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攻略第五十五天 求重看...增加三千……
一听说陛下与贵妃有重要事情要商议, 虽然不知道陛下要商议啥,但作为一个懂眼色的合格内务大总管,李德全还是特别的上道, 直接将闲杂人等都给请了出去,务必要留给陛下与贵妃一个舒适的充满私密性的讨论空间。
一时间大殿里伺候的宫人都撤了个干干净净, 又只剩下了姜妧与萧颐两个人。
桌子上的残羹剩饭还没来得及收走,剩下的半个红烧猪肘子还在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猪肘子啊...姜妧琢磨着, 能不能把这桌上的肉食都留着, 晚上热一热还能再吃一顿, 这年头想找点肉吃不容易啊!
姜妧搓了把脸,强制式将自己的思绪从肉肘子上拉了回来,看向旁边坐着的正在慢条斯理喝茶的萧颐, 不得不说, 萧颐的皇家礼仪培训还是很到位的,就算是简单的喝茶,都喝出了优雅,配上他那张俊脸,足够祸祸那些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了。
“陛下,您想跟臣妾商议啥?”姜妧问。
其实姜妧想说的是,她看起来像是能商议事情的人吗?
还专门来找她商议...怎么就觉得不像是什么好事呢?
商议什么...
萧颐其实也只是临时起意, 看着姜妧瘫在椅子上懒懒散散就像一只慵懒的猫儿就就一副特别惬意的模样,萧颐就觉得, 是该给姜妧找些事情做了。
姜妧好歹也是一个贵妃, 谁家贵妃像她一样整天无所事事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活的就仿佛某种圈养动物。
但话说出了口,萧颐又有些后悔了。
显然,这一刻, 他和姜妧的思想达到了惊人的统一——
姜妧,靠谱吗?
这可真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见萧颐沉默不语,姜妧心中打了一个突,不会吧,还真的是有重大事情?那得多重大啊?瞧着孩子愁眉苦脸的样...难不成是他自己解决不了所以想甩锅给她?
姜妧原本还懒懒散散的歪坐在椅子上,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立马坐直了身体,就特别的正襟危坐:“陛下,什么事您尽管说,臣妾未必能为您分忧,但听听还是行的。”
姜妧说着,还十分配合的露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反正是商议嘛,提意见而已。
萧颐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既然她这么主动...萧颐将最后一口茶给咽了下去,幽暗的眸子看着姜妧,缓声道:“此事朕已经在心里思索了许久,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只有交给贵妃办朕才放心。”
嗯?
她的地位这么重要了吗?
姜妧觉得,还没开始就在给她戴高帽子,里面绝对有鬼,她脑袋清醒的很,绝对不会轻易被这种彩虹屁给麻痹,主要是上一次盲目自信的后果太可怕了,血淋淋的教训啊,那段时间做梦脑子里都是账本,好不容易从数字的深坑中解脱,姜妧是绝对不想再掉第二个坑的。
于是姜妧连连摆手,一脸谦虚:“不不不,陛下,您也不用这么抬举臣妾,臣妾心里有数。”
我几斤几两自个人心里清楚,不用你吹。
虽然都爱听奉承话,但关键时候还是要分辨的清楚□□和蜜糖的,姜妧很谨慎,谨慎的不想再一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萧颐觉得,此刻的姜妧就像一只警惕的小兽,正从草丛里的洞穴里悄咪咪的探出了一个脑袋,只要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会把脑袋给缩进去...
但那双还在不停的滴溜转动的大眼睛出卖了她,满眼都写着三个字,看热闹。
这副一边蠢蠢欲动想搞事一边怂怂随时想跑的强烈反差看得萧颐又是一阵无语。
萧颐都不知道该不该夸她有自知之明,萧颐觉得,可以让她试试,毕竟如今六宫大权在她手上,他朝政繁忙也没有多余的精力还处理后宫的事,就当是给她练练手好了,横竖还有他在背后看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萧颐打定了主意,直接开口:“想必你也知道,如今大庆天灾不断,先是江南水患,如今北地又传出了旱情,国库吃紧...”
“不知道不知道,臣妾什么都不知道——”萧颐才刚说了两句话,就被姜妧直接打断,只见姜妧双手紧紧的捂住了耳朵,一脸痛苦疯狂摇头:“不听不听,臣妾不听,陛下您可别说了,后宫不得干政...”
