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过了一会儿, 苏招丹就捏着一个酒瓶子出了里屋。
她将酒瓶递给管大鹏:“管叔,给。”
“怎么还开着的?”管大鹏接过酒瓶问道。
“我........我还没喝过这么好的酒,就偷偷喝了一口。”苏招丹低着头, 声若蚊蝇的叮嘱道:“管叔, 我姐说了这酒是领导们喝的酒,它跟别的酒不一样, 开了后就得赶快喝,不然这酒劲都得挥发完,第二天喝起来就跟白水似的。”
“这好酒就是讲究啊。”管大鹏信了, 捏着酒瓶子给了苏招丹一个好脸:“我先把酒给藏管友富屋里,晚上我再好好喝喝这领导喝的酒。”
“记得给管友富也来点。”苏招丹指了指管家方向道:“不然我婶子发现这酒就您喝了,管友富没喝,您的谎话还不得被揭破?”
“有道理。”管大鹏点了点头,恨恨道:“那就只能便宜那小王八羔子了。”
苏招丹垂着脑袋神色不明:“管叔, 这酒你们要是吃着好, 下回我再想法子给你们弄, 我姐给我介绍了一个养猪场的场长, 以后好酒好肉还多着呢。”
“真........”管大鹏突然有些失落:“算了,你婶子不让我跟你们家来往。”
“是吗?”苏招丹叹了口气,脸上泛着一丝失望。
深夜, 院子陷入一片寂静。
躺在炕边上的苏招丹睁开了眼,她伸手轻轻试探了两个弟弟的呼吸, 确定了哥俩都已经熟睡过去后,苏招丹才蹑手蹑脚的穿上了那件布拉吉。
眼看就要到朱场长回归的日子了,她必须要在姐姐还没回来之前把自己给嫁出去。
轻轻的合上门, 她跑到了管家门口。
陶家妹轻微的鼾声与管大鹏如雷般的鼾声相互交错响起。
苏招丹嘴角泛起一抹微笑,拿出菜刀小心翼翼的撬开了管友富的房门, 鬼鬼祟祟的溜了进去。
管友富的房内酒菜乱糟糟的摆在桌上无人收拾,苏招丹蹑手蹑脚的走到床前,轻轻的唤了几声管友富的名字。
管友富没有丝毫动作。
苏招丹知道自己下的安眠药起作用了,这是她偷偷藏着的一点安眠药,她特地问过医生了,她下的剂量只会导致人昏睡并不会导致死亡。
昏暗的房间内,苏招丹脱下了布拉吉爬上了管友富的床。
在梁家的那场闹剧教会了她很多,至少她学会了正确的爬床方式。
用着这些日子苏来丹叫她蛊惑朱场长的手段,苏招丹很快就勾起了管友富的兴致。
醉眼迷离之间,管友富嘴里轻声喊着陶家妹的名字。
苏招丹学着陶家妹说话,柔顺的缠住了管友富,彻彻底底的交出了自己的姑娘身子。
等到管友富次日醒来,发现这自己身上的背心早就不见踪影,身子酸麻,胳膊和脚都有些无力。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他赶紧掀开了身上的杯子,发现被子底下也没有自己的背心,正中间的床单上甚至多了一点点血滴。
管友富再看向枕边,一件碎花的女式汗衫被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自己床头。
管友富脑袋轰的一下炸了,他穿上工装推门出去。
陶家妹含着眼泪站在屋檐下与他对望。
那一瞬间,管友富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他拿头重重的撞在柱子上,心里无比痛恨那个放纵的自己。
“友富哥,你怎么了?”苏招丹端着洗衣盆走了出来。
她平时只在人多时候洗衣服,这会儿并不是她表演“迎风落泪”的时间,她是故意来堵管友富的。
管友富刚想回她一句“你喊谁哥呢?”,下一秒,他的瞳孔就突然放大。
苏招丹将工装的衣领大大的敞开,露出了里面背心的衣角。
那个领口上泛黄带着烟洞的背心,管友富和陶家妹再熟悉不过了。
联想到昨晚的酒,一瞬间,管友富和陶家妹什么都明白了。
陶家妹无声的关门进了屋,管友富也没有言语,而是默默的锁上门出去上班。
看着管友富迈出了院子,苏招丹的手紧攥着,她好歹也是个城里姑娘,管友富一个农村人能睡到她这样的姑娘应该开心才对,他凭什么连句交代都没有的就走了?
苏招丹咬唇,告诉自己一定要稳住。
她就不信管友富能踏实下来。
管友富要是不负责,她就举报他耍流氓。
要是他敢不娶自己,那他就去死吧!
管友富并不知道苏招丹的打算,实际上他有些无法面对这一切。
即使他是被苏招丹算计的,可这后果也不是他所能承担的。
苏招丹藏起来他的背心,还有床单上的血迹,这些证据足以压死管友富。
管友富感觉像是吞了苍蝇一样恶心,可他也无能为力,只好拖着不去面对。
管友富心中打定主意,只要苏招丹不主动开口,这事他就当不知道。
对方要是真能豁得出去,不介意守活寡,那他娶就娶呗,反正他也娶不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娶谁又不是娶呢?
