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最终, 安父还是选择先回了家,等舒舒服服的沐浴更衣又饱餐一顿后, 这才迎来了他家老闺女。
安卉十分得惊讶:“爹, 你回来了!”
“可不咋地?”安父从很早以前就有怨言了,他家闺女啊,都不带想念他的, 甭管他出门去哪儿或者出门几天,完全不带惦记的。这大概是源自于安卉上辈子已经大学毕业步入社会了,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十来岁小姑娘。
怼完之后,安父才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早先还在昌平镇时,安家跟姜家就是街坊邻居, 且不说安卉跟姜三娘是闺中密友, 单说姜家那头,就促成了好几次生意给安父。头一回是姜庚子走失一案, 因为姜家也不差钱,安父并不曾像另一桩穷苦人家那般免了费用。至于后来的连续两回为姜表哥的事情操持, 姜姑姑家里更是给了重谢的。
因此,对于安父来说,姜家不光是老街坊,更是VIP客户。
……大概也就比余家那边稍微排名靠后一些。
虽说双方已经许久没见了,但安父显然牢记老客户, 在最初的惊讶之后, 忙寒暄了起来,当然也没忘记询问安堂叔家里的事情。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之前为了给余耀宗换庇佑, 安父确实回了一趟洛江县。但他并没有往昌平镇去,而是直接去了余家村那头。
没办法, 这年头的交通太不方便了,加上他在府城这边早已打响了名号,那位大官老爷做人虽不咋样,也不愿意实实在在的掏钱出来感谢,但确确实实帮忙宣传了一番。也因此,安父这大半年来的生意好得不得了,日常那是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临时想找他办事都得预约好久。
好不容易见着老乡了,安父跟姜奶奶聊了许久,末了才想起忘记问他们来府城干嘛了。
“……家中铺子买卖可好?难不成你们是来府城做买卖的?”安父还很认真的瞅了瞅姜奶奶,他虽然不擅长看面相,但大概还是能看出来一些,当然不排除他有时候会忽悠人。然而,就姜奶奶那个面相,可以说这辈子都跟发财无缘了。
姜奶奶顿时哭笑不得起来。
因为已经把大外孙那边的糟心事儿彻底放下了,再说这一天逛街下来,她的心情也确实是好了不少。而且在安卉的带领下,他们还买了不少府城这边的特产,去的还是钱家的铺子,当然不是钱氏商行,那边做的是大买卖,只是隶属于钱氏名下的普通铺子而已。可就算是普通铺子,安卉也是可以凭借刷脸享受VIP待遇的。
总之,姜奶奶的心情已经彻底调整过来了,想着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吧。
这会儿听着安父的问话,她笑道:“我们家那点儿小买卖,哪儿能放到安大师跟前说呢?我们这趟来府城,是为了我那个大外孙。”
安父顿时恍然大悟:“为着乡试来的?特地给他来加油的?”
“加、加油?”姜奶奶一脸的迷茫,“啥油?花生油还是芝麻油?”
刚把今个儿的收获拿回屋里并换了一身家常衣裳的安卉正好拉着姜三娘过来,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开了:“是猪油,猪油精贵呢!”
自知失言又不想被闺女嘲笑的安父忍不住甩了个眼刀子给闺女,但显然他闺女完全不怕他。
威胁失效的安父忙随便找了个借口把话题岔开去,随后又继续问佟秀才的事儿。
于是,他就知道了佟家那堪称不要脸的算计。
同意改姓但要求当上门女婿?
傻子才干呢!
安父当即嗤笑道:“忽悠谁呢?好端端的谁乐意给人当上门女婿?又不是真娶不到媳妇儿。不过那人天生亲缘淡薄,真想要他当上门女婿也不是不可能,譬如咱们府城那位大老爷要是家里有闺女,我估计他是愿意的。”
然而,那位大官老爷已经是五品官了……
也许放在京城里,五品官还真不算什么,毕竟在京城一品二品的大员都有的是。可放在地方上,尤其他们这儿还是属于穷山恶水的,五品官那就是能决定你全家老小命运的天老爷。如果是他想要招赘的话,别说秀才公了,怕是连举人里头都有人愿意的。
可显然,佟家什么都不是,兴许多多少少有那么些家底,但远不到让人心动的地步。
安父说得实在,姜奶奶却面露迟疑:“可是安大师啊,您不是打算让小卉招赘吗?”
这话一出,安父当场噎住:“我让小卉干啥来着?不是,我家小卉才多大点儿呢?甭管将来咋样,这会儿说都太早了吧?”
