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巧儿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本以为是云千山派的人,起初她没有在意。
纳兰羽的车队,直接停在了百花楼门外。
巧儿远远的站在街道拐角处,远远的看着纳兰羽从马车上走下来。
时隔多久了?
其实不太久,可是再次见到那张熟悉且陌生的脸,巧儿心情复杂。
恨吗?
当然恨!
恨不能撕去她的伪装,毁掉她自以为是的镇定。
还要押着她,让她跪在安家的坟前,磕头认错。
可是不够,远远不够。
当年她设下毒计,诬陷安家谋逆,这种滋味,如果不让她亲自尝尝,岂不辜负了她的重生之意?
纳兰羽一身华丽的宫装,端庄高雅,走下马车时,身边的太监,正要让围观的百姓跪下行礼。
被她一个眼神制止,“本宫微服出巡,不想让人知道,那些宫里的礼数,都免了吧!”
“老奴知道了,公主宅心仁厚,实乃我舜安百姓之福,”老太监顶着一张白森森的脸,讨好的说道。
“草民见过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百花楼的老鸨,吓的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从楼里跑出来,跪接公主的凤驾。
“都起来吧!”纳兰羽面色清冷,手里的帕子抖了抖,掩住口鼻。
后面一顶轿子的门帘,也被掀开。
纳兰萱也是一脸嫌弃的走下来,“姐姐,这是什么地方啊?怎么停在这儿了?哎呀,我们来妓院干嘛?”
她一脸的大惊小怪,鬼叫鬼叫的,让本来一脸端庄笑容的纳兰羽,脸色沉了几分。
纳兰萱接收到纳兰羽的警告,悻悻的收起自己的嫌弃。
瞅见他们陆续走了进去,巧儿正打算从后门走进去。
刚要行动,手臂被人拽住了。
巧儿心中一冷,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赵禾出现在她身后,如此近的距离,她居然没有发现。
“你要去哪?”赵禾阴沉沉的看着她,声音没有起伏,平的像一条线。
巧儿愤力抽回手,“我去哪是我的事,你为什么跟过来?”
“当然是为了看着你,孙巧儿,你可真不要脸,自己成了亲,还要勾搭男人,勾搭一个还不够,还要走进青楼,你想把自己卖了是吗?”赵禾说话时,嘴角始终勾着一抹古怪的冷笑。
“疯子,我跟你没话可说!”巧儿抬脚想要绕开她。
“站住!”赵禾再度拦在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巧儿不耐烦了,“你到底想干什么?要疯要闹,找别人去,别来烦我!”
“你要是敢进去,我就让整个九台镇的人都知道,你是个不要脸的贱人!”赵禾突然朝她大声吼叫,声音嘶哑难听极了,像蹲在树上的乌鸦,叫的人头疼欲裂。
巷子口闪进一个人,抓住几近失控的赵禾,“你先走,这里有我善后。”
红萝拧着赵禾的手腕,将她按在墙上,点了她的穴道。
对于红萝的出现,孙巧儿多多少少都有点惊讶。
她以为出现的会是云千山,或者顾夕墨身边的人呢!
赵禾还在那里挣扎疯叫,头发被揉乱了,她越来越像个疯子,不可理喻。
等到巧儿进了百花楼的后门,红萝才将赵禾放开。
两个女人脸色都不好,赵禾瞪着红萝的眼神,仿佛要吃了她似的,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红萝有点体会跟疯子对话,是多么无力的事。
“醒醒吧,凭你的姿色,想让顾夕墨看上,简直比登天还难,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异想天开!”红萝看了有一会,大致能猜到,再看赵禾眼底的讶异,更加肯定了她的猜测。
真是可笑,丑八怪喜欢顾夕墨,并不奇怪。
可奇怪的是,这位丑八怪凭什么认为,顾夕墨就一定是她的,不要太搞笑好不好?
赵禾阴森森的磨牙,双眼腥红,“那又怎么样?他是男人,我是女人,凭什么我不可以喜欢他,只要是女人能做的事,我一样也可以做,我就要嫁给他,他是属于我的,谁敢跟我抢,我不仅会杀了她,还会毁掉她的脸,扒皮抽筋,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红萝咋舌,“你疯了吧?都说了顾夕墨不会看上你,蠢的跟猪一样,懒得跟你掰扯,我再警告你一次,别再跟着孙巧儿,否则你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
跟疯子无道理可讲,因为你只会越讲越偏。
赵禾死死盯着红萝离开的方向,半响咯咯的笑了,“我才不是孙巧儿那个笨蛋呢!什么都不会,也跟我抢男人,哼哼,该让你们尝尝我养的宝贝。”
有些人的天赋异禀,是天生的,而不是后天意外修成的。
赵禾小时候,因为没人跟她玩,她只能时常一个人蹲在墙角,用树枝捣蚂蚁窝,捉弄小动物。
赵禾喜欢恶作剧,抓来蛇虫这些东西,吓唬小伙伴。
别人怕的东西,她反而觉得可爱好玩。
在赵家,就连赵昌也不喜欢跟她玩,也不愿进她的房间。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就会爬出一条蛇,或者蜘蛛什么的。
后来,她便开始饲养毒物,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如果非得说一个原因出来,可能是她缺少朋友,这些小东西,充当了她童年的玩伴。
赵禾像变戏法似的,从袖子掏出一只黑蜘蛛,掌心大小,通体黑色。
她抚着蜘蛛的腹部,笑的鬼气阴森,“哼,之前那么多玩伴,都被她弄死了,你说……我们要不要报仇?”
那些老鼠……
巧儿从后门潜进去,走了没多远,云千山便现身,从暗处走出来。
“夫人,赵家的女儿不是什么善类,以后离她远一点。”云千山并未看见赵禾掏出毒蜘蛛的一幕,否则他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我倒是想离她远一点,可是她那个人,脑子不正常,除非你拿根绳子把她绑了。”巧儿实话实说。
但是云千山却是一脸的正经,“需要绑吗?那我现在就让人过去把她绑了,以绝后患!”
巧儿嘴角抽了下,“我开玩笑的,好好的怎么能真把人绑了呢?嘘,别说话!”
两人已经摸到了走廊,快要接近百花楼的主厅。
纳兰羽抓着丝巾,身旁分别站着六个人,宫女嬷嬷护卫,应有尽有。
百花楼的老鸨跟龟公,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楼里的众多姑娘,都被护卫拖出来,押跪在地上。
纳兰赫歪坐在一边,对发生的一切,爱答不理。
纳兰萱递给他一个警告的眼色,他才有所收敛,身子坐直,但心里依旧不痛快。
“你们当中,谁叫鸿儿?”纳兰羽声音慵懒,眉目画的很浓厚,眼尾挑的很高,给人不怒自威的感觉。
老鸨身子抖了抖,“回公主的话,我们这儿没有叫鸿儿的?”
“大胆!”粉白的老太监,翘着兰花指,瞪着眼睛,指向老鸨,“五公主在此,你要是敢胡说,当心你的狗命,还不快从实招来!”
“这……这草民真不知道啊,公主饶命……”老鸨快吓尿了。
身后的龟公偷偷扯她的衣服,小声道:“他们问的是不是小红啊?”
老鸨有如醍醐灌顶,“公主息怒,我们这儿只有一个叫小红的,好像是被人改了名,草民一时糊涂,不知公主找的是不是她?”
青楼虽然是纳兰赫买了去,但他俩被留下了,百花楼总也少不了他俩。
纳兰羽原本安静的神色,陡然冷厉起来,“她在哪?”
周围的姑娘们,纷纷把目光移向一名瘦小的女子。
被养了这么多天,也没好到哪去,只比当初稍稍胖了一点点。
老太监冲过去,把人揪出来,反手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小红被打的有些懵,捂着脸跪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
纳兰羽将她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目光从冷漠到耻辱。
☆、第178章 谁是你的金主?
纳兰萱用丝帕遮住脸,免得让某人看到自己的幸灾乐祸,会被迁怒。
纳兰羽是什么人,那是真正的金枝玉叶,皇帝的宠儿,多少男子梦中的女神。
从她择婿能自己做主,选了并非世家公子的郑景之,就足以看出皇帝跟皇后对她的宠爱,已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
即便是嫁了人,有了驸马,她依然盛宠不衰。
这样的一个天之骄女,却被一个不起眼,卑贱如杂草的女子挖了墙角,于她来说,没有嫉妒,只有耻辱。
“谁是你的金主?”
小红瘦弱不堪一折的肩膀,被她吓的直抖,“我……我……”
“放肆!”老太监冲上去,又是一巴掌,将她打翻在地,“在公主面前,你连畜生都不是,还敢处称我,谁给你胆子!”
老太监的叫嚣,实在是刺耳,连巧儿跟云千山,都得掏掏耳朵。
小红被打的两边脸颊都肿了,老太监太手太狠。
可怜她那样的一具身子,连打带吓的,眼皮子一翻,便昏了过去。
“把她泼醒!”纳兰羽眸光冷淡,看小红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
两名护卫,抬了桶冷水,泼在小红身上。
还没开春呢,被一桶冷水泼在身上,后果可想而知。
小红蜷缩在地上,抱着肩膀,被冻的瑟瑟发抖。
郑景之奔进来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不得不说,他进来的时间恰到好处,不早不晚,拿捏的太准。
云千山扭头看了眼身边的主子,心下惊叹。
看来一切都是精心布置过的,所有人都棋局之中,而那个下棋的人,正是他身边这位。
被人当做棋子的滋味并不好受,说不清道不明。
“天意是算不准的,就像人心,也同样算不准,我能做的,只是让他们走到既定的位置,至于后面要怎么发展,全看天意,以不变应万变,为方上策,”巧儿能猜到他的想法,怕他多想,也不想跟下面的人产生隔阂。
云千山没有说什么,但眼前敞亮了许多。
纳兰羽看到郑景之出现,目光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沉静了下去。
“你来干什么?”纳兰羽冷声质问。
小红原本蜷缩的身子,在看到郑景之走进来的身影时,微不可见的动了动,气若游丝的唤了他一声,“公子……”
郑景之怔怔的站在那,目光掠过地上的小红,再看向纳兰羽时,晦暗莫明,“公主,您这是做什么?”
即便二人已做了几年的夫妻,在公开场合,他还是得唤她一声公主,这是礼数,也是在时刻提醒郑景之,他的娘子是皇室的公主。
“我做什么?”纳兰羽笑的有几分刻薄,“当然是处理你的烂摊子,否则消息传到京城,你让本宫怎么做人?”
纳兰羽当然不会让这种消息传到京城,一个丑无盐的青楼女子,也敢跟她抢男人,让京城的那些贵妇千金们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郑景之觉得很冤枉,很无奈,“公主,这事跟她没关系,我,我当初只是看她可怜,所以才想为她赎身,我怎么可能……”
“此事宁郡王也可以做证,”郑景之想着怎么解释,可是很多话,在这里难以启齿。
“可怜?”纳兰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因为她可怜,所以你就要替她赎身,这世上可怜的女人多了去了,驸马也要一一解救吗?”
“公子不要因为鸿儿,让公主生气,鸿儿出身卑贱,能得公子照顾,已是三生有幸,不敢再奢求什么,”躺在地上的小红,慢慢坐起来,因为身上被泼了冷水,她瑟瑟发抖。
纳兰羽袖中的玉手,紧紧揪着袖口,跟她装可怜,八百年前,她玩过的把戏,今儿居然被人玩在她身上,好,真是好的很!
陈公公最会察言观色,看着公主越渐阴沉的脸色,他一马当先,走上前,抬脚踹在小红的肚子上,“小贱人,胆敢离间公主跟驸马,有公主在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找死!”
接连踹了两脚,小红捂着肚子,歪倒在地上哀嚎。
“住手!”就在陈公公要踹下第三脚时,郑景之脑子一热,制止的话脱口而出。
可是说出来了,他才追悔莫及,几乎不敢去看纳兰羽的眼睛。
陈公公阴测测的笑着道:“驸马爷,您可要想好了再说话,一个妓子而已,不值得你为她求情,惹怒了公主,没你的好!”
郑景之确实没什么大的能耐,除了刚刚到手的官职以外,郑家在京城,也只算得上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
所以,就连宫里的太监,对他也是阳奉阴违。
陈公公原先是皇后身边的人,公主成婚,才将他派去公主府,伺候在公主身边,同时也监督这位才貌双全的驸马爷。
陈公公的话,让郑景之有丝被羞辱的感觉,既然已到了这一步,做为男人,他不能再磕头认错。
“即便她只是一个妓子,也是我舜安国的子民,公主,我与她没有半点关系,真的只是看她可怜,再者,凭她的长相,我怎么可能看上她,当初安……”后面的话戛然而止,郑景之慌忙抬头看向纳兰羽。
果然,最后那句,触到了纳兰羽的痛处。
“当初什么?你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要不要我替你说?”
纳兰羽忍着暴虐的情绪,才没有拿起茶杯,砸向他的脸。
一个死了一年多的人,却无时无刻不在骚扰着她。
夜里恶梦,白天各种点点滴滴。
安凌钰那个贱人,就像鬼魂一样,阴魂不散。
她恨死了这感觉,身边的人,更是无时无刻,有意无意,会提起那个名字,提过了之后,又是一副诚惶诚恐,请罪求情的样子。
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贱人,她凭什么得到那么多人的在意,就连死了,也要缠着她!
郑景之心中慌乱,他也搞不懂,为什么安凌钰死了之后,纳兰羽也变的不再温柔,不再小鸟依人,难道她也受了刺激?
纳兰羽从椅子上起身,慢慢走向他,“当初她死有余辜,罪有应得,害了我还不够,还敢里通卖国,这种人杀了她,都算便宜她,应该将她凌迟处死,再挫骨扬灰!哼,当初本宫存着一点善念,让人收了她的尸骨,葬在野外,本宫真是大错特错!”
郑景之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越来越苍白,嘴唇哆嗦,身形晃动,“公主……你为何要这样说……”
纳兰羽冷笑了声,走到小红身边,抬脚踩住她的手指,狠狠的碾压。
“啊!好疼,我的手,我的手好疼……”小红趴在地上挣扎,疼的整张脸扭曲。
郑景之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纳兰羽的狠毒。
纳兰羽却不管不顾,见小红要挣脱,抬手示意两个护卫过来按住她。
“你卑贱也就算了,却偏偏要在本宫面前耍贱,呵……”纳兰羽长舒了口气,说不清是个怎样的憋闷,“本宫最见不得肮脏的东西,来人啊,把她的指甲,一个一个的给本宫拔下来!”
“是,公主!”
两个老嬷嬷,最会干这种事。
宫里有太多不受宠,几乎无人注意的美人,在后宫的待遇连宫女都不如。
这些女子,通常就成了宫刑最大的受害者。
小红吓的面无人色,老鸨跟龟公,也不敢吭声,生怕被牵连。
郑景之内心痛苦无比,深深有无力感跟挫败感,令他心灰意冷。
而纳兰赫姐弟二人,完全是来看热闹的。
别说拔指甲,就算把这女人当场碎尸,跟他们也没半文钱关系。
“不要……不要拔,公主,民女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小红现在说的,是真的心里话。
她误判了郑景之的性情,没想到他这般没用,懦弱到了极点,他根本不配做男人。
两个老嬷嬷下手,面不改色,又狠又准。
小红的惨叫声,就连云千山也快听不下去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这样呢?
“我们真的不插手吗?”云千山忍不住问道。
“再等等!”
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多。
小红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弱。
在快到拔到第五个时,纳兰羽听烦了,不耐烦的挥挥手,“把她带下去,别弄死了,扔到军营里充当军妓。”
“公上圣明,留了她的命,已是天大的恩赐,来人啊,还不快把人弄下去,别脏了公主的眼!”陈公公叫嚣的声很大,刺耳极了。
两外护卫,就要过来拖人。
“慢着!”巧儿跟云千山从躲着的地方,走了出来。
她的突然出现,所有人都诧异。
不声不响,连公主身边的护卫,都未能察觉。
“你是谁?”纳兰羽看到巧儿的眼睛,不知为何,让她心性警惕。
纳兰萱姐弟二人,都看到巧儿了。
纳兰萱没在意,心想难道她也是青楼的女子?
纳兰赫快速站起来,紧张的要死,“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巧儿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看来你的病,好了一些?”
不知怎么地,纳兰赫有点畏惧她。
“呵呵,只是表面上好了,里面可没好,还得麻烦神医,给我再开点药,不然,这能看不能吃,本公子迟早郁闷死。”
外人看他,似乎每一天都过的很快活。
☆、第179章 都是误会
也的确是美人环绕,快活无边。
可是只有他自个儿知道,这每一天,过的有多煎熬。
明明他顶着风险,爬上美人的身子。
可就在要进不进的时候,突然泄了气,搞的气氛很尴尬。
巧儿笑眯眯的点头,“开药好说,得看我的心情。”
纳兰赫的心哪,像那陡峭悬崖,忽上忽下,快被吊死了。
纳兰羽被忽视了,公主的骄傲却被人践踏,“本宫在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放肆!见了公主胆敢不跪下行礼!”陈公公审时度势,冲到巧儿面前,抬手就要扇她耳光。
云千山一个闪身,眨眼间已扼住老太监的手腕,反手一甩,老太监被打的转了几圈,摔倒在地。
纳兰羽眸光乍然一变,“好大的胆子,当着本宫的面放肆,来人,把他们抓起来!”
几个护卫一拥而上,就要伸手去抓人。
云千山跨前一步,挡在巧儿面前,与此同时,百花楼内外,突然多了十几人。
巧儿将云千山往旁边推了下,“我没事,公主殿下虽然尊贵,可也不至于因为几句话,一点不恭敬,就要杀人,她是女主,又不是女魔头,我说的不对吗?”
想起前世还认为她良善温柔,巧儿真想扇自己耳光,原来眼瞎的时候,看什么都是反的。
“你以为本宫不敢杀你?”纳兰羽今日被气的不轻,身子都有些微的颤抖。
“敢,公主殿下有什么不敢的,您想杀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即便没有任何理由,也可以随意编造,假的也能成真的。”
纳兰羽眼神渐渐变了,朝她走近,两人只隔三步,面对面站着。
“你究竟是谁?”这一声询问,同之前那一句,全然不同。
巧儿也朝前走了一步,“你猜?”
或许是巧儿笑的太诡异,或许是纳兰羽自己心虚,她竟然觉得巧儿的眼睛那么的相似。
纳兰羽突然后退了一步,胸口像是被人紧紧抓住,紧的无法呼吸。
郑景之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她的身子。
这种时候,男人的作用就很显然了。
“不管你是谁,都别伤害公主,”郑景之认得巧儿,虽然见面的时候,总是莫名其妙,但他对巧儿的感觉,也是说不明,道不清。
巧儿笑了,“哦?我伤害公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伤害公主了?再说了,她是公主,我有什么本事能伤害她?这位公子,你说的简直太好笑了!”
巧儿笑出了眼泪,不为别的,只为过往的盲目。
百花楼外,又涌进来两批人。
一批是得到消息,公主驾临的尚方才,他撑着一把老骨头,匆匆忙忙赶来。
另一批人,则是同样杜岩带着十几个剑客,行过礼之后,便站到了巧儿身后。
尚文才看着对峙的两方人马,吓的直擦汗,“微臣参见公主,参见郑大人,郡主,宁郡王,沐夫人!”
最后一个,才是孙巧儿,谁让她是民,不是官呢!但也算给足了她面子。
纳兰羽平复了下躁动的气血,冷眼扫向他,“尚大人可真是公务繁忙,本宫到了这么久,你才姗姗来迟,这也就罢了,可是本宫看到,在你治理下的九台镇,民不像民,官不像官,杂乱无章,本宫真是替你感到惋惜。”
“惋惜?”尚文才敏锐的抓住关键字,“不知公主是何意?”
“她!”纳兰羽突然指向孙巧儿,“一个平民百姓,也敢跑到本宫面前没大没小,无尊卑,目中无人,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这……”尚老头那个后悔啊!他为什么不干脆卧床不起,或者昏迷不醒人事,那样就不用来接这个烂摊子。
“这个……”尚文才偷偷瞄了眼孙巧儿,发现她似乎在笑,可这笑却是假的。
亲娘哎,他该怎么办?
就在尚方才考虑要不要装死,蒙混过去时。
巧儿淡淡扫了眼纳兰赫,被扫到的人,心肝也跟着一抖。
即便再不情愿,也得上啊!
“公主,其实这都是误会,这位姑娘,她不懂宫里的规矩,所谓不知者无罪,您又何计较呢?”
说着,他又凑近了纳兰羽,压低了声音说道:“真要对峙的话,似乎不太好,您看到她身后站着的那些人了吗?可不是好惹的,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郑景之将他推开,掩饰不住的厌恶,“那又如何,她再厉害,只不过是江湖人,不该跟朝廷对峙,你也别忘了,自己究竟是谁的人!”
纳兰赫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如果不是驸马的身份,他真的不愿跟这种人玩,没劲透了。
小红趴在一边,撑开红肿的双手,哭的声音都没了,看着眼前对峙的一幕,她也搞不懂是什么状况。
纳兰羽推开郑景之,“行,本宫可以不计较你的无礼,那么你可以告诉本宫,拦下那个贱人,又是为何?莫非她是你什么亲戚?”
纳兰羽最后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那个女人的死,她是亲眼所见,死了也是孤魂野鬼,有什么可怕的。
“公主口口声声说她是贱人,公主的口德也很一般嘛!”巧儿保持着笑容。
“她不是贱人?那谁是,难道是你?勾引本宫的男人,本宫没将她诛九族,已经很仁慈了!”
“勾引?”巧儿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原来她是一个可以跟公主抢男人的女子,勇气真是不得了,美色也一定不得了,老鸨,这样的美人,怎么没能成为你们青楼的头牌?”
“啊?”突然被点名,老鸨脸上写着大大的一个懵字。
纳兰羽气的胸膛起伏,“你闭嘴,本宫说的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你休要曲解本宫的话,只要管觊觎本宫的男人,本宫都不会放过!”
巧儿忽然又看向郑景之,“驸马爷,做为男人,这种时候难道你要做哑巴,什么都不说,为了自保,撇下一个无辜的小姑娘,让她为你受过?”
郑景之听着她的话,隐隐感觉不对,急忙否认,“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难道在街上施舍一个乞丐,也要别人对他负责吗?简直荒谬!”
纳兰羽起初还真以为郑景之,对一个青楼女子动了心。
可是看到小红的长相之后,她其实已没了这种想法。
比起安凌钰,区区一个小红又算得了什么,公主府的婢女都比她好看十几倍,郑景之何至于。
巧儿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郑景之的狡辩,“如此看来,驸马还真是个好人,见到落难的小姑娘,伸出援助之手,那……教她写字,改名字,也是看她可怜,想要援助?”
从杜岩手里接过画轴,在郑景之惊恐的眼神下,缓缓打开。
原本只是一张平淡无奇的纸,上面的字,杂乱无章,可只有两个字。
“鸿儿!”
纳兰羽如遭惊雷,从头顶劈下。
“啪!”
郑景之被毫无预兆的甩了一巴掌。
女人手劲虽不大,但是耻辱比疼痛,不知大了多少倍。
小红趴在地上,看着被裱起来的纸,吓的面无人色。
她不舍得扔掉,藏在自己的房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人装裱了起来,什么时候被盗的,为什么她不知道?
巧儿笑容甜美,“好好欣赏吧,原来驸马爷还有做夫人的天赋,真的是埋没人才啊,百花楼里的女子,很多都不会写字,驸马爷……”
“住嘴!”一向温和的郑景之,终于也暴跳如雷,“你到底是何居心,成心挑拨我跟公主的关系是吗?拿一张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想要诬陷?可笑!”
郑景之转向纳兰羽,“公主,你要相信我,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当初她还跑到宁郡王的别院,跟我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公主千万别上她的当,她想故意挑拨我们的关系,什么字,什么画,我也根本没见过,一切都是她故意为之!”
纳兰羽甩开他的手,愤怒的质问:“你是说,你们一早就见过?她到底是谁?”
“她,她是凌泉宗宗主,沐青箫的夫人,她不是个好人,公主,你千万别相信她,我跟宁郡王有好处,都差点死在她手里,”郑景之越说越邪乎。
纳兰赫抬头望天,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无耻又好色,甚至恶贯满盈。
可是跟有些人比起来,他自我感觉,还好了那么一点点。
纳兰羽突然转向纳兰赫,“他说的可是真话?”
纳兰羽已经不敢相信郑景之,或者说,他是不相信郑景之不会背叛她。
“呃?”纳兰赫正走神,突然又被拖了回来,让他很不爽。
接收到郑景之求助警告的目光,再看向孙巧儿似笑非笑的眼睛,纳兰赫艰难的咽了下口水。
他到底是说真话,还是再继续骗人呢?
是站在公主这边,还是另一边呢?
实际上,他没的选。
在郑景之期盼希冀的目光下,纳兰赫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声,缓缓说道:“没啊!我从来没见过什么沐夫人,不知道驸马说的是什么,原来她是沐青箫的娘子啊?”
纳兰赫因为紧张,有点语无伦次了,其实也不是紧张,而是隐隐的兴奋。
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他很喜欢看戏啊!
☆、第180章 竹篮子打水
反正又烧不到他身上,管他呢!
听完纳兰赫的话,换做郑景之被雷劈了。
什么是背后捅刀子,他算是知道了。
事到如今,纳兰羽还会相信他吗?
当然不可能!
她咽不下这口气。
“来人,将驸马带下去,本宫稍后再跟驸马好好聊一聊。”
“公主……”护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不决。
“连你们也要违抗本宫的命令吗?”纳兰羽怒声吼道。
“奴才不敢,驸马请这边!”
说是请,但个中意思,彼此都心知肚明。
郑景之临走时,深深看了一眼孙巧儿。
今日发生的一切,有种让他深陷泥潭的错败感,想挣脱,却越陷越深,窒息无力。
巧儿回他浅浅的微笑,一切才刚刚开始,这就受不了吗?
纳兰萱站在后面,盯着巧儿看了好一会,她有她的心思,她可不是红萝,蠢的无可救药。
眼见事情快到落下帷幕,她走到纳兰羽身边,抚着她的手臂,轻声安慰,“公主息怒,气大伤身,也别让一些贱民看了皇族的笑话。”
她有意提醒五公主,家丑不可外扬,损了皇家颜面,传到皇上耳朵里,可就糟糕了。
纳兰羽经她一点,将怒气压了下去,恢复了几分端庄贵气,“本宫累了,要回驿馆休息,那个贱人怎么还没带走,剁碎了她喂狗!”
看到小红趴在那里,纳兰羽总算找到泄气的口子。
“慢着!”巧儿再次拦下,她怎么能让小红死呢,当然得让她活着。
有的时候,死不是最好的结局,生不如死,每天活在数不尽的膈应之中,才是最痛苦的。
“你又想干什么!”
纳兰羽知道她现在动不得这女人,所以她现在又恨又烦。
“公主,她没有错,为什么要死?舜安国哪条律法规定,男子不可以纳妾?她是青楼女子,只要男人进了百花楼,都是她的客人,请问,她何罪之有?”
纳妾不犯法,郑景之只是不敢,并不是说,他不可以纳妾。
更何况,郑景之是自己走进百花楼,又不是小红上门求包养。
买卖关系而已,真要掰扯起来,她有什么错?
纳兰赫捂嘴偷乐。
高啊!真是高!
想不到她不仅医术了得,嘴上功夫更是所向睥睨。
“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纳兰羽的拳头,攥了又松,终于还是没忍住,挥落桌上的东西,砸向巧儿的脚边。
纳兰萱坚定的跟她同仇敌忾,“依照沐夫人的说法,青楼女子勾引已经成亲男子是无罪的,听说沐少主还未纳妾,若是将来沐少主也看上青楼女子,希望到时沐夫人还能笑的出来!”
纳兰萱嫉妒啊!
因为她看到巧儿手腕的翠玉镯,居然被这样一个女人戴在手上,于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好像从没想到那一天,纵然她不想承认,却也无法否认,纳兰萱说的事,并非没有可能。
人的眼睛,其实能看到的并不多。
昨日发生的,已无力挽回,明日即将发生的,同样无力阻止,我们能做的,是过好当下。
“如果真有那一天,希望你还能看到,到时我会请你喝酒!”
巧儿笑的坦荡,将来怎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的是,如果沐青箫在这儿,听到纳兰萱的猜想,会毫不犹豫的灭掉她。
纳兰萱呆了,就这样?
没有愤怒,没有谩骂,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接受了?
纳兰羽冷哼,“还真是嘴硬,男人就没有不偷腥的,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巧儿抬手制止她往下说,“公主殿下,咱们现在讨论的是小红的生死,可不是我家相公啥时候纳妾,这种小事,等明儿我见了他,一定替把您的建议原封不动的带给他,现在咱们来说说小红该怎么处置吧!”
人家毕竟是公主,她也不好太霸道不是?
真惹急了,搬来军队,还不得分分钟灭了她。
纳兰萱身子往后仰,想逃跑。
连着好几次,都没能勾上沐青箫,又打听出红萝跟着他,结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能不让她打退堂鼓吗?
纳兰羽突然抽出护卫的剑,“本宫就是要杀她,没理由,你们又能如何,谁敢拦着,杀无赦!”
撒泼打浑的女人,没道理可讲。
即便是公主,也不例外,被娇宠惯了,哪受过这样的委屈。
“公主息怒啊!”
“公主快放下剑,别傻了自己。”陈公公又被吓的魂飞魄散,他感觉自己今天至少得减寿十年。本来也没几年了。
尚文才站的离小红很近,眼见着剑朝自己砍过来,他本想后退,可是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倒,重重的摔在小红身上,角度把握的刚刚好。
云千山跟巧儿都没动,眼巴巴的看着纳兰羽的剑,砍中尚文才。
纳兰赫倒吸了口凉气,发了疯的女人,可没有什么公主平民之分。
“杀不得,杀不得啊!”陈公公硬着头皮冲上前,招呼宫女一起,把公主拖开了。
尚文才再昏庸无能,那也是朝廷官员。
公主再大,那也是后宫的人,怎么能毫无理由的砍杀官员呢?
这要是传回皇宫,那些御史大夫们,还不得忙的两脚不沾地。
纳兰羽渐渐平静下来,扔掉手中的剑,冷冷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人,“本宫累了,回去吧!”
说完,她看也没看孙巧儿等人,径直走出了百花楼。
身后的宫人们,纷纷跟上。
陈公公抽动嘴角,还疼着呢!
恨恨的盯着巧儿等人的脸,“你们……你们等着,今日的事,我一定会禀报皇后娘娘,区区一个江湖帮派,也想跟朝廷作对,不自量力!”
