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乡下管家, 管大满媳妇将饭菜重重的放在婆婆的面前。
管老太看了眼大儿媳的脸色，恳求道：“大满媳妇，你扶着我去大鹏那看看。”
“要去您自个儿去, 今个我饿的不行了, 没工夫陪您折腾。”
对于婆婆的话，管大满媳妇直接当屁放了。
“你怎么跟我娘说话的？”管大满看着媳妇面露不满。
“嫌我说话不好听啊？你找陶家妹去呗, 人家多讨人喜欢啊，整个村老老少少她都.......”
“行了，友富他们都在呢！”管大满拿筷子敲了敲碗沿道。
管大满媳妇这才不情不愿的住了嘴, 她替自个儿倒了一碗水，一饮而尽道：“反正要去您老人家自个儿去，友富长到这么大，我和他爹可都没碰他一根手指头！您那小儿子倒好，说好要收友富进城当徒弟, 让友富在家给他洗脸擦脚端屎倒尿, 对友富又打又骂的！现在要回城了, 他给我来一句城里边的学徒工也是要编制的, 他做不了厂里的主！您自个儿说说吧，他干的那是人事吗？”
“这.........”管老太转头看向大儿子：“老大，你也是这么想你兄弟的？”
管大满闷声不吭。
“好哇！”管老太拍着桌子道：“我就知道你们两对你兄弟有意见了, 我知道，儿大不由娘, 我一老太太哪能做得了成了家的儿子的主啊！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不该算计大鹏他娶那个陶家妹啊！”
“娘，您这话可就丧良心了！”管大满媳妇翻了白眼道：“你家小儿子那可是自愿的, 他啊一见了陶家妹就跟丢了魂似的，我那是劝也劝不走, 拉也拉不走.........诶，您说您们老管家的男人是不是都好这口啊，怎么在城里这么多年都没个响，回了乡下一见着陶家妹，就跟闻见.........”
管老太拿筷子丢儿媳：“不会说话？不会说话给我滚蛋！”
“凭啥是我滚？你的那点家当全给你小儿子在城里买了房，就留下一间农村的老破房给我们两口子，这个家里的东西都是我跟大满辛辛苦苦种地种出来了，您一个解放脚您干过什么了.......”
“妈，你少说点。”管大满媳妇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家小儿子给扯回了房间。
“老大啊，你就让你媳妇这么欺负你娘？”管老太期待着儿子去收拾儿媳给自己出气。
管大满吃着野菜饼，闷声道：“娘，我媳妇说的没错，这个家都是她跟我一块苦出来的，您吃的喝的那都是她的血汗啊，您让她滚蛋了，咱这个家就毁了。”
“你啊，有了媳妇忘了娘！就你这样的窝囊废，你弟弟就算拉一点给你吃，那也够你吃一辈子了！”管老太说完就迈着她那双解放脚找她有出息的小儿子去了。
“爹，咱不拦着我奶吗？”管大满的小闺女草丫问道。
“别拦。”管友富冷笑着，似有所指道：“咱奶这是要跟小叔一块到城里过好日子去了，你拦着她，她该不高兴了！”
“爹，这是真的吗？”
草丫的眼神清澈而懵懂。
“嗯。”管大满默默的点了点头。
另一边，管老太慢腾腾的走在去陶家的路上，心里盘算着等大儿子过来了，她一定要让大儿子把儿媳妇赶回娘家几天。
这天底下哪有儿媳妇这么顶撞婆婆的，她得好好问问她那亲家了！
管老太心里琢磨了数十种刁难儿媳的方法，可谁知，一直到她迈着那双解放脚走到陶家屋前时，她那一向孝顺的大儿子都没有赶过来找她。
管老太无奈，只好伸手准备去敲门。
“跪下！”
管老太还没敲门，就听到屋内传来一道女声。
管老太当下就皱起了眉头，她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发现窗子正好大开着，连忙挪到窗边往屋内看去。
屋内，管老太最疼的小儿子管大鹏双膝跪地，将双手高举过头，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一个风韵犹存的小妇人绕着他转悠了一圈，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膝盖：“管大鹏，你自个儿交代，这寄信的李桂兰跟你什么关系？”
管大鹏一把抱住她的脚道：“没关系，真没关系，我的姑奶奶诶，你都问了我百八十遍了，你不累，我都心疼你。”
“你少来！把手放到头顶上去！”陶家妹将脚抽了回去，斜了他一眼道：“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呢，这要是没关系，人家能让你管她家两儿子？那两小孩该不会是你的种吧？”
“真不是！”管大鹏在陶家妹的注视下，又将手高举过头：“这不是她摊上事管不了那两孩子嘛，那两孩子打小就跟我亲........”