与其耽误别家的好姑娘,还不如耽误苏招丹这个别有用心的女人好。
管友富放宽了心后,着急的便是苏招丹了,苏招丹是苏家最能忍耐的人,可是她年轻,阅历不够,一天两天她还能坐得住,三天四天的,她便已经明显焦躁了起来。
不说是管友富陶家妹两人了,就连一个院子住着的明成明玉这些孩子都发现她的不对劲。
“姐,苏建国他姐又在水池边上哭呢。”明玉一大早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扒拉窗户往外看。
“哭就哭呗,你管她呢?”明珠招了招手道:“过来,姐给你抓头发。”
“我就是愿意看她哭。”明玉学着苏招丹那小媳妇样,垮着张脸道:“我们班上要演出呢,我要跟她多学学。”
“演出?你们班上表演什么啊?”明珠给小家伙系上一根红头绳。
“孟姜女哭长城!”明玉抓起一个馒头趴在窗边一边看苏招丹哭一边啃着。
“难怪呢。”明珠失笑:“行了,别看了,赶紧把馒头吃了上学去。”
“我一边看一边吃。”明玉眼睛都不带眨的看着苏招丹:“姐,你说孟姜女和苏招丹比起来,谁更能哭啊?”
“应该是孟姜女吧,她都能把长城给哭倒了。”
“不对。”明成插话道:“我们学校的人说了,苏招丹比孟姜女还能哭,还说她不要脸,要是当年长城是苏招丹的脸皮做的,孟姜女肯定哭不倒。”
“你胡扯什么呢,这都哪跟哪啊?”明珠敲了敲明成的脑门道:“姐不是教过你们吗?不许在背后说人坏话。”
“算了吧。”明成摇头晃脑的说道:“何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我啊,也就是个大俗人罢了!”
“还拽文咬字上了你。”明珠无奈道:“行了,快吃完饭带妹妹上学去吧,姐今早上还得早点去厂里安排事情呢。”
“是工地开工的事情吗?”明成兴致勃勃的问道。
“是啊。”明珠给他数早上的行程:“一会儿我得先去照相馆把照相师傅给请到厂里去,还要安排司机师傅去友单位接人的路线,等人都到齐了,还要.........”
明成听着姐姐诉说着这一上午的安排,不由得心疼道:“姐,你现在的工作面上风光是风光,可什么活都让你一个做了,你这也太累了,你们科就不能再多找几个人顶上?”
“也就今儿这么一上午,其他时候我们科都闲着呢。”明珠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厂里好几万人呢,你姐我要是表现的不出色点,哪能入得了领导们的眼啊?”
“也对,我姐就是比别人有本事,一个月六十四块钱呢,比咱院大部分人家的收入都高,我跟同学们提起你的时候他们都觉得你倍厉害。”明成有些自豪的说道:“尤其是咱们机械厂要建公房的事情,大家伙一听说这事是我姐姐一手促成的,咱们胡同里的孩子们全都围着我转,都夸你厉害呢。”
“是吗?”明珠吃完馒头将碗筷摞起来。
“姐,我来吧,以后咱家的碗筷我全包了。”明成夺过饭碗道。
“对我这么好?”明珠放下碗筷,开始穿厂里给定的列宁装。
“谁叫你是我姐呢?”明成拍了拍胸脯道:“姐,以后咱家的事情我能做的都做了,你就放心去工作吧。”
“你不去跟胡同口玩了?”
明成撇了撇嘴道:“他们冲着你的面子,玩游戏的时候都让着我,没意思,还不如我自个儿和蔡小华他们在院里玩呢。”
“那怪我?”
“不怪你。”明成叹了口气道:“是我自己觉得他们这样不好,一个个还都觉着我像个冤大头,想要我请他们吃糖玩小鞭。姐,你说他们也真够好笑的,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啥请他们啊?”
“那就不请。”明珠背好挎包道:“交朋友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儿,只要对方不是那种偷鸡摸狗的坏孩子,你愿意跟谁交朋友愿意给对方花多少钱,姐都不拦着你。”
明成下意识的捂住裤衩上的小兜兜:“姐,不能花钱不能花钱!我还打算攒钱给我自个儿买双雨鞋呢。”
明珠无语:“你不是有一双了吗?”
“那双小了,我打算洗了给明玉穿。”明成摸着脑袋笑道:“姐,我想买双靴筒高的,等我的钱攒够了,你能给我零点五张工业券吗?”
“咱家工业券都在柜上呢,什么时候要用了你自个儿去拿。”明珠说完指了指放票券的柜子:“钥匙你知道放哪了吧?”
“知道。”明成憨笑道:“姐,你对我真好,蔡小华他妈就很小气,不许蔡小华动家里的工业券。”
“那是因为人家要攒着买大件,咱家收音机和自行车都有了,姐又不会使缝纫机,这工业券自然是有的富余了。”明珠想了想问道:“回头你问问蔡小华他妈,他们家还差多少张工业券,要是十张以内的话咱们就帮把手,去年冬天的时候蔡小华一家给咱们姐弟三弄来了六七个盐水瓶葡萄糖瓶,过年的时候还给你和明玉一人发了两毛钱的压岁钱,咱们也得还人家人情不是?”
北京市有两种购物券,一种是发放给城市户口居民的购物券,也被人称之为“工业券”,另外一种就是发放给农村户口居民的购物券,一般被称为“农业券。”
城市人口每月按照工资比例发放,像明珠这个工资,每个月能领取两张工业券。
算上厂里奖励的工业券,明珠手里足足有二十多张的工业券,就算借了十张给蔡家,那也够他们一家子用的了。
“太好了姐,蔡小华跟我说过了,他们家就差五张工业券就能买辆自行车了,我等会儿就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明成对于姐姐的行为十分欣喜,麻利的开始洗碗刷锅,迫不及待的想去学校告诉好朋友这一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