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前线, 人类与贝斯特的战火依旧在持续。
人类联军临时指挥中心，总指挥官韩诺正与手下的一干左膀右臂研讨当前的战况形式。
军需官急匆匆踏入会议室。
“报告。”人已进门才慢半拍的出声请示。
韩诺扫了来人一眼。
这名军需官是他身边的老人了，是值得他信赖的心腹。
只看军需官额头上的那层汗, 韩诺便知道对方的行色匆匆必然事出有因。
“什么事？”
军需官将捏在手里的电子文档递上前, 道：“军需急件，需要您签署授权。”
韩诺垂眼看那份电子文档, 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抬起头, 韩诺冲一众下属道：“三团、四团和七团都发来军需申请, 需要大批军需包括不限于普通生活物资、防护服、能源燃料以及武器设备。”
闻言, 下属们也都沉下了脸色。
他们刚刚在讨论的战况形式中就包括了军需一项。
须知人类联军的军需库已经快耗空了, 而后方的补给输送却至今都还未落实。
事实上，眼下除了前线军需吃紧, 他们用作收容流民的空中堡垒, 也因为生活物资的紧缺，一片怨声载道。
“军需……”一名年长满头华发的下属叹息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这场仗打得太久了。最初参战的几颗星球, 沦陷的、半沦陷的……剩下来的，也已经被战争磋磨得生产发展都不景气了。”
“是啊，”另一名下属附和：“后续参战的几颗星球, 军需都没少给, 实在是前线消耗太大, 供不上啊！”
“按理来说, 贝斯特他们是远征, 在军需方面的消耗绝不会比我们少……”
可偏偏现在就是他们人类快耗不过贝斯特了。
韩诺眸色晦暗, 他快速在电子文档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将电子文档递回军需官手上时, 韩诺嘱咐道：“所有物资都优先供应前线。”
军需官应了一声, 快速走出了会议室。
军需官走后, 会议室安静下来。
韩诺双手十指交叉撑着鼻梁，陷入沉思。
人类联军这边的形式不好，贝斯特那边的情况其实也未必乐观。
正如他的下属所说，贝斯特无论如何是远征，纵然它的国力再如何强盛，也总有被耗干的那一天。
韩诺会作出如此揣测，并非是毫无根据的盲目乐观。
近半年来，贝斯特一再增兵至前线，甚至有消息他们的皇子都奔赴前线参战。
虽然这一消息至今都没有被证实。
不过，只增兵一项便不难看出贝斯特想要用一场大战来终结这场人类与贝斯特拉锯多年的纷争。
至于贝斯特方面是不想再打消耗战了还是打不起消耗战了，这韩诺便不得而知了。
思绪一转，韩诺想到自己私下派出的搜寻雷擎踪迹的小队，至今杳无音讯，恐怕凶多吉少。
堂堂人类联盟唯一的3S异能者五星上将雷擎，难道就真的这么不明不白的销声匿迹了？
韩诺不着痕迹地吁出一口气胸腔浊气：雷擎，如果是你，应该能带领着人类联军反抗贝斯特到底吧……
运输舰上。
一遭争吵过后，梁潆接下来的日子，除了过于无聊之外，倒是没再碰到什么烦心事。
也不知道雷擎和人类联军的那些人说了什么，反正他们在对待梁潆的态度上有了不小的转变。
最突出的表现为，他们现在碰到梁潆会恭敬地行礼致意了。
老实说，梁潆第一次收到行礼致意的时候，委实是不适应的，甚至还有点被惊着了。
那是在争吵后的第二天，梁潆去找洛颜拿吃的，途中遇到了大概是出来透风的人类联军几人。
对方看到梁潆，先是愣了愣，随后便整齐划一地弓腰垂首。
淡定如梁潆，当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得往后小小退了一步。
待梁潆回神，对方已经挺直了腰板，为首一人冲梁潆微微颔首。
梁潆呆呆地回以颔首。
而后几人便与她错身，默默走开了。
梁潆把这事和尤金说了。
两人在初次语音通讯成功后，尤金在第二天的同一时间又打来了通讯。
尤金听了梁潆的描述，理所当然道：“你可是他们的救世主，他们本来就应该尊敬你，对你好，否则我就掉过头来接你。”
话虽如此，对方的尊重也确实是梁潆想要的，但是这转变来得实在太过突然，梁潆需要时间好好消化。
梁潆和尤金的语音通话基本都会持续将近一个小时。
两人的通话内容没什么特定的方向，十分松散。
他们会聊相对严肃的关于两方和谈的事，也会嬉笑信口胡诌一些奇闻异事。
