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稍微踯躅, 司笑进入灵山之斋看了看。
接着,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算可以预料到, 灵山之斋里面也是空无一人, 像是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来过了。
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讯息, 司笑很快离开。
她顺着下山的路向外走,周围浓郁的灵力对她很友好,隐隐约约在为她引路。
司笑在思考到底是谁把她的身体放在灵山的。
在修仙界, 能进入灵山的, 只有横清仙祖和他的友人, 这其中,有一位司笑很熟悉的人,那就是缘汝真人。
如果是缘汝真人, 似乎可以说得通。
可能是她的灵魂离开这具身体后,这个身体出了故障, 所以缘汝真人把她带到灵山, 让灵山“修补”她的灵魂。
不过, 这只是司笑的猜测。
她用在岩洞里拿的细绳简单扎起青丝,看着远方的天, 叹口气。
“救”她的人肯定不知道, 她根本不需要救, 这样反而阻碍了她。
司笑长睫微微颤抖, 眼底情绪复杂,系统彻底消失,也就是说,她回不去了。
她现在,是修仙界的司笑。
也许今后, 未来,直到死亡,她也会是修仙界的司笑。
意识到这点,司笑嘴角试着勾了勾。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在修仙界可以享受长生不老,她身后还有灵墟宗,拥有金银珠宝极品法器美玉华服,生活称得上是神仙日子。
之前她没有心情享受这一切,因为如果不完成任务,她就会魂飞魄散,每日生活还必须戴着虚假的面具,演戏走人设。
现在系统消失了,那她就可以真真正正地享受在修仙界的生活,她在现实里是孤儿,除了安稳,其实也没什么可以留恋的。
至于姬子痴,修仙界如此大,还容不下她么?她今后躲开姬子痴就是了。
桥归桥路归路,她不需要做任务了,自是不需要接近姬子痴了。
司笑又想起姬子痴的那个眼神,少年清澈的眸子瞬间撕碎伪装,不可置信后席卷上滔天恨意,他的情绪转变,让人心惊。
反正,司笑可以确定的是,姬子痴肯定恨死她了。这种恨与最初她虐他而产生的恨不同,是由爱生恨,被信任的人背叛所产生的恨意。
司笑摸了摸心口处,有些奇怪地眨眨眼。
她居然能如此平静地思索这些事么?
奇怪......
在司笑疑惑自己情绪是不是出了点问题时,远处天空变换的景象映入眼帘,她睁大双眼,闪过惊异。
在司笑的印象中,修仙界的天空总是一片仙气缥缈,偶尔会有仙鹤扑闪着翅膀惬然穿行。
但现在,触目可及的天空中,满是浓墨般的血云,远远地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是魔修。
司笑立刻反应过来。
那里有魔修进犯。
她扭头看了看身后的灵山,咬了下唇瓣,最终打算继续前行。
路上,她盯着远方的天空。
她记得,魔修都在边界,为什么那边会有魔修?
除了那次在试炼之比的村庄,司笑从来没有看过如此猖狂的魔修。
“......”
不管发生了什么,先回到宗门再说。
司笑打算下山后找到修士。
灵墟宗在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别馆,灵山附近应该亦是如此。
找到灵墟宗弟子,就能回到灵墟宗。
***
灵山外是一片妖林,司笑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为了不招惹上妖兽,她极力收敛自己的气息。
让她有些惊喜的,是灵山的一些灵力追随着她,居然是在为她护送。
有周围灵力的保护,妖兽们都离司笑远远的。
司笑走出妖林的瞬间,灵力彻底消散,碎在空中变成星屑,司笑朝这些灵力挥挥手,算是感谢。
这时,传来几道脚步声,一个年轻的男修士呵道:“什么人!”
来人都是修士,穿着统一的制服,上面绣了相同的宗徽纹绣,不过司笑竟没见过他们身上的这种宗徽。
也许是来自名不经传的小宗门,司笑想。
如果逃走,会被当成是可疑的人。而且,后面是妖林,她也无路可退。
于是,司笑慢慢走出。
见到现身的女郎,修士们面上明显愣了一下。
她一头青丝简单地扎起,有几缕发丝半垂瘦削肩头,脸蛋娇小,一副娇滴滴的昳丽模样。
眼尾上翘,不显软弱,透着如火秾艳的张扬,但却诡异地带着水灵灵,圣洁清纯。
见司笑赤足踩过林地,一侧袖角断落,露出凝白纤细的玉臂。
有几个修士脸顿红,侧开视线,“你是什么人,难道是妖怪?”
