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揭往事庄园聚会
杨太傅听见这四个字, 顿时嗓音有些哽咽,“还有别的吗?”
莫大管事的腰弯的更狠了, “没有了。”
杨太傅的眼中有些水润, 半晌后挥挥手, “我晓得了, 你去吧。告诉孩子们,晚上不用过来了。”
说完,他起身, 走到书桌前, 铺开纸, 用左手拿了毛笔,沾了墨汁,开始写字。字迹有些凌乱, 如同他的心境一般。
莫大管事抬头,见老爷又开始写字,心中也有些酸涩。老爷每逢心情烦乱之时, 就会写字。
他又低下头,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莫大管事心里也乱糟糟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十三年前,太后娘娘长居明盛园, 老爷偶尔陪同圣上一起过去,但都是在前院候着。可那一天,老爷独自去了, 而且,留宿明盛园。他等在外头,心里七上八下,紧张的浑身冒冷汗。
那可是皇家园林,里头住着才三十几岁的太后娘娘,无旨意留宿,是要被杀头的。
半夜时分,老爷被倒夜香的马车悄悄送了出来。
当时,老爷的表情他一辈子都记得,虽然马车臭烘烘的,可老爷脸上的表情从未那样喜悦过,中状元打马游街时,老爷都没有这么高兴过。
回到家之后,老爷拉着他的手,一遍遍说,“墨竹,她留我了。墨竹,她心里还有我。”
莫大管事亲身经历过老爷退婚事件,知道老爷的心多少年就跟死了似的,一边替老爷高兴,一边心里害怕,“老爷,若是圣上知道了……”
他记得老爷当时眼光陡然犀利,“墨竹,你会说出去吗?”
莫大管事当时双膝一软,立刻就跪了下来,“老爷,墨竹与您,生死与共。”
老爷站在那里许久,然后拉起了他。
“我相信你不会说出去,圣上那里,她的儿子,我会用心辅佐,刀山火海,义不容辞。这是君臣之义,也是我的承诺。”
莫大管事不敢问老爷留宿明盛园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他只能炸着胆子问,“老爷,若是,若是有了子嗣……”
莫大管事不敢说下去了。
第二天,老爷就纳了丰姨娘,且开始去正院。
后来,太太和丰姨娘先后有孕。
老爷左等右等,再也没等到明盛园传来任何一个字。老爷从欣喜到失望,再到落寞,最后又归于平静。
谁知时隔五年后,他们主仆二人又接到了信,让他们当夜到外城一座简陋的客栈里去。
当天,夜里下起了瓢泼大雨,他和老爷两人一起,一个随从都没带,悄悄摸到了外城。
到了之后,他们等了许久,等来了太后身边的琼枝姑姑。
琼枝姑姑把一个睡熟了的小女孩交给老爷,只说了四个字,“还君明珠。”
老爷当时呆了许久,接过孩子后,仔细看了看,那容颜,实在是太像了。老爷如获至宝,把孩子抱回了家,精心养护。只要一回家,就亲自带二娘子玩。
莫大管事有时候也觉得上天捉弄人,这中间最苦的,就是老爷。当年他不管怎么选择,是抗争还是默认,都是错的。
琼枝姑姑走了,留下了刘嬷嬷。
老爷要把二娘子记在太太名下,太太当时激烈反对,老爷搜集了许多二舅爷在外头干的枉法之事的证据,太太顿时偃旗息鼓。
老太太见了二娘子的相貌,什么都没说,只说老爷高兴就好。
老爷后来宠爱丰姨娘,可丰姨娘的长相太招眼,老爷怕外人诟病,于是纳了陈姨娘。
此后七年,明盛园再没传来一个字。他是老爷心腹,心里清楚,老爷用心疼爱二娘子,何尝不是爱屋及乌。
书房中,杨太傅写了好几篇大字,渐渐平复了心情。
明珠安好?他的心忽然揪了起来,你只关心明珠吗。
杨太傅看着窗台上的一盆绿植,半晌后又笑了。君子落棋无悔,我虽不是君子,自己答应了的事情,又何必苦恼。
你放心吧,明珠一直安好。
他又叫来莫大管事,“外头的流言该收一收了。”
莫大管事低头应好。
秦嬷嬷在外头胡说八道,杨太傅和莫大管事怎么可能不知道。杨太傅当年为了让女儿有个合适的身份,把她记在莫氏名下。如今女儿知道了身世,就不需要再遮掩了。
早些时候,秦嬷嬷只是影影绰绰说宝娘不是莫氏亲生,这些杨太傅还能忍受。等她说宝娘不孝不悌,杨太傅就把她打成了血人。