公主都走了,纳兰萱自然也待不住,匆匆忙忙也跟着走了。
纳兰赫在陈公公离开后,搓了搓双手,“这位陈公公从前可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如果他真的到皇后娘娘面前告状,可真的不太好。”
“他不会。”巧儿笃定的道。
“怎么不会?老太监最喜欢告状,巴不得局面越乱越好呢!”
“我说他不会,就一定不会,”纳兰羽会让驸马的丑事,传到京城吗?
怎么可能!
她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让别人知道驸马看上一个丑陋的青楼女子,她的脸上要往哪搁?
皇后若是知道了,对郑景之印象只会更差,那样一来,局面对她没有丁点好处,搞不好郑景之的前途,还会因此受损。
所以,她一定会拦住,必要的时候,灭口也说不定。
“那她怎么处置?”云千山指着地上的小红。
巧儿淡淡看着奄奄一息的少女,如果不是她心存侥幸,试图攀龙附凤,也不会有今日这一出。
说到底,有原就有果。
今日的果,也是她自己种下的。
巧儿慢慢朝她走去,然后在她面前蹲下,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想死吗?”
小红看不透面前的女人,从开始到现在,她一丝丝都没有看透。
见她不说话,巧儿也不着急,用了十足的耐心,说道:“你若想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是上吊还是抹脖子,随便你选,如果不想死,想报仇,当然也可以,但是你得听我的,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小红紧紧抿着嘴唇,干涩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一抹亮光。
其实她根本没的选对不对?
谁不想活着!
她今日遭受的这些,凭什么就要白白的受了?
公主是好命,也无非是因为投胎投对了,她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想活!”
巧儿淡淡的笑了,“把她带走,找个秘密的地方,好生安置,还得好生调理,她现在这个模样,可吸引不了男人,你,过来!”
“我?”被点到名的老鸨,怕怕的挪过去,“不知夫人有什么吩咐?”
“你派两个婢女一同过去伺候她,顺便再教她些本事,事儿不能做一半,要有始有终,是吧?”
“呃……夫人说的在理,我这就找人,一定不会慢待。”老鸨一头雾水,今儿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奇怪了。
从百花楼出来,意外却又不意外的碰上赵禾。
瞧见她出来,赵禾快步追了上去,也不管巧儿会不会理她,直接说道:“我知道你不是个好女人,你表里不一,口是心非,像你这样的女人,永远得不到男人真诚的爱,我劝你还是收敛些,免得到了最后,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纳兰赫很不爽,一把推开她,“你谁啊?说话咋那么奇怪,有病吧!”
赵禾刚才眼睛只看得到孙巧儿,可是现在看到纳兰赫,她更鄙视这个水性扬花的女人,“好啊!才一会不见,她居然又勾搭了个男人,不要脸!不要脸的贱货!”
赵禾挥着双手,疯了似的拍打纳兰赫。
“你干什么呀?疯婆娘,来人啊,快把她弄走!”纳兰赫举着手臂阻挡。
“别碰我,谁敢碰我,我咬死他!”赵禾挣扎拍打的时候,袖子里东西,悄无声息的爬到了纳兰赫身上。
两个护卫双手一疼,手一松,赵禾跑了。
她跑的方向,是朝巧儿跑去的。
云千山站的有点远,想拦已经来不及。
街上人多,赵禾又是对准孙巧儿撞过去,她没能完全躲开。
“嘶!”巧儿被撞了下,手臂一痛一麻,再回神时,赵禾已经跑不见了。
☆、第181章 杀了他
“夫人,您没事吧?”云千山关切的问道。
巧儿摇摇头,身旁的纳兰赫突然鬼叫起来。
“好痒,那女人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为什么她撞了我之后,我身上这么痒呢?”纳兰赫袖子撸上去,手臂很多小疙瘩,红通通的,顶端像是水泡。
巧儿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袖子,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袖子里爬过。
她头皮一麻,使劲拍打手臂。
杜岩眼尖,看到掉在地上的活物,尖叫:“是,是蝎子!”
他叫的声音大,路过的百姓都听见了。
众人全都看向巧儿的脚边,密密麻麻,竟然有许多黑褐色的小蝎子,个头很小,行动很快。
掉在地上,便迅速朝四周移动。
刹那间,场面乱的一塌糊涂。
“快护好夫人离开,”云千山瞪了一眼杜岩。
杜岩打了两下自个儿的嘴巴,“叫你多嘴,闯祸了吧!”
两人护着巧儿,朝偏僻的小巷转移。
至于纳兰赫,幸好他身后还跟着护卫,否则以他糟糕的状况,非得被踩死不可。
护卫拖着纳兰赫,也是朝着巧儿离开的方向移动。
等他走过来时,云千山等人,全都用惊悚的目光看着他。
“你们怎么了?干嘛这样看我?我现在很奇怪吗?”纳兰赫郁闷的回头,询问部下。
谁知,他的护卫也纷纷后退,真的是避他如蛇蝎。
“到底怎么了?我的脸很痒,谁带着铜镜了?”纳兰赫无意识的抓脸。
“别再抓了,”巧儿提醒他。
“啊?可是很痒,”纳兰赫抓了几下,放下手,不经意的看到指甲,顿时吓的鬼哭狼嚎。
妈呀!为什么他手指甲缝里,有红色的皮肉啊!
杜岩撇开眼,有些看不下去,倒不是害怕,而是他待会还要吃饭呢!
云千山深吸几口气,“夫人,您没事吧?”
纳兰赫肯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可是刚才……
“我没事,”巧儿摸了下自己的脸,没什么异常,身上也没事,“可能刚才咬的蝎子没毒。”她只能这么解释,否则让人知道她百毒不侵,还不得天下大乱。
云千山倒也没多想,看了下对面陷入疯狂的男人,催着她赶紧走,远离是非之地。
纳兰赫仅存的理智,发现要离开的孙巧儿,飞快的扑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救,“神医!大仙!求求你,再救我一次吧,我快死了,真的快死了,我不要死,不管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脸上越来越痒,他控制不住的想去抓挠。
“公子,不能抓!”
“快按住公子的双手!”
眼见纳兰赫的一张脸,都要被抠烂了。
鲜血跟碎肉混在一起,场面太血腥。
这回,就连云千山也要转开视线。
孙巧儿想起南宫霄,似乎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你们不会把他打晕吗?”
打晕再带走,不是都解决了吗?
几个护卫,幡然醒过神,真是急中生乱。
赵禾一直远远的躲在暗处,在看到孙巧儿一点事儿都没有的时候,她悔恨的要命,早知道就该亲手抓一只蝎子,塞进她嘴里。
等到现场只剩孙巧儿跟云千山,杜岩三人时。
云千山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巧儿抬手制止了他。
“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刚才赵禾是故意撞我的,没想到她竟然喜欢饲养毒物,你们别轻易去招她,等我想到办法再说。”
刚才只有赵禾靠近过她,不是她还能有谁。
疯子!还是个脑袋不正常的疯子。
“那……您真的没事?”云千山还是不确定,万一他忽略了什么,等到宗主回来,一定不会饶了他。
“没事儿,不过我得回去换衣服,感觉怪怪的,”想到那么多的蝎子在身上爬过,她头皮直发麻。
杜岩听了他们的对话,也放下心,“那我派人看着她,没想到在这么一个小镇上,还有会使毒之人。”
巧儿赞同,看着也好,“你们要多加小心,那丫头脑子不正常,她似乎很纠结我跟顾夕墨的关系。”
她跟赵禾接触不多,重生以来,也只有今天才见过。
没有旧仇,那就是有新怨了。
回到府里,田姝捧着请帖,着急的站在门口等着巧儿。
“楚家送来的,三日之后摆满月酒,巧儿,你要去吗?”她从没接过什么请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
“不去!你备上一份礼,让杜岩送去,”想到楚家夫妇,她实在没心思应付。
去了也是一堆冷嘲热讽,没劲透了。
“那要备什么礼?我完全不懂啊!”田姝也是懵的。
“嗯,送棵人参,再备些银两,让宗林去办,不能寒酸了。”她马上要开办药行,送人参最合适。
纳兰赫随后被抬了进来,脸上的瘙痒,令他很快清醒。
幸好双手都被绑住,除了面部狰狞之外,别无办法。
“把他的嘴堵上,去把南宫霄找来。”巧儿不想听他痛苦的嘶吼声,那样会影响心情。
红萝一身骑装的走进来,看到痛苦挣扎的纳兰赫,“他怎么了?”
“他?应该用恶有恶报来形容,好像更准确一点,”宗林送来热茶,又在屋里添了柴火。
云千山去忙自己的事儿,杜岩也离开了厅堂。
院内有弟子把守,安全没问题。
“坐吧,一起喝杯茶再走。”巧儿推给她一杯茶。
红萝满面狐疑的盯着她,“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人,我一直都看不懂你,你很矛盾!”
“你不用了解我,我们之前只有交易,你拿来雪姬莲,我放你自由,仅此而已,而且我们都很讨厌彼此,实在没那个必要互相了解。”
“你不怕我背叛你?”
“怕!可是别无他法,你所剩的时间不多了,拿到东西,自然有人接应,你只要把东西交给凌泉宗的弟子即可,你的身世,需要我帮忙,也可以,但是我说过了,只能交易,因为我不跟你做朋友!”
女人之间的友谊,很难维持,特别是对方过去或是现在,依然觊觎她的男人,在这种情况下,交易最可靠。
红萝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可否认,她说的没错。
“交易的确不错,我现在就走,一定准时把你需要的东西送出来!”红萝脑子好用了许多,在牢里的日子,除了数蟑螂,也没别的事干,所以她开始反思。
如果真的因此死了,她这辈子,是否有遗憾,是否有惋惜!
遗憾当然是男人,她全心全意看中的男人,对她不屑一顾。
明的暗的招数,使了一大堆,对方不仅无动于衷,根本是对她厌恶至极。
如果人生能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去强求一个从始至终,都不会属于她的男人。
何必呢?
那些红倌里的小倌们,多温柔体贴,多善解人意。
红萝快步离开时,迎面碰上南宫霄,两人错身之际,回头看了彼此一眼。
但两人都没多想,南宫霄一眼看到面色狰狞的纳兰赫。
其实被绑在椅子上的纳兰赫,真的不怎么能认得出来。
嘴巴被布塞着,眼睛瞪到最大,脸上坑坑洼洼,被血模糊了。
可是他还是一眼认出那个半死不活的人,是纳兰赫。
田姝看到纳兰赫的样子,差点吐了,“巧儿……巧儿,他怎么变成这样?”
“被毒蝎子咬了,现在生不如死,”孙巧儿看向南宫霄,“不好意思,他会变成这样,真不是我干的,完全是意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一剑杀了他,要么我把他治好,你再慢慢折磨。”
纳兰赫身后两个护卫,听她竟然要杀少主,而不是救人,立刻拔剑护在纳兰赫身旁。
巧儿不在意他们的反抗,无关痛。
看到南宫霄紧绷的神色,她长长的叹息一声,“杀了他,只能图一时痛快,不如咱们把他的命留下,给你当牛做马?”
从私心上来说,她现在还不想纳兰赫死掉。
纳兰赫虽是嫡出的世子,但宁王那个死老头,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死了这个,还会有下一个。
与其找一个陌生的,倒不如把这个控制在他们手里。
南宫霄一直沉默着,好半天没有说话。
看着纳兰赫痛苦挣扎的样子,他心里很痛快,但是远远不够。
不是忏悔了,一切就能从头来过。
有些伤疤,永远无法抹去。
“让他活下去,我要让他为自己的罪过赎罪!”
“这样才对!”巧儿赞赏的拍了下南宫霄的肩膀,“他现在已经是生不如死,不信的话我让你听听。”
巧儿走过去,拿下他嘴里的布,有血丝被带出来,拖了长长的一条。
“救……救我……脸好痒,痒死了,快救救我!”纳兰赫挣着双手,手背青筋突起,气息起伏的厉害。
“如果我说,谁都救不了你,又该怎么办?”
纳兰赫哆嗦着抬起头,双眼赤红,脖子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杀了我,一剑杀了我!”
巧儿看向南宫霄,“瞧见了吗?他现在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那又怎样,死去的人,永远也活不过来了,”南宫霄杵着拐棍,慢慢的朝外面挪走。
纳兰赫已经快到极限,怕他真的一口气上不来死了,巧儿让人将他抬走。
沐青箫才走了一日,但对巧儿来说,似乎已经走了很久。
近几日,九台镇的陌生面孔,越来越多。
☆、第182章 说的不对吗?
有江湖人,也有朝廷派来的官员。
纳兰羽在驿馆里砸东西,把能砸的都砸了个遍,可还是不解气。
陈公公跟一众下人们,战战兢兢的守在一边,害怕被波及,也害怕公主自个儿气着。
离宫的时候,皇后娘娘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得伺候好公主,不能出一点差错。
没成想,刚到九台镇,就遇上一个地头蛇,还是浑身带刺的。
真的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公主的身份也有不好使的时候。
等到驿馆里的东西被砸的干干净净,公主殿下才罢手,坐在椅子上边喘息,边恨恨的想着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她可不是外面那些女子,在宫里长大,她怎么会不知道女人之间惯用的一些手段。
“哼!她居然妄想对付本宫,简直是妄想,陈公公,你说那个女人的相公,是沐青箫?”
“好像是,公主,您看这事要不要回禀皇后娘娘,怎么说也事关朝廷,老奴可是听说,皇上有意招安。”
“招安?呵!一帮乌合之众,有什么可招,你传本宫的命令,从武阳城调集五百士兵,给我拿下九台镇,凡是凌泉宗的弟子,一律抓起来,如有不从者,格杀勿论!”
陈公公惊出了一身冷汗,“公主,公主使不得啊!”
纳兰羽杏目一瞪,“有什么使不得,本宫的命令,你也敢质疑?出了事,自有本宫担着,回宫之后,只要告诉父皇母后,有人妄图对本宫不利,到时,你说父皇母皇,是听他们的,还是听我的?”
“是,是,老奴明白了,”一面是公主,一面是天下大乱,陈老太监在宫里几十年,原本能分得清是孰轻孰重,可是现在,他本能的听从主子的命令。
纳兰羽随身带着皇后赐与的令牌,可以调集驻守的军队,但人数不会太多,五百已是极限。
当夜,收到调令武阳城的楚敏,本想派一队人马,前往武阳城。
但想到楚秋容儿子的满月酒,他便亲自来了。
五百人的队伍,踏出武阳城的那一刻,消息就已经传到九台镇,也传到沐青箫耳朵里。
彼时,他正跟各分部帮主,商讨正事。
消息递到他面前时,沐青箫原本淡淡的神色,骤然狂风暴雨。
底下几人,除了云千山跟上官辰受伤未能出席,其余都在。
“帮主?是否夫人那边出了事?”说话的是个女人,外号艳娘,是凌泉宗门下青楼的楼主。
一身妖艳性感的打扮,酥胸半露,眼角画着精致的眼线,身子软软的依靠在椅子内,撩人的姿态,好像是在故意磨练男人的定力。
但是在场的人,除了一个大胡子壮汉,没有其他男人受她的影响。
“哼!如果朝廷想跟我们做对,此事该怎么办?”沐青箫放下信,淡淡的扫了在场的几人。
“怎么办?当然是跟他们真刀真枪的对着干,朝廷养的那帮人,整日不思练兵,军纪散乱,不足为俱!”大胡子一掌拍在桌子上,震的桌上茶盏跟着跳了跳。
“草莽!”艳娘低声骂他,音量保证他能听到。
她一骂,大胡子立马偃旗息鼓,乖的不得了,活像被摸顺毛的狮子。
另一人,头戴方巾,手持羽扇,虽然天气不热,却扇的很起劲。
“宗主,可否将事情说的详细些?”纠结啊,宗主大人性子孤冷,说话跟挤豆子一样,说一下,挤一个,这怎么娶了媳妇,也没见改变啊!
此时的沐青箫神情冷肃,不苟言笑,整个人的气场,全然不同,“听说过五公主纳兰羽吗?”
羽扇男略一沉吟,随后点了点头,“自然听说过,当年安家的灭门之罪,就是这位公主殿下一手主导,听说是为了一个男人,就是那位郑景之吧?呵!真不知道这位公主殿下的眼睛是怎么长的!”
艳娘不悦的反驳道:“那有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王八看绿豆,只要看对了眼,管他是什么人,该喜欢还是得喜欢,郑景之此人,先前我在京城中见过,不近女色,言谈举止温文尔雅,对人彬彬有礼,这样的男人有什么不好?”
大胡子突然又怒了,桌子拍的砰砰响,“一个小白脸,只会读几句酸诗,你们女人眼睛都是瞎的,男人要像我这样,才叫男人!”
羽扇男淡淡又无语的收回看他的目光,转向沐青箫,“宗主,先前有小道消息传出来,说是五驸马在九台镇养了个小妾。”
虽然谣言没扩散到外面,但他们又不是寻常人,想知道的消息,很就会传到他们面前。
“这种话你也信?”沐青箫抄起桌上的一个苹果,砸向还在喋喋不休的大胡子。
葛大壮摸摸被砸疼的脑袋,嘿嘿的冲沐青箫直乐。
沐青箫懒得理会他,“此事的原由,你们不必追究,既然楚家的人亲自带兵去了九台镇,咱们也得尽地主之谊,这里的事需要尽快了结。”
“宗主,武阳城的暗桩被毁,此事可能跟南临王,秦涣有关,我们之前差点抓住他,但是又被他给溜了,照这样看,他在这里,一定有人策应!”王易之摇着扇子,淡定的分析。
另几位楼主,也纷纷赞同。
舜安国虽然已是腐朽不堪,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派人盯着宁王府,以及京城太子府跟三皇子府,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玩意,一个会装,一个不会装,不想跟他们玩了,依你们之见,我们究竟该扶持谁?”
话是沐青箫问的,但底下的人,全都心知肚明。
其实主上早已有了主意,这并非独断专行。
葛大壮肚子一吸,狂言道:“依我看,咱们谁都不依附,以咱们宗主的实力,完全可以自立为皇,你们觉得怎么样?”
葛大壮兴冲冲的问身边的人,结果引来所有人的白眼。
他还不解呢,“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你闭上嘴!”艳娘收敛了几分勾人的妖媚劲,怒斥他。
王易之叹息,“咱们名不正言不顺,争位只会引来天下大乱,再者,你以为当皇帝很容易呢,累个半死,还讨不到半点好处。”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
“做江湖人逍遥自在,瞧瞧宫里那些当官的,一个个要么贪污,惹的遗臭万年,要么清廉一世,最后却落得个尸骨无存,安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葛大壮拍着大腿赞同,“说的也是,在江湖上,看谁不顺眼,提着刀就敢跟他干一架,说到干架,改明儿我得找天虎帮的人打一架,奶奶的,居然敢到我罩着的村子抢劫,妈的,活的不耐烦了。”
王易之皱眉的看他,“我怎么听说,是你调戏了天虎帮的帮主夫人,惹的罗金子不快,才到你的地盘做事?”
被人当场戳穿,葛大壮嘿嘿傻笑了两声,“传言哪能信,是他那娘们穿的太风骚,我不过是多说了两句,又没把她怎么样,大惊小怪!”
艳娘突然抄起一只茶壶,照着他的脑袋砸了下去,“你他娘的,就是狗改不了吃屎是不是?早晚老娘把你阉了,看你还怎么四处乱伸爪子。”
坐在艳娘另一边的,是个白发道士,名叫出尘子,手里还装模作样的抱着拂尘,在众人吵闹争执时,他一直都很淡定的垂目,也不知在干啥。
“淡定淡定,你阉了他,该浪他还是得浪,不解决根本问题,顺便说一句,咱是不是跑题了?”出尘子不愧是出尘子,一语中地,每次都能指到点子上。
葛大壮没敢躲,硬生生接下这一茶壶,脑袋被砸出个大包,脸上依旧笑嘻嘻的,“只要你肯嫁给我,我一定不再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呃不,是半眼,可是你总不答应,我心里有火嘛!”
王易之用扇子敲了敲桌子,随后又叹气,转向沐青箫,“宗主,还是咱俩单独谈谈吧!”
葛大壮等人,并非最早的凌泉宗的人,都是后来沐青箫继位之后,笼络到麾下的。
论能力,他们几个,各有所长,而且一个个都是极其厉害的主。
但人无完人,他们几个,也都有各自的缺陷。
葛大壮的弱点,便是艳娘,两人的渊源太久太长,不提也罢。
那位出尘子,其实就是个假道士,假模假样,背地里,除了没娶媳妇,啥都干了。
但他算命看相,耍嘴皮子,的确很有两把刷子。
“宗主,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虽然喝满月酒也可,但贫道不想两桌喜酒一起喝了。”出尘子很平静的问。
沐青箫从思绪中回神,“等这边的事完了,你们跟我一起回九台镇,宗门要另立门户,我已经看过地方,你去看看风水。”
沐青箫跟王易之离开后,剩下不相干的人,火速跑了。
只剩葛大壮,艳娘,和一个不受欢迎,却死赖着不走的老道士。
瞅见众人都走了,葛大壮心里正乐呢,这下可以跟艳娘好生说说话了。
一抬头,看到淡定坐着的出尘子,恨的牙痒痒。
“臭道士,你怎么还不走?”
“淡定!这里又不是你的地方,贫道为什么要走?你们要做什么,只管做,不用顾忌贫道。”出尘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垂目眯着眼,像是入了定。
☆、第183章 谁也动不了你
“废话!你他娘的,分明是故意的,你不介意,老子介意!”葛大壮冲过去,揪起他的衣领,就要将人拎起来。
可是拎了一下,没动……
再拎,还是纹丝不动。
艳娘坐在一边,半掩着嘴笑,“这叫千斤坠,他没两样绝活,你以为他敢行走江湖?”
葛楼主绝望了,“臭道士,你究竟还有多少绝活?”
来来回回已经好几次了,每回都得憋屈的败在他的手上。
“很多啊,你还要继续看吗?”出尘子忽然淡淡一笑,看似随意的轻轻挥了挥手,葛大壮就像失了控一样,庞大的身子往后倒。
出尘子拍拍衣服的褶皱起身,“告诉宗主,贫道先行一步,在九台镇等他。”
衣袂飞扬,拂尘飘荡,弧度很优美。
葛大壮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出尘子离开的方向,骂骂咧咧,“你个老不死的臭道士,下次再让老子遇见,定不让你得逞!”
敢情老道士迟迟未走,就是为了看他出丑啊!
好像他是故意当着艳娘的面,让某些人下不了台。
艳娘也起身,“算了吧!你永远也算不过他,他是神棍嘛!你跟罗金子的事,还是要小心应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天虎帮最近势头很猛,不容小视!”
“哼!想跟我打仗,我会让他知道,什么谁的拳头最硬,”葛大壮也并非真的鲁莽,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艳娘,你看……现在宗主都成亲了,咱俩的事,是不是也该提一提?”
艳娘忽然回头瞪他,“咱俩能有什么事?一把年纪了,还谈什么婚,论什么嫁,再说了,你娘那关,你过了得吗?”
瞧瞧葛大壮的身板,也知道他娘,也绝对是个身强力壮,膀大腰圆的妇人。
那嗓门,吼起来比葛大壮还大。
葛氏现在过着贵妇人的生活,骨子里有着陈旧的观念。
每回葛大壮提到艳娘,葛氏都得拿擀面杖,把俘暴打一顿。
最后放了话,除非她死了,否则艳娘永远都别想进葛家的大门。
艳娘骨子有自己的傲气,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想进青楼。
当初她也曾红极一时,但奈何容颜易老,加上同行之间的妒忌,她被打的奄奄一息,丢在肮脏的后巷。
后来宗主救了她,治好了她的伤,盘下那家青楼,让她亲手报了仇,也不会有今日的艳娘。
见葛大壮不说话了,艳娘说不出的失望。
到了她这个年纪,求的不多。
能有个男人明媒正娶,她也心甘情愿,跟着他好好过日子,可是葛大壮,始终不明白她的心,以为她在故意拿乔。
“算了,老生长谈的事,我不想再拿来说,以后别再跟人说,你我之间有什么关系,我怕你娘再提着刀,杀上门来!”
艳娘失望的离开,留下葛大壮,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现在的女人,真难捉摸,成个亲而已,为什么她一定得在乎我娘呢!”
以他的脑筋,根本理解不了艳娘的想法。
反正他有的是银子,在哪都能置办两套宅子,到时他俩过自己的日子,母亲那边,应付一下不就好了。
为什么非得纠结呢?
真是搞不懂女人的心思,叫人抓狂啊!
艳娘走到外面时,发现出尘子还在慢悠悠的晃,“你走的这么慢,难道是在等我?”
艳娘整理了下长发,媚色十足。
“知道你很快就出来,等一等又何防,恕在下说的不好听,你跟老葛不是良配,千万别跟他成亲,否则你下半辈子,就等着每天被气个半死吧!”
“呵!你这话好像不是道士该说的,怎么,你想还俗娶我了?”艳娘伸出手臂,勾上他的肩。
艳娘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对比宗主的做法,便能看出葛大壮是个什么样的品性。
怕老娘,怕成这副德行,只能说明他的无用。
“只要你想,又有何不可,贫道孑然一身,可不比他强?”
艳娘讶然,以前每次逗他,都被他一笑了之,今儿这是怎么了?居然说了不一样的话。
“你来真的?”
“真与不真,就看你怎么选了,你若是同意,就是真,反之,便是假的,当我没说,”出尘子挥了挥拂尘,看样子更像是在赶虫子。
艳娘也收了嬉笑的神情,“抱歉,与其把希望寄托在男人,我更愿意自己一个人逍遥的过,你呀!也不是个好东西!”
艳娘伸手扯了把他的胡子,又笑呵呵的拍拍他的脸。
老道士被调戏了,也浑然不在意,等到艳娘从身边走过,他又挥了挥拂尘,念了几句道德经,叹幽着走远。
王易之走在沐青箫身后,看着这位年轻的领袖,有了巨大的变化,让他对那位还未谋面的少夫人,很期待。
“宗主,依属下的观察来看,除却三皇子跟太子,仅存的皇子中,只有八皇子最合适,只是……八皇子年纪尚小,他的母妃只是后宫的一个宫女,无论她是否活着,对八皇子,都没什么用。”
八皇子是众多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皇子。
因他年纪小,也无根基,在宫中的日子,过的十分艰难。
但让人惊奇的是,他居然能在汹涌的宫斗中,活下来,并安安稳稳的长大,肯定不简单。
沐青箫陡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目光深不见底,“正因为他没有外戚,才是最佳人选,年纪小不怕,正好可以调教,我已经让人引他出宫,在宫外历练,远比在宫中,要来的更快更强。”
王易之心惊,原来宗主早有谋划,“您让他单独出宫,会不会太危险了?”
“暂时不会,太子跟三皇子都顾不上他,正好是个空挡,我也派人暗中保护。”
“八皇子的目的地在哪?”
“九台镇!”沐青箫神秘的扬唇一笑。
王易之真的惊出了一身冷汗,“宗主,楚将军那边……”
顾家态度不明,但楚家跟顾家是联姻,楚秋容是摆明了支持太子,万一被他们认出来……
这位楚将军,是楚秋容的堂兄,与他没有权利矛盾,又因为二人,一个在商,一个在军中,所以两人关系一直很好。
“楚敏要参加侄子的满月宴,合情合理,但是他手下的五百士兵,没有必要一同前去了,天气转暖,积雪融化,山路难行,难免遇上险境,你说呢?”沐青箫拍了下他的肩膀。
王易之心中惊叹,这么歪损的点子,都能想得到。
此事自然有他去办,沐青箫已带着人前围剿,捣毁分部的那帮人。
都是高手,行踪隐蔽,像他们这种来路的人,行踪很难探查。
九台镇内,今日全镇的乞丐,都聚集到了楚家府门外。
短短三日,楚秋容愣是将不大的院落,简直扩建成了一座王府大宅。
楚家财大气粗,在长街上摆了流水席,让本镇的人,白吃三日。
楚家大宅那边,也来了人。
楚家老太爷来的不早不晚,刚好赶上满月酒席。
一同来的,还有两个庶出的孩子。
顾家那边,顾老夫人身体不适,便由顾老爷坐船来了。
本来顾夕墨是不同意的,他也没有通知顾家,但是顾烟擅自让人送了信过去,顾老爷很疼爱这个养女,说什么也要过来一趟。
尚文才做为本地最大的官,自然也被送了请帖。
至于九台镇其他有名望的富人乡绅,他们想来,可惜没那个资格。
纳兰羽是公主,楚秋容得知公主也来了九台镇时,大惊不已,如果能请到公主跟宁郡王,那得是多大的荣耀。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亲自送了请帖。
五公主的收下了,宁郡王听说病了,当由郡主代劳。
三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巧儿原本不打算去赴宴,可是顾夕墨一早就来了,等在前厅。
像是打定了主意,非她不可。
“其实我不去,对大家都好,你可得想清楚了!”
楚家夫妇不喜欢她,公主那边,也被得罪了个彻彻底底。
回头想想,是不是她做人有问题啊?
怎么到处都有竖敌呢?
顾夕墨端着茶杯,一下一下的拨弄着上面飘浮的茶叶,“是敌人早晚都得与之为敌,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是祸躲不掉,她当然不会怕。
“顾大哥,只要你不嫌弃我惹事生非,我可以去,但是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可不在我的算计之内,”想到那个场面,她自己都觉得渗得慌。
“我有在,谁也动不了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沐青箫离开的时候,可是吩咐我好好照顾你,而且我也提过是不是?我缺个妹妹,”顾夕墨搁下一口没喝的茶杯。
有了妹妹这个头衔,那个醋坛子,一定能放心了吧?
会吗?不敢说。
巧儿笑着道:“你这样还有哥哥的样,我要真是你妹妹,一切该有多好。”
顾夕墨心中一疼,如果巧儿真是他妹妹,他一定将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楚家的宅子,离的不远。
今儿云千山不在,护卫巧儿的任务,便落到杜岩身上。
田姝担心巧儿身边没有侍女跟着,会被人小瞧,也一同跟来了。
顾夕墨身边依然只跟着小四,好像有他一个人,所有的事,都能包办。
侍女小厮护卫,真的无所不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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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女神医?
巧儿跟小四走的近了些,才发现,原来小四个头并不高,眉目很清秀,但他始终冷着一张脸,看上老成许多。
发觉巧儿盯着他,小四拧眉也看向她,“夫人有什么吩咐?”
“哦,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厉害,你今年多大了?”巧儿没有转开视线,仍旧盯着他看。
顾夕墨以为巧儿看中小四的能力,“你若是喜欢,就让小四以后都跟着你。”
巧儿注意到,小四在听到顾夕墨说的话时,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突然瞪圆。
“跟着就不用了,他好像只认你,”巧儿能感觉到,小四对她的敌意,先前分明没有,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
顾夕墨也回头看向小四,但对方立刻低下头,“属下只忠于少主。”
“呵!”巧儿苦涩的笑了,“看来我是真的不受欢迎呢!”
