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等明珠带着苏建国回到家里, 明成搂着明玉坐在炕边等着。
明成的应变能力非常快，看到苏建国一身狼狈，立即就打了水拿出自己的布巾递了过去, 一边递一边关心明珠道：“姐, 你没伤着哪吧？”
明珠看了看满脸焦急的弟弟妹妹，笑道：“没伤着, 胳膊拧不过大腿去，这可是在咱院里，他还没那个胆！”
明成听了顿时就松了口气, 转头教育明玉道：“你瞅瞅你哭的，我就说让你别哭，就咱姐这本事，那流氓就算单打独斗也不是姐的对手。”
明玉擦了擦眼角挂着的眼泪，不服气的告状道：“姐, 哥刚刚也哭了, 他还把榛子肉给扔掉, 把壳塞进明玉嘴里了！”
“才不是呢, 我才没有哭呢！”明成涨红着脸去捂妹妹的嘴。
明珠扒开两个小的：“行了行了，都别闹了，早上给你们布置的作业都做完了没？”
“写了。”明玉爬到明珠怀里, 表现道：“姐，明玉写完字再出去玩的！”
“我也是！”明成一边拿着作业过来, 一边不甘示弱道：”我还多写了一面字！”
明珠认真检查了一下，点头道：“行，都没糊弄, 写的都挺好！今儿是小年，刘叔帮着给抢了半斤肉, 回头我全给炖了，再炒个鸡蛋酱整点白面条，也算对得起这个小年了。”
明成欢呼一声，又偷偷拿眼去瞅一旁的苏建国，凑近明珠耳边小声道：“姐，他也在咱家吃饭吗？”
不是他小气，炖肉鸡蛋酱白面条那都是平日里吃不到的好东西，就这么喂到以前没少欺负自己和妹妹的苏建国肚里，他晚上做梦都能被气醒过来。
屋子就那么小，苏建国也听到明成的问话，眼巴巴的看着明珠，目光里透露出一丝期待，自从管大鹏走后，家里也就吃过一次肉。
那一次，苏来丹为了出以前的气，整整一斤的肉也就拨给他们小哥俩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吃了比没吃还要馋肉。
明珠当然不愿意拿自家的粮食去喂仇人，立刻打破了苏建国的那点幻想，冲着明成道：“也亏得你不当家，这手松着呢！那肉和粮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那都是你姐我在厂里辛辛苦苦焊出来的！再说了人自个儿有家，当然是回自家吃了！咱妈走了这么久，院里的街坊邻里都没少帮着照顾咱们兄弟姐妹，咱家和人也是有来有往，今儿你送个窝头明天我送个蛋的，真要是白吃白拿了，你说这肉和粮塞进肚子里，你心里能踏实？”
苏建国有些失落，他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人家今儿能出手拉他一把就已经够意思了。
明珠看着他的脸色，觉得这孩子还算有救，也没提出让苏建国赶紧走人的话来。
苏建国盯着地面看了好半晌，然后抬头，犹豫道：“蒋........明珠姐，那你知道我弟他往哪去了？那王八蛋放他去喊人，我到现在也没见他回来。”
明珠指了指管大鹏家的方向：“那呢，我看着他爬进去的。”
“他没去喊.......”苏建国一愣，话里带着一丝迁怒：“院里的街坊邻里呢？他们怎么不帮把手？”
明成将自己的作业叠好放进抽屉里，想起苏建军拿着石头趴在赵家窗户底下的样子，嘴里忍不住道：“我姐说了别把过错都怨在别人身上，要反过来想想自己的问题。你们小哥俩天天逮着院里的孩子欺负，你们奶在的时候也没少上门撒泼讹大家伙，你们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多人讨人嫌吗？”
说着也不看看苏建国惊讶的表情，接着道：“再说人只是个街坊邻里，又不是你们亲爹亲妈，人凭什么管你们？这帮你们是情分，不帮你们是本分，咱院里那些婶子一个个多热心肠的人啊，为什么今天没出来帮把手啊？还不是因为你们自身问题，你们欺负人家孙子，你觉得这事儿就是闹着好玩，但人孩子也是全家捧在手里的宝，你觉得你一次次的逮着他欺负，他们家的大人能不往心里去？”
苏建国一脸的不服气，想争辩却也无从反驳。
明成接着说道：“我就这么说吧，今儿你们家那动静不小，整个院子里有耳的基本都能听到，人为什么不出来帮把手，还是因为你们自个儿作的！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不能一味的要求别人对你好，自个儿什么都不肯付出，这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就算是管大鹏，他对你们好，也是奔着你妈去的。”
“明成！”明珠严厉的看了弟弟一眼：“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院里婶子们说话，你没事别带着妹妹往里钻！”
明成吐了吐舌头，赶紧拿出下学期的课本挡住了小脸。
苏建国听到明珠这么一说，心里委屈上了，小声诉说道：“蒋.........明珠姐，上回我们欺负明成明玉，你不也欺负回来了嘛？再说了，我们哥俩也不是故意欺负人的，我们这不是还小嘛........”
