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别诸亲南下归家
大年三十那天, 赵家热热闹闹地准备过年。晋国公和世子爷都不在,老太爷亲自祭拜祖宗烧香烧纸。
大老爷只在一边打下手, 这是二弟的晋国公府, 他不能越俎代庖。几十年来, 这个底线他守的非常好, 兄弟二人关系也越来越紧密。
老太爷才烧完了纸,准备招呼子孙们一起上座,忽然, 外头传来一声一声的禀报声, “老太爷, 老太爷,大喜,大喜, 世子爷回来了,世子爷回来了。”
王氏呼啦一声站了起来,象征性地给长辈们行个礼, 立刻快步往外去,孩子们也都跟着出去了。
世子爷顶着一头风雪进了院子,王氏站在正房门口, 眼眶有些发红,等世子爷到了跟前, 屈膝行个礼,“官人回来了。”
世子爷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娘子辛苦了。”
王氏笑, “官人一路赶回来,辛苦了。”
世子爷笑着先松开了她的手,进去了。
一进屋,他就要给老太爷行大礼,还没跪下,老太爷立刻喊住了他,“庆哥儿别跪,大老远的回来,路上辛苦了。庆哥儿媳妇,打热水来给他洗把脸,什么都别说,一起吃年夜饭。”
世子爷也不矫情,给长辈们抱拳行礼,略微洗漱后,坐在了老太爷身边。
老太爷笑眯眯地看着他,“出去大半年,黑了,瘦了。”
世子爷给老太爷倒酒,“孙儿不在,阿爷身子骨好不好?”
老太爷点头,“我好的很,你阿爹阿娘和你弟弟妹妹好不好?”
世子爷回道,“孙儿离开福建的时候,还是半年前的事情呢,当时阿爹阿娘都好的很,平哥儿如今出息了,以后也是咱们家的一根顶梁柱。阿爷尽管放心,阿爷好了,阿爹在外头才能放心呢。”
一家子一起举杯喝酒,世子爷开始讲自己这大半年的经历。军务上的事情他自然不会说,说的主要是自己的见闻,什么西海沿子那边的风大的能把人吹跑,什么南边那些蛮族说的他一个字听不懂,有那土族的女大王,见到穿着得体的汉人就要抢回去充斥后宫,辛亏他跑得快。
出去了大半年,世子爷性子比过去更开朗些,居然当着孩子们的面也开起了玩笑。
一屋子人听的直乐,笑得东倒西歪的。
大老爷开玩笑,“得亏你跑得快,不然被捉去了,圣上还得派使臣去。”
赵传炜忽然问,“大哥回来,圣上知道吗?”
世子爷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我还没见到圣上的面呢,圣上先打发我回来了。”
一家子其乐融融地吃了顿年夜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杨家那边也正在吃年夜饭。
杨太傅和陈氏坐了上席,宝娘坐在杨太傅身边,今年少了杨玉昆,莫氏连年夜饭都不来了。
爱来不来,陈氏甩出这句话就没搭理她了。杨默娘让人把各样好菜往莫氏那里送了一些,其余人都在陈氏院子里一起吃饭。
两个姨娘单独坐了个小桌在旁边,丰姨娘始终如一,从来都是温柔安静,陈姨娘被杨淑娘关了许久,这会子也老实的很。她不过是陈氏的堂侄女,陈氏并不会为了她和儿子孙女为难。嘴巴不老实,关一关就老实了。反倒是杨淑娘,得了个厉害的名头。
没有莫氏在,几个孩子反倒更放得开了,一家子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陈氏问杨太傅,“等过了年,你是不是就要去上朝了?”