妖林里走出来的貌美女郎,也许就是妖怪。
司笑没想到这些修士竟然被她美到怔愣成这样,她一时无言。
之前她还没见过这种情况。
“我不是妖怪。”司笑出声。
女郎的嗓音像带着钩子,软软甜腻。
那几个脸红的修士更加脸红了。
见此,司笑皱眉。她本来还想着既然碰到修士了,就直接向他们询问灵墟宗别馆怎么走,但这些修士的模样,让她放弃这个打算了。
她也不认识这个宗门,万一他们心怀不轨就糟了,思及此,司笑正要忽略他们,离开此处。
但没想到,这些修士却拦住她。
一位弟子应该是回过神了,他忽然转变态度,冷下声音说:“你难道是魔修?”
司笑更是皱眉,“让开。”
“我们追究魔修的气息至此,你看上去很可疑,到底是什么人,如果不说,那我们只能得罪了。”
“我是灵墟宗弟子,无意到达此处,正要去寻找灵墟宗的别馆。”司笑忍住怒火,努力心平气和道。
“灵墟宗?灵墟宗一百年前就被灭了,你在说谎!”
司笑一愣。
就在她愣神的刹那,眼前一黑,这些修士居然用缚灵袋套住她!
“......”
躺在在缚灵袋中,司笑也没有挣扎,她知道挣扎是逃不出去的,所以她并不费这个力气。
想着那些修士说的话,司笑心乱如麻,灵墟宗一百年前就被灭了吗?
她这副身体到底在灵山昏睡了多久。
而且,那些修士说灵墟宗是被灭掉的,那灭掉灵墟宗的人是谁?
灵墟宗作为三大宗门,有平水真人和缘汝真人坐镇,又有那么多的金丹弟子,居然说灭就被灭了。
难以置信。
横清仙祖曾是灵墟宗的宗主,如果有人攻打灵墟宗,看在横清仙祖的面上,仙嫡门和清平府以及其他宗门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到底是什么人,拥有多么可怕的力量,才灭掉了灵墟宗。
“长老,魔修气息在妖林入口处断了,我们没有追踪到魔头的左护法,但是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女子。”
外面传来修士汇报的声音,缚灵袋被拉开,司笑眼前被光亮刺到眼睛,同时身体弹到地面。
膝盖撞到硬邦邦的砖地,她吃痛轻嘶,但没人理会,反而直接被灵力束缚住双手双脚。
司笑打量周围的景象,心底疑虑一重又一重,感到古怪,定睛一看,这里不就是灵墟宗的别馆吗?
不同地方灵墟宗别馆的布局与建筑风格统一,虽然宗徽被换了,但很明显,这个地方是在灵墟宗别馆的基础改造而来。
继续说灵墟宗,会让他们更加觉得自己可疑,所以司笑只是说: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为什么要捉我?”
她头绳早已解开,发丝尽散,因为膝盖的疼痛,女郎眼眶微红,看上去楚楚可怜,于是有弟子心软,回答:“这里是修士仙盟。”
修士仙盟?没听过。
司笑意识到现在的修仙界和她所认识修仙界并不相同。
座上的长老打断弟子的话,“不要看这个妖女,小心被蛊惑。”
“居然问我们为什么抓你?”
“你是魔修,我们当然要抓你了。”
司笑觉得这个长老瞎了眼吗?她长的很像魔修吗?