“欺负你？那不是你们小哥俩自找的？没事少拿年龄小说事，人桂大妞比你们还小的时候，早就背着弟弟妹妹上火车站扒拉煤核去了！”明珠麻利的打散鸡蛋准备熬酱：“我说的话你也别不爱听，今儿要不是小年，我心情好，我都不爱搭理你们一家子。跑去算计人家黄老太太？你们这一家子加起来都不够人老太太一半岁数的，想吃老太太的喝老太太的，人老太太吃过的盐比你们吃的米还多，还能让你们给算计了？”
“谁说的！”苏建国顿时一惊，瞪大眼睛看着明珠，他还一直觉得自家做事挺稳当的。
“你也够逗的，你姐天天端着东西往老太太屋里送，还真当咱们院里的人眼瞎？”明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
苏建国摸了摸鼻子：“就不兴我们孝敬孝敬院里的老祖宗了？”
明成无语道：“你少来，你们连亲妈亲奶都不孝敬，跑去孝敬院里跟你们八竿子打不着的老太太！你要是老太太，你觉得这样的孝顺可信吗？”
苏建国哑然，盯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后院黄老太太屋内，黄老太太和韩主任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拉着家常，苏来丹一个人坐在炕边的椅子上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屁股。
黄老太太靠在炕上，看着苏来丹语重心长的说道：“来丹丫头啊，我这也没什么要你帮把手的地儿，你要是坐不住了就先回去看看。”
韩主任也关心道：“就是，刚刚我听着你们那屋的动静可不小，老太太这有我呢，你要不就先回去看看？”
“太太，韩主任，那就是建国建军他们小哥俩没事在家闹着玩，这两孩子做梦都想去当兵，天天在炕上玩打仗游戏，我在家的时候都被他们闹得不行。”苏来丹说着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来。
“男娃都这样！”韩主任冲着黄老太太笑道：“就我家那几个皮猴也爱在炕上玩打仗游戏，还非爱把棉被往身上裹，那棉胎都被他们踹了出来。我是不懂他们这游戏有啥好玩的，但是孩子有这当兵报效国家的心思，那也是好事啊，我也就嘴上叨咕叨咕几句就算了。”
苏来丹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立刻赞同道：“可不是嘛，不过这事也不能太惯着，我也已经批评过他们了，我说什么呢，你们小哥俩啊崇拜军人那是好事，是吧？但你们就不能拿家里的东西去霍霍，当年老一辈吃草根皮带才有你们今儿的好日子，你们要是不惜福，我就打折你两的腿！”
“这哪至于啊！”韩主任满意的看着苏来丹道：“你这丫头啊，对你那两个兄弟也太严了。”
“您可别这么说，毕竟老太太可是我们这个院的祖宗，我们姐弟四个出去可是代表着老太太的脸面，甭管怎么样，我就知道不能让老太太丢了脸！”苏来丹低头咬断针线，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
“老太太您看，瞧这丫头的话说的，她这是把您当亲奶奶孝顺了啊！”韩主任笑盈盈的看向黄老太太。
黄老太太佯装没听出韩主任的话外音，伸手在空中拍了一下：“嗐，这蚊子哟！也不知道我一老太太有啥好惦记的，封了炉子还跑出来晃悠，看着就闹心！”