秦嬷嬷挨打的动静极大,这才过去没多久,连明盛园都惊动了,还送来了四个字。
杨太傅嘲笑自己,为了得这四个字,他竟然放任秦婆子在外头胡说八道。方老二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个小人。
秦嬷嬷被莫家人赶到了庄子上,府里再也没人赶出去散布流言。莫大管事让人在外头传杨家姐妹和睦,每日一起做饭孝敬长辈,几天的功夫,就把三个女儿都漂白了一番。
杨太傅混朝堂的人,整日和百官打交道,那些做官的人心都黑透了,秦嬷嬷跟他们比起来,简直就不堪一击。
杨太傅之前一直拖着,就是想看明盛园是不是彻底撒手不管。如今他找准了方向,三下五除二,把府里治理的干干净净。
宝娘的名声得以保全,明盛园那边再也没送来一个字。
莫氏没有了秦嬷嬷,如失双臂。
秦嬷嬷是她的堂姨母,也是她的乳母。从小陪伴她长大,她一个眼神,秦嬷嬷就能明白她的意思。秦嬷嬷说话,她看一眼就明白了。说句大实话,她和秦嬷嬷之间,甚至比老秦姨娘关系还要紧密。在老秦姨娘心中,莫二老爷才是最重要的,但在秦嬷嬷心中,莫氏比她的独子还要重要。
秦嬷嬷走了,荔枝成了正院的第一人。以前有秦嬷嬷在,荔枝白担了个大丫头的名头,除了管一管小丫头们,太太的事情她一概插不上手。在秦嬷嬷眼里,荔枝和那些小丫头也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月钱多一点罢了。
如今秦嬷嬷不在了,看样子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荔枝走马上任。
头两天,莫氏因为愤怒和伤心,没有太在意荔枝。等她平复了心情之后,发现荔枝实在是不得用。
但这也不能怪荔枝,在平常人家里,荔枝做个大丫头绰绰有余。她能写会算、通礼仪,杨家人脉关系她也摸透了个大致,辅佐太太管家绝对够格。
可莫氏是个聋子,交流方面就是个障碍。莫氏知道自己的短板,她自尊心极强,不愿意用手语。别人都张嘴说话,她不能说话,觉得用两只手比划有失颜面。
秦嬷嬷最晓知她的心意,就是她的口。可荔枝哪里明白她的意思,莫氏以前从来不和荔枝多交流,现在又不愿意用手语,可把荔枝为难坏了。
这样相处了几天,莫氏越发觉得荔枝蠢笨不堪。
她想换丫头,但可着整个太傅府,再也没有谁能看懂她一个眼神的意思了。
莫氏想到这里,越发痛恨杨太傅。她的臂膀,他说砍就砍。
莫氏有时候想到年轻的事情,有些后悔。当年不应该被杨镇美色吸引,答应了姨娘的夺婿计划。可那时候杨太傅是她最好的选择了,出身贫寒,读书极好,其父又是她祖父的救命恩人。
姨娘跟她说,那李家丫头不过是李家从外面捡来的野丫头,虽有两分姿色,但不通文墨、粗鄙不堪,若是退了婚,杨家哥儿说不定还高兴呢。她也以为凭着自己的美貌和家世,能把那个七品小官家的养女比下去。可她万万没想到,杨太傅是个犟种。陈氏背着他把婚事一退,他一辈子耿耿于怀。
莫氏有时候猜测,你到底是喜爱她还是因为退婚没经过你的同意伤了你的脸面?但她问不出口,杨太傅也不和她说。
有时候莫氏又给自己打气,当年她是庶子的庶女,又失聪,略微像样的人家都不肯要她。如今她是太傅夫人,娘家哪个姐妹有她体面。她没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二十多年过去了,莫氏现在懒得去想谁对谁错了。她只知道,杨太傅确确实实从来没把她放进心里。
二十多年前,刚开始她小意体贴,她还以为他能回头,谁知道他不过是做给莫家看的。等莫家败落,他发达了,他连表面文章都开始敷衍起来。
莫氏心里恨的呸了一口,你要是有种,当年怎么不让你老母亲来我家退亲。反正你都退过一回亲事,再退第二回 又怎么了。
莫氏整天在后院诅咒杨太傅,杨太傅根本不理她。朝堂上的事情就够他忙活了,再教导孩子们。他每天把自己弄得很疲惫,晚上倒头就能睡。
入了伏之后,宝娘热的连门都不想出了。
杨家终于开始用冰了。
这是杨太傅亲自规定的,不入伏,除了老太太院里,府里其余人一概不许用冰。他手里几个大庄园,还有不少铺面,每年又能得景仁帝许多赏赐,太傅和吏部尚书两重身份,杨家已经不缺钱了,但杨太傅教育孩子们,还是以简朴为主。