杨太傅正在剥虾,他面前堆了满满一小碟子,他用帕子擦了擦手,先给陈氏夹了四个,然后四个孩子从大到小一人两个。
自从宝娘回来后,杨太傅仍旧每天去栖月阁吃饭,但再不像以前那样将其他三个孩子都彻底交给她们的生母。
就陈姨娘那样,杨太傅怕她把女儿教歪了。
杨太傅开始重视弟弟妹妹,宝娘心里也高兴,独宠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事情。弟弟妹妹们还小,宝娘也希望他们能得到一些父爱,以后不至于像杨黛娘那样偏激。
杨太傅分完了虾,回答陈氏的话,“儿子如今身上没有实职,就算上朝,也就是点个卯,若是圣上无事垂问,儿子天天都能回来吃夜饭。”
陈氏点头,“那倒好,你忙了二十多年,如今身子骨不好,多歇歇也使得。”
宝娘和两个妹妹说闲话,杨玉阑在一边安静地听着,有时候还给姐妹们倒果酒。
正月里,赵传炜很快把手里的事情都转交给了世子爷,然后提出要外出游学的要求。
刚刚离了功劳升了官的世子爷正意气风发,他并不反对弟弟外出游学,但弟弟还要带上媳妇,这个事情他就不能做主了。他往福建发了封信,晋国公回了一个字,可。
赵传炜非常高兴,他先跑去杨家,向杨太傅辞行,谁知杨太傅不在家。
莫大管事说让他在前院等着,赵传炜自己一头冲进了栖月阁,莫大管事拦都拦不住。
宝娘正和两个妹妹闲话呢,见他没头没脑地冲了进来,嗔怪他,“怎么不打个招呼就进来了。”
两个妹妹先起身见过姐夫,赵传炜和两个姨妹行过礼之后,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一边。
“宝儿,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宝娘笑,“什么好消息,你中状元了?”
赵传炜笑,“中状元还早呢,我阿爹和我大哥答应让我出去游学了。”
宝娘双眼发亮,“真的吗?什么时候出发?”
赵传炜也不管两个妹妹在身边,“我东西少,去亲戚家辞行后就能走了。你也不要带太多东西,把你那两个侍卫带上,丫头带一个就好了。钱也不要带太多,这一路上可能会比较苦,我头先兴头头说让你去,现在又担心你受不住。”
宝娘急忙点头,“我能行的,你放心吧。从明儿开始,我就不穿这些绫罗绸缎了。做饭洗衣我都会,你放心吧,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杨淑娘瞪大了眼睛,“二姐姐,你要出远门了?”
宝娘笑,“是啊,我准备出去走走。”
杨淑娘一把拉住她,“二姐姐,你带上我吧,我也想去。”
宝娘摸摸她的头,“你还小呢,外面吃不好喝不好。等你大了,要是有机会,我再带你一起。”
杨默娘忽然开口了,“好哇,我说二姐姐怎么死活不愿意管家里的事情,原来是准备出远门了。”
宝娘笑,“三妹妹管的比我好,能者多劳。”
杨淑娘仍旧歪缠,宝娘只得祸水东移,“你去问阿爹,要是阿爹同意,我就带你去。”
赵传炜吓唬她,“四妹妹,外头有拐子,专门骗你这样大的小孩子去卖。有的给人做丫头,有的给人做童养媳。那日子真苦,天天吃不饱饭,挨打挨骂。”
杨淑娘一甩袖子,“二姐夫别蒙我了,就算有拐子,二姐姐长得好看,肯定也是先骗二姐姐。”
赵传炜笑,“你想啊,要是遇到危险了,我肯定是先救你二姐姐啊。”
杨淑娘瞪大了眼睛,“这也是做姐夫的该说的话。”
杨默娘忍不住笑了起来,“四妹妹,你跟我在家里吧。”
赵传炜在这里坐了一阵子就走了,花了两天的功夫,和亲朋以及同窗先生们告别。众人听说他去跟着东篱先生游学,都羡慕不已,只有承恩公夫人让他给三舅带话,以后不逼他成亲了,时常回来看看。
赵传炜又开始收拾行礼,天马上就暖和了,他第一站准备回福建,不需要带太多衣裳,准备轻装上阵。