“我不是魔修。”她冷下嗓音。
“魔修当然不会说自己是魔修了。”云长老拿着扇子挡住眼睛,不屑道。
司笑咬紧唇瓣,把心的怒火压了又压,“我身上没有任何魔气。”
“魔修可以隐藏自己的魔气。”云长老驳回。
“不信的话,我可以让仙嫡门的檀画真人作证。”不得已,司笑搬出檀画真人。
听到檀画真人的名号,那长老犹疑了一瞬,接着又用看破鬼把戏的语气嗤道:
“现在哪有什么仙嫡门,只有修士仙盟,你们魔修就算想派个奸细也应该提前做好功课吧,居然还想勾搭檀画真人?可笑。”
修仙界居然只剩下修士仙盟这个奇怪的组织。
捕捉到这个信息,司笑眼眸沉了沉。
“你身上也没有证明身份的修士玉牌,不要狡辩了,乖乖告诉我们魔宫左护法到灵山附近做什么,我们会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一时间,百口莫辩。
司笑心底憋屈,不由得想,当初姬子痴被误会,不被任何人相信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吗?
“我又不认识什么魔宫左护法。”司笑冷哼。
“还嘴硬!把她关下去!”
“且慢!云长老莫急。”一道柔弱婉转的女声阻拦道,司笑下意识抬眼看过去,表情顿时变得微妙,来人居然是薛幻琴。
薛幻琴气质变了许多,有些凌厉。
“薛堂主。”其他修士见到薛幻琴,纷纷低头行礼。
薛幻琴急急走来,瞥见云长老面前的那名女郎,见女郎发丝垂下,半遮面庞,看不清模样。
身形很熟悉。
她认识这人吗?薛幻琴一愣,步子慢了些。
听说云长老手下的人捉到了一个很美的女魔修,弟子们见到她,霎时有被蛊惑的感觉。
薛幻琴怀疑是魔头手下的那名越瑶妖女亲自潜入修士仙盟,于是急忙赶来。
云长老做事不甚周密,要真的是越瑶,云长老的那点手段,根本不够看。把妖女关下去,估计没过多久,就会有好多个男弟子被蛊惑着叛变了。
握紧手中的剑,薛幻琴警惕上前。
等看清女郎的面庞,薛幻琴震惊出声:“司笑前辈!”
“......”
“都是误会啊。”云长老尴尬。
“失礼失礼,不知道您居然是薛前辈的朋友。”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这位仙友松绑!”
得知司笑不是魔修后,云长老也不用扇子挡眼睛了,他悄悄打量司笑,欣赏美人。
司笑这才发现云长老有着俊秀的娃娃脸,看上去稚嫩年轻。
修士能驻颜,司笑挑了挑眉,虽然好奇云长老的真实年龄,但目前更重要的是询问现在修仙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因为有薛幻琴作证,司笑直接被奉为座上宾。
此刻,薛幻琴带着司笑前去客房。
走在路上,薛幻琴也在悄悄打量司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薛幻琴觉得司笑看上去不太一样了,似乎放下了什么束缚,变得有些灵动可爱。
薛幻琴转念一想,时间都过去了这么久,司笑前辈会有改变也很正常。
薛幻琴说:“司笑前辈,您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我刚从灵山出来,就被捉到这里了。”司笑发现薛幻琴听到她这句话时,眼底惊讶。
接着,她就听到薛幻琴奇怪地问:“灵山?这百年来,司笑前辈一直在灵山吗?”
“我们都以为您跟缘汝真人一块飞升了。”
司笑表情微僵,“缘汝真人飞升了?”
“您不知道吗?”薛幻琴也很惊讶。
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听到薛幻琴的话,司笑更是茫然。
在司笑的角度,只不过是短暂地睡了一觉,然后睁开眼,一切都变了。
在司笑理了理思绪,准备问薛幻琴到底是怎么回事时,一颗人头滚过两人脚底。
闻到那股血腥味,司笑顿时僵硬。
“这是谁做的!”薛幻琴脸色微变,隐有恼怒。
她话音刚落,一道剑气瞬间砍碎这颗人头,在司笑以为要脑花四溅时,只见这人头顿时化成一团魔气消散了。
瞥见司笑脸色不太好,薛幻琴担忧,“司笑前辈,您没事吧?”
“谁这么不小心!出来!”薛幻琴转头呵斥。
一黑衣男子走出,他眉眼深邃,握剑的姿势就能看出,这是一个极强的剑修。
“你又在路边处理魔修?不是说过吗?要带到牢笼里再杀。”薛幻琴无奈。
“我等不及。”那人冷冷道。
他很厌恶憎恨魔修,一刻也不愿浪费杀死魔修的时间。
听到熟悉的声音,司笑眼睫微颤,转头看过去。
玄衣男子右手握剑,露出的左手竟然是金属光泽的义肢。
“席剑?”司笑惊讶。
席剑猛然抬头,看到司笑的刹那,他嘴唇颤了颤,一双黑眸翻涌复杂的情绪。
“司笑,你居然......回来了。”
“......”