顾夕墨的脸色骤然阴沉,“这种话以后不要乱说,是他们有眼无珠,并非你不好。”
小四闻言,头垂的更低了。
几人走到楚家门前时,场面已是十分喧闹。
楚秋容穿的很喜庆,站在门口,双手抱拳,迎接前来贺喜的贵客。
看到顾夕墨跟巧儿一同前来,他神色怔了怔,但很恢复先前的笑容,并走下台阶,“大哥,沐夫人,二位能来,小弟深感荣幸,快请进,宴席已经摆好了。”
顾夕墨淡淡的笑,很疏离,“你们楚家的喜宴,我自然要来,小四,把礼物呈上。”
“是,”小四从后面走上来,不知从哪变出一个长方形锦盒,双手捧着,递到楚秋容面前。
楚秋容当然能听出顾夕墨话里的意思,他心有不悦,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大哥破费了,我代替烟儿谢谢大哥。”
楚秋容接过锦盒,顺手便打开了。
一柄上好的玉如意,虽不是无价之宝,但也价值连城。
可是楚秋容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欢。
合上锦盒的盖子,交给后面的下人。
他如此随意的态度,着实惹了顾夕墨的不快。
楚家以为他会送什么?
铺子,地契,房契?
凭什么呢?
顾烟只不过是顾家的养女,既不是亲生,也并非对顾家有恩,做人不知足,这样可不好。
轮到孙巧儿,看到顾夕墨送的东西,她有些涩然,好像她的东西寒酸了些。
当楚秋容的目光看过来时,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让杜岩将她备的礼物拿上来。
锦盒交到楚秋容手上,他打开,只看了一眼,便将锦盒盖上。
楚秋容依旧笑眯眯的,但是眼底深处,多多少少,都有几分轻蔑。
俗话说,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说的便是这种人。
凌泉宗里,什么样的宝贝没有,可是这种出身低下的女人,却根本不懂得物尽其用的道理。
所以说,他当初看中顾烟,是最明智的选择。
“沐夫人的礼物,在下也代内人,一并收下,多谢夫人美意。”楚秋容这一声道谢,实在没什么诚意。
“五公主到!”
后面有人唱礼。
楚秋容急忙丢下一句抱歉,朝公主的轿子快步走去。
“草民楚秋容,参见公主殿下。”
宫女掀开轿帘,奴才们放下软凳,小心翼翼的扶着纳兰羽走下马车。
听说是公主,普通百姓哪见过公主殿下。
纷纷跪下,磕头行礼。
纳兰萱从后面的马车走下来,看到这一幕,心底的虚荣,被高高的哄抬。
跟公主走在一起,受人膜拜,是最大的好处,她很喜欢,非常的喜欢。
郑景之沉着一张脸,也随之走下马车,静静的站在公主身边。
不谈二人的身份,光看长相跟气度。
二人称得上天作之合,很般配。
纳兰羽环顾了四周,有些嫌弃,“怎么这么多人,本宫不喜欢。”
“外面的都是本镇的居民,他们是来看热闹的,草民在长街上设了流水宴,公主若是不喜欢,草民这就将他们赶走!”楚秋容一脸的讨好,只要公主高兴就行。
纳兰羽不耐烦的挥挥手,“罢了,父皇总说本宫不懂得与民同乐,既然如此,就让他们都在外面坐下吧,只是别太吵,本宫讨厌吵闹,也讨厌无知的小儿四处乱跑。”
附近有脏兮兮的孩子,乡下的娃儿,都是放养,一天能洗一次脸就不错了,身上的衣服,也是隔了好久才换,很冷的天气,谁愿意天天洗衣服。
楚秋容连忙道:“公主宅心仁厚,草民代百姓谢过公主殿下,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叩谢公主殿下!”
周围的百姓,哪禁得起他的恐吓,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又是饶命,又是恕罪。
纳兰羽用丝帕捂着鼻子,踮起脚,从人群中穿过。
巧儿跟顾夕墨都没有跪下行礼,所以二人站在人群中,是十分突兀的。
纳兰羽不可避免的看到他们,本想治他们一个大不敬的罪名,但想了想,还是作罢,收拾他们有的是时间,很快了。
郑景之落在后面,盯着纳兰羽的背影看了好久。
当初纳兰羽的哭诉还在他耳边回荡,他们第一个孩子死在安凌钰的手上,当时她不是很伤心吗?否则怎能痛恨安凌钰。
后来他安慰公主,他们以后还会有孩子。
但是一年多过去了,纳兰羽与他同房的次数不多。
而且每次都命人端了避子汤,起先他并不知道。
直到有一次,他无意中碰上给公主送药的老奴。
那老奴当然不肯说,他便偷了药渣,到街上找郎中询问。
得知那是避子汤药时,他眼前一片漆黑,像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走不到底,触不到四壁,也不知何时能从洞里爬出来。
顾烟站在厅外,朝纳兰羽行礼,柔声吩咐下人,送最上等的茶水跟糕点,将一切都布置的妥当得体,博得了纳兰羽的好感。
纳兰萱深深看了顾烟好一会,心底对她了然几分,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女人。
其实这不难理解。
天真善良,只适合乡野女子。
否则偌大的家产,数不清的亲戚家眷。
你永远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处盯着你,贪婪的想占有你的一切。
明招暗招,防不胜防,避无可避。
顾夕墨平日里也是很低调的人,只要他不想张扬,便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知道巧儿不喜欢主厅里的那些人,便带着她在附近走走,欣赏一下楚秋容的手笔。
顾家长辈跟楚家老爷,是一同来的,正好在镇子口遇到,一同前来的还有尚文才。
两个老头,虽没有官职,但两人身后的背景不容小觑,尚文才自然捧着供着,做风行为上,一点都不像个有官职在身的人。
楚敏骑着快马,停在门外时,带着一身戾气,披风沾满了尘土。
他武功高强,也不喜欢带着小厮跟护卫,一个人来去都很自在。
跳下马,缰绳丢给门口的下人,“本将军的马,一定要喂最好的草料,要是敢怠慢了,小心你的脑袋!”
在战场上拼杀过的人,手上沾着无数的鲜血。
这样的人,周身都着一股寒意。
楚敏刚刚走进院内,迎面遇到转了一圈,正要走进主厅的顾夕墨与孙巧儿。
想到女神医的传言,楚敏脸上扬起一抹嘲讽的邪笑,迈着大步,朝他们走去。
“我当是谁呢,顾大少,女神医?”后面的三个字,明显带着几分嘲讽。
顾夕墨清俊的表情,猛的沉下。
跟楚敏一身冷硬的戎装不同,顾夕墨今日仍是锦绣蓝衣,长长的衣摆,垂在脚面,随着他的走动,飘荡飞扬。
这一路走来,其他人都成了摆设,女人的眼睛,都没移开过他的脸。
刚才游逛了园子,楚府的侍女,摔了四次盘子,撞了三次柱子,羞红了脸,暗送秋波的,更是数不胜数。
楚敏五官与楚秋容有几分相似,但他是杀场上的人,五官更冷硬,“”
他因心急,所以走了小道,提早赶来。
没想到,才一进门,就遇到了两个让他好奇的人。
这种面对男人的场合,自有顾夕墨出面,所以巧儿不打算出声,她低下头,摸索着手指,心神飘到很远的地方,心绪慢慢沉到最底。
顾夕墨上下打量了楚敏,“楚将军威风不减当年,只是让人搞不懂的是,为什么你的军中,军纪越来越涣散。”
楚敏打仗有一套,但是他不会治军。
他认为,将士们在前面打仗,拼着性命保家卫国。
没有仗打的时候,能快活,就去快活吧!
所以这几年,武阳城的百姓怨声载道,于舜安国来说,就像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将引爆。
楚敏最不喜欢别人诋毁他的士兵,眼神猛地一冷,“那是百姓迂腐,他们懂什么,士兵流血流汗,比起失去性命,军纪又算得了什么,你们又能懂什么!”
楚敏晃了晃腰间的佩剑,这一柄剑,上面沾了数百个敌人的鲜血,他们这些拿银子赚钱的生意人,只会耍嘴皮子功夫。
顾夕墨笑的很是无可奈何,本想说些什么,但转念想想,还是算了,“希望不远的将来,你还能说出这一番话,最后,我只想说一点,这是我妹妹,请你对她客气一点,否则我对你也不会客气!”
小四往前迈了一步,阴鸷的死死盯着楚敏。
☆、第185章 自说自话
对方身上散发的冷气,让楚敏有片刻的怔忡。顾夕墨的身边,竟然有这么一位高手。
不过,他很快便哈哈大笑,“你妹妹?据我所知,你们顾家的妹妹,不是正在里面招呼客人吗?什么时候女神医变成你妹妹,真是会攀亲啊!”
说到最后,他的眼睛是看着巧儿的,眼中鄙夷尽显。
攀亲两个字,显然指的是孙巧儿攀富。
被逼到了这一步,她想低调也不行了,总有那么些人,自己找抽。
“楚将军,我好像没有惹到你,难道你对女人,都是这般没有风度?我很好奇,楚将军,你娶亲了吗?”
“你什么意思!”楚敏还是很警觉的,防着她突然问什么。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将军的本性,真的叫人不耻,将士保家卫国,的确让人钦佩,但是并不代表他们就可以肆意妄为。”
“一个军队没有军纪,等于国没有国法,散乱的像土匪,将军也好意思带出来显摆?我替那些的冤死的将士不值。”
“他们该睁开眼睛看看,你这位大将军,根本不配他们生死追随,楚将军,你这样的人,也不配成亲生子!”
孙巧儿的话,没给他留任何的颜面。
想到楚敏以前的所做所为,她最终还是没能压住心底的怒火。
当年冲进安府,拖走安氏一族的人,正是这位楚将军。
他拖走安父,凌辱安母,下手狠辣,还吩咐下面的人,不用留一点情面,怎么痛苦,怎么折腾他们。
想不到那件事之后,他升了官,现在已是一品大将军。
原本抄家的事,无需他出面。
可是巧儿清楚的记得,楚敏带着人站在安家门口时,眼里的得意痛快。
呵!他还真是睚眦必的小人,难道仅仅是因为安父,曾经在皇上面前参过他,指责他贪污军饷吗?
楚秋容是要出来迎接楚敏,走到门口时,听到孙巧儿的话,脸色骤变。
从台阶上冲下来,伸手要推她,被眼疾手快的杜岩挡下。
“阁下想干什么?”杜岩早这家人不顺眼,一个个的,都自以为是,要是宗主在这儿,看他们还能不能嚣张的起来。
楚秋容一愣,这才惊觉,自己刚刚冲动了,就算再生气,也不能对女人动手。
他可以不动手,但楚敏忍不了,一只手已按在剑上。
“你!”楚敏毕竟不擅长跟人吵架,怒气冲上头,原本要说什么的,也给忘了。
他现在只想拔剑,砍了这个女人的脑袋,让她再也不能胡说八道。
同楚敏的怒火冲天不同,顾夕墨倒是很欣赏,想不到她还能说出这番话。
顾烟一派雍容华贵的走过来,“沐夫人以后说话,可要深思熟虑,军中的情形是如何,你又是如何得知?没有亲眼看见,就可以胡言乱语,诋毁大将军的名声?”
今日是她儿子的满月宴,她绝不允许有任何的差池。
巧儿不甘示弱的道:“楚少夫人不是也没亲眼见过,你又如何得知,我说的都不是事实?相比楚少夫人的孤陋寡闻,我知道的可比你多了太多,敢赌吗?”
顾烟脸上的温柔笑容僵住。
她怎么忘了这个女人的身份,她是凌泉宗的少夫人,宗门下弟子遍地大陆,她怎么可能同她打赌。
巧儿再次回击她,“既然不敢赌,楚少夫人还是静静的站在一边,当你的少夫人为好,从楚将军拔剑的姿势来看,想必是打算动手了,罪名呢?”
楚敏被她步步紧逼,已是退了又退。
“你别太嚣张!本将军杀人,不是都需要理由,”他带来的五百士兵,应该很快就会到,只要包围这里……
顾元飞眉头紧锁的出现在顾烟身后,对孙巧儿的做法,很不满,“小丫头,太猖狂,对你没什么好处,做人要懂得审时度势,顾某外孙的满月酒,不希望有外人来捣乱,来人啊,请这位姑娘离开!”
“你算什么东西,即便是沐青箫站在这儿,也不敢这么说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快将她赶走,什么东西!”楚老爷也很生气,说话很不客气,催促护卫们动粗。
楚老爷性情较之顾元飞更急躁,他是彻头彻尾的生意人,那些为商者的恶劣一面,他统统具备。
今日有公主在,顾老爷也在,还有数不清的名门望族,他非得底气足足的,否则他颜面何存!
顾夕墨朝前一步,挡在巧儿身前,“不欢迎?难道不是顾烟亲自送的请帖?你们请了人家来,因为几句话,就要赶她走,抱歉!如果想羞辱他人,请藏好自己的尾巴,以免被人抓住把柄,顾烟,我说的对吗?”
顾夕墨直指顾烟,装可怜博取别人的同情,恬不知耻!
顾烟身子踉跄,弱弱的像是要倒下,“大哥,我没有那个意思,她是凌泉宗的少夫人,我发请帖,只是例行公事啊!”
楚秋容坚定的站在顾烟这一边,“请帖是我派人送的,早知道凌泉宗的少夫人,是这个德行,当初就不该请她,真不知道沐青箫什么样的眼神,竟会娶她!”
怀抱着娇妻,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女子。
话虽如此,但是……盯着巧儿的脸,他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顾烟跟孙巧儿相比,真的一无是处吗?
不……绝对不是。
顾烟是他娘子,现在又是走到了这一步,他不得不这么说。
听他提到沐青箫,巧儿原本淡漠的眼神,陡然冷下,“农夫与蛇的故事,以前总是听说,今日见到真实的了,真是教人心寒。早知道你们夫妻二人,是这个德行,我根本就不该救她,或者舍母救子!”
顾烟彻底要晕了,脸色苍白如纸,“孙姑娘……”
沐夫人也不叫了,她这是不承认对方的身份了。
“孙姑娘,之前我们请你来,是真的想跟你道谢,可是你……”顾烟似是说不下去了,埋在丈夫怀里,默默流泪。
楚秋容也是满眼怒色的瞪向孙巧儿,“我之前便说过,你是医者,救人是你的本份,你以恩要挟,真叫人不耻!”
楚老爷气的胡子都要飘了,“这是什么女神医,一点医德都没有,欺世盗名!”
顾元飞理智一些,但也是很不满,“夕墨,你给我过来,站在那里干什么!”
楚敏得意洋洋,这么多人,一人一张嘴,也能骂死她。
人心总是习惯性的偏向弱者,更何况这里的人,都是亲戚。
顾夕墨转头看着巧儿倔强的脸,心疼不已。
是他硬要巧儿来的,也是他试图证明一些什么。
可终究抵不过人心之中的丑恶。
是啊!早知道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当初救她干什么,一条白眼狼。
顾烟从丈夫怀里,偷偷抬起眼,望向被孤立的两人,嘴角慢慢扬起胜利的微笑。
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她也要将未知的一切,扼杀在摇篮里。
田姝一直听着他们的谩骂,搁在以前,她一定早跳起来,将对方骂个狗血淋头。
但是现在不会了,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冲动。
跟众人想像中的不一样,巧儿嫣然一笑,“但愿你们坚定的亲情感情,能一直保持下去。”
“我这个人,不喜欢主动攻击别人,但是我更不喜欢别人指着我的鼻子乱骂,我自认没做错什么,我救人,她被救,我尽了力,结果是好的,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可是这对夫妻的举动,实在是让人莫名其妙,我很纳闷,到底是怎样的脑筋,才能将事情歪曲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还有你!”
她指向楚老爷,“我是不是欺世盗名,不用你说,你也没那个资格说道,你又以为自己是谁?”
楚老爷气的手指哆嗦,“你……你敢对老夫不敬?放肆,放肆!”
顾夕墨真的动怒了,抓住巧儿的衣袖,“我们走,这样的地方,不来也罢!父亲,孰是孰非,不是光凭眼睛看,耳朵听,巧儿是什么样的人,我比您清楚,我还得劝您一句,说话留三分情,免得日后后悔莫及!”
他要拉巧儿离开,但是巧儿没动。
顾夕墨疑惑的看她,“怎么了?”
巧儿清冷的小脸,扬起一抹淡笑,把手抽了回来,“咱们不是来喝满月酒的吗?我礼物都送了,没道理不吃他一顿再走,吃亏的事儿,我可不干。”
她笑的太明媚,包括顾夕墨的在内的所有人,都感觉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楚秋容本来想说,把贺礼还给她,让她离开。
但最终顾忌她背后的人,不能做的太过。
他深吸了口气,压下怒气,伸手道:“里面请!”
楚敏瞪着巧儿的背影,试图看出什么。
他也觉着不对劲,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楚老爷恨恨的瞪着巧儿从身边走过,恨不得在她脸上瞪出一个洞来!
巧儿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下来,玩味的看着老头,“楚老爷,希望你的优越感,能一直保持下去,老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但其实要不是那么久。”
楚老爷瞪的眼珠子都要突出来,“哼!自说自话!”
☆、第186章 动手揍她
顾烟已经站在一边,看着巧儿走过来,一脸的委屈,“孙姑娘请这边坐,还望你手下留情,别再惹麻烦,我儿子的满月酒,请你自重。”
“这话我原封不动的送给你,别太自以为是,妄图把别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顾大哥,这边坐。”她故意拉着顾夕墨,跟他坐在一起,又偷偷观察顾烟的反应,果然,瞬间变的阴沉。
“大哥,你的位子不在这儿,”顾烟忍着酸涩的醋意说道。
顾夕墨依旧对她视而不见,径直坐下了,“坐这儿挺好,你去忙吧,这里不用你!”
纳兰羽是公主的身份,被安排在主桌,跟巧儿他们隔着屏风。
但是声音隔不住,她听到了孙巧儿的声音。
丢下郑景之跟纳兰萱,朝他们走过来。
本想质问,怪责些什么。
但是话到嘴边,恍然发现,她以前对付女人的那一套,在她身上根本不管用。
巧儿招手,让田姝跟杜岩也一同坐下,并拿来茶壶,给他们每人倒了杯茶,对纳兰羽的突然出现,丝毫不意外,“公主有事?”
“没有!”纳兰羽重重的落下两个字,甩袖进了屏风后面。
郑景之见她脸色不善,体贴的倒了杯茶,“公主,天气凉,捧着暖暖手。”
茶杯递到纳兰羽面前,她怒火中烧,伸手打落茶杯。
滚烫的茶水,浇在郑景之的衣服上。
场面瞬间静止。
纳兰羽后知后觉,看着郑景之被茶水打湿,她也很心疼,可是当着外人的面,她也拉不下脸,硬着声音,道:“来人,带驸马下去换身衣服夺。”
郑景之虽然没剩多少骨气,但同样是当着外人的面,公主让他难堪,他也下不了台。
阴沉着脸,站起身,推开走过来的宫女,“我可以自己去,不用劳烦公主的人!”
郑景之愤怒的离开,纳兰羽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
纳兰萱心里有几分幸灾乐祸。
报应,赤果果的报应。
当初她是怎么把人抢到手的,现在就怎么膈应着自己。
“公主,不用太担心,男人嘛,回头在床上的时候好好哄哄,总能搞定,”纳兰萱冲她妩媚的眨眨眼。
“本宫还需要哄他?哼,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跟本宫叫板!”
楚敏听说公主也在,兴冲冲的跑进来行礼,“微臣拜见公主殿下,不知殿下也在这里,方才有所迟疑,还望公主见谅!”
“楚将军辛苦了,不必多礼,入座吧!”
纳兰萱也起身,“楚将军!”
“郡主也在啊!”
几人简单寒暄了片刻,楚秋容也不想走了,挑了个位子坐下。
楚家的人,走进主厅时,都对巧儿投去异样的目光。
奶娘将孩子抱出来,众人又换上和蔼亲切的笑容。
纷纷逗弄着孩子,左夸一句,右赞一句,全然忘了当初他出生的时候,是怎样的凶险。
田姝满心的不甘,“瞧他们一个个的,乐的眼睛都快没了,哼!忘恩负义也就罢了,还敢一个劲的指责你,一群白眼狼!”
杜岩道:“夫人,您想怎么做!”
如果巧儿真的忍下,不声不响的走了,他反而会看不起她的懦弱,所以,他在等,等她的反攻。
“别急,好戏还在后头,”巧儿看着顾烟一脸幸福的被人转在中间,是得意也是炫耀。
长辈们给的礼物,她拿到手软。
但是,仔细观察就能看出,顾烟势利心很重。
有份量的礼物,她拿在手里,笑的真诚许多。
比如地契房契,比如金银珠宝。
尚文才虽然并不清廉,可也拿不出价值连城的东西,所以他送了用金子打造的小老鼠,孩子是属鼠的嘛,也算是有心了。
可是纯金造的老鼠,能有多大,只有掌心大小。
顾烟客套的道了谢,转身就让婢女把东西收起来,总共只看了一眼。
楚敏送了几百亩的地契,都是上好的良田。
顾烟接到礼物,脸上笑开了花,看了又看。
轮到顾老爷时,他拿出的是自己写的一副字,并附上一对精美的金锁。
顾老爷年轻时,也是名震一时的才子,他的字画,全都价值不菲,千金难求。
可是字画,毕竟不是真金白银。
当顾烟看到顾老爷的礼物时,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但她掩饰的很好,没让人身边的人察觉。
等到公主跟纳兰萱都送过了礼,楚秋容吩咐人点炮竹开宴。
乘着空隙,顾烟抱着孩子走到顾夕墨身边,“大哥,看看孩子吧,奶娘们都说,他跟你的眉目有点像呢!”
她这样说,乍一听没什么问题。
外甥像舅,很常见,表示孩子有福气呢!
可是,她跟顾夕墨并非亲兄妹,这像……是从哪来的呢?
顾夕墨的脸色慢慢沉下,也不看顾烟,低着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周围还有其他客人,如果他承认孩子像他,也代表着,间接承认了他跟顾烟是亲兄妹。
如果不承认,反驳顾烟的话,一定会让人浮想联翩。
不是亲的,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顾烟看到他低头沉默,眼中闪过得意的光芒。
田姝低声跟巧儿抱怨,“妈的,我实在忍不住了,你到底有什么招,快点使出来,我怕我会忍不住动手揍她!”
“别急,先让她嘚瑟一会,”巧儿安抚田姝,心急怎么能吃得了热豆腐呢!
猫捉老鼠的游戏,要慢慢捉弄才好玩,一下玩死了,她得少了多少的乐趣。
过了片刻,顾夕墨慢慢抬起头,看向顾烟的目光,平静无波,“他是楚家的儿子,自然像他的父亲!”
他不能再多说,否则难看的不只是他。
他的答案,似乎都在顾烟的意料之中,所以她很满意,笑容很美。
等到顾烟离开,巧儿塞给杜岩一包东西,杜岩会意,拿着东西匆匆离开,去了后厨。
他的离开,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除了楚敏。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又转向纳兰羽。
仰慕已久的公主,难得今日能跟她坐在一起,还坐的那么近,他甚至都能闻到公主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让他心神荡漾。
当郑景之走回来时,楚敏朝他投去一个挑衅的笑容,“想必这位便是五驸马,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公主挑人的眼光,实在是特别。”
当初知道公主非一个书生不嫁的时候,他可是郁闷了很久呢!
郑景之脸色本就不好,又看到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离他娘子那么近,男人的自尊,再次被践踏了一遍。
郑景之不是傻子,对方挑衅的态度,他若是不应。
公主的颜面何存,皇家的颜面又何存?
“楚将军做事一向都是不拘小节的吗?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别辱没了楚家的门风!”他抬出楚家,也是没办法了。
楚敏是朝廷重用的大将,而他只是一个闲职的驸马,一点根基都没有,孰轻孰重,宫里的那些当权者,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听他提到楚家门风,楚敏神色骤变,“楚家的门风如何,不用驸马爷操心,你还是多想想自己吧!”
纳兰羽面色不渝,“楚将军!”
坐在一边的楚老爷,恨不得上去打他两下。
顾元飞却看的有几分明朗了,对这位楚将军,也越来越不喜,但他忍着没做声。
公主的年纪虽小,但身份摆在那,与他们有着天壤之别,话多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楚秋容赶忙起身拉住楚敏,用眼神示意他别太过火,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楚敏悻悻的垂下头,余光刚好瞄见孙巧儿的护卫离开。
菜上来了,总共摆了六桌。
田姝气的不行,巧儿安慰她,给她夹了菜,“别气了,这么好的菜,先吃了再说,犯不着因为别人,饿着自己。”
刚好杜岩回来,巧儿也招呼他,一同吃饭。
顾夕墨盯着巧儿看了好一会,他当然注意到杜岩的离开。
楚家的厨子不错,做的饭菜色香味俱全,有很多花样,都是镇子里的人,从来没见过,只有京城才有。
旁边几个吃席的人,啧啧赞叹,一个劲的夸赞,楚家有多么的了不起。
顾家来的几个旁支,都是跟随顾老爷一同乘坐船只,名义是参加喜宴,实则他们只是随从,照顾顾老爷。
杜岩看到最后上来的几道菜,询问的望向巧儿。
孙巧儿对他点点头,他这才敢放心的吃。
总算能安安静静的吃完一顿饭,里面的顾烟,一直留心他们这边的动静。
瞧见他们吃的很香,眼底尽是鄙夷。
没见过世面的人,吃点好东西,便高兴的不得了,真是可笑。
巧儿没放过她的嘲笑,她在默默记算着时间。
很快的,屏风后面,传出宫女的疾呼。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我肚子疼,疼死了,快扶着我,”纳兰羽紧张痛呼的声音,与刚才截然不同。
纳兰萱起身到一半时,捂着肚子,忽然向后倒下,“我……我也是……”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要去茅房,夹着屁股,好不容易挪出了主厅,直接甩开婢女的手,大步跑向后面。
纳兰羽忍了一会,可还是疼的要命,她第一时间怀疑是饭菜出了问题,“楚秋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87章 狗眼看人低
话说到一半,再也憋不住了,推开身边的几人,也顾不得公主的礼仪。
可是跟她有同样想法的人还很多。
“我的肚子也好痛,茅房……茅房在哪?”
“哎哟,这顾家的饭菜是不是不干净啊,我的肚子也疼了……”
“去茅房,都别跟我挤!”
先是其他桌的客人,夹着屁股,朝外面跑。
纳兰羽被宫女拦下,“公主……公主,这里是外面,您别再这样了。”
楚秋容跟郑景之也觉得肚子不对劲,咕噜咕噜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可他们是男人,可以忍。
楚老爷也觉得不对了,“秋容啊!你们家的饭菜,恐怕真有问题,我的肚子也开始疼了,会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顾烟整个人都是懵的,场面转变的也太快了,她根本没有料到,当然也没有心理准备。
只看到一个个的,抱着肚子,四处找他们家的茅房。
这所宅子才刚刚建好,楚秋容只来得及改造院落,至于茅房,还是以前的,不脏,但是并不宽敞。
很快,后面跑去找茅房的人,又捂着肚子跑回来了。
“楚夫人,你们家还有茅房吗?我这不行了,快憋不住了呀!”捂着肚子的是尚夫人,她急的直跺脚,屁放个不停。
顾烟嫌恶的捂着鼻子后退,“没,没了,要不你们回家吧!”
“可是……可是我憋不住了啊!”尚夫人脸色铁青,恨不得现在身后就能挖个坑,蹲下解决。
纳兰羽一手撑着桌子,嘴唇紧紧咬着。
她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出丑。
顾烟也开始觉得肚子不对劲了,她面色大变,惊恐的抬头看向孙巧儿的方向,似是明白了什么。
纳兰萱是第一个冲进茅房的,之后被几个妇人拎了出来。
一身脏兮兮的,出现在主厅门外。
身上有股子怪味,头发也乱糟糟的,婢女不知跑哪去了,把她一个人丢下。
她想求助公主,差人送她回去。
纳兰羽见她就要走过来,慌忙抬手制止,“你别过来,身上臭死了,走远一点!”
纳兰萱又气又急,“公主,我也不想啊!可是肚子好疼。”
被她一说,纳兰羽也觉得肚子里,有股子气,在上蹿下跳,就要夺门而出。
她急忙再夹紧屁股,想要悄悄朝后面挪动。
就算出丑,也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但是很快,那些抱着肚子找茅房的人,发现肚子不涨了,没了上茅房的冲动,正当他们以为灾难已经过去时。
有人肚子疼的在地上打滚,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肚子里撕咬。
楚老爷也疼的哎哟哎哟直叫唤,脸上冷汗直流,几乎快要坐不住了。
郑景之也是疼的脸色发白,虚弱的趴在桌子上。
楚秋容自己也是,他刚才吃的不少,又喝了酒,捂着绞痛不已的肚子,踉踉跄跄的站起来,“快,快去找大夫,把全城的大夫都找来!”
现在已经不是食物的问题,是性命攸关,他真的感觉自己要疼死了。
顾烟吃的少些,但还是很痛,她红着眼睛,弯着身子,指着整个大厅里,没有任何症状的几个人,“是你!是你下的毒,对不对?”
没错,整个大厅里,只有巧儿,田姝,杜岩跟顾夕墨,安然无恙。
当然是他们,一直不怀好意,明明受了莫大的羞辱,却依然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儿,难道不是别有用心吗?
“这是什么逻辑,我们没事,就是我们下的毒?难道你没看见,我们也吃了这里的食物,而且没事的也不光是我们,你府里的这些婢女下人们,不是也一样没事?你家的大门开着,看守的又不严,但凡有点能耐的,都能混进来,又凭什么说,一定是我们?”
顾烟被堵的无话可辩,她现在脑子也乱着,所以找不到反驳的话,可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楚敏深吸一口气,压下腹部的绞痛,“我看到了,他曾悄悄离开,一定是你指使他下的毒,来人啊,把他抓起来!”
楚敏还不知道他的五百精锐,已经无法按时前来,所以他的底气还足的很。
楚秋容安排在府中的护卫,还是差了些,看到场面混乱,一时慌了手脚,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直到楚秋容又吼了一声,他们才回神,握着剑朝巧儿他们靠了过去。
杜岩微微抬高下巴,站起来,“想动武,你们确定?”
高手的气场,即便什么都未表露,单单是往那一站,便足以震慑他人。
护卫们犹豫着,不太敢再往前走。
很快,镇上的大夫都被请来了。
拢共也没多少个,加上孙大夫,一共也不过四个。
而且这些人,都以孙大夫为首。
楚老爷认得孙大夫,一见他来了,赶忙让下人扶着他,虚弱的走上前,“原来是孙太医,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你,真是幸事啊!”