京城里许多豪门贵族,从天稍微热一些开始,各院就开始用冰块,等到了伏天,整天泡在冰屋子里。年纪轻轻的,许多人就有了风湿。但他们用惯了冰,宁可用棉被裹着腿脚和肚子,也要在屋里摆冰盆。
杨家一直熬到了初伏第一天,莫大管事亲自带人开了冰库,开始往各院里送冰。
陈氏和杨太傅的份例是一样的,莫氏略次一等,几个孩子们也是一样的,两个姨娘最少。丰姨娘有两个孩子,娘儿三个合在一起,足够用了。陈姨娘只有一个孩子,但她整日泡在陈氏那里,也能蹭一蹭。宝娘单独住了个院子,她的份例,想一天到晚用冰也难,但杨太傅把自己的份例分了一半给女儿。他整日在衙门,也用不上。
家里女学已经停课了,杨太傅也不再让她们每日下厨,宝娘除了请安或早晚去园子里逛一逛,彻底开始闭门不出。
家里用冰的第一天,宝娘兴奋的直搓手。
喜鹊在一边高兴的叽叽喳喳,“二娘子,总算有冰了。这天热的人要冒火了。”
宝娘揶揄她,“你这头上两根黄毛,一把火就没了。”
其余几个丫头都嘻嘻哈哈笑了,刘嬷嬷也忍俊不禁。
喜鹊噘嘴,“二娘子真是的,明明知道我头发少,还笑话我。”喜鹊的头发有些黄,还少。在这个崇尚黑长直的年代,喜鹊就很受伤。
宝娘又安慰她,“莫急,你还小呢,等过几年,你这头发说黑就黑了。回头咱们每天弄点芝麻糊吃,听说那个吃了能长头发。”
喜鹊双眼发亮,“二娘子没蒙我?”
宝娘眨了眨眼睛,“蒙你的,好不好使,试试不就知道了。”
刘嬷嬷哈哈笑了,“二娘子快别逗她了,昨儿她阿娘还问我,喜鹊好不好。若是把她惹哭了,莫管事家的要心疼了。”
喜鹊皱了皱鼻子,“二娘子比我还小几个月呢,整日老气横秋的。”
冰送来了之后,在栖月阁的正房中屋东边摆了一盆。
宝娘带着刘嬷嬷、喜鹊和另外四个丫头一起围着冰盆转。
冰盆好大,里头摆了一块巨大的整冰,快有宝娘高了。大冰块冒着“白烟”,看的几个丫头拍手叫好。
宝娘屋里有六个丫头,她是未成年小娘子,份例没有一等丫头。喜鹊和另外一个黄莺是二等丫头,因喜鹊是莫大管事的女儿,黄莺是外头买来的,她自动退出一射之地,从不与喜鹊争长短,喜鹊渐渐成了这屋里第一人。喜鹊管着宝娘贴身的事儿,黄莺管着院子里的杂事儿。刘嬷嬷是贴身保姆,平日里不大管事,只静静地陪着宝娘。
另外还有四个三等丫头,梳头的巧簪、管衣裳的青萝、管茶水的香茗和管饭食的春燕。除了这六个能在她面前说得上话的,还有几个年龄特别小的小丫头,外加几个干粗活的婆子。
这会子六个丫头都团团围着冰盆,宝娘靠近冰盆后,感觉到一阵凉意袭来,顿时打了个哆嗦。
她立刻吩咐众人,“都离远些,莫要贪凉。”
刘嬷嬷点头,“二娘子说得对,这会子若是贪凉离的近了,那可伤身的很。你们年纪小不知道,小娘子若是受了凉,等长大嫁人了,养不出孩子来。”
刘嬷嬷说的直接,几个丫头都红了脸,嘻嘻哈哈往边上退。
那大冰块持续往外头冒白烟,很快,整个屋子渐渐凉了起来。宝娘让青萝把卧房帘子掀开,让凉气进到卧房里去,晌午她也能睡个安生午觉了。
一屋子的人都凉快了下来,宝娘想到院子里那几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于心不忍,让黄莺把她们都叫了进来。
“可怜见的,年纪这样小,让她们进来一起凉快凉快。”
黄莺领命出去了,刘嬷嬷本来想阻拦,想想还是算了。二娘子如今愿意施恩,也能让栖月阁更团结些。
几个小女孩们怯怯地进来了,平日她们都是在门口伺候,屋里的事情,都是几个姐姐们干的。
宝娘冲她们招招手,“外头热,进来一起凉快凉快。你们今日的差事都干完了没?”
小女孩们看向黄莺,黄莺帮着解围,“回二娘子,她们还小呢,就扫院子跑腿。这些日子天热了,她们一大早就起来把院子里扫干净了,这会子无事做,都在耳房里候着呢。”
宝娘点头,“没耽误差事就好。春燕,你晌午去拿饭的时候,多带些绿豆汤回来,给院子里的老妈妈们也分一些。”
春燕屈膝应了。
刘嬷嬷笑了,“二娘子体恤人心,这才是大家子气度。”
宝娘笑了,“老的老小的小,万一哪个中暑了,也不好。”
宝娘有见冰块融化出了冰水,问喜鹊,“这冰水能不能吃?”
