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看着刘干事离去的背影, 明珠也有些懵懵的回了办公室。
本来她还以为王干事和刘干事的亲戚关系能有多好呢,没想到居然只是这样。
“小蒋,刘干事去哪了?她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李科长往后看了看没见着刘干事的人影。
“她临时有点事情要和妇联的同志对对, 我就先回来了。”明珠说完就坐到了李科长的桌前, 捧着搪瓷杯问李科长:“李科长,你见过刘干事发火的样子吗?”
“咋了, 谁又惹她了?”李科长兴奋起身道。
明珠扯了扯嘴角:“没呢,我就好奇问问。”
“这样啊。”李科长失望的坐回椅子上,看了一眼包弘博, 压低声道:“我上一回见刘干事发火还是在去年年初,咱们科某人提议取消厂女性的例假休息,正好那会儿遇上了刘干事来了事,当场就把某人给撅的抬不起头,还发动了咱们厂一些女员工一起在某人的书桌底下塞卫生带, 那段时间, 咱们科的味道甭提多难闻了。”
似乎回想到那股味道, 李科长还捏着鼻子摇了摇头。
“刘干事干的好!”明珠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虽然这方法确实有些恶心,但它是真解气啊!
明珠进厂以来,每个月都能休上三天的例假。
例假一词是由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发明的, 因为当时的女性太过要强,向花木兰穆桂英等女将军看齐, 导致不少女同学月经失调,面黄肌瘦。
为了照顾女性,该所大学特地指定了一项规定:女同学在月经期间, 给假三天。
这三天的照例给假,被后来人称之为例假。
随着新中国的成立, 浩浩荡荡的女职工队伍也随之产生,工厂也开始实行劳动保护,组织照例准假,工资照发。
对于广大的女职工队伍来说,这算是难得的福利,明珠每个月最期待的就是放例假的三天,那时候她可以痛痛快快的窝在被窝里喝着红糖水听着广播。
如果取消了例假,对于女职工们来说无疑是一场噩梦,也难怪刘干事等人会采用这么极端的手段。
明珠想着想着,又看了看包弘博一眼,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刘干事这一去便是一下午,等她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下班的点了。
明珠看着刘干事有些蓬乱的头发,总觉得对方还顺道回家睡了一觉。
下班后,明珠就和刘思琴一起骑着自行车回了家,她才刚刚学会骑车,因此也不敢在小路上骑,只有在大路上的时候才骑上那么一段路。
刘思琴陪着她一块,两人一路上骑骑走走,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等两人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立刻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他爸,他爸,快来看啊,明珠丫头推回来一辆新车。”曹问柳看着明珠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立刻拉着刘长贵一块凑了过去:“明珠丫头,我听人说你买车了,我还不信呢,你还真买了?”
“组装车,托人给攒的。”明珠将车子展示给曹问柳看:“问柳婶,长贵叔,怎么样,还可以吧?”
“你这都快赶上新的了。”刘长贵研究了一下:“除了那两轮胎是飞鸽的,其他零件都用的永久的吧?”
“好眼力,这都被您看出来了。”明珠冲着刘长贵竖了个大拇哥儿。
“我再看看。”刘长贵上去骑了一小段路,评价道:“跟新的没差,这不便宜吧?”
“还成,多亏了熟人带我,不然我也攒不出一辆车来。”明珠含糊的说道。
刘长贵立刻就懂了,没再追问,冲着屋里大喊道:“明成明玉快出来,你姐骑回来一辆车。”
“来了,来了!”明成明玉带着蔡小华一块蹿了出来。
三孩子围着车子转悠了一圈,明成一脸欣喜的问明珠道:“姐,这就是咱家的自行车吗?”
“对。”明珠将车子让给他们:“小心点玩,别磕着自个儿。”
“知道了姐!”明成可是院里出了名的“看家狗”,怎么可能舍得让车磕着一星半点?
明珠冲着刘思琴打了声招呼,拜托她帮忙看着点孩子后,就径直回了屋。
“姐,你要做什么好吃的啊?”明玉对自行车没兴趣,迈着小碎步紧随在明珠身后。
“豌豆黄。”明珠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蒸豌豆。
“太好了,明玉最喜欢吃豌豆黄了。”小家伙一听就蹦了起来,围在明珠身边给她递东西。
院子里添了一辆新自行车,大多数人都替明珠一家开心。
张大姐也特别开心,她终于又能占便宜了。
对于苏来丹来说,明珠就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只要张大姐上门与苏来丹“分享”明珠一家的新鲜事,再说些挑拨离间溜须拍马的话,苏来丹总会为了显摆自家的日子过得比蒋家好,拿出一些剩饭剩菜来打发张大姐。
虽然是剩饭剩菜,可那都是不要钱的粮食啊!
张大姐就喜欢不要钱的东西!
张大姐站在人群中听了好一会儿,喊上自家儿子端上碗盆,偷摸着溜进了苏家。
苏招丹正在坐在炕上为姐姐按摩,见着一个人头探进棉帘子内,立刻吓得尖叫出声。
“鬼叫什么呢,再叫我抽你!”苏来丹瞪了妹妹一眼,转头看向门帘子处。
待她看到张大姐身侧的儿子后,立刻就将只穿了一件肚兜的身子钻进了被窝里边,咆哮道:“姓张的,赶紧带着你儿子给我滚出去,滚啊!”
“有什么好害羞的。”张大姐大咧咧的寻了椅子坐下:“咱们都是女人,你有的我也有,我都不嫌你小,你还嫌弃我了?”