“孙大夫来了,我们大家都有救了,还请孙大夫查一查,我们究竟是中毒,还是吃坏了东西。”顾老爷也认得他,当年在京城,孙之济很有名气。
孙之济刚开始并不知道巧儿也在这里,等到他巡视了一圈,在众人错愕的视线下,快步走向巧儿,对他抱拳行礼。
“徒儿拜见师父!”
这一声师父,惊瞎了无数人的眼睛。
巧儿淡淡的笑,“别行礼了,快去给他们看看吧,免得一会还得怪我耽误医治呢!”
孙之济眼珠子转了转,马上听出师父语气中,有些不对劲。
楚老爷歪歪倒倒的走过来,指着孙巧儿,不敢相信的质问他,“你说,这女子是你师父?这怎么可能,她才多大年纪,怎么能当你的师父,这不是儿戏吗?”
孙之济听到这话,老大不高兴了,“你又是什么意思,我认个师父,还需要你的认可?搞不清状况,就不要瞎说,现在我师父在这儿,你们却要舍近求远,找我看病,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再看楚老爷食指,指着巧儿,孙之济脸色越来越难看,“还有……把你的手拿回去,哼!狗眼看人低!”
其他三名大夫,一听说孙巧儿跟孙之济的关系,简直不要太惊喜。
镇子里同姓的人多,这一点并不奇怪。
让他们惊奇的是,原来孙大夫口中一直念叨的师父,竟然只是一个小丫头。
不过,能得到孙大夫的认可,肯定不是一般人。
于是三个人,纷纷凑到巧儿身边,笑呵呵的寒暄起来。
将哀嚎惨叫的病人忘在一边。
楚老爷的脸色,可谓是难看至极。
他们先前在门口,把孙巧儿损的一无是处,可是转眼间,报应就来了,这叫个什么事?
话又说回来,刚才的事,究竟是怎么挑起的?
楚老爷虚弱的望向顾烟。
心虚的顾烟,现在也是冰火两重天。
又想走过去,请求他们治病,可又不愿向孙巧儿低头。
顾夕墨看到被围住的巧儿,开始担心父亲的身体。
顾元飞背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气,额上冷汗直滴。
巧儿示意孙大夫几人安静,“你们还是先给他们看病吧,毕竟性命攸关嘛!这么多人同时生病,只怕还是他们吃的东西有问题。”
她稍做提点,孙之济就明白了。
孙老头摸了摸胡子,招呼另外三人过去诊病。
众人一见大夫来了,顿时觉得有希望。
可是诊过一遍,四个大夫的脸色,却越来越沉重,也让众人的希望渐渐沉入谷底。
纳兰羽跟纳兰萱,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很久等不到大夫的诊断,她心急如焚。
“到底怎么样?你们倒是开药啊,本宫……本宫快受不了,”纳兰羽捂着肚子,疼的身子蜷缩,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
楚秋容也急切的问道:“不管需要什么药,我立刻派人去找,多少钱都没有问题。”
尚文才年纪大了,身子虚,疼的受不了,他便蹲在地上,抱着肚子,听他们提到什么药材,他勉强撑起自己的理智,却能帮助他找到重点。
他是亲眼见识过孙巧儿医术的,所以他比其他人更清醒。
尚文才朝他挪过去,“沐……沐夫人,快救救我吧!我实在疼的受不了,肚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咬,你快给我治病吧!”
“不怕我下毒害你?”巧儿问道。
尚文才一个劲的直摇头,“下毒也比疼死要好!”
“我不敢保证能治的好,但可以试试,”她掏出一只小瓶,倒出一颗药丸,“吃了它,或许能好,可是如果不吃,恐怕你撑不过半个时辰。”
尚文才没有任何犹豫,抓过药丸塞进嘴里,也不用喝水,直接咽了下去。
包括孙之济在内的所有人,全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看他吃下药,看他抚着胸口,看他眼睛瞪的老大,也不知是被药噎着了,还是药效起了作用。
突然,一个原本在地上打滚的人,口吐白沫,翻起了白眼珠,身子不停的打颤痉挛。
没等到大夫抢救,那人已经两腿一伸,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一片青紫。
这一幕,看傻了所有人。
原来,真的会死人啊!
顾夕墨也诧异,小声询问巧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相信,巧儿真的会拿不相干的人性命开玩笑。
☆、第188章 他不能死
“顾大哥别急,真相可不是光用眼睛看人,”她看了眼杜岩,杜岩会意,悄悄离开人群。
突然死掉的人,给整个主厅里的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死人很快被拖走,而暂时被人忽略的尚文才,竟然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抚了几下自己的肚子,打了个嗝,大喜过望,“我没事了,我的病好了了,肚子也不疼了。”
孙之济满眼的崇拜,正要冲过去询问医治的方法。
却被楚老爷拦下,“孙太医,我们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会不会死啊?”
孙之济正了正脸色,一本正经的道:“抱歉,具体是什么病因,我暂时还查不出来,看诸位的脉象,食物中毒的可能性更大,有些常识诸位也应该知道,食物都是相生相克,这一点也很确定。”
“什么?”楚老爷大惊失色,他等了半天,盼了半天,就等来一句不确定?
楚秋容也着急道:“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吗?你是大夫,总不能看着我们等死吧?要不要弄些大补的东西,我这里有……有人参,有灵芝。”
这个时候,他想起孙巧儿送的贺礼,那棵人参。
“这个……”孙之济摸着胡子,犹豫好半天,最后来了一句,“能补气,也是好的。”
顾烟就在楚秋容身边,在孙之济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她似乎看见孙巧儿得意的笑。
顾烟全身一震,伸手拉住楚秋容,“相公,别急着下定论,这一切,都是孙巧儿的阴谋,我们不能上了她的当!”
但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楚秋容大力甩开她,用从未有过的音量怒吼她,“够了!总是自作聪明,我再不想听你的教唆,今日的事,等到情况查明,我再跟你细算!”
楚秋容一身怒意的跑开,留下一脸怔忡的顾烟。
看着渐渐跑远的身影,顾烟的心,也跟着慢慢沉入谷底。
楚秋容从未对她大吼大叫,也从没有违背过她的意思。
她总是以温柔的声音,哄着楚秋容。
可是这一次,为什么不管用了?
楚老爷愤恨的望着孙巧儿,虽然明知这一切,可能是她做的。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看到尚文才的毒已经解了,还活蹦乱跳,他怎能甘心。
楚老爷惜命,乘着旁人还没有想到,他抱着肚子,快步朝她走过去,“你,你也给我一颗药,要多少钱都成,只要能治我的病。”
“我为什么要给你?敢从一个庸医的手里拿药,就不怕我害了你?”巧儿目光懒懒的看着他。
楚老爷脸很红,红的发紫,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如果不是为了活命,他一定大嘴巴子抽上去,打的她满嘴流血。
可是现在能打吗?
当然不能。
不仅不能打,还得求她,舔着脸求她。
“先前是老夫话说的不对,你是大夫,治病救人,是你该做的事,怎么能以此要挟,快给我药!”楚老爷还是不擅于低声下气的求人。
见巧儿不为所动,他便要动手抢药。
“嗳嗳,你干什么!”田姝站过来,挡住他,“一把年纪了,还要跟人动手吗?”
就在此时,楚敏突然冲了过来,双手推开楚老爷跟田姝,“他不敢打我,我敢,快把药给我,否则我杀了你!”
杜岩及时出现,挡住他,“楚将军,麻烦注意你的手,别对我们夫人无礼!”
顾夕墨也劝道:“楚兄,凡事好商量,巧儿也没说不救你们,怎么能动武呢!”
楚敏被疼痛折磨的红了眼,他是行军打仗的人,当初被敌人开膛破肚,也没这么痛,如果再不给他药,他会毫不犹豫的拿刀刺向自己的肚子。
他再次推开杜岩,本意是要揪住孙巧儿,逼她交出药。
可是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性情刚烈,用强硬的手段,肯定不管用。
“你!给我药,想提什么条件都可以,”楚敏气喘吁吁,额上的冷汗滴在颤抖的手背上。
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巧儿也不打算再拖下去。
掏出小瓶子,躲开楚敏想要抢的手。
将里面的药丸倒出来,只有两颗。
看到楚敏发红的眼睛,她歉意的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只剩两颗,只能救两个人的命,你们可以商讨一下,究竟谁该吃下这两颗解药!”
众人的眼睛,全都死死的盯着巧儿嫩白的手心。
解药是能救命的东西,为什么只有两颗呢?
楚老爷就在站楚敏身后,他偷偷瞄了眼还在发愣的楚敏。
突然,他用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速度,飞身扑上去抢夺。
楚敏是武人,有与生俱来的警觉,他下意识的挥手挡开楚老爷。
两厢作用之下,楚老爷被推倒在地,是重重的摔倒。
楚敏听到身后的动静,后悔只是一点点,“叔父,你年纪大了,解了毒,也活不了多久,我是舜安国的大将军,皇上还等着我保家卫国呢!”
纳兰羽着急的惊叫,“快拦住他,给本宫把解药抢来!”
纳兰萱虚弱的想拉她的衣袖,“公……公主,还有我,让他们把两颗解药都抢来。”
纳兰羽冷漠的扫她一眼,拿开自己的手,没有理会。
顾烟也急着寻找楚秋容,她不相信孙巧儿真的只有两颗药。
今日发生的一切,肯定都是她的阴谋。
但是她再也受不了腹部的剧痛,她腹部的伤口刚刚缝合,现在的痛,就好似有人在拉扯她的伤口。
好不容易看到楚秋容捧着人参回来,她冲上前,“快去拿药,她那里有药。”
又有一个人倒下,口吐白沫,俩眼一翻,死了。
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呼吸声可闻。
楚秋容双目赤红,不知是药效,还是什么,神智已近乎疯狂,“药?药在哪里?”
看到楚敏跟楚老爷转着孙巧儿,他猛的推开顾烟,朝他们扑了过去。
巧儿顺手将药丢了出去,楚老爷好不容易抢下一颗,还没送到嘴里,儿子就扑上来,打掉他手里的药。
楚秋容再次推开要扑上来的楚老爷,“把药给我,给我,爹,你年纪大了,我还有儿子要养活,你不能那么自私!”
而楚敏手里的药,被公主派来的护卫抢下,楚敏跟在后面不依不饶的撕抢。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楚敏,根本不是护卫们的对手。
纳兰羽看到献上来的解药,脸上露出释然的笑,“你们做的很好,回宫之后,本宫会禀明父皇,好好奖赏你们。”
纳兰萱眼睁睁的看着她,拿起解药,要朝自己的嘴里塞,“公主,我的解药呢?为什么没有我的?难道你不想救我了吗?”
纳兰羽再次冷漠的甩开她的手,“只有一颗解药,当然只能本宫自己吃,难道你的命,比本宫的命,更贵重?”
郑景之被疼痛折磨的没了力气,软软的靠在椅子上,有些绝望的看着她,“公主……”
真到了需要做生死抉择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求她的话语。
所以,只是无奈的唤了她一声。
谁能想得到,原本是轻松的来参加满月宴,最后却成了生死离别。
人之将死,那些过往统统浮现在眼前。
郑景之恍然发觉,与纳兰羽成婚的这段时日,他其实一点都不开心。
当年,他落魄之时,是安凌钰陪在他身旁,为他红袖添香,悉心照顾他的生活。
她总是柔声的关心他的一切,时间久了,他将这种关切,当成了理所当然,也变的不再珍惜。
后来,纳兰羽闯入他们之间,原本的和睦,才渐渐出现裂缝。
而且这裂缝越来越大,他跟纳兰羽成亲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安凌钰。
直到有一日,公主向他哭诉,她流产了,始作俑者是安凌钰。
那时,安家还没有完全定罪,是他一怒之下,跑去安家,本意是想找安凌钰对峙,没想到却在安老爷的书房,发现他私通敌国的证据。
他急怒之下,将书信送禀了皇上。
虽然后来的事,有很多人都插了手,最后将安家推入鬼门关的,也并非他。
可事后看到安家的人,尸首分离,满地的鲜血,漫天的哭嚎,现在想起来,他仍然心有余悸。
有几次,经不住内心的拷问,反复回想发生的一切。
他是不是做错了?
是与不是,事实都已无法挽回,除了麻痹自己,他什么也做不了。
而此时此刻,他突然不敢死,怕死了之后,下到阴曹地府,见到安家人,他不敢面对。
郑景之眼中突然现出一丝清明,他要活,他要活下去,他不能死。
“公主!公主救我!”
纳兰羽看见他绝望的脸,心中的犹豫,只是很短的时间,“相公,对不起,等我解了毒,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救你,如果救不了,本宫定要杀了这里所有的人,给你陪葬!”
郑景之失望的垂下手臂,“公主,你其实从没爱过我,对吗?”
“或许吧!”纳兰羽不再迟疑,张嘴便要吞下解药。
纳兰萱一直等着机会,见她仰起了脖子,猛的跳起,撞向她。
纳兰羽一时不备,被她撞个正着,手心的药丸掉落在地。
“贱人,给本宫把解药放下!”
☆、第189章 白忙了一场
纳兰萱嘿嘿的阴笑,“我也是郡主,你不过比我高贵那么一点点,这里又不是京城,我凭什么都要听你的,纳兰羽,你就是个自私自利,阴险狡诈的小人,你连安凌钰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纳兰萱故意刺激她。
果然,纳兰羽最听不得这样的话。
安凌钰怎么能跟她比,她贵为公主,多少青年才俊,世家公子,对她求之不得。
她比安凌钰长的美,比她出生好,比她有才华。
可是为什么每当她跟安凌钰同时出现时,男人们的眼光,都在她的身上,而对她这个公主,却视而不见。
纳兰萱当时也是一样的想法,对安凌钰嫉恨到了极点。
现在回头想想,好人跟坏人,光用眼睛看,根本瞧不出什么破绽。
纳兰羽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往后拉,“贱人!你跟她都是贱人!”
公主的护卫,当然是粗鲁的将纳兰萱拖开。
另一边,楚秋容也没放过楚老爷,楚秋容情争之下,吐了一大口血,场面骇人。
反观楚老爷,竟然比他底子还好。
顾夕墨望向顾老爷,见他气色不好,有些担心,“巧儿,可不可以救救我爹。”
孙巧儿没有放过纳兰羽跟纳兰萱两人,像疯狗似的抢夺,当然也没有忘了还有一个顾烟。
“刚才忘了,其实还有一颗,”她手上又多了一颗解药,玩味的看向顾烟,“顾大哥,把解药拿给伯父,注意,别被人抢了,解药配制起来太难,恐怕剩下的人,等不到了。”
“多谢,”顾夕墨有几分了解她的意图,但并不是完全理解。
既然有解药,最好早些给父亲用上。
见顾夕墨朝顾老爷走去,巧儿起身伸了懒腰,“戏看的差不多了,我们走吧!这里挺吵的。”
杜岩不屑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骨子里比谁都自私。
田姝也晃然一笑,冲巧儿竖起大母指。
虽说巧儿用的手段惨忍了些,却将这些人最丑陋,最自私的一面,揭发了出来。
他们三人走出主厅,三人都长长的舒了口气,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顾烟没有注意到巧儿等人的离开,她只看到顾夕墨手里的药丸。
不知是错觉,还是心理作用,她感觉自己时间不多,身子越来越沉,眼皮也重若千斤。
“大哥!”顾烟满怀期望的望着顾夕墨。
“对不起,这药不能给你,”顾夕墨口中说着对不起,脸上可没有丝毫的歉意,冷淡到了极点。
顾老爷虚弱温和,他们的对话,他都听见了,不管是下的毒,解药只有三颗,只能活三个人。
想到顾烟还有刚出世的孩子,顾老爷心善。
“夕墨,把解药给顾烟吧,我老了,也活了不了几年,顾烟的孩子还小,他不能没有母亲。”
顾夕墨脚步一滞,“父亲,她是楚家的人,救她是楚秋容的责任,不是我的,您的命在我眼中,比她的命重要百倍,所以,这解药,只能给您。”
顾烟眼中痛苦一闪而逝,“大哥,你还是这么讨厌我,即便我做了那么多,在你眼里,都是一文不值,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顾烟的情绪突然崩溃,大吼大叫,仿佛顾夕墨做了多么不可饶恕的事。
顾夕墨面无表情的把解药放在顾老爷手中,又拿起桌上的茶杯,放在他手中,“你做了什么,都与我无关,你我非亲非故,你只是顾家下人的孩子,本少爷为什么要对你另眼相看?你太把自己当回事,李烟!”
顾烟的亲生父亲,也是顾家的下人,长相丑陋,后来因为偷窃,被顾老爷赶了出去,死在外面,只剩李烟跟她母亲相依为命。
“呵!”顾烟笑声慎人。
她每一次的低声下气,只换来顾夕墨更加冷漠的话。
顾老爷不忍心,“夕墨,别这样说,这些年你妹妹不在,多亏了顾烟守在我们身边,她是个孝顺的孩子,还是把解药给她吧!”
“孝顺?”顾夕墨笑的嘲讽,“她是顾家的下人,对主子忠诚,难道不是她应该做的吗?她出嫁时,得到的也不少,顾家并不亏待她,你也不需觉得亏待了她,做人要知足,可惜她并不知足。”
顾夕墨见父亲不肯吃药,便要强硬的将药喂下去。
可就在瞬间,顾烟扑上来,抢走了最后一颗药解,丢进嘴里。
她动作快的,顾夕墨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眼睁睁的看着顾烟拿走解药,自己吞下肚。
顾元飞也没想到,他真心实意宠爱的养女,竟然真的,丝毫不顾他的死活。
失望的火苗,从顾元飞眼睛里慢慢沉下,直到最后,彻底熄灭。
不是亲生的,终归是不一样啊!
“你!”顾夕墨恨不得弄死顾烟。
“大哥,父亲,对不起,我真的不能死,我还有年幼的孩子,你们放心,今日的事,我一定会替你们报仇,孙巧儿做下的祸事,我就算拼的倾家荡产,也要让她血债血偿!”
“罢了罢了,随她去吧!”怕儿子冲动,顾老爷疲倦的摆摆手,算他当初瞎了眼,可怜他的女儿。
纳兰萱被纳兰羽踩在脚下,解药被她吞下肚。
楚老爷自然也不是楚秋容的对手,可惜在最后关头,被楚敏截胡。
最终,看着一屋子或喜或悲的人,楚秋容绝的坐在地。
顾烟重重拍了拍胸口,药丸吞下肚,立时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她甚至能看到自己重获生机。
“相公……”看到楚秋容绝望失落的眼神,她不为所动。
这个男人,对她或许有爱有情,可是却始终抵不过他自己更重要。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她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拼尽全力,想要活着罢了,这是人之常情。
主厅里气息浑浊,每个人都怀着不同的心思,沉默着不语,直到去而复返的孙之济出现,才打破了平静。
因为场面混乱了,他便跟其他几人退到了外面。
孙巧儿临走时,对他说了几句。
孙之济瞪大了眼睛,久久回不过神。
仅用三颗糖豆,便测出了人的本性,所有的隐藏,全都暴露无疑。
虽然手段残忍了一点,但是不得不说,效果真好。
孙之济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他现在站在那,看着众人的神情,直感叹芸芸众生,千姿百态。
丑的,美的,善的,恶的,都被拖到了阳光下。
“我家师父说了,其实她只是跟在座的各位,开了个玩笑,仅仅是玩笑而已,不用太在意,呵呵!”他笑的嘲讽,完全忽略在场众人眼中的愤怒。
“玩笑?你再说一遍!”楚敏首先跳起来,虽然肚子还是一样的疼,但在听到孙之济的话后,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孙之济依旧淡定的笑,“难道楚公子还真中毒不成?听说你们先前对我师父不敬,恶言相向,诋毁侮辱,她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教训,也不为过吧!”
“这是小小的教训吗?她竟然拿别人的生死开玩笑,刚才抬出去的人呢?他们难道不是死了吗?”楚敏大声咆哮。
“当然不是,他们的确有病,不过我师父已经去处置了,没有性命之忧,”孙之济的话,无不骄傲。
那几个口吐白沫的人,本身也有病,受不了腹部疼痛,才会那样。
楚敏气的全身肌肉都在颤抖,“你们……你们好的很,今日的事,本将军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楚敏带着满腔的愤怒离开,他要去找援军,他的五百士兵。
纳兰羽正要骂几句,发发她的公主威仪,可惜孙之济拍拍屁股走了。
等她再回头,望向郑景之跟纳兰萱时,两个人看都没看她一眼,在下人的搀扶下,慢慢的起身,朝外面走了。
顾烟虽然也同样恨不得杀了始作俑者,可是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爹,你能没事,真是太好了,”顾烟脸上挂着最温和的笑,伸手要去扶顾老爷。
“夕墨,扶我回去休息,”顾元飞还是很难受,但在知道这一切,只是恶作剧之后,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是,父亲!”顾夕墨看也没看顾烟,扶着顾老爷走了。
楚秋容此时也后悔莫及,跪在楚老爷身前,“爹……孩儿知错了,是孩儿一时冲动,才……才跟您动手,孩子一定改正,以后定会好好孝敬您。”
楚老爷自己也心虚,但是对这个儿子,更多的是失望心塞。
当然,楚老爷不会反省自己。
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楚老爷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巧儿三人,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百姓,心情愉悦极了。
田姝好奇的问道:“巧儿,之前杜岩离开,是不是下药去了?可是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反目,万一情形跟你想的不一样,岂不是白忙了一场?”
巧儿笑着道:“这叫诛心,结果当然没那么肯定,都是有风险的,所以计策只能用一次,下次他们肯定就不会信了。”
杜岩也道:“我还以为是痒痒粉一类的药呢,让他们痒的要死,却死活抓不着,只是肚子疼,太便宜了他们!”
“就是,特别是那个顾烟,看着就让人不爽,还有那个什么公主,对自己的相公,不冷不热,也不知那个男人看上她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公主的身份?”田姝言者无心。
☆、第190章 危机四伏
巧儿抬头望天,看着天上飘过的云朵,“公主的身份已经很不了起了,舜安国又有几个公主呢!”
路过的牛肉面小摊,烧的滚烫的锅里,冒着热气,炖牛肉的香味飘了过来。
三人摸摸肚子,好像都很饿。
果然,看戏也是一件消耗体力的事儿。
“我们去吃牛肉面吧!”杜岩盯着煮牛肉的锅,直吸口水。
田姝直点头,“嗯嗯,好香的牛肉汤,老板,给我们下三碗牛肉面,牛肉要多,汤也要多哦!”
田姝也是个吃货,直接跑去点了。
巧儿摸了摸瘪瘪的肚子,“下三个大碗,我也饿死了。”
“好咧!三位客官这边坐!”老板娘招呼他们,把桌子擦了又擦。
牛肉摊的大厨,是她男人,夫妻二人,就靠着经营牛肉摊的生意,养活一家老小。
支一顶帐篷,摆几张桌子,家当简单,生意却不差。
面条都是自己亲手擀面,来一桌客人,现擀现做。
田姝眼巴巴的望着冒着热气的锅,“哎呀,好久没吃到正宗的街边小吃了,前几天还在这里看到,有贴烧饼的,他家贴的烧饼,可好吃了,要是能有烧饼,泡在牛肉汤里,哇!”
田姝忽然想起在家里的南宫霄,“老板,我能不能买点汤跟面,我自己回去做,不然路上耽搁,面糊了,肯定没有现做的好吃。”
“当然可以,待会我给您一个大碗,装了牛肉汤,要是你们没空,我这儿还提供送货上门,只要说个地方就成,再给几文钱做跑腿费。”老板娘笑呵呵的回道。
杜岩笑着道:“你们真会做生意,以后我们一定时常关照。”
他说的关照,可是不得了。
跟他同辈的弟子,得有多少,保管叫他们的生意,忙的不可开交。
老板大喜过望,“那就多谢了,我给几位再配小菜。”
老板是个慷慨的人,三大碗牛肉面端上来,牛肉整整盖了两层。
田姝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咬了一口,“嗯嗯……炖的好烂。”
杜岩吃的比她还狼狈,埋头苦干,连话都顾不得说。
巧儿吃的比他俩斯文些,但是不得不说,街边的味道其实一点不比那些大酒楼差。
三人正吃的欢,却突然都停了下来,因为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杜岩警觉,飞快的抓起剑转身,“什么人!”
巧儿跟田姝也随之看向他身后站着的,准确的说,应该是三个人。
很奇怪的三个人组合在一起,全都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
一个道士,两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其中一个长相清秀,另一个唇红齿白,是真的很白很嫩,不禁让人怀疑,是男是女?
杜岩入门的晚,出尘子又是个成天不着家的人,所以杜岩不认得对方,也在情理之中。
这三人不仅着装奇特,脸上的表情更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老道士一手拂尘,一手背在身后。
下巴高高的昂起,气定神闲,但是眼睛却紧紧盯着巧儿面前的碗。
清秀少年,脸上脏兮兮的,盯着的是沸腾的牛肉汤锅。
而粉面少年,则是缩着肩膀,眼珠子四下乱飘,但总是在巧儿身上打转。
“你们……有事?”巧儿试着问了声,总不能一直被他们看着,这也吃不下去啊!
老道士眼珠子终于动了动,仍是高抬下巴,气定神闲,“我们没钱吃饭,既然你们有钱,就该请我们吃饭,老板,再来三碗牛肉面,要大碗的,牛肉多放,他们结账!”
老道士喊的很大声,理直气壮,好像活该别人请他吃一顿似的。
如果他能换个语气说话,孙巧儿或许也就请了,可惜臭道士的语气,她很不喜欢。
“做人应该有骨气,不吃嗟来之食,为了培养阁下的骨气,还是得你自己付账。”
出尘子目光直直的望着她,似乎很失望,“你这丫头,也太小气了,看你的穿着打扮,也不像缺钱的人,难道请我们几个落魄的人吃饭,还要斤斤计较?再者,贫道的骨头,一向能屈能伸,偶尔缩一缩,也无防,人总得活着不是?神仙也得供香火。”
巧儿隐隐有种感觉,这老道士,好像赖上了她。
“那你会驱鬼吗?会做法事吗?我们一物换一物,这样也公平,你也不算白吃,怎么样?”
出尘子细小的眼睛,眯了眯,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也行吧!不过贫道做法事的代价,可不是一碗面给买通的,你至少得管我一个月的伙食!”
他本以为眼前的女子会答应,但事实又出乎他的意料。
“那可不成,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着你,只一顿饭,道长还是想想清楚,不勉强,”都不是简单的人,话无需说的太明,彼此心知肚明。
出尘子站了好一会,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自己想想又觉着好笑,“好吧!贫道自认倒霉,你很会讨价还价,掌家是个厉害的角色。”
有些人的虚伪,是掩盖在直爽之下。
明明心里情愿,脸上还要装出一副心地善良的模样。
如果最开始,孙巧儿便大大方方的邀请他们吃饭,不吝啬钱财,把自己的善,展现的淋漓尽致,反而不是什么好现象。
宗主身边不需要烂好人,会被人吃死。
但是后面,孙巧儿跟他谈条件。
她要求的做法事,或许只是借口,或许真的其事。
可是对于被施舍的人来说,既给足了对方尊严,又互惠互利,难道不是最好的办法?
出尘子也不去别的桌子,非跟他们挤在一块。
另外两个少年,则是默默的坐到了一边,眼巴巴的等着牛肉面端上来。
杜岩始终防备着老道士,见他坐的离夫人太近,他忍不住要揪起对方的衣领了,“道长,你可以到别的地方坐,地方大的很,不是非得挤在一起!”
“可是贫道就喜欢这个地方,年轻人,要懂得敬老,”出尘子拿拂尘擦桌子,看的巧儿他们满头黑线。
这老道士还真不是凡人,一举一动都很奇葩。
杜岩恨恨的,一直瞪着他。
巧儿搁下筷子,老板送上自家炒制的粗茶。
道长的牛肉面也端了上来。
“嗯,真是香,”出尘子深深吸了口气。
“道长不需要忌口吗?”巧儿以前也没有接触过道士,不太懂得道士跟和尚的区别。
“忌什么忌,贫道又不是秃驴,无需装模作样,惺惺作态,”出尘子挑着碗里的牛肉,笑的有几分坏坏的感觉,“那些整天念经吃素的家伙,其实心里比谁都无耻。”
巧儿三人,齐齐把头扭向一边。
“主子,你吃牛肉,”隔壁桌,粉面少年,将碗里的牛肉都挑了出来,夹进另一少年的碗中。
“不用,本……我不需要,你自己吃,”清秀少年把碗挪到另一边。
粉面少年唉声叹气,他们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可怎么办才好。
好端端的从宫里出来,本想游历一番,闯荡江湖。
谁成想,刚刚出了京城没多远,就被人盯上,东西都被抢了,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断顿好几次。
昨儿在路上遇到老道士,也不知怎么地。
老道士对他们挥挥拂尘,说了句,跟我走吧!
他俩竟然真就跟着走了,直到站到这里,才恍然发觉,是不是太冲动了,万一对方是坏人怎么办?
他们这一路,可谓危机四伏。
客栈不让住,也没钱住。
就住破庙,可是睡到半夜,就会被人赶出来。
想在野外打只猎物充饥,结果连只鸟都没看到。
现在吃的这一顿,是他们两天以来,吃的唯一的一顿饭。
两人三下两下扒完了面条,连汤都被喝的干干净净。
纳兰湘摸了摸肚子,还没吃饱,可是要怎么办呢?
他眼巴巴的望着孙巧儿,看的出,这位大姐,很有钱,也挺有势的,他要不要抱她的大腿呢?
不行!他是皇子,怎么能去抱平民百姓的大腿,传出去好丢脸。
既然不能抱大腿,那我就会眼神杀死你。
打定了主意的纳兰湘,调整了坐姿,眼睛死死盯住巧儿,嘴巴也紧紧的抿着。
田姝注意到他的目光,拐了下巧儿,“嗳,你快看,那小子一直在看你呢,幸好沐大哥不在,否则他就死定了。”
巧儿也转头去看他,这样认真一看,发觉他有几分面熟。
前世,因为纳兰羽的关系,她见过几个皇子。
三皇子跟太子,时常在京城出没。
也有不受宠的皇子,跟在他们身后拍马屁。
当年的八皇子,年纪尚小,又没有靠山,所以总是被兄弟们欺负。
虽然已过了几年,八皇子长大了,但轮廓还在。
况且,这位粉面少年,看他的面相,应该是个太监。
“老板,再给他们端两碗牛肉面,”巧儿朝老板喊道。
纳兰湘咧嘴笑了,难得说了一句,“谢谢你!”
“贫道也再要一碗,”出尘子举着空空如也的碗。
田姝忍不住乐了,“你们三个还真是……”
不远处的阴暗角落,有人将这一幕,统统看在眼里。
“传消息回去,再查查这个女子的来路!”