喜鹊想了想,“我听阿爹说,这冰入口怕是不大干净。二娘子可以把东西放到冰水了镇一镇,倒是不错的。”
宝娘心里有些遗憾,夏天不能吃冰,好可惜。
她又吩咐春燕,“你等会子去厨房要个两个西瓜来,放在冰盆里镇个把时辰,到时候就好吃了。”
刘嬷嬷笑眯眯的,“可不能多吃,别坏了肚子。”
春燕带着个小丫头走了。
宝娘开始在家里蛰伏,想度过这闷热的三伏天。
但过了几日,杨淑娘忽然来找她,拉着她的袖子问她,“二姐姐,你不是说咱们去庄子里住一阵子,还去吗?”
宝娘把冰盆里镇过的西瓜给杨淑娘拿了一块,“去呀,怎么不去。只是我听说阿爹近来公事繁忙,不好为了这些小事打扰他。我听人说,外头有地方干旱了,百姓们卖儿卖女,都快活不下去了。我想着咱们整日锦衣玉食,却不能为灾民们做什么。阿爹是朝廷栋梁,如今正在和诸位大人们一起商议赈灾的事情,咱们怎们还能去烦扰阿爹,等这事儿过了,咱们再去庄子上也不迟。”
杨淑娘听说外头有人卖儿卖女,皱起了眉头,“被卖了真可怜。”
宝娘看了看旁边的丫头们,她们哪个不是被卖的呢,连忙岔开话题,“你这几日有没有用心写字呀?屋里的冰够不够用?”
杨淑娘点头,“我每日写十篇大字,背两页书。我和姨娘的合在一起,勉强一天能有两个冰盆,有时候去阿奶那里。阿奶那里的冰盆好大,一天到晚都有。”
陈氏屋里一天到晚都有冰,陈姨娘就经常带着女儿去蹭,陈氏也不在意,她倒是希望孙子孙女们都去,但杨默娘除了请安,不怎么过去,宝娘去得就更少了,也只有杨淑娘这个小孙女,只要不上学,就一天到晚陪着她。
姐妹两个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的闲话,宝娘见外头太阳那么大,不让杨淑娘走,留她在栖月阁吃晌午饭,又带着她一起午睡,直等到太阳落山了,才让喜鹊亲自送她回去。
到了中伏,天气更热了。不等宝娘开口,杨太傅准备把几个女儿送到了城外的庄子上避暑。陈氏年纪大了,倒没有那么怕热,莫氏不肯去。至于两个儿子,杨太傅仍旧每日打发他们去上学,男孩子,不能那么娇气。
几个小娘子单独住在庄子上也不好,杨太傅让人叫来了二房的侄子。
杨太傅的祖父娶了两房婆娘,大房就是杨太傅的亲祖母,二房是续弦,也生了个儿子。如今继祖母和二叔都去世了,二婶还在,二房两个堂弟都看着杨太傅的脸色生活。二婶当年趁着杨太傅年纪小又死了爹,没少干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事情,如今见到陈氏和杨太傅,老实的跟鹌鹑似的。
叫来的这个年轻人二十岁的样子,是杨太傅大堂弟的长子,名叫杨玉桥。
杨玉桥被莫大管事叫来,忐忑地进了杨太傅的书房,“见过大爷。”
杨太傅正在看公文,头也不抬,“桥哥儿这些日子忙不忙?”