宝娘也开始收拾行礼,样式繁复的裙子她一条不带,找了几条普通的棉布裙,特意给自己和赵传炜纳了几双厚厚的鞋底。那两个侍卫和喜鹊也各自忙碌,收拾自己的东西。
宝娘要远行的消息很快在杨府传开了,杨太傅什么都没说,亲自送来了一叠银票。
宝娘拿着一摞钱,有些发愣,“阿爹,三郎说了,让我不要带太多钱。”
杨太傅仍旧像以前一样,摸摸女儿的头发,“这些钱都是小面额的,出门路上用最方便。你看着有一摞,其实加起来不多。你们出去玩阿爹不反对,不要去那人烟稀少的地方,玩一阵子就回来。”
宝娘把银票收了起来,看着杨太傅,“阿爹,女儿这阵子给您做了好多衣裳鞋袜,您自己要保重身体,我去去就回。”
杨太傅点头,“好,你不用担心阿爹。”
临行之前,李太后分别给两个孩子又各自送了些钱,还有一些路上用得上的东西。
二月十七的早上,赵传炜带着七八个护卫,赶着两辆马车,静悄悄出发了。
出发前,他和世子爷长谈了一番。晋国公夫妇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赵传炜的身世,赵传炜却自己告诉了世子爷。
世子爷当时瞪大了眼睛,“三弟,休要胡说。你出生时,阿爹不在京城,我在阿娘门外守了一个晚上,你比婧娘早了小半个时辰,天还没亮的时候出生的。”
赵传炜带着酒来的,闻言自己喝了一盅酒,“大哥,我初闻消息,也很难过。阿爹阿娘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不是他们生的呢。可这事儿就是真的,我还没定亲前就发现有问题,让三舅去问阿爹阿娘,他出去了一年,也没给我回一个字。前些日子,岳父和姨妈跟我说了实情,阿爹阿娘也给我回了信,我才知道是真的。”
说完,他直接抱起酒壶灌了两口,“大哥,我和岳父说好了,我只给他做女婿,不给他做儿子。我是赵家的儿子,我哪里都不去。”
世子爷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是老牌政客了,分析问题能力很强,立刻明白了中间所有的问题关键,他见赵传炜一口接一口地喝酒,抢下了酒壶,“此事与你无关,你是我三弟,说破天也变不了。阿爹阿娘为了你,费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心血,何必在意那个名头。”
赵传炜忽然哭了,“大哥,我都知道,我就是心里难过。阿爷年纪大了,大嫂要操持家务,宝儿是个小娘子,我怕她难过,还要安慰她。可我心里也难过,只能找大哥说说了。”
世子爷拍拍幼弟的肩膀,“阿爹阿娘不告诉我,就是真正把你当亲生子,你愿意告诉我,说明你也把我当大哥,这事儿今日说了今日了,等你出了这个门,这辈子休要再提此事。你是赵家的儿子,满天下人都知道。莫要难过,家里父母兄弟姐妹都对你好,过几年你成了亲,又会有一堆的儿女,这世上,还有许多实情等着你去做呢。你要出去游学也好,带着你媳妇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时候你可能就会觉得,这些事情,可能并不算个什么。”
赵传炜喝的有些上头,“大哥,就算阿爹不告诉你,以后你也是家主,我得告诉你。大哥放心,这家里的东西,都是你和二哥的,我不要。”
世子爷骂他,“胡说,这是阿爹的东西,你有什么权力来分配。哦,你不要阿爹的家产,是不是就能了了这十几年的恩情,以后一拍两散?”
赵传炜抬起眼睛看着他哥,“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世子爷抢过酒壶喝了一口,“那你是什么意思?让外人说我这个大哥吃独食?”