苏来丹铁青着脸道:“你还懂不懂规矩,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带着儿子往我们睡觉的里屋闯。”
“那有什么关系。”张大姐不以为然道:“那么小的孩子他懂什么?我在家也跟你似的穿个背心和裤衩到处溜达,我儿子又不是没见过。”
“招丹,你赶紧把人给我赶出去。”苏来丹气的直抖,尖声道:“愣着干嘛,赶紧的啊!”
“哦........哦!”苏招丹走了过去,哀求道:“张大姐,要不你就先回去吧,你要是有什么事情,等我姐穿好衣服再说行吗?”
“谁让你这么跟她说话的,你把她赶出去啊!赶出去!”苏来丹的声音越发的尖利。
苏招丹垂眸,软塌塌的扯着张大姐的衣服:“张大姐,我姐说了让我赶你出去。”
“行了,不用你赶,我自个儿出去。”张大姐拍了拍屁股起身,叹了口气道:“本来还想跟你姐说说明珠丫头家又添了一大件的事儿呢,现在想想还不如不说。”
“等会儿。”苏来丹迅速在被窝里套上一条裙子,钻了出来:“你刚刚说蒋明珠家又添了一大件,这事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张大姐带着儿子作出转身状:“来丹丫头,你要是不想听,我立马走人。”
“停下。”苏来丹命令道:“你讲给我听听。”
“那.........”张大姐的眼睛看向自己儿子手里的碗盆。
苏来丹握紧拳头,看着苏招丹咬牙道:“给她装一斤棒子面。”
张大姐别扭道:“来丹丫头,我家人多,这一斤棒子面哪够啊?”
“招丹,你把咱们晌午剩下的窝头也都给她装上。”苏来丹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姐,家里没窝头和余粮了,剩下的那些都是建国的口粮。”苏招丹为难道。
“先给她,用了苏建国多少粮食,回头我还他双倍就是。”
“行。”苏招丹磨磨蹭蹭的从外间的橱柜里拿出六七个黑面窝头给了张大姐。
张大姐撇了撇嘴道:“来丹丫头,你是不是没钱了,怎么还吃上了黑面的窝头,蒋家人可不吃黑面的粮食,我看他们就总□□细粮。”
张大姐也是随口胡扯,明珠一家吃饭的时候都是关上门吃,只要不进屋,谁知道他们一家子吃的是细粮还是粗粮啊。
但这话苏来丹就信了,她瞪了一眼苏招丹道:“谁让你拿这些破窝头出来的,赶紧把这破玩意给我扔了,留在家里边一股子穷酸味。”
张大姐夺过苏招丹过来拿窝头的手,笑嘻嘻的说道:“垃圾站那味儿多臭啊,回来熏着你怎么办?还是把这窝头交给我吧,我来帮你们扔。”
“行吧。”苏来丹点了点头,示意道:“张大姐,你还没告诉我蒋家又添了什么大件呢?”
“你这就给了一斤棒子面,我们一家子也不够吃啊.........”张大姐见苏来丹看向自己盆里的窝头,立刻护住道:“这可不算在里边,这是我要帮你们家丢的东西,没跟你们要跑腿费就算好的啦。”
苏来丹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她跑去外间拿出一碟子剩下的鱼肉倒进张大姐儿子的盆里:“吃吃吃,吃不死你们这帮穷酸鬼!”
说完,她将碟子重重扔在桌上,不屑的看向张大姐:“这总行了吧?”
张大姐看着自己的儿子,七八岁的小孩已经知道要脸了,此刻正捧着碗盆一脸期待的看着张大姐,期待母亲替自己做主。
张大姐艰难的避开儿子的视线,没皮没脸的笑着:“行啊,还是来丹丫头大方,要不是你,我们穷人家哪能吃上这么好的鱼肉?老大,赶紧的啊,谢谢你来丹姐,赶紧的!”
见儿子没有立刻低头,张大姐狠下心上手拧了一把儿子。
张大姐儿子定定的看了母亲许久,才闷闷的说道:“谢谢来丹姐。”
“穷酸鬼,爹妈没骨气,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个没骨气的。”苏来丹蔑视地看了一眼张大姐母子:“这下总能说了吧?”
“能能能。”张大姐立刻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给了苏来丹听,最后还手舞足蹈的形容道:“那车子又新又洋气,明珠那丫头还有刘长贵一家子都说是组装车,可组装车哪有那么新啊,我估摸着就是买的,上边还有个车篮子,把手上还安了手电筒,明成那小子一开手电筒,那光亮的哟,比电灯亮多了。”
“比电灯亮?你家有电灯吗?”苏来丹一听蒋家有了自行车,浑身就不得劲,她把火气全都冲向了张大姐母子,冷嘲热讽道:“你们家连电费都出不起,要饭的都比你们母子两有骨气。”
“把东西还给她,我们走,回家!”张大姐的儿子突然大哭起来,举起碗盆就要摔在地上。
“良子,你干嘛啊!”张大姐赶紧夺过碗盆护在怀里,嘴里责怪道:“净给我添乱,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省心?”
良子把眼泪一抹,掉头就冲出了屋子。
“矫情!”苏来丹轻哼一声,撇嘴道:“有本事别吃我家东西。”
“姐,那孩子都哭了,你就少说几句吧。”苏招丹低声提醒道。
“凭什么,我就说了,我可是给了东西的,凭什么不让我说?”苏来丹把手往桌上一拍,斜眼看她:“招丹,你帮哪头说话的?”
苏招丹动了几下嘴,老老实实的站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