尤金会向梁潆吐露自己对于父皇病情的忧心，对于接触皇权的排斥……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卡缪会那么想要那个位置，”伴着嘶嘶的电流音，尤金的语气十分感慨，“我想他肯定也不知道我对那个位置毫无想法。”
“从前，我每天想的都是如何提升自己的异能，稳固提升自己的精神力……我对政事不感兴趣，也不觉得自己有管理一个国家的才能，更不觉得自己能担下万千臣民的未来。”
顿了顿，尤金似是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一直以为做一个贝斯特实力第一的逍遥皇弟会是我的最终归属。”
“或许，我和卡缪从未真正了解过对方。”尤金沉沉叹息。
梁潆听到这里，不赞同道：“我记得你们贝斯特尚武。”
“不说别的，单单你想做贝斯特实力第一人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你哥哥感到威胁。”梁潆分析道：“更何况你父皇似乎还更偏向于你。”
对面没有说话。
显然梁潆指出的这两点，尤金并非没有想到，他只是在自欺欺人的刻意回避罢了。
“你们贝斯特的皇位从来都是世袭……由父母传给子女吗？”梁潆稍微转移了话题。
尤金道：”也不完全是，历史上也存在兄弟姐妹之间的传承。“
“也就是血缘承继。”梁潆总结道。
尤金道：“可以这么说。不过，我唯一的皇叔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梁潆替他道：“所以，贝斯特的皇位继承人现在是非你莫属了。”
毕竟他哥现在身上背着刺杀皇室血亲未遂的罪名，按照牟言辞间透露的意思，这项罪名足够卡缪被圈禁一辈子。
想到这个，梁潆都忍不住为那位大皇子叹惋。
对方各种绸缪、机关算尽就为了夺得那个位置，偏偏其实他什么都不用做，那个位置根本就没人和他争，顺其自然就是他的。
真是天意弄人！
尤金低低嗯了一声，道：“父皇正值壮年，如果不是遭到暗算精神立场紊乱，他至少还能当政……二十年。”
贝斯特的计时单位与人类不同，为了方便梁潆理解，尤金在这里直接把时间换算成了梁潆熟悉的单位。
梁潆喃喃复述：“……二十年。”
不止够一个年轻人慢慢适应成长为有责任有担当的模样，甚至也够贝斯特皇室寻觅、培养出另一个皇位继承人。
“如果你的父皇确实如你们所说，只是比较严重的精神立场紊乱，那我做的食物对他应该会有一定的帮助。”梁潆宽慰道：“你不必太过担心。”
尤金认真附和：“对！父皇他一定会痊愈。”
梁潆则玩笑道：“你啊……等人类和贝斯特的战事平息，不如当个和平大使来地球常驻，帮我一块儿复苏地球。”
尤金毫不犹豫地应道：“好。”
梁潆不禁笑他，“让你当皇帝，做高高在上的一国之主你不乐意，让你来地球给我打杂，你倒是答应得痛快。”
话说到这里，气氛不再沉重。
两人没来由的，都笑了起来。
相比起梁潆这间宿舍里的气氛正好，另一间宿舍里的气氛可就不那么美好了。
人类联军的态度转变，不止梁潆这个当事人看在眼里，因为浓浓的怨恨时刻盯着梁潆的殷雅也注意到了。
在暗地里悄悄旁观目睹了人类联军向梁潆行礼致意全过程的殷雅，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些联军怎么回事，居然给一个没名没姓的黑户行礼！”
两个跟班相视一眼，心说梁潆是黑户没错，但是她姓名还是有的。
当然，两人只是在心里想想，不敢真的明目张胆的去挑殷雅话里的疏漏。
“别气别气，殷雅，一切都等我们回了凯旋独立星再说，你现在不用跟她计较。”
“对，殷雅，我们现在不跟她一般见识。”
殷雅宿舍的门敞开着。
因为殷雅嫌一直关着门空气不流通，憋闷。
这倒是大大方便了，自’换宿舍‘风波过后，时刻盯着殷雅的洛颜、肖琳以及傅凝三人。
傅凝没再跟着她爸爸雷擎，而是跟洛颜和肖琳一起密切盯防殷雅。
作为殷雅的同学，三人对殷雅的秉性都很了解。
殷雅就是个死性不改的，没救了。
傅凝不担心旁的，殷雅就是再怎么折腾也没可能真正伤到梁潆。
她只怕殷雅再闹起来，把梁潆闹烦了，惹恼了。
傅凝怕梁潆会跟着贝斯特人走。
宿舍里，殷雅三人的对话音量不小，全无避讳，就这么大喇喇的传出来。
洛颜听了，心里着实为梁潆担心。
殷家在凯旋独立星的权势确实如日中天，说它是军界的雷上将都不算夸张。
假若到时候殷家当真要对付梁潆，只怕……
“傅凝。”洛颜扭头看向身畔的傅凝，“雷上将一定会好好保护梁姐的，对么？”
傅凝的声音淡淡的，语气却十分果决，“一定。”