赵传炜头有些晕,“大哥,阿爹阿娘花了那么大的心思养我,栽培我,我怎么还能跟你和二哥抢东西。”
世子爷笑,“蠢材,这些东西算个屁,重要的是咱们兄弟三个要拧成一股绳。我这辈子只能在皇城根打转,云阳以后也是一样。你二哥弃文从武,以后至少能接下阿爹一半的权柄,你和你二哥相反,走科举。咱们家文武两途都有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咱们家好了,杨家自然也不会倒。你莫要胡思乱想,坏了阿爹的筹谋。”
赵传炜讷讷道,“大哥说的我懂,我会好生读书的。”
世子爷点头,“这才对,不要把眼睛放在这些小事情上。金银财宝都是虚的,若是家里没人,只会成为别人抢夺的对象。怪不得你小子读书这么好,原来是像杨大爷。这样也好,你也考个状元回来,咱们家就真正是钟鸣鼎食之家了。”
赵传炜扭开脸,“我读书好,也是像阿爹。阿爹是大景朝第一个文武双进士,比什么状元强多了。”
世子爷哈哈笑了,“你年龄也不小了,不要纠结这些事情。做好你自己,把你该做的和能做的事情做好,就是孝顺阿爹阿娘了。以后你中了进士,外出做官,再造福一方,也是男子汉该做的事情。”
说完,世子爷放下酒壶,表情严肃,“此事以后休要再提,阿爹不告诉我和你二哥,我就权当不知道。但你既然告诉了我,也不能单独瞒着你二哥,你二哥那里,以后我来慢慢说。出了这个门,这家里不会再有旁人知道,连云阳我都不会说。姨妈和太傅大人也不容易,你莫要记恨他们。如今都是一家子骨肉,什么亲的假的,你权当岳父岳母疼爱你。”
赵传炜酒量本来就小,这会子头晕乎乎的,“好,我听大哥的话。有大哥在,家里多了根定海神针。大哥出去这么久,我每日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就怕出了差错。”
世子爷表情缓和下来,“你是这家里一份子,出力也是应该的。好了,过几日就带着你媳妇出去玩吧。”
然后,世子爷也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给他,“穷家富路,把这钱带上。”
赵传炜推辞,“大哥,我有钱。姨妈前儿给我送来好多,我自己头先也剩了好多。”
世子爷塞进他手里,“姨妈给的是姨妈的,这是我给的。带着媳妇呢,你自己吃糠咽菜就罢了,不能委屈人家小娘子,你媳妇可是杨大爷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赵传炜接过银票,又哭了一场。
喝了一场酒,哭了好几回,赵传炜终于把心里的郁气都发泄了出来,然后带着自己心爱的小娘子,高高兴兴地出发了。
才出了京城没多久,喜鹊高兴地掀开车帘子,“二娘子您看,这官道两边一户人家都没有。”
宝娘笑,“你要跟着来,等后面可别哭。这还离京城近的很的,再走一走,荒无人烟,晚上咱们就要在车上睡觉呢。”
喜鹊兴奋的很,“二娘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这辈子都跟着二娘子。别说是出去玩了,就算去打仗,我也要跟着。”
宝娘哈哈笑,“了不得了,喜鹊居然也会打仗,你会打嘴仗吧,喜鹊可不都是嘴巴巧。”
喜鹊毫不在意,“二娘子你看,这路两边越来越荒凉了。”
宝娘伸头看,也忍不住高兴,“咱们终于离开京城了。”
喜鹊顿时更高兴了,“二娘子,我虽然是个丫头,以后说出去,我也是游学过的人了。”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窃笑,喜鹊一看,是书君在偷笑,喜鹊呼啦一声放下帘子。
赵传炜对着书君的马屁股踢了一脚,“你这些日子怎么不给豆蔻姐姐买东西了?”
书君耷拉着脸,“公子你快别说了,豆蔻姐姐嫁人了。”
赵传炜愣了片刻,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就说你别上赶着,豆蔻姐姐是阿娘跟前长得最好看的,又能干,且年纪又到了,人家能等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书君哼了一声,“我跟她说好了,不给我做媳妇也就罢了,要给我做姐姐。公子你看,我身上这衣裳,就是豆蔻姐姐给我做的。等这回回了福建,我们要认干姐弟,还要摆酒席呢。”
赵传炜忍不住继续笑,“好好,摆酒席,到时候我也去喝杯喜酒。”
书君立刻又哼着小调走了,到后面去查看查看。
赵传炜觉得骑马无聊,钻进了车里,和她们主仆一起说话。
宝娘问他,“三郎,还有马吗?我也想骑马。”
赵传炜笑,“有,但我们家的马都是西北来的品种,又高又大,你一个人骑我不放心,咱们共乘一匹吧。”
宝娘扭捏,“我才不要和你共乘。”
赵传炜拉着她的手,“出门在外,哪里有那么多讲究。我这匹马我骑了好几年,听话的很。忽然给你匹马,虽然你马术不错,万一马认生,这荒郊野岭的,它撒腿跑了起来,如何是好。”
喜鹊眨眨眼,“二娘子,你就去吧,我不会骑马,不然我也要去的。”
宝娘甩开他的手,“咱们晌午在哪里歇息呢?”