“公主也在这里,要不要通知公主一声?”
“通知她干什么,蠢货,别让公主知道,否则只会坏事!”
“是!”
☆、第191章 百炼成钢
几个人嘀嘀咕咕,自以为做的很隐蔽,殊不知,早在他们进入九台镇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人盯上了他们。
杜岩身后,快步走上来一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等到那人走开,杜岩防备的看了一眼老道士,才道:“夫人,属下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待会有人会送你们回去。”
整个人九台镇,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到处都有他们的人。
所以,夫人的安全,还是可以保障的。
“不用送,离的也不远,你忙你的去吧!”她现在已不是手无寸铁的女子,想惹她,也得看看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出尘子也看了看巧儿的衣袖,“最毒妇人心啊!”
田姝白他一眼,“那是专门对付无耻之徒的,只要道长别动歪心思,你在这儿,还是很安全的。”
出尘子吃的很饱,搁下碗,又打了三个嗝。
抚着肚子,一脸的惬意。
“贫道又不是嫌命短,怎么敢惹她,好了,要贫道在哪做法事?”他翘起一条腿,踩在凳子上,用小指头抠牙。
要不是他身上穿着的道服,真的很难想像是个道士。
纳兰湘吃光了两碗面条,一旁看着的小喜子,心疼极了。
他身为奴才,竟会让主子吃不上饭,饿成这样,真是太失职了。
纳兰湘还是很优雅的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巴,起身走到巧儿身边,“我吃了你的饭,我可以帮你干活,直到还清为止。”
“不需要,我家不缺干活的人手,谁没有遇难的时候,你是不是要去什么地方?银子被偷了?”既然认识,也知道纳兰湘的身份,她不想把事情变的复杂,跟皇宫有牵扯人或事,她都不想招惹。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纳兰湘还是稚嫩了些。
孙巧儿轻笑,“我怎么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很危险,早点回你该回的地方,免得横死在外面,也没人知道。”
纳兰湘似乎情绪很低落,垂下头默默不语。
巧儿又问道:“是不是没银子回家?我可以借给你,日后有机会再归还。”
她作势要掏银票。
出尘子瞪着眼,不悦的质问,“你这女子,刚才请我们吃几碗面,都要讲条件,怎么现在又变大方了?你的银子难道是大水飘来的?不知道现在这个世道,赚钱是很辛苦的吗?”
巧儿掏钱的动作一停,莫名其妙的看他,“我掏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
“我不要银子,”纳兰湘坚定的拒绝,“如果我真的要回去,也要自己赚路费。”
小喜子一个劲的朝他使眼色,多好的机会,真是傻,怎么能不要呢?
“真的不要?赚钱可是很辛苦的,你能坚持得下去?”巧儿拿了银票在手心里,最后一次问他。
出尘子忽然又转了个方向,“小子,当心钱没赚到,命就没了,外面的世界,可是很危险的,你这么一朵温室的娇花,还是不要涉足的好!”
巧狗疑惑的看了看老道士,怎么感觉他是墙头草,两边倒啊!
纳兰湘紧抿着嘴唇,过了好一会,才道:“老师说,百炼成钢,我不要再弱下去,不就是吃苦嘛,这有什么,你们不信,我可以做给你们看!”
“既然是你下定了决心,那就跟我走吧,我家正好缺个扫地的下人,你跟你的随从,都没问题吧?”放他一个人在外,肯定不行,年纪太小,涉世未深。
既便是在宫里长大,也是勾心斗角,可是宫外还是大不相同。
“那贫道怎么办?你们也一并收留我吧,贫道擅长看风水,测八字,还可以免费给算姻缘哦!”出尘子笑着抖抖眉,怎么看都很猥琐。
田姝没好气的吼他,“你还赖上了是不是,既然你会那么多,随便在哪摆个摊子,也饿不死,我们又不是善堂!”
巧儿当然不会收留他,总感觉这个人不简单,“别忘了到公主下榻的驿馆做法事,要做的像模像样,公主受了惊吓,肯定是鬼魅作祟,法事做的好了,兴许公主能赏你几两银子!”
四个人撇下出尘子,一块走了。
“唉!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哟!”出尘子蹲在路边,一边抠着肚子,一边哀叹。
这女人居然让他到公主跟前坑蒙拐骗。
刚才听路过的百姓议论楚家的满月宴,出尘子真真的后怕。
人心是最难拿捏的,可是一旦被拿捏住,绝对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是个厉害的女人,不得了哦!”
出尘子一边念叨,一边朝公主住的驿馆晃去。
纳兰羽从楚家回来,便将自己关在房里,本想砸点东西发泄,可是屋子里空空荡荡。
她怒极,拉开门朝外面的宫女厉声质问,“本宫屋子里的东西呢?你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宫要你们何用!”
“公主饶命!”
站在廊下的四个宫女,慌忙跪下,吓的瑟瑟发抖。
陈公公缩着腰,小心的说道:“公主息怒,九台镇是个小地方,您要的东西,小的们,跑遍的整个镇子,才勉强凑齐,明儿应该就可以送来了。”
“废物!”纳兰羽抬手扇了他一巴掌,打的自己手心发麻,心里总算才好了些。
陈公公心中不快,公主骄纵的性子,真是越来越过份了。
可她是公主,他们是奴才。
主子打奴才,不需要理由,想打就打了。
纳兰羽在廊下来来回回的踱步,忽然想到离开的楚敏,“知道楚将军去哪了吗?他带来的人呢?本宫等了又等,为什么始终看不到!”
陈公公冷汗直落,“这个……老奴也不清楚,楚将军好像出城了。”
纳兰羽心中怒意猛的升起,抬脚踹倒了廊下齐人高的大花瓶。
倒下的花瓶,砸中一个宫女的后背。
宫女只啊了一声,趴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花瓶从台阶滚落,摔成了碎片。
巨大的声响,吓的宫人们,身子一颤。
“没用的东西,还不滚下去,把地上打扫干净!”纳兰羽存了心要虐人,以前在自己宫里,被虐死的宫女,也不在少数。
女子进了宫,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后宫其实是个很隐蔽的地方,发生的很多事,都不为外人所知。
纳兰羽虐人的习惯,绝大部分,是从皇后那里学来的。
看到母亲折磨宫中嫔妃,纳兰羽耳濡目染,学的可不少。
四个宫女,不敢违抗主子的话,提着裙摆,走下台阶,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捡起花瓶碎片。
棱角锋利的碎片,扎的她们纤细双手,鲜血淋淋。
但是站在高高台阶上的公主,却看的满面得意。
“够了!”郑景之突然站在院中,跟纳兰羽相对。
纳兰羽看到他出现,有那么一点心虚,但是又被她死死压住,脊背仍然挺的笔直,“驸马想说什么?想为她们求情?驸马还真是会怜香惜玉,看来这几个贱人,平日里没少对你暗送秋波,现在本宫没有杀了她们,只是一点小小的惩戒而已!”
郑景之此时已换了一身黑色长袍,与他平日里的穿着截然相反。
黑色的衣服,与他白皙的肤色相互衬托,加之他眉目间的冷清孤傲,多了几丝暗魅。
纳兰羽看的有些恍神,怒气其实已消散了不少。
郑景之深深的看着她,心底满是厌恶,“无理取闹,牵扯无辜,很有意思吗?公主如果不想看到我,从今天开始,我便不再出现在公主面前,公主想做什么,都随你的便!”
光是外表的改变还不够,此时的他,挺直了脊背,更与之前卑躬屈膝的男人,判若两人。
“本宫怎么是无理取闹?难道本宫被一个刁民欺负,你看着很痛快?景之,你是我相公,你该站在我身边,而不是维护别人。”
纳兰羽决定放下公主的架子,走下台阶,“你们都退下吧!碎片不用捡了,让人打扫干净!”
她绕过地上的碎片,朝他走去,伸出手,“等到楚敏带来了人马,咱们一起,了结了他们,报仇解恨!”
她要杀了孙巧儿,如果不杀她,不仅解不了心头之恨,更重要的是,她看着孙巧儿,一股穿透心底的寒意,将她牢牢裹住,让她喘不过气。
郑景之漠然的望着她,后退了一步,拉开同她的距离,“公主动用武阳城的军力,就不怕皇上知道后怪罪吗?她是什么身份,公主不是一清二楚吗?不管能不能杀得了,公主觉得凌泉宗的人,会放过你吗?”
“到时惹的天下大乱,仅仅是因为公主的私仇,到时生灵涂炭,公主也不会觉得自己错了,对吗?”
郑景之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他怕死,也不想死。
凌泉宗的杀手遍布舜安国,密探无处不在,一旦跟他们对立,后果不敢想像,只怕躲在地底下,都会被翻出来。
纳兰羽见他不领情,还要反过来教训自己,顿时又怒火冲天,“你懂什么,是他们挑衅在先,藐视皇威,纵然是父皇知道了,也会站在本宫这一边,再不然,一把火烧了这个镇,不就没人知道了?”
屠光整个镇子的人,也亏她说的出来。
☆、第192章 别有一番滋味
郑景之双腿软了下,险些站不稳,“公主如果真要这么做,我也阻止不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和离。”
纳兰羽原本得意的笑脸,猛地收住,“你说什么?你要跟本宫和离?郑景之,你脑子进水了吗?”
“你就当我脑子进水好了,和离书,公主想要怎么写,都随你,只希望公主能放我自由,”郑景之对她失望透了,几乎是一路失望而来,积累起来,现在终于要崩溃。
“放你自由?哼!”纳兰羽胸脯剧烈起伏,脑子嗡嗡作响。
陈公公赶忙招呼下人们离开,主子们的密事,能不听还是不听为妙。
纳兰羽朝他走近了几步,只差一步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见他要后退,一把抓住郑景之的衣领,逼问道:“当初是谁死乞白赖的,非本宫不娶,又是谁抛弃未婚妻,要是没有本宫,以你一个小小的状元郎,你连个九品官都做不了。”
官场黑暗,如果不随波逐流,就会被淘汰。
靠女人上位,一直是郑景之必须面对,又不想面对的耻辱。
所以,纳兰羽的这一番话,刺中他的神经。
他猛地抬起手,很想打她一巴掌。
纳兰羽见他扬起了手,凶狠的大声道:“你打啊!有种的你打一下试试,本宫定会将你们郑氏一族,驱逐出京城,流放关外,让他们生不如死!”
郑景之扬起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手背青筋突起,脸颊紧绷。
是啊!他怎么能动手打公主。
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京城的家人想想。
郑家的一切荣华富贵,都是公主给的。
只要公主不高兴,郑家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郑景之最后只得压下愤怒,转身离开,走出了皇家驿馆。
纳兰羽看着走远,最初的怒火渐渐过去之后,她眼睛湿润了。
不择手段抢来的,现在也成了这样。
她当然是看着郑景之的,可是爱跟相处之间,却发生了冲突。
郑景之离开之后,沿着小街道,心情郁闷的走着。
小街道两边有商户,也有小宅院。
就在他经过一处小门时,那门忽然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女子。
郑景之心情沉闷,没有多看,抬脚继续往前。
“公子!”
开门的女子,声音有点熟悉。
郑景之回头,看到女子的面貌,有点眼熟。
“公子,我是鸿儿啊!”开门的正是被百花楼老鸨,精心养起来的小红。
虽然才短短几日,身形改的不多。
但穿着打扮,言谈举止,还是有了不小的改变。
加上她现在穿着的暗色襦裙,将她身形的缺陷,很好的遮掩。
被巷子口吹过的冷风,卷起裙摆,很有些飘逸的美感。
郑景之心神有些恍然,“哦!”
淡淡的应了一声,便要继续往前走。
“公子是不是心情不好?进来坐坐吧,我正在准备晚饭,公子如果不介意,可以一起的。”小红牢牢记着孙巧儿说过的话,男人是要靠自己去争,而不是等着他偶尔想起。
百花楼的妈妈,也教了她一些对付男人的办法。
郑景之抬头看着前面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
本想找个地方喝几杯,可是他对这里并不熟。
等到他站在小小的院子里,才猛地想起,他不能出现在这里的。
万一……万一被公主知道了……
罢了罢了,知道就知道吧!
已经说了两人不再互相干涉,况且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喝酒,这里挺清静,布置的也不错。
郑景之忽然不想走了,想在这里歇一歇。
小红的院子虽小,但是让人觉得很舒服,很温馨,有着想要留下的冲动。
小经一边朝厨房走,一边偷偷瞄着他。
厨房就在走廊的另一头,也同样不大,锅上还炖着为她补身子的药。
今儿她也是赶巧了,才会遇见郑公子。
原本是想要等到自己的变化再大一点,再去见他。
没成想……看来他们还真是有缘分。
小红在百花楼也只是个小丫头,烧火做饭都不在话下。
手脚勤快,动作干净利落。
灶下堆上柴火,小锅里炒着菜。
两个凉菜,三个小炒菜,都是家常菜,再加上炖在炉子上的汤,总共六个菜,她喜欢六这个数字。
郑景之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望着厨房里的人。
小红的身影被笼罩在雾气中,面容看不真切。
郑景之恍恍惚惚,将她的背影渐渐模糊,好像看到了当初为他洗手做羹汤的安凌钰。
回忆起了往事,只会让他更加痛恨现在的一切。
没有尊严,卑微矮小的活着,连脊背也挺不起来,他活的还有什么意思?
“公子,你怎么不去坐着,厨房里油烟很呛人的。”小红笑容很大,用袖子擦了下额头。
郑景之心里涌起什么莫名的情绪,但是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不用准备太多,我没什么胃口。”
他转身而走,又停下回头问她,“有酒吗?”
“有,还有一坛,我马上就给您拿去。”小红高兴的直搓围裙。
晚饭摆在门厅口,隔了走廊,就是种满花草的院子。
跟别的地方不同的是,小红摆了个矮桌,又拿了蒲团,摆在地上。
地板是木质的,腿盘坐在地上,也不会太凉。
小红似乎很怕郑景之不喜欢,着急的解释道:“以前在百花楼,姑娘们的房间都是这么布置的,我……我没过别的,还望公子不要介意。”
“不介意,这样挺好,”外面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坐在这儿,一边喝酒,一边赏雨,别有一番滋味,的确挺好。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悠闲惬意过了。
见郑景之一杯接着一杯,喝的很猛,小红壮着胆子,欠身为他夹菜。
“公主,别光顾着喝酒,会伤身子,吃点菜垫底,也尝尝我的手艺。”
郑景之看着她夹在碗里的菜,眼睛酸涩。
从她死了之后,已没有人为他夹过菜了。
“你也陪我喝吧!”
为了掩去心中的烦闷,他替小红的杯子也倒满了酒。
也很赏脸的,吃了小红为他夹的菜。
此时的小红,在郑景之眼里,顶多只是个婢女,一个让他感觉很舒服的婢女。
身份这种东西,不止只是他跟公主之间才会有。
小红的身份,要是某个千金小姐,或许他的认知就会不一样了。
“嗯,公子,小红敬你,要是没有您,我只怕也活不到今天,”小红端起酒杯道。
郑景之吃了她做的菜,眉头又舒展了一些。
都是家常菜,手艺不错,味道更不错。
他今日在楚家,也没用多少,之后情绪波动太大,连自己是饥是饱,都没感觉到。
直到饭菜进了肚子,才知道自己很饿很饿。
几杯酒下肚,郑景之的话也多了起来。
小红总是笑盈盈的,听着他说话,偶尔应上两句。
知道他心中烦闷,不让他吐吐苦水,怎么能成。
整整一坛子酒,全喝光了。
郑景之也的确是累了,直接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小红脸上噙着高深莫测的笑容,不紧不慢的收拾碗筷。
又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将一切都归置好,这才走回厅堂。
从里屋拿来枕头被褥,铺在地上。
再把郑景之一点一点的挪过去,让他睡在地铺上,为他盖好棉被。
最后,关上厅堂的门,走回了自己睡觉的屋子。
这一夜,大雨滂沱,空气被洗的干净清新。
纳兰湘的一夜,睡的也不错。
离宫之后,这是他睡的最香,最安稳的一夜。
他跟小喜子住在一间屋,屋里的陈设也很简单,两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柜子。
被褥虽然不是新的,但洗的都很干净,晒过了,盖在身上,有暖暖的阳光味道。
凌晨时分,开还蒙蒙亮,两人的房门就被敲的砰砰作响。
“谁啊!炒死了,”纳兰湘翻个身,被子一扯,蒙在头上继续睡觉。
小喜也懒的不想动,好久没睡过这么香的觉了。
“天还早着呢,敲什么敲!”
“砰砰砰!”外面的敲门声更响了,好像要把门拍碎似的。
最后,还是小喜受不了,爬起来满脸愤怒的打开门,还不等外面的人说什么,张口就骂,“脑子有病啊,都说了叫你别敲,我家主子还没睡好呢,吵到了主子睡觉,看我怎么治你的罪!”
外面的人气呼呼的塞给他一个东西,使劲拍拍他的脸。
宗林不会说话,只能用动作,让他清醒。
小喜终于被拍醒了,打掉他的手,低头看到怀里的东西,又见面前的少年,一个劲的指着身后。
小喜这才想起,他们来这儿的任务。
“哦,我们这就去打扫庭院,”小喜放下扫把,跑回去推醒小主子。
“唔,又怎么了?”纳兰湘起床气还是挺重的,接连几日睡的不踏实,好不容易睡的安稳些,却总是被吵醒。
“主子,您忘了咱们来这儿是干嘛的了?咱不是来享福的,是来还债的,快起来,不把活干了,中午也不好意思说吃饭啊!”
小喜伺候他起床穿衣,十几年了,都已经习惯这么伺候着。
小主子可怜,所以他才要更加贴心。
纳兰湘打着呵欠,被小喜推出房门。
两人从后面,走到前院。
☆、第193章 天外有天
“主子,待会你随意扫着,奴才把大部分的活都干了,您是不是饿了?要不奴才去厨房,看看能不能找些吃的。”
纳兰湘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庭院,“不用,我跟你一起干活,干完了再一起去厨房吃早饭。”
“也行吧!”小喜四处看了看,直感叹,“他们家的下人可真少,刚才来叫我们起床的,还是个哑巴。”
纳兰湘没说话,默默的拖着扫把,开始扫地。
虽然他是皇子,可也不是真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简单的事,还是干过一些。
扫地这么简单的事,应该没什么难的。
可是扫了没一会,小喜就在边上叽叽喳喳的嚷嚷开了。
“主子,不是这么扫的,你得把朝一个地方扫,扫把头不能朝上,得压住了,不然灰尘都飞起来,还有你不能总划拉一个地方,得这样……”
起初纳兰湘还能忍受他的叽叽喳喳,可是到了最后,还是忍无可忍。
“不就是扫个地嘛,扫干净不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纳兰湘不悦的反驳他。
“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巧儿不知何时,走到纳兰湘身后,大概是看了有一会,“连最简单,最平凡的活都不会,你还想做什么?”
纳兰湘诧异的回头,心里其实很不服气。
看着眼前的女子,也没比他大几岁,却要郑重其事的教训他,感觉好诡异。
“这两者没什么关系吧,扫地是下人干的活,种田是农民干的活,跟天下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知道天下是什么?”他不敢大声说,只敢小声嘀咕。
“是吗?那你说说,天下是什么?”
纳兰湘不知她为什么这样问,但既然她问了,也没什么不敢回答的。
“天下就是兵强马壮,百姓日子富足,在内整贪官污吏,在外平定外族,不对吗?”
“兵怎么强?百姓日子怎么富足?贪官污吏又是如何整治,平定外乱,该怎么做,这些你都懂吗?”巧儿不确定他都懂些什么,但是他能说出来,就证明,他心中的大是大非观念,并没有歪,还很正。
纳兰湘脸上大写的懵,“这个……”
且不说,一句两句根说不清,就算说了,她也未必会懂吧!
巧儿看着他的神情,笑了,“先把手里的活干完,待会跟我出去走走,带你见识一下,百姓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
纳兰湘点点头,看就看,有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巧儿离开,小喜才敢跑到他身边,“主子,她好凶啊!虽然她没发火,可是我看着她,总觉得比宫里的娘娘们还要厉害呢!”
“再厉害也只是个女人罢了,不还是得待在家里相夫教子?行了,快点干活,我倒是要去看看,他说的百姓,是什么样。”
扫地其实真不是个轻松的活,两人忙了半个时辰,才把庭院扫干净。
宗林站在一边,看的直摇头,扫的一点都不好,没有他扫的干净。
宗林对二人投去鄙视的目光。
小喜想起他是早上叫他们起床的少年,顿时心里升起一股不爽的情绪,冲到对方面前,“喂,你那是什么眼神,还有,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说话,该不会哑巴?”
他本是无心的话,因为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听到宗林发出声音,下意识的便问了。
宗林原本淡淡的脸色,突然拉了下来,阴沉沉的,一声不吭的转身离开。
“主子,我说错什么了吗?”
纳兰湘无语的叹气,“你挑着人家的弱点说,能不生气吗?”
小喜挠挠头,“可我也不是有意的嘛,这家里的人,感觉都很怪。”
紧接着,他们很快见到另一个怪人。
南宫霄推着轮椅,在廊下晒太阳,手边是刚刚写过的计划文书。
小喜没见过轮椅,好奇的跑过去,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主子,你快过来看啊,居然还有给瘸子做的轮椅,好神奇啊!”
纳兰湘的宫殿,位地皇宫最偏僻的角落,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是宫人们准时送来。
虽然不是什么精致的美味佳肴,但是比宫外人的吃食,还是要好上很多。
只因他没什么威胁,所以争权的皇子们,都没空搭理他。
皇后也不希望让下面的人,认为自己刻薄。
所以对待没有威胁的皇子,不克扣他们的吃穿用度,但也不让他们跟外界有太多的联系。
总之,就是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这些无用的皇子,只要待在宫里等死就成。
他也不喜欢阿谀奉承,他不喜欢身边的人,心思太多。
所以小喜的性情一直保持着那份天真。
“别打扰人家!”纳兰湘轻声呵斥。
随后走到南宫霄面前,冲他抱拳致歉,“这位公子,对不住,他有口无心,不是有意的,还请莫怪。”
南宫霄整个人都是冷冷淡淡的,只有在巧儿跟田姝面前,才会偶尔流露出几分烟火气。
见南宫霄不说话,脸转了个方向,继续假寐。
纳兰湘觉得奇怪,这个府里,尽是怪人。
两人好不容易到了厨房,却发现这里已经收拾干净。
“为什么早饭没了?我们都还没吃呢!”小喜气呼呼的质问厨娘。
两个老厨娘,坐在门口择菜,听见他们的质问声,漫不经心的道:“你们起的太晚,活做的又慢,也不看看眼下都什么时辰了,再过一会,我就得准备午饭了。”
“喏!笼屉里还剩几个包子,虽然凉了,但可以吃,你们将就下吧!明天早上可不要太晚了,我们府里吃饭都定了点的,过了时辰,除了主子吩咐,谁都不可以例外。”
小喜掀开蒸笼,看见竹编的笼屉里摆着的五个包子。
其实还有一点温度,只是那么热了。
“算了,将就吧,倒点热水,免得待会噎到!”纳兰湘砖不做犹豫,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嗯!味道还不错。
如果是在十几天之前,他连这个都吃不到呢,所以还有什么可挑的。
巧儿去看了上官辰的情况,有她的药稳着,比之前好快预料的还能再多撑两日。
现在只是用药保着他的命,其他的,真的不好说。
巧儿走出去时,看到云千山站在门外,知道他很担心,但是……没有办法。
回到前院,田姝去陪南宫霄了,杜岩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他一夜未归,看得出很疲惫。
想了想,巧儿还是问了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杜岩喘了口气,才道:“抓到两个探子,是京城来的,审问了半宿,也没问出什么,待会我让云师兄过去看看,想办法从他们嘴里撬出话来。”
“攻心为上,这几日镇子里不太平,你派人多盯着点,他那边怎么样了?”最后一句,她是犹豫了很久才问的。
不是不担心,是不敢问。
杜岩笑了下,道:“这回宗主是彻底发火了,敢挑衅我们的人江湖势力,这些人简直是找死,不过您别担心,以宗主的身手,还没几个人能奈何得了他。”
“话别说的太满,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行了,你先下去歇着吧!”
纳兰湘领着小喜从后面跑过来,“你要带我去哪?”
“走吧,去了你就知道。”巧儿今日没带其他人,她想去看看顾大哥,怎么说人家对她不薄,两人又是合作关系,探望一下也是应该的,这样说没问题吧?
至于那位顾老爷,她心里总是存着疙瘩,一想到顾老爷的脸,就觉着心里不舒服。
两人纳闷的跟在她后面,出了门。
走到门外时,意外撞见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百里茵兰。
自打搬到这里,她真是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上。
要不是身上银子短缺,她真想一走了之。
沐青箫见不到,平时宅子里的人,都当她们是透明的。
吃饭从来不叫她们,一旦误了饭点,就只能吃剩饭剩饭。
更可恶的是,衣服没人洗,房间没人打扫。
之前在客栈的时候,好歹这些事,都不用她们操心,现在可倒好,她们过的还不如在客栈的日子。
而且她居然连孙巧儿的面都见不上,每回晃到孙巧儿住的屋子外面,就被人拦下了,不让她走近。
今天,百里茵兰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守在院墙拐角处,非要等到她出来不可。
珠儿冷的直哆嗦,不得不陪着她一块守。
“孙巧儿,你站住!”好不容易等到她出来,百里茵兰飞快的冲了过来,伸手拽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
“有话说话,你抓着我干什么?”巧儿挣开她的手,后退一步。
纳兰湘推了下小喜子,他们现在是她的跟班,作为跟班,怎么能不为主子着想呢!
小喜子会意,一手掐着腰,一手挥了挥,嚷嚷着走到巧儿面前,挡开百里茵兰,“规矩,注意规矩,大街上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他声音尖细,加之嗓门又大,震的人耳膜生疼。
珠儿也护主,怒气冲冲的拍掉他的手,“你干什么,手往哪指呢,我家小姐的身子,也是你这种下人能碰的?再敢乱指,信不信我让你好看!”
“嗳嗳?”小喜子像是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眼睛瞪的老大,“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让我好看?你以为小爷会怕?”
☆、第194章 直接拎走
小喜子打小就是太监,有些习惯,情绪激动的时候,会不经意的流露。
比如兰花指,比如扭捏的姿态。
百里茵兰立马嗅出了不对,盯着小喜看了一会,又朝他身后少年看去,“他们是谁?我表哥不在,你又往府里领人?孙巧儿,你胆子可够大的,领回来的,还都是男人。”
现在她也不用装了,该什么样就是什么亲,反正装了也没有看。
“姑娘,你不要胡乱污蔑,也请你自重,我只是欠了债,在这里做工还债的,并非你以为的那种关系,”纳兰湘还是年轻,也不懂得女人的心思,看事情太表面,还是太年轻了啊!
在外听来,他这简直是越抹越黑啊!
看看巧儿的脸色就知道,他这话说的有多糟糕。
百里茵兰咯咯的笑出了声,“还不是呢!瞧你都语无伦次了,不知小哥是哪里人氏。”
她朝纳兰湘抛了个媚眼,像他这样单纯的少年,一定是被养在深宅大院,还没被世俗污染过。
再看看他身边的小太监,答案呼之欲出了啊!
巧儿身材高挑,加上这段时日,精心调理。
白肤白皙,双眸黑亮,配上她出众的五官。
再对比百里茵兰越发让人厌恶的神情,两人的差距,简直一目了然。
如果说以前两人还有可对比性,那么现在,百里茵兰真的连渣都不如。
纳兰湘眼睛又不瞎,身边站着个漂亮的小姐姐,对面的风骚女,哪能入得了他的眼。
“我家主子是哪里人,管你什么事,你拦住我们干什么?还有,把你身边的狗收回去,放任她胡乱攀咬,你是要承担后果的!”小喜往旁边一跨,挡住了百里茵兰灼灼的目光。
眼前的美少年突然变成粉面阴阳人,这让百里茵兰怒意横生。
“你说谁是狗?有种你再说一遍!”珠儿也不是省油的灯,这几日受的窝囊气,总得找个人发泄。
珠儿一把揪住小喜的衣领,将他往后面拖。
小喜的身子板,跟她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巧儿冷冷的看着眼前一切,“如果你没有正经事,我可得走了。”
“等等,你不能走,”百里茵兰当然有正事,“你为什么要让府里的下人刁难我,什么都要自己做,本小姐不是你们家的下人,孙巧儿,你不觉得你做太过份了吗?”
“过份?有吗?我怎么不知道,当初只答应你住进来,我可不记得还答应过什么,再者说了,在我这儿,你也从来不是小姐,想做小姐,前面直走,过两条街,能看到百花楼的匾额,那里比较适合你!”
百里茵兰气的胸口气伏,“你……你敢侮辱我,让我去做下贱的妓子?孙巧儿,你欺人太甚!”
巧儿无奈的叹气,“我可以再给你一条路,听说最近有个商队雇了船,要去北城,听说你老家就在北城,我吃点亏,路费我掏了,送你回去怎样?”
百里茵兰虽然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孙巧儿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送她走,可是她没想到,这该死的女人,居然是要让她回北城的百里家。
她怎么可能回去!
信心满满从家里出来,最后却是一无所有的回去,岂不让人笑掉了大牙。
“你休想赶我走,这里我待定了,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一定不让你好过,”百里茵兰这话说的很有骨气,可惜了,她本身并不是一个很有骨气的人。
“哦,你不走啊,那也不能白住,你也看见了,我这儿的每个人,都得各司其职,既然你这么闲,也不想睡懒觉,就在家里帮着宗林干点活吧在!”
巧儿说的很快,根本不等百里茵兰抗议,朝门里喊了宗林出来。
指着百里茵兰主仆二人,浅笑着对他道:“这两人也归你管了,咱家不是刚刚在后院养了几只鸡,一块小菜园吗?让她俩去管,你看着就成。”
宗林面无表情的点了头,走过来揪住她们的衣领,朝门里拖。
两人像死狗似的,被直接拎走。
看的小喜目瞪口呆,要不是他躲的快,非得被一并带走不可。
纳兰湘真的是受益匪浅,这位小女子,处理事情的方式,既叫人摸不着头脑,又狠绝。
且不说过程怎样,至少结局很不错。
百里茵兰自己也全程懵逼,她是来讨要说法,想着孙巧儿为了面子,肯定会对她们好一点。
谁成想,好处没讨着,反倒自己给自己下了套。
看着臭哄哄的鸡笼,荒芜菜地,她死活都不要下去。
宗林可不在乎什么怜香惜玉,丢给她们扫把跟铁锹,不说话,只用眼睛狠狠的瞪她俩。
“不要,我不去,你快拿开,大不了我不再找她的麻烦,也不要下人伺候,我们自己照顾自己,这总成了吧!”