她说：“梁姐身上背负着全人类的未来，无论是我们谁之于她都是微不足道的，我爸爸绝不会给任何人伤到梁姐的机会，你们放心。”
顿了顿，傅凝突兀的小声喃喃了一句，“……殷家。”
洛颜和肖琳同时看向她。
老实说，这两天两人一听到殷家这两个字就头疼，心里发慌。
傅凝启唇问：“你们还记得我们被贝斯特人俘获那天的情形吗？”
洛颜和肖琳齐齐点头道：“记得。”
虽然那天的情况很乱，就好像所有的厄运都在那天降临在她们的头上，但或许也正因为如此，现在两人回想起来，那天发生的事甚至是所有的细枝末节，他们都历历在目、记忆如新。
星长在一周前突然发出雷上将战死的讣告。
前线凯旋独立军因为这个噩耗士气低迷，被贝斯特大军趁势打得节节败退。
战火毫无预兆仿佛在一夕之间就烧到了学院星。
学院星本是一颗围绕着凯旋独立星旋转的卫星。
它和凯旋独立星的关系，若是将之形容给梁潆听，她会告诉你，就是月亮和地球的关系。
其上扎堆着凯旋独立星近百分之八十的院校，因此被命名为学院星。
洛颜和肖琳清楚的记得，那天天空突然就暗了下来，一架贝斯特战舰出现在学院星上空。
它的出现与她们通讯器上收到的校方发送的撤离消息，两者之间的间隔甚至都没有超过十分钟。
她们就读的是凯旋第一军校，素来以纪律整肃著称。
可是那天，整个学院都是混乱的，临时收到的撤离消息更是让所有人都陷入恐慌。
如果大家不那么恐慌，如果大家都能保持以往一贯的整肃，或许他们还有希望集体安全撤离。
然而，没有如果。
而就连凯旋第一军校都如此混乱，可以想见当时其他院校的情况了。
那天被贝斯特人俘获的不止他们这些人，还有许多人。
也不知道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
是和他们一样幸运的逃出生天了，还是……被运送到贝斯特贩卖成了侍奴？
傅凝眉心蹙了蹙道：“那天的情形你们也知道，学院星在顷刻间被攻占，那你们觉得主星呢？”
学院星和主星的距离，在她们还是无忧无虑的军校生时，只觉得太远了，每次回主星都要坐上几个小时的飞艇。
但是对于战火，那区区飞艇几个小时就能抵达的距离，又算得了什么。
傅凝压下嗓子，晦涩道：“我觉得凯旋独立星很有可能已经被攻占，已经……沦陷了。”
“换句话说，我们回不去了，回不了凯旋独立星。”
这话一出，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傅凝能说出这话，除了她自己的推测，还有就是她爸爸雷擎的表现。
那些贝斯特人不会跟他们多说前线的情况，但是几个联军叔叔的到来定然带来了不少前线战报。
傅凝还记得，那时他们还在地球上，雷擎被流弹炸伤，伤势还没大好他便急着去找那几个联军叔叔。
那天他们聊了很长时间。
雷擎回来时，哪怕勉力佯装，那脸色依旧煞白难看到了极点。
大概是还把她当孩子保护，怕她多想，雷擎没有跟她多说什么。
但傅凝就是在那天确定了自己心里的推测。
凯旋独立星，沦陷了。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雷擎才会对诸如殷雅这些囔囔着要回凯旋独立星的孩子格外纵容……
毕竟，他们可能都已经没有家了。
凯旋独立星如果真像傅凝说的那样已经沦陷，那么立足于凯旋独立星的殷家就算没有被战火彻底摧垮，也势必元气大伤。
殷家连自身都难保，更谈不上仗势为难梁潆了。
对于担心梁潆受殷家欺负的洛颜和肖琳，这本来应该是个绝好的消息。
然而此时此刻，洛颜和肖琳的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心性较弱的洛颜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沦陷了。”
她和肖琳都是孤儿，只是户籍归属地在凯旋独立星。
实际上，两人在凯旋独立星无亲无故，也没有家。
至少在此之前，洛颜一直都以为自己对凯旋独立星并没有什么归属感。
她相信肖琳也是一样。
所以她们在那时才能无牵无挂的果断选择陪着梁潆一起留在荒芜的地球上。
但是现在，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心尖上阵阵酸楚不断上涌。
洛颜恍然。
那颗曾对她们无比冷漠的星球，原来在她内心的角落里，依然对它保留有最初的期待与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