赵传炜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打开给宝娘看,“离这里五十里路外有个大镇,咱们晚上在那里找一家客栈歇息。晌午咱们就在路上找个地方埋锅造饭,我这些护卫,什么都会干的。”
宝娘忽然兴奋起来,埋锅造饭啊,听起来像打仗一样,好有趣。
她双眼发亮,“三郎,晌午我做饭给你吃吧。”
赵传炜眯着眼睛笑,“好,那些护卫做的东西,又粗糙又难吃。”
宝娘笑,“我带了好多酱料,还有厨房里用的东西,今日头一天,我还带了些新鲜菜。”
赵传炜摸摸她的头发,“以后我们到了一个地方就补给,路上不会缺吃的。”
两个人在车里絮絮叨叨说了好久,赵传炜怕宝娘坐久了难受,让车停下歇息会。宝娘拉着喜鹊往旁边的小树林里去,小娘子总要方便的嘛。
赵传炜不远不近地跟着,中途还喊了两声,宝娘出来后红着脸骂他,“喊什么。”
赵传炜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怕你们丢了。”
一般人家太太和小娘子们出行,车上都会放个马桶,里头加了许多东西,也不会有异味。但宝娘实在无法忍受车里还有个马桶,不到关键时刻,她不准备用那个。
主仆二人解决了生理问题,喜鹊去给宝娘弄些点心吃,赵传炜拉着宝娘的手在附近的官道两侧玩耍。
他们此行不赶时间,就这样随便走走玩玩,惬意的很。
宝娘穿着一身普通棉布衣裙,头上只有一根珠钗,耳朵上是普通的耳坠,看起来像是哪家的小家碧玉。
赵传炜爱怜地摸摸她的脸,远处的侍卫们都盯着,他也不好有太多的动作。
那些侍卫们好多都成了亲的,看的直咧嘴。但不看又不行,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三公子和杨二娘子的安全。
吕侍卫小声呵斥,“笑什么,公子正是怕羞的年纪,把他笑恼了,你们都回去吧。”
众人立刻抿紧了嘴。
又走了一程,赵传炜下令停下,准备埋锅造饭。这些手艺赵传炜都会,晋国公手把手教他的。
宝娘看着赵传炜在地上搭了个简单的灶,看的很新奇。搭好了灶,侍卫们捡来许多干柴,还有一些引火用的松针。
侍卫们另外搭了两口灶,宝娘想着人也不是特别多,干脆混在一起吃吧。
宝娘把自己带的瓶瓶罐罐从后面一辆马车里都掏了出来,一口灶焖饭,两口灶做菜。
宝娘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香肠拿了好几根,切成小片直接放在饭锅里,焖出来的饭香的很。
宝娘把几个侍卫使唤的团团转,洗了好几个菜,在另外两口灶上,一个加了个炖锅,一个加了个炒菜用的锅,赵传炜和吕侍卫亲自照看火。
宝娘走之前抓着喜鹊急训做饭,喜鹊如今也很有些样子。主仆两个,喜鹊看着炖锅,炖锅大的很,里头有一只鸡 ,加了许多山菌。宝娘这头小锅铲忙得不可开交。