姜妧很自觉,牢牢记住了徐昭仪之前的提醒,作为一个合格的后妃,绝对不能跟前朝有任何瓜葛,特别是朝政之事,尤其要原离,不然就像那某某皇帝和某嫔,喜欢的时候跟你谈朝政是饭后闲聊,不喜欢的时候就说你后宫干政心思不纯,当皇帝的翻脸跟翻书似的变化可快了,绝对不能轻易给人留下话柄。
姜妧不仅捂耳朵,就连眼睛都给闭上了:“臣妾什么都没听见——”
萧颐:“......”
萧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先是一愣,然后就是哭笑不得,之前怎么不见她这么自觉呢?
萧颐压根就没想起来这一茬儿,见她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一脸警惕疯狂拒绝要继续往下听的样子,萧颐都不知道该拿出怎样一副表情才合适。
“行了,朕什么时候说你干政了?”
萧颐有时候是真的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都是装的些什么,每次姜妧的诡异脑回路都能轻易让他陷入自我怀疑,萧颐觉得,有时候跟姜妧说话,是真的心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会怎么出牌。
就算是跟前朝那帮老狐狸斗智斗勇都没这么累过。
萧颐突然就生出了一种前路无望的感觉。
见姜妧还死死捂住耳朵装聋,萧颐嘴角微抽,直接伸手去扒拉她的手,因为两人离得近,萧颐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的手腕给握住了,微微一使劲,就将她死死捂住耳朵的手给扯了下来:“朕说了,朕有要事要与你商议,朕自己提的,不算你干政。”
姜妧眼睛悄悄睁开了一条缝,斜眼觑他:“当真?”
姜妧强调:“陛下,臣妾胆子小,您可别吓臣妾。”
胆子小?
你若是胆子小,恐怕这后宫里就找不出个胆子大的了!
萧颐见姜妧脸上明晃晃写着的不信任,又是好笑又是气闷,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在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颐觉得,这个答案他或许不会那么想知道,萧颐深吸了口气,看着姜妧微微扬起的精致小脸,眸光微沉,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冲动,突然就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扯住了她两边腮帮子,直接将一个漂亮小仙女变成了一个美貌大嘴猴:“朕还会诓你不成?嗯?朕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萧颐声音压得很低,正儿八经的低音炮,微微暗哑的男声听起来就仿佛有勾子一般,清俊疏朗的眉眼微垂,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就那么静静的落在她脸上,流淌着似真似假的柔和笑意,乍一看,给人的感觉就特别的宠溺,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一个男人。
还是一个年轻英俊的成年男人。
这样亲昵的姿势,这样低柔中带着一丝恼怒的语气,就特别像情人之间的经典问题:你到底爱不爱我?
姜妧没想到萧颐会说动手就动手,还是以这样一种亲昵的姿势,男人身上若有似无的淡淡龙涎香灌入鼻腔,姜妧呆呆的看着萧颐,那双眼睛是那么的黝黑深邃,就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暗潭,底下波涛汹涌,又仿佛风平浪静,就特别的神秘,特别的吸引人。
萧颐原本也只是下意识的行为,但见到姜妧愣愣的盯着自己看,萧颐从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中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萧颐心中募地一动,鬼使神差的,又重复问了一句:“朕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嗯?姜妧?”
萧颐声音比之前要更加轻柔,轻柔到近乎蛊惑,若是有旁人在场,估计会被此时帝王的语气给吓到。
萧颐这次是直接叫的姜妧的名字,而不是贵妃。
他突然迫切的想知道,他在姜妧眼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这种情绪来的很突然,让他突然就生出了一丝急切。
萧颐原本扯着她面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渐渐滑到了她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上,指腹着魔般的在她细嫩柔软的皮肤上摩挲,一下,又一下...与此同时,眼底眸色却越来越深,盯着她的眼神逐渐晦涩幽深到吓人,就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的潭底却蕴藏着惊天巨浪,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将人卷进去,瞬间吞噬...
“乖,告诉朕...”
男人语带诱哄,低声低喃,摩挲她脖颈的力道越来越重,大半个身体都往她这边偏了过来,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砰——”
萧颐恍惚了一瞬,直到尾椎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才骤然清醒,然后就注意到了旁边四脚朝天的椅子腿。
萧颐:“......”
萧颐:“!!!”
姜妧觉得,萧颐是真的飘了,是看她一个弱质女流好欺负吗?公然上手耍流氓她忍了,说骚话她也忍了,但,你骚到极致就超出她忍耐力范围了。
乖...