他说着说着,就意识到他闺女又在这里头搞事了。最大的可能就是安卉不知道怎么糊弄人,所以就对外说她爹准备给她招赘。
啊这……
好像还真是他闺女能干出来的事儿。
觉得真相八\九不离十之后,安父又改口道:“我就这一个闺女哦,当然要为她多打算打算。我是想着把她一辈子拘在身边,毕竟这孩子打小就缺心眼,放她出嫁我不得担心坏了?不过招不招赘的倒是无所谓,我才不在乎安家的香火传承呢。”
说白了,这年头的赘婿之所以让人看不起,完全是因为香火传承的问题。说的更直白一些,就是孩子跟谁姓。毕竟血缘啊亲情啊,这些东西是属于看不见摸不着的,只有姓氏问题是明晃晃的摆在眼前的。
但安父不在乎啊!
而在刨去了这一点后,好像一切都变得容易起来了。
姜奶奶寻思片刻,一拍大腿:“要是不在乎香火传承那可就太容易了!”
“咋了?你想给小卉说亲?”别了吧。
还没等安父把话说完,姜奶奶就道:“就前两日来过的那个书生,不也是个秀才?我听到他说要下场考试啥的,肯定是个秀才啊!那孩子长得高高大大的,小卉一喊他就过来了,岂不是挺合适的?”
这话一出,安父脸色大变,飞快的扭头看向安卉,还差点儿把自个儿的脖子给扭到了,缓了缓后他立马语气沉重表情严肃的质问道:“谁?谁上咱们家来了?你给我老实交代。”
相较于安父一脸抓早恋的表情,安卉别提有多淡定了:“姜奶奶说的是余耀宗。”
噢,那就没事了。
安父算是彻底放心了,可姜奶奶却在思来想去之后,还是忍不住提醒了这位不靠谱的父亲:“安大师,我知道你疼爱小卉,可她年岁真的不小了。周家那小胖妞你还记得吧?她的好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年底就要嫁人了。今个儿小卉还在街上买了一些东西,让我家三娘带回去,说是添妆。”
显然,安父才不关心周六福是啥情况,但他还是大为吃惊:“那小胖妞跟我家小卉差不多大啊!”
“是吧?好像是。”姜奶奶也不太确定,她连自家孩子的生辰都记不住,怎么可能去记别人家的孩子呢?但无所谓,能玩到一起的孩子多半是差不多岁数的。
“那周家这么着急?我记得那孩子上头好几个哥哥吧?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吧?你说急个啥!”
“就算不急,也该相看起来了。”
“不急,这有啥好着急的……小卉你说……咦?人呢?”安父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自家闺女是啥时候开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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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着原本的计划,姜奶奶一行人是没打算多逗留的。
要知道,他们过来前也不知道能在安家借宿,这要是去客栈里住,哪怕不是那种很好的客栈,多住些日子也是一笔很大的开支了。更别提还有来回的路费、吃喝等等开销了。
因此,姜奶奶是准备办完正事儿就回家的,而且她原先也没把这事儿想的有多困难,哪怕大外孙和小孙女已经完全不熟了,但这年头就是时兴中表亲,哪怕最流行的还是已出嫁的姑奶奶把自家的闺女嫁回娘家去,可反过来这种也是常有的。
结果情况很是出乎了她的预料。
不过这样也好,比起磨磨唧唧的没个结果,像眼下这般干脆利索的绝了希望,其实也算是一桩好事儿。姜奶奶已经决定回去就给唯一未嫁的小孙女相看一门好亲事,完全不指望那个亲缘淡薄的大外孙了。
但安卉极力挽留。
“三娘~三娘你再多陪我几天呗,我们还没去别处玩呢!我给你说,我在府城老孤单老寂寞了,都没人陪我聊天唠嗑,也没人喊我去逛集市,我老可怜老可怜了!”安卉直接拖着人不让走。
其实在来府城之前,她也没觉得有多孤单,主要是没往那方面去想。要知道,自打她跟她爹穿越到这方陌生的世界后,她其实已经在搬家。
最早在安家村时,她并没有什么小伙伴。亲朋当然是有的,但没有近亲,最近的都是她爷爷的亲兄弟那边的人了。再说了,当然安家穷得连耗子都不来,原主又是个孤僻性子,愣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但事实上,安卉当时还真就感觉不到寂寞。
因为比起情绪问题,生存问题才是摆在明面上最大的威胁。
吃穿住行,先把最末的那个行放在一旁,反之在当时的安卉看来,她这个穿越后的小日子简直就是苦得没边了。
别说吃好穿好,那是连最基础的吃饱穿暖都做不到。她一度认为自己明个儿就要被饿死了,真切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吃了上顿没下顿”。穿也差不多,充其量算是有衣裳蔽体,别的就不求了,也求不得。