主仆二人忙活了好久,做出了七八个菜,个个都分量十足,味道也不差。
做完了菜,赵传炜在一边支了个小桌子,带着宝娘一起吃饭,其余人让他们自己吃去,连喜鹊也被他打发走了,让书君帮忙照应。
赵传炜给宝娘盛饭夹菜,“这么多人,以后让他们自己做饭吧,天天这样,把你累坏了。”
宝娘端起碗,“头一天嘛,我也觉得新鲜,反正早晚都是在客栈里,就白天这一顿。以后我做简单些,不弄这么多菜。”
吃了饭之后,赵传炜把喜鹊打发到后面那辆车里去了,他抱着宝娘坐在前面车里,“你歇一会子,等会子我叫你。”
这马车并不是特别大,赵传炜让宝娘躺在自己腿上,宝娘有些不好意思。
赵传炜直接抱起她,“这一路上还远的很,你不能一下子累狠了,得慢慢适应才行。”
说完,他低下头逮着宝娘轻薄了一阵,“好了,你早就是我的人了,别怕羞,快睡。”
宝娘在他腰间拧了一把,靠在他怀里,渐渐也睡着了。等宝娘睡着了之后,赵传炜拿起旁边的小毯子,盖在她身上,轻轻把她抱紧了一些,自己靠在车厢壁上,默默背诵文章。
马车晃悠悠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宝娘醒了。
她睁开眼一看,发现赵传炜也睡着了,二人一起挤在马车的小塌上。因为塌太窄,她基本上是趴在赵传炜身上睡的。
宝娘顿时红了脸,悄悄去拉他的手臂,谁知他抱的死紧,宝娘一动,他就醒了。
他睁开了双眼,眼神深邃,死死盯着宝娘。
宝娘又去拉他的手,“三郎,你让我起来,别压坏了你。”
赵传炜忽然把她的头压在自己胸口,“宝儿,别乱动。”
宝娘立刻停止了挣扎,她没吃过猪肉,也知道猪是怎么跑的,这样的少年郎,最容易冲动的。
宝娘乖乖的一动不动,赵传炜抱着心爱的小娘子打了个盹,梦里面,他一会儿背书籍,一会儿感觉美人香气窜入脑海,让他热血膨胀。
十四岁的少年郎,如何经得起。半睡半醒之间,他又感觉到了满怀馨香。等醒来之后,宝娘又在挣扎,他感觉自己要拼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
等过了许久,宝娘轻声问,“三郎,让我起来好吗?”
赵传炜嗯了一声,忽然,马车轮子不知道碾压上了什么,重重地颠簸了一下,宝娘的身子一下子歪了。赵传炜立刻把她拉了回来,她又趴到了他身上。
赵传炜觉得自己再也忍不住了,翻身把宝娘放在窄窄的塌上,不管不顾压了上去。
十四岁的少年郎也不懂什么,只是凭着本能索取。以前他只是浅尝辄止,这次,他借着马车的颠簸,一只手禁锢着她,一只手开始不老实地四处游移。
等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地方,他隔着棉袄,轻轻揉捏了两下,宝娘吃痛,叫唤了一声。
赵传炜立刻松开她,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宝儿,你还疼吗?”