乖你个大头鬼!
还信任你,你自己心里没点13数吗?
看着坐在地上仿佛还在怀疑人生的年轻帝王,姜妧悄悄撇了撇嘴角,面上却还是装出一副担心的样子,惊呼:“呀,陛下,您怎么摔倒了?来来来,臣妾扶您起来...”
姜妧很殷勤,要不是她才是将他推到在地的那个人,萧颐都要被她这副担忧的样子感动到了。
“姜妧!”
看着要伸手来扶他的姜妧,萧颐咬牙切齿怒吼出声,不管方才有什么旖旎心思,现在都飞了,飞的连根毛都不剩。
“这,这不能怪臣妾,”姜妧强自镇定的解释:“臣妾都说了臣妾胆子小,陛下,您刚刚可要把臣妾给吓死了——”姜妧一脸心虚又委屈,明明是她把人推下去,说的就像是她自己被人欺负了一样。
萧颐觉得自己迟早要被她气死,因为没有防备,萧颐还是结结实实给摔了一跤,幸好殿内没有伺候的宫人,不然萧颐觉得他都不用出去见人了,丢人!
那边姜妧还在为自己狡辩:“再说了,陛下,臣妾只是用了那么一点点力,是您自己没坐稳才摔了的,怎么能怨臣妾呢?”
没坐稳...
萧颐深吸了口气,朝她伸手:“扶朕起来。”
等姜妧将手伸过来,萧颐虚了虚眼,突然暴起将姜妧捞了过来,一个翻身就将人压在了地上。
狗东西!
你不讲武德!
姜妧没想到萧颐居然还能这样,顿时气急败坏的就要挣扎将他从身上推下去,但这次萧颐早有防备,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她掀动,萧颐轻松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腕直接扣过头顶,同时双腿使了巧劲,将她胡乱蹬的腿紧紧夹住,见姜妧还要挣扎,萧颐只淡淡一句:“你若再动,信不信朕现在就幸了你”就成功给制住了。
萧颐居高临下的看着对着自己怒目而视的姜妧,这个姿势,他能清楚的看见她眼中的防备,他相信,只要他松一点,她就会毫不犹豫的将他踹下去。
萧颐黝黑的眸子渐渐加深,眸中同样染上了一丝怒气,连着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也在不断加重。
“朕方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萧颐嘴角微勾,明明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很冷,短短片刻的时间,萧颐脑子里闪过许多片段,萧颐也说不清现在是怎么个心情,就是很生气,气姜妧可以与嫔妃们说说笑笑,甚至有闲心逗弄明月,却唯独不愿跟他好好说一句话,更不用说共处一室...就算她跟他撒娇卖痴,那也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逢场作戏...
脑中突然冒出的四个字,犹如一盆冷水,当头对萧颐泼了下来,萧颐闭了闭眼,只觉得心中控制不住的升起了一股暴戾。
萧颐是真的愤怒,这怒气来的太过突然,就仿佛龙卷风一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大脑。
尼玛,她的手要断了!
“不信——”
“不信不信就不信,陛下您说的话臣妾一个字都不信!”
铿锵有力的话落下,成功让萧颐已经升到嗓子眼的怒气给噎住了,萧颐下意识回:“什么?”
“臣妾说,您说的话,臣妾我一个字都不信,”姜妧一字一句字正腔圆,生怕萧颐听不出清楚似的,就说的特别的大声。
爽!
终于说出来了!
有本事你就当场弄死她啊!
脆生生十分响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萧颐成功怔住。
不信...
萧颐看着面前那双干净如一汪泉水又仿佛容纳了漫天繁星的凤眸,心中那团火,“啪”地一下就熄了,萧颐想笑,但笑不出来,想发火,但又不知道该从何发起,心中的无力感油然而生,一股堪比黄连的苦涩从舌尖蔓延开来...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轻松打碎了萧颐引以为豪的沉稳心态,她怎么能...
“陛下,问题臣妾已经回答了,可以松手了吗?”姜妧还是觉得现在这个姿势有些危险,男人的高大的身躯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上,她现在就像一条砧板上的鱼,姜妧特别讨厌这种只能为人鱼肉的感觉,这会让她想到一些不怎么好的回忆。
反正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姜妧干脆豁出去了,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就那么仰头看着萧颐,笑得眉眼弯弯:“还是说,陛下您不满意臣妾的回答?”