杨玉桥赶紧道,“侄儿忙的都是些小事,大爷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杨太傅嗯了一声,“你几个妹妹要去庄子上,我没得空,昆哥儿和阑哥儿要读书,你帮我送她们去庄子上,再替我守一阵子。看好门就行,等过了伏天,再送她们回来。”
杨玉桥赶紧躬身到底,“侄儿遵命,大爷放心,我定会照看好几个妹妹的。”
杨太傅左手写公文,右手挥了挥,“你去吧。”
他挥手的过程中,杨玉桥不小心看到了那只少了四根手指的肉掌,心里一惊,立刻低下头,躬身告退。
杨玉桥是二房难得的好孩子,不像其祖父那样是个混不吝,也不像他阿爹性格懦弱。杨太傅虽然说不上多喜欢这个侄子,有事情也会经常使唤他。他儿子们还小,许多事情让侄子出面也可以,杨玉桥渐渐成了杨家在外头行走最多的青年子弟。
宝娘听说要去庄子上了,非常开心,欢欢喜喜地去找杨太傅辞行。
杨太傅见女儿高兴的小模样,也忍不住高兴,“去了之后照看好妹妹们,缺什么要什么,只管问你堂兄要。外头的事情你不要管,我把墨竹的大儿子给你,一应事宜都有他打理。你们好生玩几天,等立了秋再回来。”
宝娘拉着他的袖子,“阿爹,女儿听说近来朝堂里事情多,天气又热,阿爹要保重身体,按时吃饭。”
杨太傅摸了摸女儿的发髻,“放心吧,阿爹会照看好自己。”
第二天,宝娘带着两个妹妹高高兴兴出发了。
丰姨娘和陈姨娘给女儿准备了丰厚的行装,宝娘的东西是自己带着丫头们整理的,刘嬷嬷只在一边看着。
因带的东西多,光行礼就占了一辆车,姐妹三个再坐一辆车,丫头婆子们挤在两辆车中,再加上随从和护卫,还有杨玉桥主仆,一行几十人,浩浩荡荡往城郊去了。
杨家的庄子是一处皇庄,这是杨太傅帮景仁帝干了一件大事后,景仁帝赏赐的。皇庄连着几百亩地,中间是一处四进的大宅院。
这宅子虽然只有四进,但每一进都非常大。宅子外头还有林子,菜地。林子里有家养的牲畜,菜地里各色瓜果正繁茂。
小莫管事和杨玉桥一路说着闲话,杨玉桥私底下见到莫大管事都是叫大叔,小莫管事比他几岁,他虽然不能叫哥,也一直叫管事。
莫大管事一直约束自己的孩子们,不可在府中少爷娘子们面前拿大。但旁支的孩子们,见到府中大管事的孩子,也不敢摆谱。
宝娘和两个妹妹一起坐着车,晃晃悠悠从内城出发,到了外城,又到了城郊。
庄子上的下人们早就在大门口等着了,等姐妹三个一起下,一起行大礼迎接。
宝娘是姐姐,先开口,“都起来吧,阿爹说这庄子里好,我们来住几天。你们平日里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若有事情,找堂兄和小莫管事。”
说完,她带着妹妹们和杨玉桥打招呼,“大堂兄请进。”
杨玉桥连忙拱手,“妹妹们年纪小,先进吧,我做哥哥的在后头看着。”
宝娘也不客气,“那就有劳大堂兄了。”
姐妹三个一起进了大门。
庄子真大啊,光前院,就有好几丈长。进了垂花门之后,山石嶙峋、花木扶苏,好一派盛夏之景。
宝娘来之前看过庄子的平面图,自己给自己挑了个地方住。
她问两个妹妹,“你们要怎么住,是住在一起,还是分开住?”
杨淑娘看向杨默娘,杨默娘对宝娘说道,“我来之前,姨娘对我说,庄子大的很,人又少,让我跟着二姐姐住在一起。不知会不会烦扰到二姐姐?”
宝娘笑了,“我怕你们嫌我唠叨,不想跟我住呢。既然要跟我住在一起,走,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宝娘寻着记忆和庄子管家婆的解说,到了一处大院子。
这院子前面有个大湖,后面有片竹林。大湖里总是有风刮上来,凉快的很。且这院子两边还带了小跨院,真正是大院子套着小院子。
杨淑娘见到门口的大湖后非常开心,“明儿咱们可以自己钓鱼回来吃。”
宝娘点头,“莫急,庄子上好玩的多着呢,咱们一样样玩。”
进了正院后,宝娘开始分派,“三妹妹,你带人住东跨院,四妹妹,你住在西跨院。这三个院子都有月亮门通着的,有事喊一声我就能听见了。走了这么远的路也累了,你们先去洗漱一番,等会子咱们一起尝一尝农家饭菜。”
两个妹妹各自带着人走了。
宝娘坐下后,问管事娘子,“妈妈贵姓?”
那妇人赶紧跪下行了个大礼,“奴婢夫家姓岳,二娘子叫奴婢岳婆子就行。”
宝娘让喜鹊扶她起来,“岳妈妈客气了,我们才来,还要辛苦岳妈妈。妹妹们还小,岳妈妈让人用心看这些。这庄子里又是湖又是山的,草林里的蛇都清理干净没?林子里也别有什么凶猛的牲口才好。”
岳妈妈赶紧回道,“不消二娘子吩咐,已经清理过好几遍了,都干干净净的,保管几位娘子玩的高兴。”
宝娘笑了,“我也累了,岳妈妈自去忙吧。”
岳妈妈很有眼色地告退,喜鹊给了打赏。
姐妹三个晌午一起吃了顿地道的农家饭,宝娘让岳妈妈给杨玉桥和小莫管事的饭菜也准备的丰盛些。
岳妈妈连忙解释道,“我家里老头子带着两个儿子在前院服侍堂少爷呢,几位娘子只管放心。”
姐妹三个彻底在庄子里住了下来,今日一起在湖里划船钓鱼,明儿一起提着篮子去菜园里择菜,后儿一起到林子里逮大公鸡。
庄子里树木多,风大,早晚凉快得很,姐妹三个玩的头都要掉了,连一向稳重的杨默娘,这会子也甩开了那些规矩,经常脱了鞋袜和姐姐妹妹一起在湖边的大石头上泡脚。杨玉桥自己在外院,从来不进来骚扰她们。
除了玩耍,宝娘还经常带着妹妹们一起读书,合力给家里长辈们做了衣裳鞋袜,让人送回去。又亲自摘了许多瓜果蔬菜,让人送到杨府。
这一日上午,姐妹三个又坐在了湖边的大石头上。
这石头做的巧妙,后面一排高一些,人可以坐在上面,前面一排矮一些,刚好在水下几寸的样子,人可以把脚放在上面玩水。而且背靠着几棵大树,晒不到太阳。若是玩水玩够了,坐到一边的亭子里去,吹着风吃着瓜,别提多凉快了。
姐妹三个经常这样干,岳妈妈怕石头打滑,在一边布置了许多网,就算一不小心滑了脚,也不会掉进湖里。
正玩着水呢,忽然有人来报,“二娘子,隔壁赵家送了帖子来?”