宝娘羞红了脸,声音娇软,“你别摸那里,我疼。”
赵传炜也双脸通红,“好,我不摸了。”他又看了看那微微的隆起,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发昏了。
他把宝娘紧紧搂在怀里,“宝儿,你快点长大,给我做新娘。”
宝娘嗔怪他,“你才多大,不好生读书,惦记这个。”
赵传炜用下巴蹭蹭她的头顶,“我的同窗,有两个跟我同年的,都成亲了。”
宝娘瞠目结舌,“这么小就成亲了。”
赵传炜嗯了一声,“你放心,我会等你长大的。我听我阿娘说过,太小成亲,生孩子容易难产。”
宝娘呸了他一口,“谁要生孩子,你快起来,我腿麻了。”
赵传炜坐了起来,宝娘也起身了,整理好了二人的衣衫。
宝娘怕他总是动手动脚,就和他说闲话。说了一会子话之后,二人出了马车,赵传炜带着宝娘一起骑马。
宝娘坐在前面,他在后面拥着她,马儿慢腾腾地走,微风吹来,宝娘的发香和体香都窜进他的肺腑之间,让他忍不住又心猿意马起来。
等天黑的时候,众人到了镇上。
吕侍卫找了镇上最好的客栈,定了几间屋子。宝娘和喜鹊一间,赵传炜和书君一间,其余侍卫二人一间。
打这以后,一行人每日走走看看。越往南走越暖和,赵传炜天天带着宝娘一起跑马,摘野花、吃野果,打兔子、逮山鸡,一路上好不快活。
有时候二人一起坐在车里一起背书,背着背着,赵传炜就要把她按在塌上轻薄。他的手法越来越娴熟,好奇心越来越强,不满足于简单的亲热,侵占的领土也越来越大。
这样走走停停,等到了四月中,二人终于一起到了泉州。
李氏听说小儿子要回来,早把他的院子收拾好了。想到人家小两口一起过来的,路上肯定是一边走一边玩,李氏也不催他们。
赵传炜离泉州越近,心里越雀跃。
到了城门口的时候,赵传炜忽然也有了些近乡情更怯的感觉。他离开整整两年了,这两年间,他经历了许多事情,考科举、定亲、敲宫门、知悉自己的身世。
两年前,他跟着三舅一起离开,现在,他带着未婚妻一起回来。
赵传炜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夹马腹,带着后面的马车,慢慢往元帅府里去。
到了大门口的时候,门口的侍卫一眼认出了他,高兴地大喊,“三公子回来了,三公子回来了。”
里头的人听见了,纷纷进去禀报。
赵传炜下了马,把宝娘从车里牵了出来。
才进大门,李氏就带着女儿一起出来了。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赵传炜,又看看宝娘,然后冲他挤挤眼,“猴儿,回来这么早作甚,春日正好,怎么不多玩一阵子。”
赵传炜定定地看着她,“阿娘,儿子想家了。”
一句话说的李氏红了眼眶,她走了过来,不顾赵传炜比她还高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家一直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都行。”
说完,她把儿子抱进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你走了两年,我和你阿爹总是担心,回来就好,多住一阵子。”
赵婧娘在一边开玩笑,“三哥,你又不是樱娘,别撒娇了,三嫂还在一边呢。”
李氏立刻放开了儿子,拉过宝娘的手,上下看了看,“真是个漂亮孩子。”
宝娘屈膝给她行礼,“婶子好。”
李氏笑眯眯拍拍她的手,“别怕,到我这里来,就跟家里一样。我这里没有太多规矩,不用拘谨。你妹妹跟你一般大,你们也能玩到一起去。”
说完,李氏拉着宝娘的手往内院里去,赵传炜摸了摸鼻子,在后头跟着。
一行人到了李氏的正院,赵传炜正经跪下给李氏磕头,这是时下的规矩,远行的儿子回家,见到父母,必需得行大礼。
李氏拉起他,“你的院子已经整理好了,我给你媳妇单独准备了个小院子,你们先歇一阵子。你三舅听说你要来,给我写了信,让你们去找他玩。”
李氏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把儿子打发走了后。她亲自带着宝娘去了那个单独的小院子,“我估计你带的人也不多,就只准备了个小院子,反正你们也住不久。趁着年轻腿脚好,多出去跑跑也不错。”
宝娘在李氏身后,双目炯炯地盯着她,想看出她与本地人有什么区别。这样看下去,什么区别都没有,就是个普通官家太太,要说区别,就是比京城里那些太太们说话洒脱一些。正常人家,客人来第一天,肯定不会说反正你也住不久的话。
宝娘按捺下了心里的激动,罢了,前辈一直不张扬,我何苦去点破。
宝娘高高兴兴谢过李氏。
李氏见她荆钗布裙,又把赵婧娘的许多新衣服首饰拿了过来,“你们一天生辰,身量也差不多,婧娘衣裳多,你先穿几天。明儿我找了裁缝来,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宝娘连忙客气,“婶子,我有的穿就行。”
李氏笑,“你那些衣裳都是春天的,又是京城的款式。这里天热了,我给你做些本地夏裳,也省得人家一眼看出来你是外地人。”
说完,李氏又让人打水给她洗漱,让身边的贴身嬷嬷给她梳了个时兴的发髻,插戴了两样首饰。
等宝娘再次去正院,赵传炜已经收拾好了坐在屋里,见宝娘过来了,忙迎接过来,看了看她的装束,笑了,“我还以为是妹妹来了。”
他又看向李氏,“多谢阿娘。”
李氏斜睨他,“我要你谢我?”