“跟你亲？”陶家妹捂嘴笑道：“管大鹏你做什么好人呢？你亲哥的种你都不照顾，别人家的孩子你上赶着养？我看你就是馋那李桂兰的身子！好了，你给我老实交代，我保证不生气。”
“真的？”
“真的！”
管大鹏仔细打量了一下陶家妹的表情，大着胆子道：“我...........我以前是跟李桂兰好过！”
“我就知道你两好过！”陶家妹脸色一变，直接上手去拧管大鹏的耳朵：“你自个儿交代，你到底在他们一家子身上花了多少钱！”
“我.........”
“说！到底花了多少！不然今晚上你别想上床！”
管大鹏龇牙咧嘴的坦白道：“我也算不清了我，反正我一个月能赚三十五块五，那钱我都没剩下，基本上全花他们一家身上了。”
“全花了！”陶家妹皱眉道：“你都没有寄一分给你娘和你大哥？”
管大鹏也知道自己有些没良心，别扭道：“他们在农村又用不到什么钱，我寄钱干什么？”
“那你回来还有脸吃他们的喝他........”陶家妹说着说着发现管大鹏的脸色不大对劲，她眼珠子一转，伸出之间去戳管大鹏的脑门：“行吧，我也知道你在城里打拼不容易，等以后你的工资涨了，我们再想接济你娘和大哥的事。”
“对对对！”管大鹏顺坡就下：“媳妇，还是你贤惠，不像我娘和我大嫂，没见着钱那张驴脸就垮得跟什么似的，我在她们身上花一厘钱我都觉得亏。”
“话也不能这么说，不过你既然娶了媳妇，那咱家这钱.......”
“都归你管！这媳妇管钱才是正理！”管大鹏讨好道：“媳妇，我在城里还有三间屋子，里边的家具可都是好料子做的，等回了城我再想法子给你弄个带镜子的梳妆台，然后给你整双皮鞋穿穿，还有你昨天念叨的化工梳子，回头我给你买把红色的，那颜色才衬你！”
“行了，你甭来这套！”陶家妹将人拉起，然后窝在他的胸口道：“我是认定了你想跟你过日子的，真要喜欢我，那你就把赚来的钱都交到我这，回头我给你生个小的，咱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
“成成成！”管大鹏一想到那日子就美得冒泡。
陶家妹余光瞥向窗外，看着管老太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微微皱了皱眉。
平心而论，她要是这老太太，她就直接冲进来给这不孝子一个大嘴巴子！
不过她陶家妹是个自私的人，她嫁给管大鹏是为了去城里过安稳日子的，像管老太这种熟知她过往的人，当然是能撇开关系最好了。
管老太弯曲着腰回到家里，看着儿媳妇的冷脸，她难得没有挑刺，只是闷头闷脑的钻回了被窝。
“欸，我说你娘这是咋了？”管大满媳妇一边问丈夫一边拿白菜叶仔细的刮着碗底。
“什么你娘我娘的，我娘难道不是你娘？”管大满警告媳妇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平时对娘说话也得注意着点。”
“得，你们是亲娘亲儿子，就我一个外人！”管大满媳妇翻了白眼，开始收拾饭桌。
“大鹏后天就得回城里了，你给他准备点山货。”
“干啥？”管大满媳妇激动道：“你兄弟可是城里人，他回来吃咱俩的喝咱俩的还不够？你还打算让他捎带着走？你要给他准备就从你自己的口粮里边扣，我们母子几个可不做这个冤大头！”
“你安静点，嫌村里人听着好看是吧？”管大满瞪眼道：“大鹏他不愿意拉咱家友富一把，我总得找法子把友富给送进城里去？我听说隔壁村出去的刘长贵是个有本事的人，他和大鹏刚好是一个厂子的，我就想着让大鹏帮忙捎带点山货给他，等回头咱们也好开口说话不是？”
管大满媳妇皱眉道:“友富不去城里，好不容易把人给赶走了，他这一去，万一两个又.......”
