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经过翻车事件后, 一路上杨家父子都没有一句话的交流。
一直到了他们所居住的筒子楼内，老杨保卫才开口道：“我在楼下等你，你赶紧上去把东西给收拾好送下来。”
“怎么？你就这么不愿意见我妈那张脸了？”杨卫平冷嘲热讽道。
“滚边儿去。”老杨保卫踹了他一脚：“你是老子还我是老子？”
杨卫平摸着被踹到的小腿, 眼里尽是阴狠：“你确定那老娘们拿到账本后不会举报我？”
“你芳姨都跟了我多少年？”老杨保卫自信满满的说道：“就算天底下所有人都背叛了我, 她也不会背叛我。”
杨卫平不置可否，他对余玉如也是这般的想法。
他自信余玉如心里有自己, 自信余玉如不会背叛自己，也自信自己比他爸有责任，就算他真娶了媳妇, 也不会让余玉如的存在破坏到他的家庭，不会让他的媳妇跟他妈一样憔悴辛劳。
杨卫平觉得自己比他爸有责任心多了。
他也打心眼里瞧不上他爸，殊不知，歹竹出不了好笋，龙生龙凤生凤, 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杨卫平一边在心底唾弃着他爸, 一边闷头往家走去。
“卫平, 下班了？”同住筒子楼的一个大妈笑着跟他打招呼。
“嗯。”杨卫平点了点头, 背着手都不带停的。
“等会儿。”大妈喊住了杨卫平：“这个月我家收电费，这月平摊下来是一家五毛，我刚刚问你妈了, 她说钱和人没在一起，让我问你们爷俩要。”
“不就是五毛嘛, 你至于嘛？”杨卫平暗骂了一句晦气，摸了摸兜，这才想起来钞票全被他老子给掏光了：“我回家拿钱去, 下回再给。”
“真成，穿的那么体面兜里连个五毛钱都没有, 还双职工家庭呢，比我们单职工家庭都穷。”大妈说完就麻溜的闪开了。
杨卫平憋了一肚子火，气冲冲的踹开家门：“妈，咱们楼里交电费你怎么不交？”
“你弟弟妹妹的学费伙食费都要交了，你爸那十几块钱一到手就没了，我哪有钱交电费啊？”杨母苦着脸道：“咱家也快断顿了，卫平啊，你身上要是有钱的话就借妈三块钱，以后妈每月还你一块。”
“没钱。”杨卫平回了一句后，拿出抽屉里的账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只剩下他那老娘呆呆的坐在灶台前抹眼泪。
她就想不明白了，这杨家的男丁怎么都这幅德行，甭管老的少的，只要兜里有了钱，一个个就跟死了爹娘没有家一样，拿着钱给傍尖花请工友吃饭收拾自己，但就是不会分出一点来给媳妇爹娘花。
隔壁屋子内，保卫科科长趴在墙壁上听着杨家的动静都忍不住直摇头。
“科长，怎么了？”老李保卫关心道。
“没事，杨卫平现在出去了，弟兄们，全部挺起胸板来，咱们现在就冲出去把他抓个正着，好好彰显一下咱们保卫科保卫员们的风采。”
“好！”保卫员们纷纷响应，全都一窝蜂的冲了出去。
“对了老李。”保卫科科长喊住了因为上了年纪跑在最后边的老李保卫：“回头搜查杨家父子的时候，你把他们身上的钱票都留给老杨媳妇。”
老李保卫一愣，反应回来后冲着保卫科科长竖起个大拇指夸赞道：“科长，够爷们！”
老李保卫算是较为传统的男人，在他的思想认知里面，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做人丈夫那就必须得扛起养家的责任，所以老李保卫也是非常不屑杨家父子平日里只管自己潇洒不管家中死活的行为。
保卫科科长这种做法算是做到了他的心里去了。
“少来你。”保卫科科长被老李这么一夸，黑黝黝的脸都透着红光：“行了，咱得下去撑场子了，不然这帮兔崽子要闹出人命来可不好。”
“对对对，先下去。”老李保卫赶紧跟上保卫科科长的步伐往楼下走去。
筒子楼楼下，杨卫平父子已经被人五花大绑的摁在了地上。
一个保卫员从杨卫平身上拽出了那本账本交给保卫科科长：“科长您看，这是不是咱要找的证据？”
保卫科科长翻看了一下，点点头：“是，行了，叫哥几个辛苦一下把人给押回厂里去，今晚上我请客，让咱们厂大厨子烧一桌好菜犒劳一下大家伙。”
“好嘞！”一年轻保卫一听立刻就精神了，纷纷拍科长马屁道：“不愧是咱们保卫科的一把手啊，局气！”
保卫科科长踹了一下这小伙子的屁股，转头看向老李保卫：“老李，我刚跟你说的事情你记得办了。”