宝娘奇怪,“谁家?”
岳妈妈帮着解释,“二娘子,这一带都是皇庄,一到夏天,各家都会有人来避暑。咱们旁边的,是晋国公府赵家的庄子。”
宝娘哦了一声,又问,“堂兄看过帖子了吗?”
那丫头回道,“堂少爷看过了,说让二娘子自己定夺。”
宝娘接过帖子一看,是老熟人赵三公子下的帖子。他带着舅父和侄儿侄女们到庄子上来玩,听说杨家小娘子们来了好几天了,就给她们下了帖子,说是请她们去和侄女们一起玩。
赵传炜下帖子的时候,东篱先生眯了眯眼睛。你一个男孩子,给人家小娘子下什么帖子,要下帖子,也该你家里侄女下才对。但外甥一向主义大,且事关杨家,他也不想多嘴。
他清清楚楚记得,当年陈氏到家里退亲时,阿爷阿奶和阿爹阿娘非常气愤,大姐姐伤心了许久,经常背着人哭,还说自己是个灾星。
外甥忽然对杨家小娘子感兴趣,东篱先生一贯不干涉后辈们的私事,但仍旧往福建给三姐姐晋国公夫人送了封信,信中隐晦提了一句。
哪知三姐姐回信就一句话,缘分使然,随他去吧。
宝娘看帖子也不避讳两个妹妹,杨淑娘双眼亮晶晶的,“二姐姐,是那个长的好看的大哥哥吗?”
宝娘敲了敲她的头,“岂可以外貌论人。”
杨默娘问她,“二姐姐,咱们去不去?那边的小娘子们,可能是晋国公世子爷的两个嫡女。”
宝娘把帖子扬了扬,“去,都说晋国公家是鼎盛豪门,咱们去混顿好吃的。”
杨默娘悄声说道,“二姐姐,我听说,咱们家以前和晋国公夫人家里,是邻居呢。”
宝娘看了她一眼,“以前的事情,和咱们无关。咱们整日在家里窝着,也该出去交两个朋友了。你看嘉和,认识许多人,消息灵通,咱们三个整日就跟没长耳朵似的,消息闭塞。”
宝娘让人回了赵家人,明儿就去。
转天早上,赵家庄子上的管事亲自来接,小莫管事把姐妹三个送了过去,杨玉桥并不去管几个堂妹交际的事情。
赵家姐妹亲自接待了杨家姐妹三个。
两家的小娘子们第一次交往,却遇到了难题。这该如何称呼呢?
赵燕娘知道一些往事,三叔要请,她们姐妹自然只能遵从。按照老辈的邻居关系,她们要管宝娘叫姑母。但两家又没有实在的亲戚关系,这就很尴尬了。
最后还是赵传炜告诉她们,“不必叫称呼,随意些。”
赵燕娘年纪比宝娘小了半岁,主动行礼,“杨二娘子好。”
宝娘也回礼,“赵大娘子好。”
赵家的那群小猴子们都围了过来,“这不是那天那个漂亮姐姐。”
宝娘还以为赵家这边是男女分开的,谁知道竟然都在一起玩。好在除了东篱先生,其余赵家男丁年纪都比较小。正是因为他们年级小,晋国公世子爷才答应他们一起来避暑,但再三嘱咐不可荒废学业。
东篱先生见到宝娘的容貌后,忽然眼神变得异常犀利。那天在一壶春,他没有仔细看。如今再一仔细看,他心里直打鼓。不是说这是杨家嫡女,怎么,怎么却和……
宝娘吓了一跳,赶紧行礼,“先生安好。”
东篱先生半晌后眼神变得温和起来,“好,你父亲好不好?说起来,我小时候他还教我写过字呢。那时候你阿爷刚去世,你父亲和你姑妈经常来我家里,跟我二哥一起读书。”
杨家三姐妹很吃惊,她们头一回知道这些事情。
赵传炜在一边观察,他是习武之人,东篱先生陡然间增加的攻击气势,他立刻感受到了,见三舅双眼像刀子一样盯着宝娘看,他心里越来越好奇。杨家二娘子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有一把和我一样的金钥匙。
宝娘连忙回道,“阿爹好的很,多谢先生挂念。阿爹也说,先生大才,比他这个状元郎值钱多了。”
东篱先生哈哈笑了,“难得,他也会开玩笑。”
有了这个小插曲,气氛又活络起来。
东篱先生摆摆手,“你们小孩子玩你们的,我就不陪你们了。”
宝娘三姐妹在赵家庄子上玩了一天,赵家姐妹热情招待杨家姐妹三个。赵传炜看着一群小猴子,顺带照顾大伙儿的吃喝。赵家庄子上有许多杨家没有的品种瓜果,等宝娘看到嫁接出来的新品种时,内心如同响了个炸雷!