“他娘！”管大满抹了把脸，语重心长道：“你难道希望友富跟着咱俩一起种一辈子地吗？”
管大满媳妇揪着袖子，又寻借口道：“大鹏他靠谱吗？你这兄弟穷的连结婚的席面都要咱们两口子出了！”
“你这不是开玩笑嘛？大鹏可是厨子，他能贪咱们这点山货？”
管大满心里暗暗琢磨着，虽然自家这个兄弟看起来不太靠谱，但人毕竟是工厂的大厨啊，再加上他和刘长贵一个厂子，这多多少少应该也算有点情面在吧？
有他出面，这门路应该能打通吧？
思忖了一下，管大满又将给儿子娶媳妇的钱拿了出来，塞进山货里边去。
听说城里边的工作动辄就要几百块，他可没指望对方能看在那点山货的面上就把自己儿子给带进城里去。
远在城里的刘长贵还不知道管家人打算着给自己塞钱塞物的事情，他正打量着自己面前的三个俏姑娘。
虽说现在都推崇艰苦朴素之美，有些人会甚至会专门买来新衣裤放到水里洗到发白发旧再上身，可是在去老莫那种俄式餐厅的时候，穿上发白发旧的补丁衣服总归还是有些不合时宜的。
将兜里的烟屁股掏出来重新点上，刘长贵美美的抽上一口。
站在他面前的刘思琴黑着脸推了他一把：“爸，你怎么又抽上了？问你话呢，这套衣服到底怎么样啊？”
“好看！”刘长贵笑眯眯的说道：“穿上去就跟电影明星似的！”
“真的？”边上的刘思书转了转眼珠子，指着明珠和刘思琪开始挑事道：“爸，那我大姐二姐和明珠姐比起来谁最好看？”
“都好看！”刘长贵一碗水端平道。
“没意思。”刘思书转头看向曹问柳道：“妈，您说呢？”
“我说？”曹问柳上前帮明珠理了理外套衣领，头也不抬的说道：“我说这屋里边就属你最难看！”
“您这话真没意思，就针对我一人呗！”刘思书撇了撇嘴，手还不老实的要去拨弄明珠的辫子。
“啪”的一下，曹问柳拍掉了刘思书的手，瞪眼道：“那我要怎么说？我看你是白吃了那么多年的饭，说话也不知道动动脑子！你这么乱说话，扣你半月的零花钱，还有初三回你姥家我也不让你去了，省得你到处得罪人！”
“妈，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啊！”刘思书看着曹问柳没有搭理自己，绕到了曹问柳面前撒娇道：“算我求您还不行吗？我和表姐他们都约好了要去公园玩的，您去我姥家可得带上我啊！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就让我去我姥家玩呗！”
“给我到边上写作业去！我给你三个数，要是再看到你站我跟前，我今年都不带你回姥家了！”曹问柳说着便开始数数：“一........”