“行，你放心就是了。”老李保卫说着就拿着搜出来的钱票去了杨家，
杨家屋内，听到动静的杨母早已经泪流满面了，她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眸看向老李保卫：“老李，我男人和卫平还能回来不？”
作为母亲，杨母是整个家里最关心杨卫平的人，杨卫平的一点一滴不对劲她都尽收眼底。
可是她在这个家里没地位啊，作为一个长期被丈夫家暴，却只会柔顺伺候丈夫摊开手乞求丈夫给予开支的家庭妇女，她甚至连管教孩子的勇气都没有。
她的一生是失败的，男人男人靠不住，孩子孩子不孝顺，便是钱财，她也没有捞到过什么，几十年如一日的过着天天担忧家里边什么时候会揭不开锅的日子。
老李保卫也很同情眼前这个瘦小的女人，他艰难回道：“能吧，只要厂里查明白了卫平和老杨是清白的，他们就能回家。”
清白？
自家儿子和男人清不清白，杨母心中大抵也算有个数。
儿子肯定是干净不了的，老杨就算没掺和进去，可他也是禁不住查的。
杨母抓着钱崩溃大哭，一个穿着破旧工装的小姑娘从外头冲了进来：“妈，怎么我一进楼里就听到我哥和爸被抓的消息了？”
“卫安啊，你说我们娘几个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杨母抱着女儿大哭。
“有啥不能过的？”小姑娘咬着牙，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您不还有我和二哥吗？我爸每个月拿回来的那点钱都不够他在家喝酒吃肉的，我哥也是个白吃白喝不上交家用的，咱家的日子全靠了咱三糊纸盒磨针才能过下来，离了那两个王八蛋，咱说不定还能过得更好呢！”
杨母拍着女儿的背道：“我不准你这么说他们，那是你爸和你大哥，咱家的顶梁柱！”
“还顶梁柱呢？他们给你吃了还是给你喝了？家里断了顿他们都不会给你一毛钱.........”小姑娘说着说着看母亲哭的越发伤心，慌道：“妈，您别哭了啊，我不说了还不成？”
老李保卫悄悄的挪到室外将门掩上。
楼梯内，保卫科科长正大口的抽着烟：“怎么说？”
“人没事，老杨家那小闺女小儿子都是孝顺孩子，我看他媳妇的好日子要到了。”老李保卫掏出一盒火柴：“借根烟呗。”
“都给你。”保卫科科长毫不吝啬的将剩下的大半包烟都给了老李：“我媳妇最近管得严。”
“这玩意是男人的命根子，你能戒得掉？”老李保卫美滋滋的将烟收好：“给老婆做做样子就得了。”
“你不懂，我媳妇都给我算了一笔账，我一个月得抽掉一条大前门，得三块九毛钱，这一年就是四十六块八毛，十年一小单间的钱就能省出来。”保卫科科长挑眉道：“我媳妇她又怀上了，特爱吃酸口的，我得给我儿子攒房子啊。”
“省个屁。”老李保卫抹了把脸道：“我跟你说，看咱们厂那么多大老爷们，这不抽烟不喝酒的也多吧，等到了要借款买房的时候，还不是一个个都四处借钱拉饥荒？欸，你说他们这不抽烟不喝酒的，那省下来的钱都去哪了？”
“你就跟我贫吧你。”保卫科科长熄灭了烟蒂将烟头放在自己的兜里：“走吧，回厂里去。”
“我说那个账本上真有东西？”
“有。”保卫科科长沉重点头。
老李保卫踹了一下墙根，骂了一句：“王八羔子，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干这种作孽的事！”
保卫科科长没有反驳，他心里也觉得杨卫平能有现在都是他自个儿作的。
等到老李保卫抽完了烟后，两人便返回了厂里将罪证交给了明珠。
明珠喊上财务和仓库管理员一起核对账本，才对了一页，三人的脸便彻底黑了下来。
“小蒋同志，杨卫平这次得判多久啊？”保卫科科长坐在那用手搓着裤腿。
“黄科长，这事不好说。”明珠看了一下总失窃的金额，揉着有些发疼的太阳穴道：“您知道前几天纺织厂有工人顺了厂里的一块布做假领子被判五年的事情吗？杨卫平他这次顺走的是价值万元的钢筋钢板和铁锭，并且还栽赃陷害他人。”
“那他还能有命在吗？”保卫科科长知道杨卫平偷窃的物品价值后，便不再奢望对方能够少判几年。
就冲杨卫平干的那些事，他能保住一条命都是万幸了。
“不好说，这得看他自己的表现。”明珠合上账本：“黄科长，我能先去见见杨卫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