宗林依旧面无表情的拦下她们,硬是将工具都塞给了她俩。
指了指鸡笼,又指了下厨房的方向。
即便她俩不懂手语,也能大致明白他的意思。
不干活,就没有饭吃,干完了才有饭吃。
“你们……你们竟敢拿吃饭威胁……”百里茵兰气的说不出话,她居然……居然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这叫个什么事。
珠儿也心惊不已,那个女人还真敢这么干?
宗林才不管她们是否可怜,面无表情的退了出去,将她们二人关在后院。
百里茵兰心头的恨意滔天,可是另一边的理智又在告诉她,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没道理不能再忍一忍,只要……只要熬到沐大哥回来,或许就会有转机。
肯定会有的,她从未见过像孙巧儿这样的女人。
是个男人都会受不了吧!
纳兰湘跟在巧儿身后,下意识的拍拍胸口,再瞄一眼走在前面的人。
小喜跟他的感觉也差不多,两人都在纳闷,为什么他们之前认为的好跟坏,在这儿,都变的不一样了。
药铺的选址,不在镇子里,毕竟镇子太小,万一日后药铺扩大,没空间可施展。
所以,她跟顾夕墨商量了下,决定将药铺安在镇子东面,那里有一大块空地,地势稍稍比大路要高一点。
占在大概一百多亩,是一块荒地,土质不是很好,所以也没人愿意开垦。
以前有个破庙,现在只剩残垣。
荒地的后方,是一条小河,水质清澈,从山里流淌下来的山泉水。
顾夕墨这几日,已着手开始让人划地立桩,打算找工人开始盖房子。
他跟巧儿商量,先盖十几间,剩下的空地,用来培育药苗。
药铺周围不盖围墙,仅用竹子编做篱笆。
对草药生长,很有好处。
纳兰湘跟着她,走进一片荒地,真的是荒地,什么都没有,但是看到竖起的地桩,他多多少少还是懂一些,“你要在这里盖房子?即便是荒地,也不能随意盖吧?你没在官府备下档案吗?”
巧儿笑了,“你还懂这个?”
纳兰湘涨红了脸,“我怎么不懂了,这是常识好不好,没有记录在案的土地,也是舜安国的土地。”
“那又怎样呢?你知道有多少富户乡绅,强占百姓的好地吗?我利用荒地,至少没有威害到百姓的利益,而且一旦这里建成,很多百姓都能有活干,有工钱拿,这样也不对吗?”
“我……”纳兰湘哪里说的过她,三句两句,就被堵的无话可说。
小喜默默的跟在主子身后,暗暗替主子捏了把汗。
好像他家主子,很不给力啊!
几人正打算要走,从镇子里走出几个人,看样子,是一群家丁带着工具,跟着老爷身后,往他们这儿快速走来。
等走到巧儿等人的身边,当头的老爷子,指挥后面的人,“来来,你们几个到那边去,你们几个过来,快把木桩给我打上,我们江家的土地,可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好咧!”几个家丁一拥而上,扛着带来的木柱子,跑到原先已经定好的界桩子边上,拔了木桩,再安上自己带的。
他们动作奇快,那白发苍苍的江老太爷,跟在后面吆喝,别看他头发全都白了,人家精神头可足着呢!
声响哄亮,身板硬朗,眼睛根本不看巧儿等人,仿佛当他们不存在。
巧儿觉得有意思,到了现在,还敢有人跟她抢地盘,这老头是哪冒出来的?
大概是觉得躲不过,江老太爷终于瞄向孙巧儿。
三个人杵在那,目标太大,想装作看不见,那是很难的。
见那老头看向自己,巧儿对身后的纳兰湘招了招手,低声问他,“你觉得现在是什么情况?”
纳兰湘如实回答,“肯定是你占了别人的地方,人家闻讯赶来制止。”
“你的意思,现在一眼就能看出,是我的错?”
“那是自然,他那么大年纪了,总不至于骗人吧?”纳兰湘在宫中,虽然看的多,他也很聪明,很多事情一点就透。
但是苦于没人教导,他眼睛所能看见,脑子里所能想到的,都是很浅显的东西。
小喜比他想的多,摇头说道:“我看不一定,那老头眼神不善,感觉很刻薄。”
刻薄的眼神,他见多了,分明就是这种嘛!
纳兰湘还是不信,老伯年纪这么大了,他有必要干那些骗的勾当吗?
☆、第195章 抢荒地
巧儿道:“小子,善良也得用在有用的地方,那才叫善良,否则你就成了烂好人,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看上去面慈心善,骨子里却是阴险狡诈,而有些人,说话直言不讳字字珠玑,看似对你很坏,但他可能是真心为你好,严师出高徒,忠言逆耳,这两句,要牢牢记住哦!”
纳兰湘理解的很快,狐疑的抬头看着巧儿的侧脸,“你这是在教我做人的道理?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学习这些?难道我不可以是个平凡人吗?”
“教你这些,跟你的身份无关,人活在世上,很多东西是不得不学,否则不远的将来,谁都不能预料你将会面对什么,”巧儿拍拍他的脑袋。
小喜诧异的抓耳挠腮。他得承认,他家少主,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
现在只是因为他没有威胁,才安稳的活到现在,一旦他显露丝毫的威胁,恐怕就会被人盯上。
江老太爷杵着拐棍,看似步履蹒跚的走向他们,但是每一步都很稳。
“想必这位就是传言中的沐夫人,幸会幸会,老夫是镇子东面的江家,沐夫人若是有空,还请过去坐坐,老夫的孙儿,跟沐夫人还有过一面之缘呢!”江老爷子笑着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处,能夹死苍蝇。
虽然他的笑容很友善,说出的话,也听不出什么破绽。
但是怎么听都叫人觉得不舒服,透着几丝诡异的感觉。
巧儿对江家印象不深,后来听人说起,才记起,当初在桃花渡拦下她浪荡公子,正是这位江公子。
听说后来他病了很久,一直在床上躺着,半条命都没了。
沐青箫也知道那次祭拜的事,她猜测估计这货没有放过江少爷。
那位江少爷被毁去的半条命,估计是他所为。
“江老太爷客气什么,令公子身子不好,还得好好养着才是,否则再历经一次劫难,后果可就不好了,”看到江老太爷脸色变化,她及时收了这个话题,“不知您老这是要干什么?在这里打桩,难道您也要盖房子?”
原本的工人们,被江家的下人挤到了一边,不知所措。
巧儿对小喜使了个眼色,小喜会意,冲过去阻拦那群人。
江老太爷拐棍往地上敲了敲,笑的讳莫如深,“怎么,就许你们在这荒地上建房子,就不许别人也这么做,你自己也说了,这里是荒地,既然是荒地,九台镇的人,就都有权利这么做,我们江家也刚好打算在这里建个染房,有水有地,刚刚好。”
江家现在做的是织布生意,之前也有染房,可惜太小了点,又在居民很多的巷子里,很不方便。
他们的确是打算再找块地方,建个大染房。
江家有的是良田土地,也不是非建在这里不可。
还不因为听说有人占了荒地,江家人心眼活,觉得不占白不占,更何况,还是他们江家的仇人。
硬拼不敢,暗地里耍耍他们,替孙子出出气,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昨夜他们合计了一下,又召集了家里的壮丁,扛着家伙什,一早就来干活了。
但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孙巧儿,这一点倒是他没料到的。
一直听说这个女娃厉害,这几日镇子上闹的很凶,他也想见识见识。
江老太爷以前也是京里当官的,人家正正经经考中的状元,又使了银子支持,才有了后来的平步青云。
巧儿笑了笑,“无主的荒地,的确谁都可以来分一杯羹,但咱们是不是得讲个先来后到,如果当初是你们先看中了这块地,下了界桩,我肯定不会再来,问题是,我们先看中的,没道理你们没眼光的账,也得算在我们头上,所以,这块地,我看中了,谁也别想来分!”
出于对那位江公子的厌恶,她对眼前的老头,也没什么好感。
子不教,父之过,什么样的长辈,养出什么样的孩子。
巧儿的强势,再次刷新纳兰湘的认知。
原来强势还可以这么玩,相比皇后娘娘用权势压迫人,她的似乎更霸气呢!
江老太爷见她一点情面都没给,当着几个人的面,让他下不了台。
老爷子面上挂不住了,吹胡子瞪眼,“小丫头,年纪轻轻,别把话说的太满,我们江家在九台镇几十年,还没遇到过对手,就连尚大人,也得给我几分面子,你敢跟我做对,可要掂量清楚了。”
“是吗?尚大人也管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你叫他自己来跟我说,老太爷,我得城奉劝您一句,年纪一大把了,该颐养天年的时候,就别出来瞎晃悠了,我敬您是老人,但是您也别指望倚老卖老,我不吃这一套。”
老人也不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
江老太爷也是这么多年官场走下来的,见跟对方谈不拢,索性耍起了无赖,“我们江家非得在这里分一块地,你不同意也无济于事,你们几个还站在那干嘛,还不快动手!”
老头子往场地中间一站,挥着拐棍,气呼呼的指着那几个人。
只要今天开了个头,他连夜让人过来砌围栏,只需要两三日,简易的围栏就能砌起来,到时候看她怎么办。
江老头的想法,也正是巧儿的想法。
看来她得抓紧时间了,不然眼馋的人多了,工期拖延可不行。
这事,她得去跟顾夕墨商量下,但眼下得把这不讲理的老头弄走。
“江大爷,要不咱们都缓一日,回去找尚大人商量一下,让他给咱们主持公道,再让他决断,你看这样成不?”
“你说真的?”江老头显然不相信,很怀疑她的目地。
巧儿笑的很善良,“当然是真的了,难道我很想跟你一直僵持下去吗?要是我再多派几个人,跟你对着干,那样的话,对你对我都不好,说不定到最后,河蚌相争,渔翁得利,您老说是不?”
江老头最后的那点怀疑也被打破,他想不出对方有什么理由耍诈,毕竟事情在这儿摆着。
谁闹,对方都得不着好。
果然,小丫头还是嫩了点,他只需略施小计,就能捏得她退缩。
江老太爷很得意,得意洋洋啊,“也行吧,老夫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从前我们两家还是有点来往的,可惜你父亲不争气,现在坐吃山空,回头我让人给他送些东西,算是表表心意。”
老头话说的很白了,你退一步,我给你爹送礼,咱们大家都高兴,左右不过是一块荒地。
巧儿笑眯眯的点头,“那您送的礼可不能太薄了,怎么说这也块肥肉,前途不可估量啊!”
“哼!你这丫头,还真是贪心!”江老太爷面上笑嘻嘻,其实心里对孙巧儿鄙夷极了。
没眼光,目光短浅,这种女人,怎么不在家待着,出来抛什么头,露什么面。
江老太爷回去之后,就命人送了一百两银子,一头肥猪,几只羊。
当孙富贵看到自家门口的东西时,嘴里的烟杆掉了都不知道。
“这……这是做什么?”孙富贵看着亮闪闪的银子,惊的话都不会说了。
送银子的是江家的管家,一脸的趾高气昂,“我们老爷说了,在一个镇子住了这么些年,早该多走动,听说你们家大女儿要出嫁了,怕你们周转不开,特地给你送了财物,快收了吧,我还得回去复命!”
“送,送给我们?是不用还了?”孙映月闻言也跑出来,激动的手心发痒。
管家鄙夷的扫了眼他们家破败的院子,“是是是,回头谢谢你们家孙巧儿,都是她的功劳!”
管家带着下人走了之后,孙家的父女俩,围着财物看了好半天,还是不敢相信是真的。
孙映月突然尖叫,“爹,快把东西拿回去藏好,别让赵家的人看见!”
孙富贵一脸的恍然大悟,“对对,不能让他们家人看见,也别告诉你娘,你二妹也别让她知道了,反正她现在婆家还没说好,现在不急不急。”
孙富贵的眼睛,都在白花花的银子上,对于猪跟羊,他没心思多看。
“可是……银子好藏,牲口怎么办?”屁大的一会功夫,羊在门口已经拉了几泡羊屎。
跟下豆子似的,滚的到处都是。
孙富贵也犯了难,这么大的牲口,养起来,还得给它们准备窝,准备口粮,费事的紧,也不知道江家的人,为什么要送牲口。
“要不……把它们卖了?”孙富贵犹豫着瞅了瞅大女儿。
“那不好吧!万一哪天江家的人又反悔,要把东西要回去,咱们拿什么还?”孙映月好歹还有点远见,牲口可比银子值钱,她不想卖。
想找到健康体壮的牛羊,可不是一件轻易能办到的事。
那些病了的,都被宰杀。
真正好的,都被农家人藏了起来。
孙富贵为难的皱眉头,“不卖那要怎么办,你再不想办法,就得露馅—了!”
“爹,要不咱们就说这些都是巧儿送来的,只让咱们帮着养,不能出一点差错,不然巧儿不会放过我们。”
孙富贵一拍大腿,“嗯,这个办法好,你也别说漏嘴了,就说连它们的伙食,也一并给了。”
☆、第196章 三人行
父女俩商量好了,赶忙将牲口牵到后院,临时隔了间没用的屋子出来。
江老太爷还在家里做着美梦,想着晚上再给尚大人送些礼,等到明日需要他决断的时候,他肯定会站在江家这一边。
殊不知,巧儿让云千山找了手下的弟子,仅用了几个时辰,就将所有的荒地都圈了起来。
当第二日江老太爷知道残酷的事实之后,气的两眼一翻,背过气去。
这些都是后话,且说顾夕墨临时居住的宅院,布置也很优雅清静。
出尘子还真的在街上摆了个摊子,吆喝了一个早上,也没做成一笔生意。
此时,正无聊的挥着拂尘赶苍蝇。
他昨儿连驿馆的门,都没能进去,更别提做法事了。
他隔着门,听见里面乱糟糟的,想了想,还是跑路为妙,犯不着为了两碗面,把自个儿搭上。
所以看到巧儿出现,他慢慢把头转到后面,连个眼不见为净。
小喜看着老道士的背影,顿时乐的不行,“哟,这不是道长吗?您这是干什么?不待见我们?干嘛要把头转过去?”
被人点破,出尘子也不好意思继续装无视。
他佯装镇定自惹的扫了眼对面的三人,“贫道正在悟道,不宜跟人类说话,几位要算命吗?如果不是,请走吧,别打扰贫道修行!”
纳兰湘淡笑道:“您老是不是还没开张,要不还是跟我们走吧!”
他们三人在路上遇到时,也是个奇特的场景。
三人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三人的口袋也是一样空空如也。
纳兰湘主仆二人,歪在路边,想暂做休息,再去找吃的。
只看见,老道士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在他们对面的石头上坐下。
那只一拐一拐的腿,裤腿被撕烂了,看样子,实在是有够凄惨。
出尘子见他们盯着自己,若无其事的解释了一句,“刚才有只野狗要抢贫道的骨头,哼!贫道手里的东西,也是那么容易抢的?要不是看它太脏,贫道一定送它早登极乐,再来一碗狗肉汤!”
等他说完了,发现对面两人目瞪口呆的望着他。
他嗤之以鼻,“看你们大惊小怪的样,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狗肉而已,贫道经常吃,那味儿,可香了!”
后来,三人便一同上路了,最主要的原因是,跟着老道士,真的有肉吃。
他在野地里,逮到什么吃什么。
青蛙,蛇,鱼,鸟蛋,野草根,野菜叶,总之,只要是能入口的,都会被他煮来吃。
用他的话说,早生早超生,下辈子或许能投个人胎,他这是在做好事,愚蠢的人类,怎会懂得他的大智慧。
纳兰湘跟小喜,起初也不敢吃。
他们在宫里,哪见过这等血淋淋的东西。
可是人在饿极了的时候,吃与不吃,是肚子决定。
好在,老道士还是有点人性,再血腥的东西,也会烤熟了吃,洒上盐,说不上多难吃,可也说不上有多好吃。
一直到九台镇,不晓得他为什么停在牛肉摊前,还要伸手问别人讨要,一点都不像他的风格。
出尘子端端正正的坐着,闭着眼睛,慢悠悠的道:“贫道还很碰到有缘人,你们去吧,别打扰贫道跟有缘人相会。”
“您老昨儿的事,是不是没办成?躲着不敢见我呢?”巧儿笑看着他,经过几次的相处,她发现老道士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虽然有的时候油嘴滑蛇,但也不见得就是坏人。
被人戳破,出尘子有点尴尬,不过他掩饰的很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贫道答应了你,并没说非得哪天不可,今天明天都可以,一场法事而已,你也太小看贫道,有什么难的。”
巧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那道长可得抓紧了,公主只是暂住几日,说不定哪天就会走了,到时你错过了时间,欠的债可就得加倍在。”
出尘子大惊着跳起来,指着巧儿,大骂,“好黑心的女人啊!你这么刻薄,你家相公知道吗?”
“相公?你知道我家相公是谁?”巧儿早觉得此人太怪。
从昨日见他第一面起,总是有意无意的试探她。
非友即敌,看来得派人看着他才行。
出尘子见过太多人的眼神,又怎么会不知道她这个眼神,代表了什么。
真是不好对付,这女人倒是挺机灵。
出尘子装糊涂,“贫道随口说说的,贫道初来乍到,怎么会知道你相公是谁?要不改天你介绍给我认识?还是算了,有你这样的媳妇,你家男人肯定是个没用的小白脸。”
纳兰湘震惊的看着巧儿,暗想不会被猜中了吧!
他确实也觉得孙巧儿很厉害,虽不是母老虎的类型,但也足够让男人畏惧。
巧儿白她一肯,该死的老道士,想套她的话,没门。
“我相公是不是小白脸,跟你也没关系,你欠我的事,现在就去办吧,万一被打出来,我会让接住你,顶多躺在床上十天半个月,反正死不了!”
他们几个站着的街道,是镇子里最繁华的街道,清晨来往的路人都比较多。
就在几人说话时,人群中突然倒下来一个瘦弱的妇人。
“哎呀,她怎么了?”有人害怕的停住脚,也不敢贸然的伸手去扶她。
另一人看她脸色刹白,担心的问道:“该不会是什么瘟疫吧?”
一听到瘟疫两个字,围观的人,瞬间四散开来。
都是被之前的鼠疫吓坏了,哪里见得有任何跟鼠疫有关的东西。
纳兰湘也看见了,想要走过去看看,被小喜一把拉住,“主子,您别过去,万一是瘟疫可怎么得了。”
纳兰湘怔了下,还是甩开他的手,“不管怎样,也不能见死不救。”
可是才走了一步,再次被人拉住,这一回不是小喜,而是孙巧儿。
“好人可以做,但前提是要保护好自己,”巧儿递给他一个白纱布制成的口罩,“戴上吧!”
纳兰湘没见过这种东西,但是也顾不得多想,抓起口罩捂在脸上,就朝地上躺着的妇人走去。
“喂,你醒醒,不能躺在这里,万一有马车过来,会伤着你!”纳兰湘摇了几下,妇人还是一动不动。
小喜不放心,跑过去将他拉开,“主子,别碰她了,你看她的样子,像是要死了一样,肯定得了重病,活不了。”
巧儿也走了过去,看了眼那妇人的脸。
除了白,还很苍老,身体瘦弱的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看着年纪,也不小了,大约三十多岁。
就在她要伸手给妇人把脉时,人群突然被分开。
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对着地上的女人就是一脚。
“贱婆娘,谁让你跑了,你还敢跑,都到了这儿,你还能跑哪去?我告诉你,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逮回来!”0
踢了一脚,他还想踢第二脚。
“你干什么!”纳兰湘厉声想要制止他。
络腮胡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那身板,顶得上纳兰湘三个。
单单是站着,什么也不做,也能压得别人喘不过气。
“我打自己家的婆娘,关你什么事,你算个老几,可别告诉我,这么老的男人,你也能看得上!”络腮胡子笑的很贱。
纳兰湘气的双脸涨红,“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光天化日,你殴打他人,我要报官,小喜子,快去找官差!”
说曹操曹操就到,看见街上围了一圈人。
两个官差推开人群,挤了进来。
“这都是怎么回事?干嘛都拦在这里,不知道挡着路了吗?”
“都散开,没什么好看的!”
巧儿听到来人的声音,觉得有些耳熟,抬起一看,可不就是熟吗?
在王家客栈,遇到的两个官差。
汪忠显然也看见孙巧儿了,那天他被整治的不轻。
回来之后,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服气。
九台镇来了大人物,这个事他是知道的。
可他不知道大人物跟孙巧儿有什么关系。
所以,当看见巧儿站在那的时候,心里那个爽啊!
总算可以报仇了,还能重新树立自己的威望。
想到这儿,汪忠腰板更直了。
指着在场的人,指了一圈,最后定在孙巧儿脸上,“怎么哪都有你,一个小丫头,成天不在家里待着,整日抛头露面,你是不知检点呢,还是想出点风头,招人耳目啊!”
纳兰湘一身凌冽的正气,“你眼睛瞎了吗?是我们喊的报官,你看不到地上躺着的人,看不到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吗?”
汪忠摸了摸下巴,笑的意味不明,“看到啦!可那又怎样,小子,你年纪太轻,不晓得人心险恶,那些看着凶恶的人,他未必就是坏人,而那些装模作样,把自己弄的苦哈哈的人,也未必就是真的可怜,本官看了一圈,倒是觉得她最可疑!”
这个她,指的当然是孙巧儿,谁让她站在那,显然最突出,目光又带着不屑嘲讽,分明就是看不起他这个官差。
巧儿深感无奈,原本想要清静几日,四处走走,散散心,可却偏偏有人见不得她好过,有人想自找麻烦,有人作死,她有什么办法?
只好勉为其难的满足一下,他们的小小愿望。
☆、第197章 主子回来了
“仅凭眼睛就能分辩好人坏人,我真的是从未听说过,太稀奇了,请问你贵姓?”纳兰湘笑着摇摇头,似乎是无奈,更多的可能是失望痛心吧!
他身为皇子,虽然是个不受宠的,但骨子里属于皇室男儿的责任感,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在下,姓汪,名忠,刚刚升了副捕头,小子,看你年纪轻轻,肯定是缺少历练,眼界还需放开,别为了小恩小惠,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不值当,过来个人,把这个妇人拖走,影响九台镇的形象。”
汪忠指挥后面的同伴,那人也很粗鲁,上来就要拖人。
“就不劳烦官爷,这女人是我家媳妇,不听话,被我教训了一顿,”先前的络腮胡子,大概是觉得汪忠很够义气,对他态度很不错。
男人之间,客套一下,对方若是给面子,立马哥俩好。
汪忠撇了眼地上的女人,心想也难怪男人会打她,长的一脸哭丧样,哪个男人看了能好过,“以后关上门在家里打也就行了,别搞的鸡飞狗跳,不好看,懂了吗?”
话虽如此说,但汪忠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络腮胡子哪能不懂其中的弯弯绕,背着别人,悄悄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汪忠手里,“官爷说的是,其实这养女人啊,还不如养牲口,永远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汪忠斜了眼对面的孙巧儿,大声附和道:“那倒是,女人除了管教,还得让她们知道男人才是她们的天,小娘子,你说对不?”
汪忠话刚一说完,凭空飞来一块石头,砸中他的嘴巴。
“噗!”一石头下去,门牙掉了两颗,嘴里全是血沫子。
“嘴巴不干净,索性就别说话了,太臭!”巧儿厌恶的盯着他。
汪忠抹了把嘴上的血,“臭婆娘,你敢对本官动手……”
说不了几句,嘴实在疼的不行,鲜红的血,流个不停。
“唔唔!”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退缩,否则以后真不能在这儿混了。
汪忠拔剑,朝孙巧儿挥动,“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否则的话,上了公堂,让你尝一遍刑堂的好东西!”
纳兰湘站过去,挡在巧儿身前,“你一个小小的官差,也好意思自称老爷,谁给你的胆子?不问青红皂白,不管是非屈直,就敢随便下结论,又是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
皇家的威仪,在这一刻,还是有点威慑力的。
看对面汪忠跟他的同伴,被怔的站在原地,瞪着眼睛看他,便能感觉得到。
但是纳兰湘毕竟嫩了点,跟老油条相比,哪是他们的对手。
汪忠突然咧嘴,嘿嘿的笑,血空的嘴巴,“我又不是老爷,我不管什么是非屈直,我只相信我看见的,你们几个在这里聚众闹事,这就是事实,还有你,臭小子,长几根毛就以为自己是爷们了?”
小喜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嫌恶道:“你这人不仅嘴巴臭,连心也是臭的,想来干坏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这儿的地方官是怎么当的,也太没用了!”
汪忠用力推开他,“刚才是谁扔的石头,有胆子的给爷站出来,爷要是不把他的牙一颗一颗拔掉,爷就不姓汪!”
“那你还是别姓汪了,”寒冷刺骨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巧儿目光一怔,小心脏也跟着抖了抖。
因他的声音,他的气场,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黑衣俊美男子,跨马而来。
他的目光,透过人群,准确的锁定朝思暮想的人。
巧儿的目光与他相遇,便再也挪不开。
又是短短的分开几日,却好像过了很久似的。
发呆的又何止巧儿,四周的年轻少女,也都看傻了眼。
她们第一次看清没有任何遮掩的沐青箫,如此风华绝代的男人,为什么她们以前都没发现过?
“嗳,这人真的是沐爷?那个传说中的野人?”
“不可能吧,我之前可是见过沐爷的,除了身材,两人一点都不像啊!”
“兴许是人家低调,不想引人注意,可是这个孙巧儿,几世修来的福份,竟然遇到这种极品男人。”
“何止啊!你看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人,他的身份肯定也不简单。”
几个少女聚在一起议论,丝毫没有发现,身后有个一脸阴气的女子,将她们的对话,全都听了进去。
赵禾这几日,一直都在悄悄的跟着孙巧儿,赵昌被丢进了赌坊做苦工,她觉得很解气,一个败家子,没用的家伙。
除了赌跟好色,什么都不会,这样的人,活着只会拖累别人。
要不是看在爹娘面子上,赵昌根本活不到现在。
但是赵昌再浑,也是赵家的人,轮不到孙巧儿这个贱人教训,她以为她是谁。
在楚家发生的事,她没敢靠的太近,但是从别人口里听到了。
原来这个女人,真有几分本事,看来她得换个招术对付这个贱人。
赵禾一直跟着她,也是为了寻找破绽。
但凡有毒的东西,对她都起不了作用。
沐青箫跳下马,甩掉披风,大步朝巧儿走去,经过汪忠身边时,看似不经意的挥了下衣袖。
汪忠还及时反应,便感觉胸口重重一痛,整个人被震的飞了出去。
摔到十几米之外,落在沐青箫的马前。
那马儿也是个懂事的家伙,嘶鸣着举起双蹄,再重重的落下。
汪忠胸骨被踩碎,口吐鲜血,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人就咽气了。
巧儿看着阔步走来的男子,熟悉的眼神,专注再也容不下别的人或事物。
“你回来了?”她深吸着空气,想要压住翻涌的心潮。
沐青箫紧紧抿着薄唇,沉默着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紧紧的抱着,不留一丝缝隙。
周围还有一圈无聊围观的人,沐青箫一个冷厉的眼神扫过去,匆匆赶来的云千山,指挥手下弟子。
拖走了汪忠的尸体,带走了络腮胡子,地上那位喘着气,半死不活的妇人,也一并带走了。
吵闹了半天,还以为会惹出多大的麻烦,眨眼间,人去云散。
出尘子又溜了,等到沐青箫牵着巧儿离开,他捉住云千山的领子,将他拖到一边。
“道长,有话说话,别随随便便动手,”云千山笑着拍掉他的手。
“他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还有几天吗?”出尘子恨恨的问。
原本沐青箫没回来,他还能逍遥几天,为非作歹几天,这下可倒好,小尾巴刚露出来,又得缩回去。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宗主收到朝中传来的消息,让他进京一趟,挺着急的,拖不得。”
“进京?好好的到京城去干什么?虎狼之地,遍地都是皇族贵胄,到处都是皇子们的眼线,虽然咱们在京城也布置了人手,但是到了别人的地盘,怎么着都没那么方便。”出尘子的神色总算正经了几分,有点身为下属的自觉了。
云千山道:“这个您老可以放心,宗主在回来的路上,就开始部署了,已加派了人手过去打开局面,各处分楼也加了人手,不只是为了保护宗主的安全,是以防不测。”
出尘子摸着胡子,一副老谋深算,“你的意思是说,这一次皇上要对我们凌泉宗下手了?”
“树大招风,宗主说了,这是早晚的事,即便现在不下手,难保以后,所以我们早做打算,以防万一,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让夫人受牵连,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宗主很在乎少夫人。”云千山看了一眼,相拥离开两人的背影。
出尘子哼哼两声,“你们都小看了那丫头,论心计,论智谋,咱们几个人加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小子,打仗想赢,不是只靠武力,还得依靠脑子,懂吗?”
“不懂!”他无法理解,再聪明的人,他能自保吗?
“莽夫!”出尘子直翻白眼。
赵禾藏在人群中,随着人群散去。
走到无人的拐角处,才敢加快步伐。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赌坊,找到正在里面清理地板的赵昌。
天知道赌坊的地板上都有什么。
几乎是什么都有,吐的痰,吓出来的尿,还有数不清的异物。
刚来的几天,他什么都吃不下,恶心的要命。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他每次蹲在角落,一边擦地板,一边听着客人们的讨论,才知道这里头水份大的很,根本不是靠赌运能发家。
赵昌恨恨的想,他现在知道了内幕,只要再给他几文钱,他一定能翻身,到时候就不用为了还债,干这些恶心的活。
大头依旧坐在赌坊门口,转着核桃,瞄到赵昌的神色,嗤笑一声。
要不是看在凌泉宗的面子上,他要这么个废物做什么?
赵禾低着头,佝偻着腰,朝赌坊走来,在大头身边站住,“我找我哥,他叫赵昌,你让他出来,我有事跟他说。”
“走开,别在这里挡着大爷做生意,”大头听到声音,便觉得浑身不舒服,有种怪怪的感觉,便不耐烦的要赶她走。
赵禾身子一动不动,“我找我哥,他叫赵昌,你让他出来,立刻,马上!”
一模一样的话,她又说了一遍,连语气神态都没有变。
“哪跑来的疯婆子,到底滚不滚!”大头一点耐心都没了,抬脚便要踹她。
☆、第198章 门里门外
可是脚还没伸出去,脖子上有一丝冰凉的感觉。
“什么东西?”