老天爷,难道有前辈在我之前来过。若不然,谁能想到嫁接呢!
她默不吱声,依旧面不改色和大伙儿说笑,等天黑了才带着两个妹妹回来。
夜里,赵传炜把东篱先生安排住在主院中,这是晋国公夫妇的院子。说是给主人住的,但晋国公夫妇从来没来过,赵传炜让三舅住这里,谁也不敢说二话。
赵传炜亲自把东篱先生送到了正院。
他挥挥手,所有人都下去了,包括东篱先生的贴身随从顺宝。
东篱先生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说罢,有什么想问的?”
赵传炜坐在一边,斟酌了片刻后开口,“三舅,咱们家和杨家有什么渊源吗?”
东篱先生看了他一眼,“你阿爹阿娘没告诉你?”
赵传炜摇头,“阿爹只跟我说杨太傅有才华,对圣上极为忠心。”
东篱先生喝了口茶,“大姐姐当初,和杨太傅定过亲。”
赵传炜瞪大了眼睛,“三舅说的,说的是太后姨妈?”
东篱先生点头,“是的,那时候我也有六七岁了,记得许多事情。杨家在咱们家隔壁,也算好邻居。你大姨母,原是你外婆带回来的养女,这个你肯定知道。”
赵传炜点头,“阿娘跟我说过,还说让我礼遇太后姨妈的生父文家人。”
东篱先生继续说道,“本来,我们家和杨家定亲了,也算门当户对,他们两个一双小儿女多好啊。我记得清清楚楚的,你阿娘经常找借口,让大姐姐和杨太傅私底下见面,你外婆睁只眼闭只眼。可是天有不顺,那年京城动乱中,杨大爷为了救莫正卿,被乱军捅死,肠子流了一地,咱们家帮着杨家办了丧事,我阿爷连自己的棺材都让给了杨大爷。丧事办完没多久,莫家把杨太傅接过去教养,哼,谁晓得一去了莫家,这事情就多了起来,杨太傅的亲娘陈氏就来我家退了亲。等杨太傅知道的时候,为时晚矣,陈氏都给他定了莫家女儿做媳妇。你可能不相信,现在权倾天下的杨太傅,当时听说退亲后,在我家院子里哭的跟个二愣子似的,他说要回去退了莫家的亲事,可大姐姐不答应。就他亲娘那一双富贵眼,大姐姐就算争赢了,去了杨家能有什么好日子。后来,谁想到莫家小娘子是个聋子。哈哈哈,都是报应!”
赵传炜在脑子里快速运转这些消息,忽然插嘴问,“三舅,今日您见到二娘子,为甚恶狠狠地盯着她!”
东篱先生叹了口气,“不是我想为难这个小娘子,你难道不觉得,她和你太后姨妈长得太像了。大姐姐刚到我们家时,就是这么大。像,实在是太像了。李杨两家定过亲,若是被更多的人看到了她,大姐姐要被人非议了。”
赵传炜心里开始快速跳起来,他双目炯炯看向东篱先生,“三舅,有件事儿,外甥想请您替我保密。”
东篱先生看向他,“何事?”
赵传炜掏出了脖子上的金钥匙,“三舅认识这个吗?”
东篱先生点头,“我知道,你小时候身子骨不好,这是你阿娘在佛前给你求得。”
赵传炜不错眼地盯着他,“三舅,那日我去大相国寺烧香,方丈让我和杨二娘子一起烧了头香,磕头的时候,我清清楚楚看到,她有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
东篱先生手里的茶盏差点飞了,“你说什么?你没看错?小娘子们带这个也正常的!”
赵传炜点头,“三舅,我戴了十几年,怎么会认错,连把手那里的活扣都是一模一样的。”
东篱先生立刻起身,在屋子里转来转去,“都怪我整日在外头瞎浪荡,家里的事情都不知道。这不正常,中间肯定有事。杨二娘子和你大姨母长得像,你们还有一样的金钥匙。难道,难道你们两定过亲?”