至于住嘛,安家的老宅子哟,那是她爷奶成亲的时候垒起来的,兴许放在当年还算凑合,但反之在她看来,这压根就是危房中的危房。唯一庆幸的是,因为顶是茅草顶,所以哪怕房子真的塌了,多半也不会要了她的命。
在这种情况下,安卉是不可能去思考为啥没有人来找我玩这种智障的问题,她就想先活下去。
等她跟着好不容易靠谱了一把的老爹搬去了昌平镇后,总算暂时把生存问题给解决了。但那时候家里刚有了一点儿小钱,镇上又不像村子里那边冷清。就不说别的,从以前的那个半拉小院子出去就是一条热闹的街,不能说应有尽有,但反之各色吃食零嘴肯定是够的。
饿了快一年的安卉,自此走上了吃播的路线。
再往后,她就认识了好闺蜜姜三娘和周六福。
其实最早以前,她是跟周六福关系更亲近一些的,因为六福家里哥哥嫂嫂多,她其实不用干什么活儿,除非是自个儿闲不住,反正家里人是不会使唤她的。再一个,六福家里条件好一些,又能经常弄到好吃的,会带着好吃的来找安卉,两人自然而然的就玩到了一起。
不过后来,安卉又搬家了,这次就跟姜三娘离得近了。这距离近了,关系也近了,当然周六福还是她们的好伙伴,他们那条街的街坊都知道屠户家的小胖妞。
但再往后……
“三娘~三娘!求求你了。”
要不怎么说最怕撒娇呢?姜三娘也没想到安卉会直接拽着她不放,当然她本身也不是那么想回家。这年头普通人出门一趟尚且不容易,更别提她这样的小姑娘了。搞不好她这辈子也就来府城一次,自然想多留几天的。
于是,姜三娘又去求了她奶。
关键时刻,还是安父出手了:“干脆多待几日,这不是要乡试了吗?你不想知道你大外孙考上没有?”
姜奶奶瞬间心动了,姜姑姑和姑父更是立马挪不动脚了。
甭管哪个年代,当长辈的多半都心系着小辈们,哪怕小辈其实心里完全不惦记着他们。那不然,当初他们干嘛要改庇佑,只求孩子前程远大呢?
安父见说服了姜家人,回头就来找安卉邀功:“小卉啊,你看你爹我对你多好。不过我怎么瞧着,亲爹你不惦记着,光惦记着这小丫头?”
听说姜三娘能多留一段日子,安卉光顾着高兴了,完全不理解安父的吃味。
不过,她还是好奇的问了安父是怎么劝住姜奶奶的,可知道以后,她却沉默了。
乡试当然近在眼前,没两日就要开考了。但问题在于,乡试是要考三场的,每一场考完之后还要休息一天,从开考到考完差不多就要小十天了。而这也仅仅只是考完罢了,到放榜天知道需要多久的时间。
姜奶奶还以为考举人跟考秀才差不多,最多也就是考试的人多了、难度也增加了不少。就拿考秀才来说,反正她大外孙考的那一次,因为铁脑壳县太爷也想知道结果,愣是催着提前阅完卷放了榜。当然,就算不催好了,最多也就十天八天的时间就能放榜了。
但乡试真的不是这样的。
就拿上一届来说,考完就是八月底了,出成绩那都是十月的事情了。而这一届开考的时间还推迟了,搞不好放榜的时候,第一场雪都要下了。
安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管它呢!能多留一段时间就好,大不了到时候说她也不知道乡试的具体情况。
对吧对吧?她又没考过,她怎么会知道呢?
甩锅这种事儿,她是专业的!
那既然都准备留在府城多待一段时间,那么就可以去乡试的贡院门口看热闹了。姜奶奶十分得乐意,姜姑姑就更不用说了,兴冲冲的准备了许多东西,想给儿子送去。安家距离贡院还是有段距离的,其实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贡院那边多书院,安家这边则是靠近坊间商业气息浓郁。
不过无所谓,安家如今是有车一族!
可怜的安父前脚刚帮闺女留了客人,后脚又被安排着出了差。这回倒不是安卉搞事,而是早先就有预约的,是个迁坟的单子,当然不光要迁坟还要求庇佑,说是当家老爷子准备带着全家回老家了,要把前一年过世的老妻一起带走。好在求的庇佑倒是不离谱,是希望老妻在天有灵有庇佑子孙平安康健,而且说好了万一求不到也没关系,坟依旧是要迁的。
那是收了定金的预约单子呢,哪儿能说不去就不去的?职业道德呢?
于是,才歇了没两天的安父又被亲闺女送走了。
安父很是无奈,这小没良心的!
好在这次的单子很简单,主要是在前期的接洽过程中,感觉得到对方是个正常人。不说全部吧,反正主事者看着很正常,求的庇佑也不过分,甚至听起来像是以迁坟为主,庇佑什么的完全是顺带求的。
当然,促使他接单的原因,除了对方人很正常以及求的庇佑并不过分之外,最大的原因还是……
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唯一麻烦的是,目的地略远一些,都已经跨府了。按照当下这个交通情况来看,那是又要坐车又要坐船,哪怕一切顺利,等他回来估计别说乡试已经考完了,搞不好都放榜了!
不过也正好,他可以看看求得了庇佑的余耀宗,究竟是考了最后一名呢?还是最后一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