手刚摸到,整只手臂都没了知觉。
赵禾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你身上的肥肉真多,我的宝贝很喜欢。”
赵禾当着他的面,从他脖子上拎出一条蜈蚣,通体黑色,手掌大小。
大头吓的瞪大了眼睛,可是整个身子都麻了,他想做点什么也没法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孙巧儿走进赌坊。
现在是上午,赌坊里的人还不是很多。
赵禾在角落里,找到了蹲在那擦地板的赵昌。
低着头干活的赵昌,只看见一双鞋子定格在自己面前,他下意识的道歉,“麻烦您把脚挪一下,我得把这儿擦擦。”
他现在学乖了,来这儿赌的人,脾气都不怎么好,他身体又差的要命,谁都打不过,只有被人打的份。
“哥,是我。”赵禾踢掉他手里的抹布。
赵昌惊讶的抬头,见真的是她,不是自己听错了,急忙丢下手里的东西,拉着她走到后院没人的角落。
急着斥责道:“你怎么在这儿,谁让你来的,带钱了吗?多少都成。”
赵禾打掉他想要找钱的手,怒目瞪着他,“你在这里待了几天,难道还没看明白?赌坊里都是别人设的局,专门骗人钱的,你以为大头手上的银子是从哪来的,别白日做梦了!”
赵昌身子一软,靠在墙上,无力的盯着某个地方,“那你还来干嘛?就让我死在这里好了。”
赵禾眼色阴沉,“你死不死的,跟我没关系,我只问你,想不想报仇,你落到这步田地,是谁害的你?难道你就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好过?”
赵昌意味不明的笑了,歪着脑袋看着她,“你想让我对付孙巧儿?因为你看上了她的男人?哼,当我是傻的呢,她身边那么多人保护着,要是能下手,你早得手了。”
“我近不了她的身,你却可以,准确的说,是孙映月可以,只要办成了这件事,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拿来,”赵禾像变魔术似的,掏出几锭银子,这是从大头身上顺来的。
没了知觉的人,还不是任人宰割,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果然,赵昌对别的没兴趣,什么报仇,什么解恨,都入不了他的眼,除了银子。
他一把抢过赵禾手里的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这是条件反射。
“嘿嘿,有银子好说话,不过你让我冒那么大的风险,这点银子可不够,”赵昌的蛇心又冒了出来,应该说是贪心。
赵禾当然知道这点银子满足不了他,“事成之后,我把这家赌坊所有的银子都给你,怎么样?这总够了吧?”
“赌……赌坊?我没听错吧!”
“当然没有,那个大头现在就在外面坐着,像个白痴,我有办法让他们麻痹,让他们动弹不得,到时你想取多少银子,都随你,毒物我有的是,”赵禾掏出她的蜈蚣,摆在手心里。
正好进来一个人,她便将蜈蚣放了出去。
赵昌兴奋的不行,进来的这个人,之前总是欺负他,这下他总算可以报仇了。
兄妹俩密谈了许久,赵昌为了银子,连命都可以不顾,至于后面会造成什么严重的结果,他才不管呢!
当天下午,他便找了借口,将孙映月骗了出来。
按着以往的习惯,孙映月肯定不会搭理他。
可是她更怕赵昌找到家里去,万一让他看见那些东西,肯定又要撕闹。
赵禾一直悄悄躲在暗处,手指按在墙壁上,指甲都已陷了进去。
不可操之过及,她一再叮嘱自己,急不得,只要让对方发现一点端倪,都会前功尽弃。
自打沐青箫回到家,巧儿便再也不能随意乱走。
照例,沐青箫就算睡觉也要搂着她,以补上这几日的缺失。
“很累吗?”巧儿被脱了外衣,靠在他怀里,可是她没有睡意啊,只好仰着脖子,盯着他的下巴,摩挲着上面冒出的胡茬。
“还好,可惜了,让他们跑了,”沐青箫身上只留了里衣,要不是没洗澡,他一定脱的一点不剩。
他动了动身子,将她拥的更紧,考虑着要不要先去洗个澡,可是他放不开怀里温软馨香的身子。
可他搂的太紧,让巧儿有些喘不上气,而且他身上的温度,好烫好烫,“要不你自己先睡,我去替你准备午饭?”
“不行!”他宁愿不吃,也不要让她离开。
分别的几日,他根本没有合眼,即使躺下了,也睡不着。
巧儿叹息,对他的举动,只能是无奈,“可是这样抱着,你也睡不好……”
话未说完,身子忽然一轻,紧接着,他庞大的身体,就压了上来。
一只手扣住巧儿的双手,举过头顶,整个人覆盖而上。
“想我吗?”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就在耳边,撩人的好听。
俊朗的面容,炙热的眼神,性感的唇。
巧儿禁不住的心跳加速,他的眼神太热切,她不敢看,只好躲开。
可是随即,他带着凉意的唇,便吻在她的眼上。
细细的,密密麻麻的吻,铺天盖地。
起初的温柔,在滑落到她微启的唇时,突然变的狂野。
灵巧的舌,在尝过她软嫩的唇瓣时,乘她呼吸之迹,探进她的口中,勾缠顶弄,直到把她弄的气喘吁吁,才稍稍离开。
“走,我们一起沐浴!”
其实他一早就想这么干了,把她吃干抹净。
可惜身上都是灰尘,才一直忍了又忍,本想抱着她睡一觉,再吃干抹净,可最终还是没忍住。
“沐浴?你自己去就好了,我不要,”巧儿慌乱的挣扎,跟他一起沐浴,那个场面太邪恶了,而且她会被吃的渣都不剩。
趁着沐青箫下床的功夫,巧儿身子一矮,从他身边钻了出去,拢着衣服,就要朝外面跑。
手还没够到门,人就被抱了起来,甩上肩膀。
沐青箫此时,像饿极了的狼,哪容得了猎物逃走。
“你放开我啦!这样不成,真的不成!”
“啪!”沐青箫拍了下她的俏臀。
虽然不重,但也不轻。
“夫人想要现在逃走?也行,不过得喂饱了为夫!”
沐青箫野性暴露无疑,刚才那一巴掌,让他更兴奋了。
双目赤红,呼吸粗重。
打定主意要来个野性释放的男人,下手可真是不手软。
直接将娇滴滴的人儿,丢进浴桶里,飞溅的水花,淋湿了沐青箫仅剩的衣服。
当然,巧儿也浑身湿透,从水里钻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水,就看见对面的男人,眼睛紧紧的盯着她,双手慢慢剥着自己的衣服。
“咕嘟……”某女很不争气的直咽口水。
存了心要整事的男人,实在太诱惑了有没有!
沐青箫今日很不一样,脱了上衣,又直接扯了裤子,光果着身子站在那,好像并不打算走过来,只用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探究着她的目光。
他不说话,巧儿当然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
空气快要凝固了,气息快要沉不住了。
沉……沉不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这……这家伙怎能如此流氓。
一直静静站着不动的男人,忽然邪邪一笑。
“夫人看的很入迷,它好看吗?”
他突然出声,打破了僵局。
巧儿急忙捂住眼睛,背过身去,坚决坚决的不去想他。
可是她却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在慢慢靠近。
“难道不好看?可是为何我记得夫人好像很喜欢它,”男人的身子挤进浴桶中,空间立马缩了一半。
巧儿被他圈抱在怀里,坐在他的腿中间。
两人的姿势,已到了暧昧的最边界,再过去就不是暧昧,而是水深火热了。
巧儿恨不能把自个儿缩进水里,这家伙每次离开再回来,总会变的很狂野,让她吃不消。
屋里的火热场景,却气红了外人的眼。
百里茵兰被关了一个上午,好不容易催着珠儿干完了活,正打算回去烧水洗澡,就听见前面有骚动,跑去一看,倒是啥也没瞧见,只听到下人们议论,好像是沐青箫回来了。
这个消息,无疑是无与伦比的惊喜。
但是反观自己的形象,百里茵兰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去找他,只好先回去沐浴换衣服。
一个时辰之后,她觉得时间也差不多,这两人也该出来了,可是为何那扇门还是关着的。
她心中嫉妒,本想走过去敲门,但是有人像门神似的守着,寸步不让。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里面的是我表哥,我进去看看他不行吗?大白天的,又不是晚上,他们有什么可避讳的!”百里茵兰只要一想到,他们在里面会做什么,心就像在油里滚过似的,煎熬难耐。
她的抱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像掉进沙漠里的石子。
见着实在进不去,她只好烦躁的在四周走动。
即便进不去,她也要守在这里,等着他们出来。
纳兰湘跟小喜子还做着下人的活,打扫庭院,挑水劈柴。
另一边,纳兰赫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本以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谁成想,他刚一睁开眼,就看见一个人立在他面前,用一双恨意十足的眼睛,死死的看着他。
☆、第199章 有一腿
纳兰赫打了个冷颤,撑着身子往后退了退,“你……你想要干什么?”
南宫霄依旧没有说话,依旧冷冷的看着他。
他不说话,纳兰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没什么好担心的。
纳兰赫骨子里的少爷脾气又来了,“喂,你,去给小爷倒杯水,妈的,睡的这么久,渴死我了。”
南宫霄终于动了,腿脚已经好的差不多,只要走路的时候,小心一些便可以。
他在纳兰赫的瞪视下,走到圆桌边倒水。
再端着杯子,走回来。
见他这么识相,纳兰赫很满意,“看在你小子识相的份上,等小爷的病完全好了,给你个小官当当,提拔提拔你。”
南宫霄面无表情的端着杯子,站定在他床边。
正当纳兰赫要伸手接杯子时,却被泼了个正着。
“你可能还不清醒,需要再喝一杯吗?”南宫霄攥着杯子,冷冷的看他。
纳兰赫起初的震惊过后,摇着头,笑了,“虎落平阳被犬欺,南宫霄,你他妈就是一条狗,以前小爷能耐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报仇,现在小爷落难了,你跑来报复,你他妈就是个小人!”
纳兰赫绝对是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那天要死不活的求着孙巧儿救他。
还很有骨气的,让人一剑杀了他。
可是等到病好了,他骨子里的那点倔傲,又浮了上来。
南宫霄忽然淡淡的笑了,“看来她说的很对,比起一剑杀了你,折磨你,显然更有意思,纳兰赫,看看你的周围,以为还是你的郡王府?少做点梦吧!赶快起来!”
他抡起拐棍,朝着纳兰赫打过去。
纳兰赫一把挡开他的棍子,两人虽然都是伤患,但纳兰赫坐在床上,南宫霄双腿还未全好,站不稳。
两厢争执之下,南宫霄被他甩开的力道带着摔倒。
纳兰赫坐在床上,哈哈大笑,“看看你的样子,像个丧家之狗,你拿什么报复小爷?”
田姝冲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纳兰赫坐在床上嚣张的嘲笑,南宫霄狼狈的摔倒在地上。
田姝的小宇宙,瞬间爆发,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便朝纳兰赫扑了过去。
“你敢欺负他,你怎么能欺负他,要不是他,你一早就死了,没心没肺的畜生,看我不打死你,”田姝边骂边打,下手一点没手软,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的打在肉上。
“别……别打,嚯!疼,疼……”
纳兰赫身子刚恢复,即便是他平时的状态,也不一定能干得过身强力壮的田姝。
所以,面对雨点般落下的棍子,他只有躲避的份,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田姝打的狠,直到南宫霄拉住她,才保住了纳兰赫的小命。
“算了,为他生气,不值得!”
田姝扔掉断了的鸡毛掸子,喘着粗气,“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我非得讨回来,千倍百倍的讨回来,纳兰赫,你听到没有!”
她揪着纳兰赫的耳朵,把他拖到地上。
声音大的,能把纳兰赫耳朵震聋。
“听……听到了,我以后不欺负他就是,你快放手啊,我的耳朵要被揪掉了,”纳兰赫的耳朵是真的要被揪了,田姝手劲那得多大,他一个弱质小郡王,身上哪个地方不是精心调养,又哪禁得住她的粗心粗脚。
“明白就好,好自为之!”田姝松了手,纳兰赫赶紧捂着耳朵躲到一边,两只耳朵都捂上,防备的瞪着田姝。
南宫霄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田姝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他打从心里感谢田姝,感谢她为自己做的一切。
她是个很好的朋友,也是个很好的亲人。
田姝扶着南宫霄走出了屋子,留下心有余悸的纳兰赫。
“你呀,就是心太软,手太善,对付这种人,就得又狠又快,你等着瞧吧,等到他的伤再好一点,他肯定还是这副德行,你一弱,他就得反过来欺负你!”
田姝数落他,也是心疼他。
那么大的仇恨,依然没能让他泯灭善良的本性。
南宫霄无力的笑,“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变成复仇的棋子,这个世上,每天都有人生来死去,我的确是恨他,恨不能杀了他,将他千刀万剐,可是后来想想,杀了他又能如何,我哥哥也不会死而复生,一切都已回不到从前。”
田姝蹲在他身前,想握住他的手,又不敢,只好改为牵住他的衣袖,“虽然回不到从前,但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你以后一定会有好报的,再说了,你不是还有我吗?”
田姝难得羞涩一回,腼腆的不敢看他的眼睛,脸蛋红红,说不上是眉目含情,但也有几分女儿家的娇媚。
南宫霄看着她的脸,心中其实是叹息的,僵硬的扯开话题,“听说沐宗主回来,他总是消失几日又出现,让巧儿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事……哦,听说他们药铺的地点,他们已经选好,你陪我去看看吧!”
他故意的转移话题,田姝也没感觉到,只当他是真的关心药铺,便一口答应了。
另一边,沐府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竟然是顾烟,她在家中思来想去,坐立不安。
楚秋容对她的态度已变的不冷不热,就连楚老爷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防备。
她刚才打算去见见顾老爷,可是被家丁拦在外面,连顾夕墨都没见得到。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席卷了她。
顾烟这才真正的意识到,之前真的不该得罪孙巧儿,如果不是孙巧儿捣乱报复,何至于,弄到这步田地。
虽然她心里恨不得撕了孙巧儿,但是眼下又不得不来求她,只有解了她这一环,所有的问题才能迎刃而解。
这是她第一次来沐家,宅子的布局跟气派,与楚家不相上下。
府里的家丁下人,也少的可怜。
但是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她清楚的知道,沐府不简单,孙巧儿那个人更是不简单。
宗林将她引进去,奉了茶水上来,之后便没有再出现。
顾烟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身后只站了两个婢女,除此之外,就再没人搭理她。
本以为孙巧儿会很快出来,可是她等了又等,茶水凉了也没人过来添。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顾烟终于忍无可忍。
身后的婢女也替她打抱不平。
“少夫人,我看那个孙巧儿根本是在给您脸色看,想给您一个下马威!”
“肯定是这样,我们还是走吧,再等下去,她也未必会出现。”
顾烟阴沉着脸站起身,走出厅堂,放眼望去,宽阔的院子,只有瘦弱的少年,在那扫地。
顾烟怒气冲冲的走过去,“喂,知道你们家夫人在哪吗?我来了这么久,她却连面都不见,到底什么意思!”
对着一个下人,她不需要装什么,所以很直白,很犀利。
这个扫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纳兰湘。
他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冲他发怒的女子,“我怎么知道她在哪,我只负责扫地,你走开一点,挡着我扫地了!”
他最近刚刚发现,原来扫地也是有讲究的。
怎么样扫,又省力,又干净,效率又高。
每当看着自己打扫过的地方,干净整洁,他的自豪感,蹭蹭的往上涨。
刚刚他又学会修剪花草,这个更有挑战。
纳兰湘干着下人的活,干的有滋有味,都不用小喜子帮手。
顾烟快要气疯了,这都是什么人啊!
“你不说是吗?那我自己找!”她就不信了,孙巧儿还能遁地不成。
纳兰湘连眼皮都没抬,专注扫地。
顾烟提着裙摆,打定主意要跟孙巧儿扛上。
领着两个婢女往后面闯,说来也奇怪,居然没人拦着,真是太奇怪了在。
顾烟哪里知道,不过是因为她还没闯到禁区,所以才不会有人阻拦。
当顾烟走到后面时,刚巧看到走来走去的百里茵兰。
两人有那么一点交情,但交情不深,如果不是在这里遇见,兴许还能热络上一点,可惜了,沐府好像就是个不详之地。
“你来这里干什么?”百里茵兰防备的质问。她脑子第一反应,就是顾烟也看上沐青箫了,跟她一样,也是来他的。
对于喜欢沐青箫的人,她都没有好脸色。
可是退一万步说,到了今时今日,她也不介意找个人合作。
很显然,百里茵兰想的太远,也想的太多,太把自个儿当回事,搞的别人一头雾水。
顾烟是多么精明的一个人,她瞧着百里茵兰的目光,心中便狐疑不已,怎么看她跟看情敌似的。
她赶紧澄清,“我来找孙巧儿,你知道她在哪吗?”
百里茵兰嗤笑,又被她猜中了。
“知道啊!她就在里面,推开那扇门,就可以找到她,你去吧!”百里茵兰指着身后的门。
顾烟更狐疑了,她又不傻子,“你该不会是被赶出来,所以在这里等着吧?里面除了她,还有谁?难道她偷情?”
顾烟知道孙巧儿的相公不在,听说是有事,离开了九台镇。
相公不在,大白天的又关着门,让人守着,不给进去,不是偷情又是什么。
顾烟以为抓到什么不得了的证据,有些得意洋洋,指着守门的弟子,大声道:“你们少夫人在里面跟人偷情,却让你守在这里,你到底是凌泉宗的弟子,还是她的私奴,莫不是你也与她有一腿吧?”
☆、第200章 脱光了
顾烟猖狂的无所顾忌,知道她男人不在家,又知道府里没几个人,她还需要顾忌什么,巴不得让孙巧儿的丑事人尽皆知,看看到时那位宗主大人,还会不会继续宠爱她。
若是孙巧儿被休,被赶出去,她一定会拍手叫好。
百里茵兰悄悄往后面退了几步,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的目地,是要让那两人离开屋子,不管他们在做什么,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她都无法看着他们亲近。
那样的场面,仅仅是想像,都会让她浑身不舒服,像是有数不清的蚂蚁在身上爬来爬去。
所以,她乐于看见顾烟在那无理取闹,反正她怎么样,又不干她的事。
那名弟子深深的皱眉,搞不清眼前这个疯女人,从哪想出来的怪事,她脑子有病吧?
因为觉得她不正常,他没有争辩,这种事争了不如不争。
“请你自重,别在这里撒泼,我们少夫人若是想见你,自然会见,但是现在不行,如果你再闹,我会动手!”
顾烟身后的两个婢女,适时站出来维护主子。
“你们家主子自己在里面干那些见不得的人,却叫你在这里看门,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还有啊!我们家少夫人也是你能动的?”
“小子,你敢动我们少夫人一根头发,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就在他们吵闹的时候,房门打开了,走出来的却不是沐青箫,而是刚刚醒来的孙巧儿。
那家伙累成那样了,却还不放过她,非得缠着,终于撑不住了,现在呼噜打的震天响。
她是听到外面有人在吵闹,也听出了顾烟的声音。
她料到顾烟会来找她,但是没想到,顾烟居然还敢在这里吵闹,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站的是哪里吗?
“今儿真热闹啊,两位闲着没事,特地跑到这儿吵架的吗?”巧儿笑盈盈的走过来,面如桃花,肤若凝脂。
顾烟跟百里茵兰心里都恨死了她这副模样,为什么同样是女人。
她过的越来越好,不仅脸色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叫做幸福的东西。
再反观她们呢?
落魄的不成样子,心灵上,身材上,时时刻刻都在遭受着沉重的打击。
是她命好,还是自己的命太差?
顾烟心里的怒气根本压不下去,推开挡在前面的婢女,挺了挺胸脯,道:“孙巧儿,你不用在这里装模作样,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知道,少在我们面前装清纯,我们需要谈谈!”
“哦?我装了吗?比起楚少夫人,我自愧不如,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楚少夫人请回吧,我这儿不欢迎你!”
这个女人永远都学不乖,总以为自己的身份有多了不起。
看高了自己,看低了别人。
顾烟有种被羞辱的耻辱感,让她咽不下这口气,“我再装,也没有跟别人的偷情,孙巧儿,你敢说里面的人,是你相公?据我所知,你家相公外出还未回来吧?你哪来的野男人!”
百里茵兰还是默默的站在一边看戏,这种时候,她当然不会插上一脚。
可是看着看着,她忽然有了别的主意。
看着两个女人的争吵,看到那名弟子走远,此时,通往那间屋子的路上,畅通无阻。
只要她够小心,肯定能摸过去。
这是个大胆的主意,岂止是大胆,简直是胆大包天。
竟然当着女主人的面,要溜进男主人的房间,
她不是脑抽,就是脑子抽大发了。
巧儿倒是真没注意百里茵兰打的什么主意,因为顾烟的脸色太狰狞了,她看着觉得很有趣。
但是她又敢肯定,要是有外人在场,她肯定立马变脸,这女人就是个不要脸的货色。
“野男人?你哪只眼睛看到了?还是你经常干这事,所以总是很敏感,还是说你家相公经常干,否则你怎么能想的那么远?”巧儿玩味的笑。
顾烟气的七窍生烟,恨不能扑上去抓花她的脸,“你别想转移话题,虽然你偷情还是偷人都跟我没关系,但是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要是我说出去,看你以后还怎么做人,不如这样好了,我们各自退一步,今天的事,我当做没看见,你替我跑一趟顾家,跟我哥解释,说清楚那天的情况,这样对我们彼此都好!”
心高气傲的顾大小姐,就连求人的时候,还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她站的位置,刚好是面对房门,所以她看到了蹑手蹑脚的百里茵兰。
明知百里茵兰要干什么,她却不会提醒,最好那个蠢女人真的能找到什么,到时就有好戏看了。
为了帮她一把,顾烟当然要尽心尽力的拖住孙巧儿。
不等孙巧儿反对,她又接着道:“其实那天发生的事,都是人之常情,不是有句老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又不是自私的,真到了生死关头,你的选择也一样,所有我没有做错,这一切都是你在捣鬼,是你的错,应该由你去澄清!”
听她说了那么多,巧儿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等到她说完了,才来了一句,“如果我不肯呢?”
“你!”顾烟气的说不出话来,可是余光瞄见百里茵兰成功摸进了屋子,又让她兴奋了睛,眼睛刷的被点亮。
她这个眼神,让巧儿心生警觉,好像不对。
百里茵兰心里那个激动劲,就甭提了。
越是接近屋子,她越是心跳加快,简直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
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不用推开,也能看到里面的风景。
只见一个男人光果着上半身,趴在床上,脸朝着里面,她看不见,但是看到了光着的上半身,已经让她心潮澎湃,手脚发麻。
男人的背很漂亮,线条优美。
像笔墨勾勒出来,像最等的丝绸,就那么倾泄在那。
被子滑到了腰部以下,再下去一点,就能看到他翘起的臀。
修长的手臂,抱着枕头,似乎睡的很香。
百里茵兰激动之余,抬脚便要走进去,不管结果如何,如果不迈出这一步,她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迈出去了,还有无数种可能。
更重要的是,她想摸一摸,幻想了十几年的男人。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刺目,也可能是沐爷发觉身边的小女人不在了。
总之,就在百里茵兰迈出的脚步要落下时。
趴着的男人,转过头来。
迷蒙中带着慵懒,慵懒中带着性感。
可是在看清门口站着的女人不是他的小娘子时,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谁让你进来的,滚!”
沐青箫吼的很大声,震的屋顶瓦片也跟着跳动几下。
百里茵兰也完全是被震出去的,身子后仰摔在地上。
那名守卫的弟子,急忙冲过来,“宗主息怒,属下一时失查,没留意到她会走过来!”
沐青箫的脸色像是裹着十层冰棱,“把她丢出九台镇,永远都不许她回来,自己去领罚!”
“是!”弟子没有任何异议,原本就是他的失职,怪不得主子责罚。
“我……我不走,表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现在身无分文,无亲无故,你别赶我走……”百里茵兰面如死灰,她不能被赶走,一旦离开这里,她会死在外面的。
她哭着哀求,可是那名弟子面无表情的将她拖走了。
管你是死是活,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竟敢擅自跑进主子的房间,又不是不知道主子刚刚跟少夫人在里面。
你一个未成亲的女子,怎么干出这等龌龊的事,真是下贱的女人。
沐青箫的这一声吼,也让顾烟乖乖的闭嘴。
底气这么足,除了沐青箫还能是谁?
看来她猜错了,孙巧儿没有偷人。
可是她现在不偷人,不代表之前没有偷,以后也不会偷。
若是她没看错,孙巧儿身边可是围了不少人,尤其是她的好哥哥顾夕墨,他可是对孙巧儿宝贝的很呢!
顾烟提气,冲着敞开的门,大声道:“沐宗主,百里姑娘是无辜的,你真正该防备的人,是你的夫人,你可知道,在你离开的这几日,她都做了什么,成天跟别的男人同进同出,很多人都看见的,你可别蒙着眼睛睡觉,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顾烟说完了之后,并不看百里茵兰的下场,已经被拖走的人,实在没什么利用价值。
她只盯着孙巧儿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惶恐不安,或是心虚的表现,可惜都没有。
半开的厢房门被打开,一脸戾气的沐爷从屋里慢慢走了出来。
这是顾烟第一次清清楚楚的看见他,以及他的脸。
衣服松散的挂在身上,如墨的长发披在身后,狂野肆意。
因为衣服没穿好,胸前半露,让顾烟这位自诩端庄淑女,立即羞红了脸,羞涩的想别开头,可是又舍不得移开眼睛。
巧儿心里可不爽了,走过去将他的衣服拢了拢,嗔怒道:“以后出门得把衣服穿好了,除了我,谁也不能看见你的身子。”
她的一句话,让被戾气包围的男人,瞬间歇了菜,戾气散的无影无踪。
顺势揽住她的腰,唇抵在她耳边,笑着道:“好,只给夫人看,等进了屋,我脱光了,随便你看,怎么样?”
☆、第201章 一夜有梦
巧儿握着粉拳,捶了他一下,不痛不痒的,“谁要看你脱光的身子,别废话,赶紧把这女人打发走,我之前闹的挺厉害,她记恨在心呢!”
沐青箫揽着她的手没松,挑起的眉,狂傲无比,“看来你闹的还不够厉害,否则她也不敢跑到这儿来撒野!”
他看向顾烟,眼神已变的幽暗冰冷,“哪来的滚哪去,要是让爷知道,你在外面造谣生事,爷不会放过你,爷会派人警告楚秋容,如果他管不好自己的女人,干脆休了省事!”
顾烟刚刚迎上他的目光,心跳加速,跳的好快好快。
如果当初,嫁进沐家的人是她,是不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是沐青箫后面的话,让她打起了冷颤。
寒意从脚下升起,直到席卷全身。
这个男人,还是一样的冰冷无情。
不对,他是有情的,可他的情,只给了一个人。
顾烟心里纵然有万种不甘,可也没有到昏头的地步。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抓住的人,是楚秋容,所以她万万不会让沐青箫的计谋得逞。
顾烟迅速收了自己所有的锋芒,身子盈盈的往前一步,柔柔的笑着,“沐大哥何必要动怒,我不过是开了个玩笑,只是您这位新夫人,实在是厉害,顾烟甘拜下风,还请姑娘手下留情,别再整我了,你那些手段,我可一个都没有,我哪是你的对手,我还有刚出世的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别太过份了。”
顾烟多聪明,话说到这里,当然是要转身离开。
可是沐青箫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站住!”
听到这一声,顾烟背过身的脸上,得意之色满满。
她太了解男人了,不管是谁,也不管他们嘴上说着多么爱女人,终究是自私小气的,沐青箫也不例外。
顾烟回过身,表情也变的很为难,“沐大哥,虽然我敬重你是英雄豪杰,可是你看女人的眼光,实在有待敢改进,我娘曾经说过,女人的本份,是相夫教子,而不是成天抛头露面。”
“我也是女人,我绝对没有看不起女人的意思,我很了解我娘说这话的意思,抛头露面的多了,难免引来不必要的闲言碎语,时间久了,假的也能说真的,沐夫人,同为女人,我这些话也是送给你的,希望你好自为之在!”
顾烟如果不聪明,怎能以养女之身,独得宠爱这么多年。
就连巧儿也不得不佩服她,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露。
如果对方聪明,就该领了她的情,顺了她的意。
巧儿捏了捏身旁男人的手,示意他先不要发火。
“楚夫人好口才,早知道你有这么多长篇大论,我真该请你坐下慢慢谈,不可否认,你说的有点道理,可是我也想告诉你,相夫教女固然是女德,但是你也别忘了,依靠男人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我不觉得自己有做错,只有掌握了自己的命运,才不会被人当做筹码!”
“最后再送你一句,不是你的,终究留不住,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与其操心别人,倒不操心操心自己,楚秋容是什么人,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所以你私下经营着自己的生意,做的还不错,不过是瞒着楚秋容的吧?”
顾烟脸色一变,防备的道:“你怎么知道?你派人查过我?”
巧儿微微一笑,“想查你还不是易如反掌,只怕楚秋容也知道不少,其实我们做的事,都是一样,不同的是,我喜欢光明正大,而你,就像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不敢见光,不敢让人发现,你活着不累吗?”
顾烟身子晃了晃,有点崩溃,她的确是活在暗处,做不到孙巧儿这样的坦荡,因为她害怕流言蜚语,也怕别人惦记。
楚家的人,都是豺狼虎豹,她不会让任何人觊觎自己的产业,所以她做的很隐蔽很隐蔽。
摆在明面上的,只有几处不赚钱的小铺子,而且都是楚家派去人的在暗中看着。
直到走出沐府,顾烟仍是久久不能回神。
身边的这两个婢女,虽然都是她的亲信,是她从娘家带的人。
可是她不敢冒这个险,无论是谁,都别想让她陷入危险之中。
“现在时辰不早了,在外面吃了午饭再回去吧!”她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幽幽的说道。
两个婢女不疑有他,陪着主子进了巷子里的一间酒楼。
席间,顾烟招呼她们一起吃,还给两人倒了酒。
两个婢女,感动极了,所以这一顿,吃的很欢畅。
可是她们哪里想得到,这一顿,是她们的最后晚餐。
顾烟的手段很多,认识的三教九流也多,派人弄走两个婢女,再简单不过,至于楚家有人过问,她只需说派她们去办事,到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随便找个理由就行,谁又过问两个无足轻重的奴才。
顾烟从小酒馆里走出来,已变成了一个人。
为了抄近路,她走了一条小巷子。
虽然不是很脏,但她还是捂着鼻子,一脸的厌恶。
经过一扇小门时,她走过去,又退了回来,朝门边走近也几步,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郑景之一早醒来,可着实吓了一大跳。
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上盖着陌生的被子,外面还有陌生的响动。
他坐在那,回想了好一阵,这才想起自己昨儿都干了什么。
因为昨夜刚刚下过雨,院子里的草木清新,绿色盆栽,像是被雨水洗过似的,干净的叫人心疼。
郑景之盘腿坐了好一阵,内心的波动,才渐渐平息。
消失了一夜又怎样,谁会在意,公主吗?
呵!恐怕她只会更高兴,有她在地方,待着实在是压抑,而这里,让他觉得很舒服。
小红端着热水,步履轻盈的走进来,“公子,您昨夜睡的好吗?看您睡的太熟,我不忍心叫醒,只好给您添了被子,快洗把脸,早饭我已经做好了,就等着您醒来呢!”