赵传炜红了脸,“阿爹和二哥什么时候回来呢?”
李氏让他们坐下,“夏天快来了,边防要巡视,防止有贼人趁着夏天涨水的时候上岸作乱,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呢。你阿爷他们怎么样了?”
赵传炜坐在李氏身边,把家中长辈们的情况一一汇报给她听,还转达了长辈们的问候。
说了几句话之后,李氏的心腹嬷嬷拿来一只匣子。
李氏接过匣子,对宝娘招招手。宝娘走了过去,李氏从匣子里面取出一只镯子,戴在宝娘手上。
“你头一回来,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这只镯子你拿去戴着玩。”
宝娘连忙屈膝道谢,赵传炜拉过她的手看看,“这镯子真好看。”
宝娘赶紧甩开他的手,坐到了一边。
甄氏带着女儿也来了,宝娘起身,赵传炜轻声给她介绍,“这是我二嫂,这是侄女樱娘。”
宝娘给甄氏行礼,甄氏也还礼,樱娘喊了声姑妈。
李氏让大伙儿都坐下,并让人去给晋国公父子传信。赵传炜想着宝娘头一回来,忽然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担心她害怕,不时温声和她说两句话。
下午,晋国公父子一起回来了。
赵传炜在院子里给父亲行大礼,“儿子见过阿爹。”
晋国公拉起他,“两年不见,我儿长高了许多,还中了案首,为父很高兴。”
赵传炜鼻头有些发酸,“儿子不在家,阿爹好不好?”
晋国公拍拍他的肩膀,“我们都好的很,走,进屋说话。”
晋国公在前头走,后面兄弟二人互相行礼。
赵传平家的长子比这个弟弟也小不了几岁,他看着幼弟,忍不住开玩笑,“三弟走的时候还天天趴在阿娘怀里撒娇,这一回来,都能娶媳妇了。”
赵传炜习惯了和二哥打嘴仗,“二哥,过几年你都能抱孙子了,整日还没个正形。”
爷儿三个一起到了正屋,宝娘刚睡了午觉过来的。听说晋国公父子回来了,她连忙站了起来。
晋国公一进屋,发现李氏身边站了个小娘子,再一看容貌,嚯,不说国色天香,也算艳冠群芳了。赵传平只略微看了一眼,吃了一惊,然后扭过了脸,这是弟媳妇,他不能往死里看。
一家子相互见礼。
晋国公并未因为宝娘是个小娘子就忽视她,还特意和她说了几句话,“你阿爹的伤怎么样了?来这里莫要拘谨,和家里一样。想吃什么玩什么,只管和你婶子说。你妹妹精通闽南语,你想出去玩,就和你妹妹一起。”
宝娘连忙起身道谢,“阿爹之前偶尔会咳嗽,太医说等天暖和些就好了。多谢叔父关心,婶子和妹妹都很照顾我。”
晋国公点头,开始和儿子们说话,宝娘安静地坐在一边。
赵传炜回来后,晋国公夫妇一字不提身世的事情,如以前一样,该怎么样怎么样。他们给赵传炜写的那两句话,本来也没明说什么。赵传炜本来还有些忐忑,见家里人始终如一,他渐渐也放开了。
宝娘在赵家住了一阵子,她对这里的语言一窍不通,就跟听天书似的。赵传炜兄妹二人却十分精通,说出来的话和本地人无异。
赵传炜有时候在家里读书,有时候带她出去玩。宝娘和小姑子婧娘越来越熟悉,时常丢开赵传炜一起出去玩。住了一阵子后,东篱先生来信,催他们赶紧过去。
赵传炜再次辞别父母,带着宝娘一起出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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