“老太太，您怎么能说这话？”韩主任有些生气了：“这来丹丫头孝顺您，您怎么就那么不待见她？不是我说，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孝顺孙女，我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黄老太太闻言，脸上立刻乐开了花，笑呵呵的说道：“哟，这是想当奶奶了？那你家小子可得抓紧了，回头要找不着好的，老太太我去酒仙桥那边看看，保管给你找个水灵灵的大姑娘。”
“这..........这怎么就扯上我家那小子了？”韩主任哭笑不得：“老太太，您可真甭操心这个，我家那小子都已经定了，过了年就结婚，咱们啊，还是说说您过继的事儿吧！”
黄老太太点了点头：“行，那挺好，该怎么办怎么办，等过了节，赶紧让你家那小子给你生个大胖孙子出来，也算给自己找点事儿做了。”
韩主任一噎，知道自己这是招人不待见了，张了张嘴还想再劝说几句。
黄老太太抄起炕上的鸡毛掸子就要赶人：“人老咯，一上坑就犯困，行了，我的事你甭管了，赶紧回去干活。”
“嘿，老太太，您........”韩主任话都没说完就被赶出了屋子，气的她冲苏来丹甩了脸色：“我不是让你们没事多往老太太这跑吗？你们没跑？”
苏来丹也委屈上了：“韩主任，你说的事情，我全都照做了，但凡家里做了点好吃的，我也全都端起来往老太太这里送，我这就差把家搬到老太太屋里去了。”
韩主任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那就是你跑的还不够勤，我都跟上边说好了，等过了年就把老太太养老的人选给订下来，你这可不能给我掉链子。我看就这么定了，你一天跑个两三趟，把老太太的饭给做了，痰盂什么都给倒了涮了，好好在老太太面前表现表现。”
苏来丹嫌弃的皱了皱眉，低着头闷声道：“欸，那行，等改明儿我再试试！”
“这事儿哪能改明儿啊！要做就从现在开始！”韩主任拿起老太太放在门边的痰盂就往苏来丹怀里塞：“赶紧的，把这痰盂倒了涮了，等老太太用上了，保管能记你的好。”
痰盂被突然塞进了怀里，里面的尿水全都晃悠开了，直接浸湿了苏来丹漂亮的花袄子，恶心的她差点没呕出声来。
韩主任见状，也有些不自在了，干笑道：“来丹丫头，你要是不乐意，那回头我跟街道办说说，这事就这么算了，上边也说了要尊重老太太和被收养人的意愿。我这新官上任的，虽然想干出些实事来，但也不能委屈你一小姑娘去干这些脏活累活不是？”
“我愿意的！”苏来丹一想到自己付出的那些成本，就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紧紧的抓住了痰盂，指尖微微泛白，硬扯出一抹笑来：“韩主任，那我先回去把痰盂给涮了。”
韩主任听到苏来丹的答复后，也没觉得苏来丹是在逞强，反而觉得自己非常有面儿，不但能让犯罪分子的儿女痛改前非，而且还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街道的孤寡老人做出奉献。
韩主任又拉着苏来丹教了她好几招，最后才看了看天色，风风火火的裹紧棉猴往家去了。
苏来丹看着韩主任走远，最后一脸嫌恶的看了看浸湿的手腕，气呼呼的踹开了自家门，头也不抬的吼道：“一个个干什么吃的，好不秧儿的，你们瞎叫唤什么？”
屋内，刘老三听见踹门声，掀开了门帘子出现在苏来丹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幽幽道：“苏来丹，你可算是回来了！”
苏来丹吓得一激灵，痰盂摔了下去溅得满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