不是什么离谱的事儿,无非就是求老太太在天有灵保佑儿孙健康平安。
“……一般来说,最容易求到的庇佑就是像这种求平安求健康。其实不光是跟祖宗求,你想想,去寺里求菩萨不也是求平安的多吗?”
姜三娘听懂了:“求发财不一定能得到庇佑,但求平安一般是没啥问题的,对吧?”她家也求过一次,不光她家还有她姑家,但都不是很离谱很过分的庇佑。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会有人求平安康健却没成功呢?
安父卖足了关子后,赶在安卉原地爆炸前,终于开口说出了真相:“其实真相非常的简单,那就是……老太太投胎去了。”
多简单多直白的真相呢!
尽管前头还有十年都不投胎的甄家人,但那家的老太太是去年就没了的,都一年多过去了,投胎转世去了好像也不算太稀罕。尤其甄家那边还可以说是遭遇了灭门惨案怨气冲天,因此耽误了投胎。可那家的老太太就是单纯的病了,因为本身底子就不太好,缠绵病榻半年多后就撒手人寰了。
从死因上来看,病逝不算特别稀罕,还是逐渐病重的,搞不好老太太自个儿都是心里有数的。从年岁上来看,那老太太都八十六岁了,放在安卉上辈子都不能说年轻了,搁在这年头那就是长寿老人。
当然,作为家人还是会感到悲伤难过的,可日子还是要过的,况且人都没了一年多了,再多的悲伤都已经过去了。
结果安父却说:“那家的老爷子在听我说庇佑求不到了,老太太已经投胎转世去了。九十岁的老爷子啊,当场就破了防,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要不是他们族里有人学医,搞不好他能直接在坟头上哭死过去。”
安卉目瞪口呆:“为啥啊?不是说去年没的吗?”这悲痛未免来得太晚了点儿。
姜三娘则忽的开口道:“我知道了!肯定是他们家有病人,求平安健康没成功,就很难过。”
回答俩姑娘的是安父的不屑一顾。
“全错!”
“好了好了别瞪我,我说还不成吗?”
“理由也很简单,因为老太太当初是病逝的,前后折腾了半年光景呢,估计家里人都知道老太太熬不过去了,老爷子肯定也知道。所以啊……他就跟老妻约定好,奈何桥上等三年,最迟三年他一定下去找她。”
结果呢?
才一年光景,老太太先投胎去了!
安卉&姜三娘&其他人:……
这可真是一个令人倍感同情的悲伤故事啊!
事情的后续是,老爷子强烈要求再跟老太太沟通一番。在他表示自己没这个能耐后,老爷子又开始痛哭流涕,最终还是那家的长子让人赶紧把安父送走,当然钱还是都结清了。
结论就是,那家人确实还是很正常的,就是老太太是个急性子。
**
又过了五六日,乡试啊,它终于放榜了!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安卉送别了她亲爱的老爹。
因为安父又要出差了,这次虽然不太远,但一来一回起码也得要五六天。再说了,乡试跟他也没啥关系呢,用安卉的话来说,你总不能因为高考而跟公司老板说我要请假吧?尤其是在你全家都没有考生的情况下。
安父骂骂咧咧的走了。
随后,爱凑热闹的安卉跟姜家一行人坐马车去了贡院外头。在今天,安卉是个相当重要的角色,因为他们这群人里面,只有她一个人认识字。
姜奶奶还在路上连着问了好几遍,想要确定安卉到底认不认识字,别是吹牛的吧?
终于,他们赶到了目的地,围观的人虽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但也不能说少了。反正安卉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挤了进去,之后她就认真的看了榜单。
值得一提的是,她是特地选择了从最末看起,只因她觉得自个儿认识的人里面,好像没一个是有希望能考头名的。
不出意外,安卉在倒数第二名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余耀宗。
旁边还写了籍贯和号舍的数字,籍贯肯定是没错的,洛江县嘛,但号舍就不知道对不对了。不过,出于对亲爹的信任,安卉觉得那就是余耀宗本宗。
而在那一瞬间,安卉心里涌起的第一个想法不是她爹有多能耐,而是……咦?居然不是倒数第一名诶!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像乡试这种考试,除非你能考第一,不然你考第几其实都是一样的。安卉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她还要去看苏秀才和姜表哥是不是考中了。
半晌之后,安卉一脸纠结的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见她脸色不对,姜奶奶等人心里一沉,直觉告诉他们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但失望的情绪也没蔓延太久,毕竟他们本来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这时,安卉开了口。
“那啥,姜奶奶啊,你知道三娘表哥叫啥名儿不?还有,你们知道我以前那位房东大娘的儿子叫什么吗?我只知道他们家姓苏。”
姜奶奶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