姜妧叹气,表现的就特别的坦荡:“可没办法,臣妾就是这样一个诚实的人,您看,臣妾不过只是说了一句实话,您就气恼至此,臣妾怎么能信您?”
姜妧仿佛一个炮仗,一点就燃,燃起来就没完没了。
“您是陛下,是皇帝,臣妾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后妃,今日您心情好,就给臣妾几分好脸色看,来日不喜欢臣妾了就对臣妾弃之如敝,陛下,想要信任您,那怕是得需要天大的勇气,万一您前一刻还跟臣妾说是此生唯一,下一刻就要弄死臣妾给您的心上人让位呢?”
“臣妾这人吧,也没什么大志向,臣妾知道您是皇帝,是天子,您多牛逼啊,想让谁死就让谁死,想宠爱谁就宠爱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敢拦呐,谁敢说个不字?就算您放个屁,都有一群人围着说您放的屁香,那可不得香么,龙屁啊,可臣妾胆子小啊,臣妾还不会说话,万一哪天惹了您生气就得被打入冷宫分分钟嗝屁呢?”
“您瞧,刚才是您非要巴巴的问臣妾的,现在臣妾说了真话,您又不乐意了,您怎么就这么难伺候呢?”
“臣妾今日就将话放在这儿了,您把刚才的问题拿去问别人,大臣也好,宫人也罢,就算是李德全,他估计也就嘴上说着信任,内心里绝对是跟臣妾一样的想法,这年头像臣妾这么真实不做作的人不多了...”
嘴里说着能分分钟让人恁死她的话,姜妧脸上却还是带着笑意,就笑得特别甜美,并且不怕死的进行反问:“陛下,您问臣妾信不信您,那臣妾也想问,您信臣妾吗?”
【滴——贵妃好感值-1,剩余生命值:0.5】
小奶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正在萧颐脑子里疯狂咆哮:【你不要命了?知不知道你要靠贵妃好感值苟命的?就你这还苟屁的命,你脑子呢?脑子被驴啃了?冲动是魔鬼——】
小奶音要疯了,看着血条直掉的生命值,小奶音声音逐渐尖利:“放手啊——赔礼道歉,道歉,快啊——”
“闭嘴!”萧颐被它吵得脑袋突突的疼,忍不住怒喝出声。
闭嘴?
好啊,你个狗东西,你还凶我!
萧颐呵斥完才发觉不对,他居然说出声了,见到姜妧愕然的样子,萧颐解释:“朕方才不是说你。”
不是说她,是说鬼吗?
反正姜妧不信。
姜妧问:“陛下,您现在是不是特别生气?特别愤怒?恨不得掐死臣妾?”
经过姜妧一番抢白,又有小奶音的疯狂跳脚,萧颐原本失去的理智早已经回笼,听见姜妧的问话,萧颐想摇头说不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姜妧紧接着道:“好巧哦,臣妾现在的心情跟您是一模一样。”
萧颐:“......”
“所以,陛下,您现在能放开我了吗?”
萧颐定定的看了她两眼,眼中情绪翻涌,良久,萧颐收回了箍着她手腕的手,从她身上翻了下去,歇息了片刻,从地上站了起来,见姜妧还瘫在地上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萧颐抿唇,弯腰想去扶她,却被姜妧避过。
“别碰我,”姜妧仰躺在地上,就仿佛一条濒死的鱼:“我现在很生气,需要静一静。”
姜妧很平淡的说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压根不想去管萧颐现在是怎样一副表情,管他什么表情呢。
有了方才那一幕,萧颐不好再去硬拉,只说:“地上凉,躺久了当心寒气。”
“没事,我火气旺。”
萧颐:“......”
姜妧在地上躺着,萧颐就在一旁站着,两人一躺一站,谁都没有出声,殿内气氛安静的近乎凝滞。
良久,姜妧觉得躺的差不多了,才慢吞吞从地上爬了起来,后退了两步,突然朝萧颐恭敬跪下行了一个大礼,姜妧听见了自己冷静的声音,冷静到没有丝毫情绪起伏:“臣妾言行无状,还请陛下恕罪。”
从前姜妧对于行礼从来都是耍乖卖滑偷工减料能省则省,这还是她头一次正儿八经的朝他行大礼,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按理说,萧颐是该愤怒的,他也确实是愤怒了,但愤怒过后,却是茫然无措,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十分陌生的情绪。
他听见了方才姜妧的话,一句句都仿佛一块块大石头狠狠的砸在了他心上,他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帝王之路,从来都是孤独冷寂的。
最是无情帝王家,尤其是像他这种,一步步靠着自己爬起来的人,信任两个字,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轻易交付信任,付出的只会是生命的代价,哪怕是他一手栽培提拔的下属陆励,他也不会给予全部的信任,都说皇帝疑心病重,其实也是有原因的,他不能不疑,无法不疑...从前萧颐还不大能懂这句话的含义,但登基这几年来,他已经开始有了深刻体会。
李德全也好,陆励也罢,他们敬他,却也畏他,因为他是皇帝...就算是胞妹明月,在面对他时,也较从前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萧颐之前觉得这没什么,很正常,他是帝王,需要被畏惧,不然何以震慑臣民?