话音刚落，就见刘思书飞快的跑回到了书桌前。
“这皮猴！”曹问柳摇了摇头，拉着明珠到镜子前，开始手把手的教她抓好看的辫子。
看着镜子里的倒影，明珠有些不自在了。
曹问柳将双手放在明珠头上，低声道：“没事，思琴比你还大一岁，平日里也总要我帮她抓辫子，你就踏踏实实坐在这，甭不好意思！”
明珠点了点头，就没再说话。
曹问柳的手在明珠的头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笑道：“你这丫头，怎么长两个旋儿啊？”
“两个旋儿？”明珠疑惑道：“是有什么含义吗？”
曹问柳解释道：“长两个璇儿的人都犟，不认命！”
“那也挺好的。”明珠抿了抿嘴角，她就喜欢两个旋儿，她才不会认命，认命就会挨欺负！
“也对。”曹问柳轻叹口气道：“你是老大，你得立起来！”
明珠没再吭声。
曹问柳将明珠的长发从头顶开始编三股辫，一直编到脑后左右又将剩下的头发分成两份辫麻花，然后动手将麻花辫扯得松些，又用发夹将头发别在了脑后，再从自己收藏的布块里边摸出两条孔雀蓝的布条绑成了蝴蝶结扎在明珠的发上，一个俏皮的发型就这么编好了。
“好看吧？”曹问柳有些自豪的将明珠往众人面前推了推。
“好看！妈，你也给我抓一个这发型呗！”刘思琴从布块堆里捏出两条嫩粉色的布条，已经有些跃跃欲试了。
“行！”曹问柳很快就给两个女儿抓好了辫子，然后又拿出三件呢子外套出来：“这可是正经礼服呢的，还是我结婚那几年买的，生了孩子后就一直没机会穿了，你们三挑一件，回头穿着去老莫吃饭。”
刘思琴和刘思琪两姐妹兴奋的拿着衣服往自个儿身上比划，明珠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明珠丫头，你怎么了？嫌弃这是我穿过的啊？这些可都是好料子，不信你摸摸，多瓷实啊！”
“问柳婶，我哪能嫌弃您啊，这不是怕给您弄脏了嘛？我觉着我身上这件工装就挺好的，万一滴上什么油渍也没事！”明珠解释道。
“怕什么，滴上了我让你叔再给我买新的！姑娘家的还是得对自己好点，就你平日里穿的那些衣服，我早就想说了，不是蓝工装就是绿棉袄，好好的一个姑娘家穿的跟男同志似的！”曹问柳拿出一件浅蓝色的呢子大衣往明珠身上比划，笑道：“这件多衬你啊，你底子好，穿这件准没错。”
“行。”明珠没再扭捏，接过大衣：“那我就先谢谢婶子了，等回头我把大衣给洗好熨好了，再让明成给您送回来。”
“你要喜欢就自个儿留着。”曹问柳大方道：“实话告诉你，这种大衣，你婶子我还有好几件！”
“都是我叔给您买的？”明珠好奇道。
“哪能天天买这些光看不能吃的啊，我就不兴有个嫁妆啥的？”曹问柳含笑道。
“感情我姥家还富过！”刘思琴惊讶道。
曹问柳横了女儿一眼：“净瞎说，你姥家也就一般家庭，能给置办这些，那是因为你姥姥姥爷疼我这个闺女。”
刘思琴噘嘴道：“我姥光疼你这个老闺女去了，平时都没见她疼疼我！”
曹问柳气笑了，拿手指头戳着刘思琴的脑门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姥还不够疼你？你脚下那双皮靴难道不是你姥爷出的票券，读书时背的黄挎包难道不是你姥让你舅妈给缝的？”
刘思琴理亏，吐了吐舌头没再说话。
等三个女孩都穿上了气派的呢大衣后，曹问柳就赶紧将人送出门去：“行了，别在屋里窝着了，赶紧去老莫，回头天黑了，就该降温了。”
明珠三个点了点头，揣着用餐券开开心心的往老莫走去。
苏家屋内，苏来丹正躺在炕上看着屋顶发呆，听见明珠的笑声后，她下意识的撑起身子来：“建军，你去听听蒋明珠到底在说什么，她是不是在笑话咱家？”
苏建军把门扒拉开，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经过明珠三人，然后又溜回家道：“姐，蒋明珠要去老莫吃饭了！”
“老莫！”苏来丹铁青着脸道：“你没听错吧？是西直门那的老莫餐厅？”
“没听错！”苏建军一脸义愤填膺的说道：“姐，她们这日子过得也太好了，我们连晚饭都没着落呢，她们就吃上了外国菜！”
“闭嘴！”苏来丹听着这话，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姐........”苏建军小心翼翼的看着苏来丹，他不清楚自己哪说错了。
苏来丹双手攥拳，指尖死死的掐在肉里，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就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是高高在上俯视着蒋明珠的那一个！
心中憋着一股气，再加上一整天没进一粒水米，苏来丹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