赵传炜摇头,“阿爹阿娘从来没跟我说定亲的事儿。”
东篱先生再次打磨,“也对,以你阿爹阿娘的性子,不可能私自给你定亲事。杨镇这个老奸贼,到底干了什么事情。”
赵传炜劝他,“三舅稍安勿躁,三舅不是要出京城?出了京城,三舅去不去福建?若是去,就帮我问问阿爹阿娘。”
东篱先生停下了脚步,看了看门外亲娘派来的两个跟屁虫,“你觉得我能走的掉?”
赵传炜神秘一笑,“三舅,山人自有妙计。”
东篱先生哦了一声,“你个贼小子,在打什么坏主意?”
赵传炜看向他,“三舅,你打我一拳吧,对着脸打!”
东篱先生吃惊,“你傻了不成?”
赵传炜对他招招手,甥舅二人一起到了卧室的床边,赵传炜把床板一掀开,只见里头有个密道。
赵传炜小声说道,“三舅,这是皇庄,怎么可能没有逃生之路。三舅带着顺宝从这里出去,直接可以走了。密道的那头,我让人备了马匹、银两和行礼。三舅打我一拳,外婆要是问起来,我就说三舅跳窗户跑了。”
东篱先生啧啧两声,“你个贼小子,有这样好的法子,不早些告诉我,让我白等了这么久,整日相亲,我都快烦死了。”
赵传炜笑了,“我也是才知道的,还是大哥告诉我的。三舅,我就不多留您了,明年,您要带我出去玩一个月!”
东篱先生笑了,“小滑头,到时候你去找我,我带你出去玩。”
赵传炜放下床板,叫了顺宝进来,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吩咐他,“庄子里蚊子多,你等会子多熏些艾草,夜里警醒些。”外头两个人都听到了,也不进来。夫人让他们跟着三爷,不许他跑了。但三爷讨厌他们,他们心里清楚,所以一直不远不近的看着就行,别去招三爷讨厌。三爷在正房住下了,他们二人就到旁边屋子里去了。
顺宝是承恩公府大管事的幼子,从年少时跟着东篱先生一起游历天下,还跟着他遍读诗书,身上的气度,一般的学子都比不上。
东篱先生早给他放了良,但他跟着东篱先生就是不走。东篱先生不成亲,他也不成亲。主仆二人两个老光棍,一年到头四处瞎晃荡,是大景朝的一桩怪事。
顺宝躬身道好。
赵传炜冲东篱先生眨了眨眼,又指了指自己的脸。
东篱先生扭过头,“你身手比我好,我要是把你打了,你外婆肯定不信。我直接跑吧,你就说我偷溜的。”
赵传炜想了想,从屋里找了根绳子,“你们把我绑上,然后走吧。”
东篱先生来了兴致,把他按在椅子上,意思意思绑了两圈,又掏出自己的帕子,塞进他嘴里,然后把屋里子弄得乱七八糟,又走到窗户旁边,爬上去在窗棂子上踩了两个脚印,还跳下去在外头胡乱踩了一通,然后又爬进来。
顺宝看的目瞪口呆,“三爷,您这是?”
东篱先生看向赵传炜,又把他的衣裳扯乱了,还把他的头发也抓了两把,看起来像是和人打斗过。
做完这些,东篱先生笑了,“好外甥,委屈你了,我出京就去福建,问问你阿娘。”
说完他眨了眨眼,“说不定,真是你媳妇呢。”
赵传炜一抬脚,把靴子摔了过去。
东篱先生哈哈笑了,拿起桌上的油灯,掀开床板,看向顺宝,“快跟我走!”
顺宝双眼发亮,立刻跟了过去。
主仆二人下了密道,放下了床板。
赵传炜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子,估摸着他们走远了,咣叽一声,把另外一只靴子扔到了院子里。
下人们都惊动了,李家两个下人最先冲了进来,书君进来后吓了一跳,“公子,公子,这是怎么了?”
说完,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帕子,又手忙脚乱给他解绳子。
赵传炜一边穿鞋一边大喊,“快,三舅跳窗户跑了!快去追,估计没走远!”
李家两个下人听说后吓傻了,立刻抛出去追。
东篱先生带着顺宝,沿着密道走了好久,在一片小树林里钻了出来。
一出来,立马有两个人上前行礼,“三舅爷,三公子命我们在这里等您。”
东篱先生点点头,“有劳你们。”
说完,他接过包袱和缰绳,翻身上马,一挥马鞭,带着顺宝直奔东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亲亲们的支持,入v前三天好评红包不断哟!欢迎亲们踩一踩作者专栏,收藏作者的预收文,爱你们,么么哒!
感谢在2020-06-09 16:01:37~2020-06-11 11:4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瑾颜 150瓶;peaches 30瓶;小小鬼 20瓶;阿大、四时春、大萌大白 10瓶;香蕉牛奶、珠珠、加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