见到席剑后,司笑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解决,反而更加深了。
在薛幻琴那里,她以为司笑是和缘汝真人一块飞升了。
但席剑却说她的出现是回来了。
在客房休息了几天,席剑来找司笑,带她出去。
见到席剑,司笑下意识看向他的左手。席剑淡然地捞起袖子,露出金属光泽的胳膊,语气毫无波澜,“这是义肢。”
“为什么没有用灵药?”司笑抿了抿唇。修士很少残疾,因为有灵药治疗。
席剑嘴角嘲讽,“若是灵药有用就好了。”
“我只能庆幸那个魔修没有砍掉我的右胳膊。”
说起这件事时,席剑带着恨意,这让司笑顿时选择闭上嘴,不再继续追问。
那个砍掉他胳膊的魔修,应该就是席剑如此憎恨魔修的源头。
席剑放下袖子,走在前面,不紧不慢道:
“修仙界的人,一部分人以为你死了,一部分人以为你跟缘汝真人一块飞升了。”
“不过,大家更愿意相信你没有死,而是被飞升的缘汝真人带走了。”
关于司笑的下落,似乎有很多传言。
听到席剑的话,司笑奇怪:“修仙界的人为什么会在意我的去向?”
“因为我是横清仙祖的女儿吗?”
“不是,因为你差点杀了姬子痴。”席剑复杂地看司笑一眼。
司笑心一跳,道:“姬子痴如今在哪里?”
席剑却打断她,转移话题,“司笑,你知道吗?其实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当年,灵墟宗的人都以为你死了,都准备把你的身体埋葬了......”
席剑垂眸,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忍回忆的事情。
“但是,我们不知道你的魂灯怎么样,你是活着还是死亡,除了姬子痴,其他人都不知道。”
司笑却偏偏继续问他:“既然如此,姬子痴现在还活着,对么。他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席剑却早已不是司笑问他,他就会回答了。席剑只是瞥司笑一眼,“你想知道?”
“你为什么想知道姬子痴的去向?你要去找他吗?你来这里的时候没有遇到他吗?”
无端的,司笑察觉到,席剑的语气带着怨恨,她与席剑拉开距离,说:“我知道姬子痴在哪里,才能知道如何躲开他。”
“你要躲他?”席剑微顿。
“也是,你现在肯定要躲他。”
“在茶楼听完话本后,我再细细与你讲。”席剑扯了一抹淡淡的笑。
司笑发现席剑带她来到了一个茶楼。
茶楼建筑高耸,布置着什么法阵,带着虚幻缥缈的气息。司笑听到里面传出声音,似乎是有什么人在讲述扮演话本的剧情。
居然是《痴锁》话本。
一百多年后,《痴锁》话本都改影视了。
司笑心底微妙。
“修仙界有这种茶楼吗?”她说。
席剑解释:“因为魔修的侵袭,修士们精神压抑,所以这种茶楼越建越多。”
“里面扮演话本的人都是幻术,倒也解闷。”
“你若是无聊,以后可以常来茶楼。”
茶楼的小二看到席剑,立马恭敬道:“剑神。”
听到这个称呼,司笑有些意外,也有些不意外。
席剑似乎经常来到这个茶楼,店小二恭敬中带着熟稔,小二看到司笑,耳朵红了红。
然后见司笑迟迟没有出示证件,只能问席剑:“这位的玉牌?”
司笑也无奈,现在修仙界的修士必须有修士玉牌证明自己,否则就会被当做魔修。
而司笑的证明玉牌,薛幻琴说帮她去办了,不过还没有送给她。
席剑脸不红心不跳,平静如雕像,“她的玉牌丢了。”
“但是......”店小二虽然信任席剑,但还是很戒备。
席剑挑眉,道:“放心,她不是魔修,她是我的仙侣。”
作者有话要说: 姬子痴:......?
某人的睡美人离家出走了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