但真的听姜妧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萧颐突然又觉得有些发冷,一股难以言喻的空寂席卷而来。
姜妧说,她不信他。
那他,又信她吗?
盯着姜妧乌压压的发顶,萧颐又在习惯性的转扳指,眸色不辨喜怒,但心绪却乱成了一团麻,怎么都理不清头绪。
良久,萧颐才听见自己有些艰涩的声音响起:“起来吧,朕没怪你。”
萧颐俯身,两只手握着姜妧的胳膊,轻松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然后又弯腰,为她拂去裙子上沾上的灰尘,长长的睫毛微垂,在他俊冷的脸颊上留下一片淡淡睑影,萧颐的动作很轻柔,像是知道姜妧的避讳,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后,萧颐自动远离她三步距离,这是一个对彼此来说都很安全的距离。
“方才你说的,朕知道了,”萧颐一只手在身后紧攥成拳,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姜妧身上:“朕很高兴,贵妃能对朕说真话。”
是吗?
你的表情可不是这样告诉我的。
“这话,就当朕从未问过,也没听你答过。”萧颐敛目,为这场短暂的冲突直接做了总结:“此事,暂且搁置不提。”
啥?
啥玩意?
这还带存档的?
姜妧原本还有那么一丝后悔自己嘴快,但看萧颐这反应,姜妧成功被整无语了。
“搁置不提?”姜妧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萧颐凉飕飕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就很复杂,复杂到姜妧想拔腿就跑的地步。
一个人是怎么能做到眼睛里同时容纳这么多种情绪的?
这难道就是所谓眼技?
牛逼啊!
萧颐显然是不想再回答这个问题,说搁置就真的搁置,直接继续最初的话题:“国库吃紧,所以,朕有意想让后宫削减开支,将省下来的银两用于赈灾。”
好嘛,不愧是皇帝,话题转移速度的确是快。
既然人家皇帝都说当刚才那场小意外没发生过了,那她当然就只能配合了呀!
国库没钱怎么办?
到处抠啊!
作为大庆的最高统治者,皇帝及其家属无疑是最大的肥羊,特别是皇帝的后宫,那简直就是用银子堆出来的,毕竟后宫佳丽三千人,虽然萧颐如今的妃子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没有三千人这么过分,但后宫嫔妃的日常开销不得要钱呐?再加上伺候的宫女太监老嬷嬷,光是每个月发的月钱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要是能把这笔钱省下来,不知道能拯救多少个水深火热的家庭。
姜妧觉得,萧颐这主意简直棒呆了。
姜妧没想到,萧颐居然先想着挖自家的墙角来了,多么大公无私且富有奉献精神啊,对于这种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姜妧必须得举双手双脚赞同。
姜妧搓了搓脸,将有些僵硬的脸部表情搓活,调整到最佳状态。
“啪啪啪——”
姜妧海豹似鼓掌,边鼓掌边抹眼泪:“陛下能有如此想法,臣妾的真的感动坏了,能为朝廷出一份力,是后宫众人的荣幸,臣妾代表后宫表个态,一定努力缩减开支,为朝廷赈灾贡献出一份属于自己的力量。”
姜妧声音哽咽,但眼神却十分坚定,充分展现出了一个识大体顾大局的优秀后宫掌权者应该承担的责任。
“说吧,陛下,需要臣妾做什么?”姜妧擦了擦眼角渗出来的泪花,握紧了拳头:“只要臣妾能办到,臣妾一定义不容辞。”
缩减后宫开支...
姜妧第一反应是,削减人员。
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后宫都给裁了,没了人,自然也就没了开支,哦,天呐,这个伟大主意也只有她这个聪明的小脑瓜才能想的出来。
就是不知道,萧颐愿不愿意忍痛割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