小红将热水放在木架子上,拧干了巾帕,走过去弯腰递给他。
郑景之没啥情绪的接过,温热的毛巾贴在脸上,湿润温暖,令他清醒了几分。
早饭很简单,清粥小菜,但是小红特意给他煎了鸡蛋,上面洒了葱花。
很好看,吃着也很香。
郑景之闷不炕声的喝下一碗粥,又吃了一个煎蛋,放下碗,擦了嘴巴,抬眸看她,“你想要什么?可惜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除了银子。”
郑景之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要是想活命,昨夜发生的事,就不要告诉任何人,谁都不行,以后我若有空,还会再来。”
小红没有接过银子,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哽咽着道:“公子何必要这样呢,奴婢不是为了银子,只是看公子很辛苦,觉得心疼,公子若是怕招惹麻烦,我离开这里就是……”
郑景之见她哭了,心也跟着软了下来,或许是他太敏感。
如果小红真有什么企图,昨夜肯定会发生什么,但是没有,一切都很平静。
“我没有要你离开,在你这里待着很舒服,这座别院我可以买下来,你安心在这里住着吧!”郑景之也不傻,买下这里,留个婢女看守,顶多是他的私院,传出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小红破涕为笑,“一切都听公子的安排,回头我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公子随时过来住都可以。”
看着小红听话又乖巧儿,昨夜又未发生什么,郑景之仅剩的防备也松懈了,他开始以为小红是真的喜欢上自己,又不争不抢,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
有这么一位贴心的红颜,似乎也不错。
不得不说,经过这一夜,小红在郑景之的心里,地位瞬间上升。
他们二人的对话,被门外的顾烟听了个正着。
也是她耳朵尖,否则怎么别人发现,偏叫她发现了。
听到郑景之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顾烟快步走开。
本想直接去驿馆,可是想了想,又退了回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郑景之倒了,对她没有好处,跟她关系也不大。
再说了,纳兰羽要是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连她一起恨上,所谓家丑不可外扬。
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眼下还不能去捅那个马蜂窝。
顾烟揣着满满的心事,回了楚家。
这两日,楚老爷子看她,也是百般的不顺眼,总是挑她的刺。
楚秋容不冷不热,虽然只比从前差了一点,但是顾烟心里清楚的很,两人的关系再回不到从前。
现在她刚生完孩子,或许楚秋容还不会动什么歪心思。
可是时间长了之后,他还能安稳得了?
男人的本性在那摆着,纳妾是早晚的事,就得看他纳的是什么样的女人。
守门的老仆见她回来,欲言又止。
“少夫人,少爷找了你很久,赶快去看看吧,好像是小少爷病了,在哭闹呢!”
“什么?孩子病了?”顾烟大惊失色,母子连心,她再会算计,做母亲的职责还是有的。
那是她费心千辛万苦,从鬼门关来回走了几趟,才生下来的孩子,能不疼爱吗?
顾烟匆匆忙忙朝后面跑,迎面遇到楚老爷子端坐在躺椅上。
☆、第202章 他会帮你?
见她面色匆忙,冷哼道:“你还知道回来?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成天往外面跑,我们楚家是缺了你的吃穿?需要你去抛头露面?”
顾烟心里再着急,也不得不停下脚步,给他行礼,小声辩解:“我的是有事,不是抛头露面,孩子生病我也着急,我先过去了。”
楚老爷对着她的背影,嘲讽道:“你能有什么事,那几间小店铺,也赚不了几个钱,还不如趁早卖了的好!”
楚老爷的确打的是这个主意,店铺生意不好,不赚钱,可是店面地块值啊!
与其荒废着,倒不如卖了,折成现银,再去做别的生意。
顾烟没接他的话茬,地契上是她的名字,没有她的许可,谁都别想卖她的店。
穿过回廊,跑到厢房门前时,还能听到孩子的哭声。
顾烟的心像是被一只揪住,心疼的要命。
可是就在她要走近时,屋里忽然传出两个人的对话声。
“姑爷,我看小少爷这是饿的,奶娘们喂的不好,要不还是把奶娘换了吧!”说话的是青梅,也是顾烟的陪嫁丫头,但是比今天她处理掉的两个,地位要高。
这种丫头,说白了,也是通房侍妾。
女子在娘家时,娘家人都会替她们挑选合适的通房。
知根知底的,总比外面进来的好。
青梅模样俊俏,人也机灵,可惜有顾烟这么个主子在,她不敢放肆。
别人不知道顾烟的手段,她可是一清二楚。
今儿好不容易抓着机会,她迫不及待的想要亲近楚秋容。
再说这个楚秋容,心里乱的很。
他真心对待顾烟,可是在发生那天的事情之后,他也觉得跟顾烟之间有了裂缝,彼此之间的信任,也随之减很多,好像两个人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亲近。
今天顾烟出门,他本来在书房里看账本,被下人告知孩子病了,所以才匆匆赶过来。
看着孩子哭红的小脸,他也心疼,再听到青梅的一番话,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原本他从楚家过来,是带了奶娘,可是这几日,顾烟觉得奶娘带的不好,又从镇子上找了两个过来。
其实具体是什么原因,他跟顾烟都心知肚明。
“两个奶娘怎么会照顾的不好,是不是昨夜受凉了?你去请大夫过来瞧瞧,”楚秋容没怎么在意青梅的话,他的儿子正哭闹的厉害,他怎么会有别的心思。
青梅当然不会离开,“姑爷,您把孩子给我,平常我抱的比较多。”
她言下之意,是自己比较有经验。
孩子原本在楚秋容怀里,刚满月的孩子,身子还很软,抱的时候,一手托着肩背,另一只手托着屁股。
两人交接的时候,难免会碰到对方的手或者其他地方。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楚秋容的手,碰到了青梅的胸口。
她轻轻的呀了一声,小脸瞬间羞红,幸好孩子抱的稳,没有脱手。
只是她接过孩子以后,迅速转过了身去,背对着楚秋容。
可能是孩子真的跟她比较亲,青梅哄了两下,孩子竟然就不哭了。
乖乖的躺在她怀里,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青梅献宝似的,转过身来,“姑爷您看,小少爷睡着了,这个年岁的孩子,非得要别人抱着睡,要是放下了,他还不依呢!”
楚秋容目光向下,看着孩子熟睡的脸。
女子横抱孩子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孩子的脸会贴着女人的胸前。
所以楚秋容也不可避免的看到了青梅的胸。
不得不说,这丫头也不知吃什么长大,那样的丰满,相比顾烟瘦弱纤细,青梅可真的是藏而不露。
楚秋容目光定定的看了好一会,有点……有点舍不得移开眼。
其实也只是本能而已。
从顾烟怀孕的最后几个月,一直到现在,他们都没同房,他也是个正常男人。
没人撩拨的时候,尚且可以安心修身。
可一旦有人轻轻的撩拨一下下,便有燎原之势。
“咳咳!”楚秋容不自在的别开脸,喉结滚动了几下,“既然你带着很乖,那以后你多带他,我会再让管家物色新的奶娘。”
青梅是个机灵女子,看男人也有几把刷子,见到楚秋容移开眼睛,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底。
正待说什么,也好拉近彼此的关系,就见顾烟一脸阴沉沉的,站在门口。
青梅吓的魂飞魄散,手里的孩子差点都抱不住。
顾烟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要是让她发觉自己的心思,肯定不会放过她。
“小……小姐,你回来啦,我正跟姑爷说呢,小少爷好像不太舒服,”青梅支支吾吾的,试图解释。
“她……”楚秋容本想帮她说几句,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什么都没发生,再说了,青梅本就是他的通房,只要他想,睡了她也无防。
想通了这一点,楚秋容冷下了脸,反而质问顾烟,“你干什么去了?不知道孩子病了,他还那么小,你成天往外面跑什么,哪个做娘的,像你这般,以后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别出去了,安心在家里看孩子!”
这不正是顾烟成天挂在嘴上的,贤妻良母典范,相夫教子吗?
可真落到了她自己头上,又变了味,感觉就不是那么个滋味了。
但是顾烟岂会是那冲动之人,她换上最甜美,最温柔的笑容,走过去从青梅怀里接过孩子,“相公,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听说沐宗主回来了,之前我们跟他有些误会,我亲自上门去道歉,免得日后他为难你,毕竟你也知道,他江湖上的势力很大,咱们犯不着为了一点小事得罪了他,你说是吗?”
楚秋容眸光一亮,“你是说沐青箫回来了?你见着他了?”
楚秋容不是怕沐青箫那个人,他在意的是沐青箫的势力,得罪他真的没有一丁点好处,他这几日也正为这事犯愁呢!
顾烟掐人命脉,掐的很准。
“当然见着了,过几日我可能还要再去一趟,缓和一下两家的气氛,我还得去大哥跟爹,若是有他们在中间调和,想必很快就能化干戈为玉帛。”
听她提到顾家,楚秋容不是很高兴,“你跟顾夕墨的关系弄的很僵,他会帮你?”
顾烟心儿一抖,牵强的笑,“那是自然,虽然大哥对我有些误会,但爹娘都是疼我的,相公,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
瞧瞧这话说的多贴心,哪个男人不感动。
楚秋容也是个男人,看着自己的女人,抱着他的孩子,还在为他操心,当然感动的一塌糊涂。
至于先前发生的事,他可以暂时当做没发生。
“夫人,辛苦你了,”楚秋容目光扫到还站在那的青梅,厉声责怪道:“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少夫人累了一上午,还不赶紧把小少爷抱下去!”
青梅眼眶热了下,低着头又将孩子接了过去,她当然不会忽略顾烟戏谑的目光。
果然,她还是斗不过小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等到楚秋容离开,孩子也被奶娘抱了下去。
青梅噗通跪下了,“小姐,奴婢知错了。”
“哦?你还知道自己错了?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错哪了?”顾烟漫不经心的品着茶,腿搭在软凳子上,又将身后的靠垫挪了挪,好让自己靠的更舒服些,至于地上跪着的人,恐怕已经被吓的魂飞魄散。
青梅深知顾烟的脾性,她越是笑着说话,越是不动声色,越是可怕,谁都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
“奴婢……奴婢……”青梅说不出来,低垂的眉眼,还在转个不停,拼命想着脱身之法。
顾烟也是个狠的,没把她的害怕看在眼里,慢吞吞的道:“你知道老爷子最近很寂寞吗?儿子这儿你是别想了,要不我替你牵线搭桥,让你跟着老爷好不好?”
青梅慌了,她不要跟着老爷子,府里的人谁不知楚老爷不正常。
别看他在外面一副正儿八经,冠冕堂皇的模样。
实际上,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有数不清的手段折磨女人,自个儿不行了,当然得使别的手段。
光是去年,府里就有两个侍妾,被他失手弄死了,抬出去的时候,风把布吹开了,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死的好惨。
后来,这事被压下了,也没人敢提。
楚老爷子多少也有底线,他只虐待侍妾,别的他不动。
这是楚家的秘密,不为外人所知的秘闻。
“小姐,你就饶了奴婢这一次吧,以后奴婢再也不敢了,小姐,小姐你得听我说,奴婢这么做都是为了您好,奴婢听到府里有人在传言,老夫人要给姑爷纳妾,已经有好多人来提过了,老夫人还没挑到满意的,可是……可这是早晚的事,您得有心理准备啊!”
青梅这话,也不全是瞎编,真的里面掺了假的,至于有多少成份,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顾烟皱起了秀眉,手里的茶杯狠狠丢在青梅脚边。
楚家的老夫人,并不是楚秋容的生母。
也是个厉害的女人,把持着府里的大小事儿。
她之所以留在这里,不愿意回去,也有她的原因在其中。
☆、第203章 小辫子
在那么个厉害的婆婆,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限制,还动不动就得看她的脸色,日子能好过吗?
所以,她会相信青梅说的,那个老女人,真能干的出来。
顾烟心高气傲,连青梅她都容不下,更何况是别的什么女人。
过了许久,顾烟幽幽的叹息一声,“先起来吧,看在你服侍我多年的份上,今儿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可如果再有下一次,你可要小心了,我对付人的手段,想必你也清楚,至于老夫人那边,你派人多盯着,我的男人,只能有我一个女人,谁都别想抢!”
抢她的男人,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郑景之硬着头皮回家,走到府门外时,堪堪的停下脚步,望着里面走来走去的宫人,他内心的烦躁,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突然,一只手拍在他的肩上,吓了他一跳。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郑景之吓的朝后跳了一大步,哪里来的古怪道士,笑的那般猥琐。
“呵呵!小哥别怕,贫道不是坏人,贫道是修道之人,自然是好人,做善事的人,”出尘子笑的很友善,活像拐骗孩童的坏叔叔。
郑景之稳下心神,转身便要走,不想搭理他。
“哎哎,小哥别急着走啊,都说了,贫道不是坏人,贫道专门驱鬼除妖的,看小哥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眉间有煞气,额上冒青气,这是典型的鬼近身!”
出尘子说的煞有介事,一只手还在郑景之额头上比划。
郑景之起初不耐烦,不断的扒拉着,想把他赶走。
可是谁成想,这老头就跟软骨头似的,怎么扒都扒不开。
出尘子还在那喋喋不休,“小哥,你是否有过不堪回首的过去,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死的时候,对你下了毒咒,哎呀呀,可不得了哦,你最近的倒霉事,可能都跟这个有关。”
“你没开玩笑?”郑景之终于开始信了,这就叫,做了亏心事,总感觉有鬼跟着。
出尘子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开始得意了,“都说了,贫道专门驱鬼捉妖,游走于阴阳两间的人,看的最是分明,人死了,不代表心也死了,一旦怨念过重,可能就得缠着你。”
郑景之被他说的毛骨悚然,“道长,我还有救吗?请你无论如何都要想想办法,救我啊!”
他害怕看见鬼魂,尤其是安凌钰的魂魄。
她死的时候,下了那么毒的咒,阴魂不散也属正常。
一想到自己晚上走在路上,身后跟着一个影子,怎能不叫人害怕恐惧。
出尘子更得意了,都说了,他忽悠人很有一套。
其实他哪里知道那么多事,不过是瞎蒙。
谁年轻的时候,没干过几件坏事。
这位驸马爷,能坐到如今的位子上,那得是踩着多少人爬上来的?
都是套路,深深的套路啊!
“救你不难,不难,”出尘子摇头晃脑,忽然又摸了摸肚子,然后唉声叹气,“可惜贫道现在肚子空空,脑子转的慢,一时半会恐怕想不起来。”
郑景之不疑有他,“前面有家酒馆,道长若不嫌弃,过去用些便饭吧!”
出尘子故作为难了下,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贫道就帮你一把。”
郑景之本来也不想走进府里,这下正好了,他有了正当理由,能避开一时是一时。
门口的守卫,看到郑景之过家门而不入,赶紧回去报了主子。
纳兰羽正拿着刚刚收到的信,听到下人的回报,无所谓的摆摆手,“随他去吧,养狗还得给他放放呢,不过还是得派人看着,陈公公,这个事就交给你了,驸马爷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都要回来报我,别让他干什么出格的事,丢了皇家的脸面!”
“是,老奴明白,这叫去办。”陈公公深知这两天公主火气大,哪里敢发表意见,什么都顺着,那就对了。
就在陈公公离开的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人,撞开所有阻拦他的人,一直冲到巧儿面前。
“公主,属下失职了,”来人是楚敏,身上有些狼狈,面容也有些憔悴,真看不出原先的风姿。
纳兰羽终于坐不住了,“你什么意思?本宫让你带来的人呢?这都过去多久了,为什么还是杳无音信,楚将军,你该知道,这是我立功受赏的好机会,可千万别错过了!”
楚敏脸色阴沉,咬着牙,恨恨的道:“下官当然知道,可是下官带来的人,的确都不见了,他们进了山,不知怎么的,山体崩塌,将他们都埋了,下官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掉落的山石,连尸体都没找见!”
纳兰羽沉吟,“那么多的人,怎么可能连尸首都没有,这几日也没有暴雨,只有昨夜下的小雨,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楚将军,你难道就不觉得蹊跷?”
“当然蹊跷,可是下官一时半会还没有头绪,将公主再等两日,”楚敏觉得难堪,真他妈的丢人。
先前说的信誓旦旦,谁成想,闹了这么大的一个笑话。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五百人的队伍,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难道不诡异吗?
如果真的是有人对他们下手,那人……除了沐青箫,他再想不出第二个人。
之前,只是传言,沐青箫门下弟子众多,势力很广。
除了舜安国,其他几国都有他安插的眼线。
而且他门下的弟子,十分衷心,难以在撼动。
虽说他们是江湖势力,可一旦成了不可动摇,就很难将他们扳倒。
楚敏不是没听过宫里传出的消息,可是要扳倒他们何其困难。
他手下的杀手,个个武功高强,想刺杀朝中大臣,易如反掌。
那些个怕死的老东西,自保都来不及,又怎么敢去蹚这浑水。
纳兰羽在书房里踱步,“这件事,你先放一放,我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亲自去杀一个人,他就在九台镇……”
楚敏听完了纳兰羽简单的概述,已准确猜到她要杀的人是谁。
但他没有点破,他又不傻。
不点破,那是不知情,可一旦点破,意义就不同了。
楚敏跟纳兰羽商量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匆匆离去。
走出驿馆,觉得肚子有点饿,顺道先去填饱肚子。
进走小酒馆,要了一桌子菜,等着上菜的时候,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郑景之,他当然认识。
至于另一个,也有一面之缘。
都说了出尘子是个游走四方的祸害,被他祸害过的人,不在少数。
这个楚敏就是其中之人。
臭道士坑蒙拐骗,那次可是把他害惨了,所以楚敏一直对他念念不忘。
出尘子贼机灵,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楚敏一走进来时,他就发现了。
此刻,正摸着胡子,脸上装的淡定,其实脑子飞速转着,想着对策。
郑景之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几杯酒下肚,看到出尘子那张脸,也觉得很顺眼。
不知不觉,就将他当成了知心老大哥,开始跟他聊起了过往。
当然,他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说,对事情不了解的人,听了他的话,还以为他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
可是出尘子的这双眼睛,像是能透光,几句话下来,便对他嗤之以鼻。
懦弱无用的男人,当自个儿是情圣呢!
其实屁都不是,谁说男人不可以是女人的玩物。
楚敏吩咐小二,将他的酒菜并了过去,他自己提着酒壶,也走了过去。
砰!重重的放下酒壶,戏谑的看着两人,“真巧啊!驸马爷怎么在这种小酒馆吃饭,您的身份跟这儿可是太不搭了,当心给皇家脸上抹黑!”
郑景之心情本来就憋闷,被他这么一激,当即拍案而起,“我是什么身份,用不着你提醒,楚将军,你也别忘了尊卑之分,我虽是无权无势的驸马,也不是你能羞辱的!”
他越是发怒,楚敏越是笑的开心,“你急什么,我不过是随便开个玩笑,这里也不是皇宫,也不是你的公主府,不用那么讲究吧?”
郑景之气的头顶都在冒烟,可是又能怎么样。
他身边没人,又打不过楚敏,难道要让公主治他的罪?
什么罪名?他要怎么说?
别说公主现在对他不好,就算是以前,也不见得会为他做主。
瞧瞧,他现在都混到什么地步了。
出尘子在一旁摇头叹息,“驸马爷,女人是得管教的,你这样可不成,总被女人骑在头上拉屎,丢了咱们男人的脸哪!”
楚敏正准备夹菜的筷子一顿,他还怎么吃得下去。
重重的放下筷子,狠狠瞪了眼对面的出尘子,“你不是道士吗?道士也了解女人?你他妈就是个假道士,少在那装神弄鬼!”
出尘子神情慵懒,“非也非也,贫道不是了解女人,贫道只是很了解人性,这女人哪,你强她便弱,你弱她便强,关键是,你得抓住她的小辫子!”
他伸手在空中抓了抓,嘿嘿的笑着,怎么看怎么古怪。
“道长,你的小辫子不是也露出来了?咱俩的账是不是也该算算了,敢坑本将军的人,要么还没出生,要么就是死人,你要做哪一种?”
☆、第204章 笑的诡异
出尘子笑容一凝,责怪的白他一眼,“好好的吃着饭,干嘛要算账呢,不如贫道再为你卜上一卦,将军最近是不是遇到了怪事?事关人命,哎哟,还不少哪!”
他说的煞有介事,食指还在他脸上比划。
楚敏怔了下,不耐烦的拍掉他的手,“休想再糊弄本将军,你就是个神棍,你的话,本将军不会再相信!”
“那你现在坐在这儿干嘛?”出尘子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呵!我告诉你们啊!这人死了,只是肉身毁灭,可他还有灵魂,魂魄可入梦,可在夜半子时游荡在外,那些死不瞑目的,还有死的时候,有执念的,他们的魂魄入不了轮回道,只能在阳间徘徊,什么时候执念怨恨放下了,才能转世投胎。”
楚敏本来是要找他算账,狠狠教训他一顿,但是被他几句话一说,又想起山里发生的事,他顿时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臭道士的话,也让郑景之想起了很多。
难道真有鬼魂一说,那他岂不是很危险。
想到深夜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那么一两双鬼气森森的眼睛,盯着他看,怎么不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出尘子将二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年头谁还没干过几件坏事,很正常的嘛!
心虚害怕的人,那是他们心中有愧。
出尘子晃着酒杯,乐呵呵的笑着道:“淡定,一定要淡定,看你俩的脸色,就知道你俩干过的事,都不光彩,不过这也没关系,死人是一定要祭拜的,你去拜过吗?上过香吗?烧过纸钱吗?”
他问的是郑景之,早年安家的事,他听过一些,虽然不确定跟有多少关系,但有关系是肯定的。
当年的安凌钰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最后全家死的那么惨,眼前的这个男人,一点愧疚都没有?
鬼都不信他的!
郑景之被他问的后背直冒冷汗,老道士说的,他一样都没做过,难道真是他的报应来了?
可是当年他们全家的尸首,都是被板车拉走的,连个棺材都没有,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他上哪祭拜去?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郑景之的心跳才平复一点点,“道长,那依你说,我该怎么办,有没有什么防备的办法,比如我去庙里求个护身符?”
“去什么庙?”出尘子最不爱听到这种话,“庙里的老和尚没几个好东西,他们除了会念经吃斋,还能干啥?听他们忽悠呢!”
楚敏跟郑景之二人,脸色有些僵硬。
也只有他敢骂和尚,要是那帮子老和尚,听见他的话,不晓得会不会群起而攻之,将他暴打一顿。
说起来,暴打一事,也不是没干过。
当年出尘子年轻气盛,在庙门前摆了个算卦摊,对走进去的香客游说,总之说了一堆难听的话,诋毁污蔑庙里面的那帮子秃驴。
他之所以这样做,还不是因为先前,他原本是要剃度出家,可惜人家不收他,说他没慧根,更重要的是,他戒不掉的东西太多,不是每个人都能成济公活佛。
出尘子怀恨在心,怎么看都觉得他们不顺眼,当然得找他们的茬。
后来被和尚们暴打一顿,用板车将他拖出了镇子,丢在几十里外的地方。
“那我要怎么办?还请道长明示一二,”郑景之诚心诚意的找他帮忙,没什么比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出尘子摸着胡子,心思转的飞快,“这个嘛!说来也简单,死去的人,当然要好好安葬,不管怎么说,都得给人家一个安身的地方,你懂我说的地意思?”
郑景之为难的点了点头,话说的没错,抛尸荒野的人,肯定魂魄难安,可是他要怎么找?
出尘子还没说完呢,“其次嘛,贫道要做一场法事,替你赎罪,帮你超度他们的魂魄,懂了没?”
真想敲敲对方的脑袋,看看是什么构造,简直太好骗了。
出尘子心里快要乐开了花,但是面上仍然保持平静。
“那我要怎么办?是不是也得做场法事?”楚敏也怕鬼,最近真他妈的太倒霉了。
“这个没必要,你得赶紧离开这里,回你的军营去,没什么事都别离开营地,阳气旺盛的地方,最是能保着你。”
“只要回去就没事了?”楚敏心中惊喜了一下下,可随即又想到公主的吩咐,真要走了,公主命令他做的事,又该怎么办?
出尘子看出他的犹豫,一脸惋惜的叹了口气,“解决的办法,贫道已经告诉了你,至于要怎么做,全在你自个儿,那么多的冤魂哪!要是疯魔起来,实在太可怕了,阁下额头的青黑色,似乎又重了几分,啧啧,真可惜!”
楚敏被他忽悠的心神不宁,巨掌一拍桌子,下了决心,“好吧!反正也不是非我不可,我这就回营中去,管他们怎么争斗!”
公主的私令,又不是朝中传来的命令,做成了,也没有赏,万一做败了,还不知会被牵连成什么样儿呢!
出尘子用手掩着嘴,很想笑,一直憋着。
楚敏不敢耽搁,匆匆让小二打包了些干粮,丢下一锭银子,上了路。
等他离开,出尘子飞速抓过桌子上的银子,揣进袖子里。
郑景之不明所以,“道长笑什么?难道有什么不对?”
出尘子立马正了正神色,“咳咳,没什么,贫道只是在感叹,这人哪,千万别做亏心事,得活的坦荡,否则日夜提心吊胆,你说累不累?”
郑景之并不知道他是在暗指自己,还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那依道长的意思,法事什么时候可以做,我希望可以尽快,”郑景之着急了,他不想夜不能寐。
“虽然很急,但是也急不得,这样吧,明晚子时,你到城外的道观来找我。”
“道观?”他怎么不知道九台镇有什么道观。
出尘子说的煞有介事,“自然是道观,难不成你还想去庙里?总之,你按时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管,哦,再多准备些纸钱,记着,一定要诚心,这几日要戒身戒心。”
郑景之被忽悠的跟入了魔道似的,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两人相谈甚欢,离去时,还依依不舍。
当然,这个不舍,只是郑景之的一厢情愿。
过了午时,他才步履摇晃的回了驿馆。
还未走进大厅,便感到一股子寒气,那个逼人哪!
纳兰羽端坐在太师椅上,两边各站了几个宫女嬷嬷,一个个横眉冷对,盯着走进来的郑景之,一副三堂会审的模样。
“驸马这是去哪了?昨儿一夜未归,公主可是担心了一整夜,您这样做,可是大大的不妥,”陈公公捏着尖细的嗓音,斜睨着他。
郑景之后背升起一阵寒意,酒也醒了大半,“昨儿在客栈歇了一夜,心中烦闷,公主要不要去查查?”
最后一句,是他故意说的。
如果他一味的掩藏,纳兰羽反而会怀疑,可要是他鼓励公主去查,她反而不会在意。
纳兰羽静静的看了他好一会,忽而笑了,挥手遣退了宫人,从位子上走下来,娇笑着挽住他的胳膊,“相公这是怎么了?昨儿本宫是急躁了些,有些话也说的重了些,咱们是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有什么好气的,相公昨儿在外面睡的肯定不好,本宫扶你去歇息一下可好?”
她突然的亲近,不仅没有让郑景之感到高兴,反而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僵硬的抽出手臂,走开一步,跟她拉开距离,“公主言重了,昨夜只是怕打扰公主休息,哪里敢生气。”
纳兰羽脸色有些难看,笑容也变的阴沉沉,“看来还是生气了,怎么,是觉得本宫对你不好?还是后悔了,悔不当初,只知道还是选择那个女人,才是正确的?很可惜,她已经死了,尸骨无存,不过她也许会对你念念不忘,身体没了,魂魄也要跟着你……”
纳兰羽突然栖近他,笑容更阴森,“夜半子时的时候,你说她会不会扒在窗边,看我们恩爱缠绵?”
郑景之听不下去了,本就悬着的心,被人左右激来激去,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动作有些粗鲁的推开纳兰羽,“我累了!”
纳兰羽看着他愤怒而去的背影,笑的诡异。
百里茵兰跟珠儿二人,真的被丢出了九台镇,两个人身无分文,也没人保护。
过了一日,两人也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好像是个破落的小村子。
偏远的小村子,又穷又破,村里光棍很多。
突然看见两个漂亮的女子,脸色憔悴,神情恍惚。
再瞧她们身后,没有人跟着。
这么好的机会,要是不把握住,岂不是太亏了。
百里茵兰还没从惊恐中回神,就被人拖进了破败的小村子。
有聪明的男子,将她们进村的痕迹抹平了,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其实这些百姓,也不是真的土匪,人家只想讨媳妇,生个大胖小子,好好过日子。
所以该怎么分配她俩,那得看村长的意思。
☆、第205章 给男人洗澡
百里茵兰的消息,到了这里,便已断了,加上云千山刻意的阻挠,想找到她们,已是不可能,变的的杳无音信。
沐府到了吃晌午饭时候,纳兰湘跟宗林还有小喜,三人蹲在府门口,手里端着饭碗,屁股坐在门槛上。
起先是宗林一个人坐在这儿吃饭,他习惯了蹲在这里。
通风凉快,还能顺便看着大门,好让看门的老伯去吃饭。
而且视野也好,比坐在那呆板的吃饭舒服。
纳兰湘看了他好一会,也跑去盛了饭,他用的是粗瓷大碗,半碗饭,半碗菜,就是端久了,手腕有点疼。
小喜满头黑线,主子变的越来越像市井小民,哪有一点皇子的样儿。
他感到很忧伤,很忧伤。
没办法,他只好也端了碗,跑到他们中间,边吃饭,边劝说。
“主子,咱们这样蹲着吃饭,实在不妥,又不好看,又不消化,还是回去吃吧!”小喜觉得屁股底下坐的门槛,膈的好难受。
蹲坐的时候,腿岔开,好别扭啊!
可是为毛主子蹲的得心应手,一脸悠然自得?
纳兰湘大口大口的扒着饭,根本没空搭理他。
原先他在宫里的伙食,虽比不得其他皇子,但相较于普通人家,还是要好很多。
那时自己一个人吃饭,吃着如同嚼蜡。
总感觉索然无味,可是现在蹲在这儿,没桌子没椅子,面前也没有摆十几二十几个碟子,他却吃的很香。
沐府的伙食也一般般,都是寻常的家常菜,他在宫里从没吃过。
比如这炒青菜,刚摘的鲜嫩小白菜,仅用菜油加盐炒制,别的什么也没放,可咋就那么好吃。
红烧肉也没有讲究火候,没有讲究配料,只是从街上买的猪肉,切了大片,肥肉炼了油,直到把肥肉炼的,没了油,才加入瘦肉一并炒制。
加酱油,醋,生姜,料酒,小火焖烧。
他在前面干活的时候,闻到厨房传来的菜香,口水擦都擦不干净,等着盼着开饭。
宗林自己也纳闷,这俩人干嘛要跟着他,还跟他并排坐着,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是蹲门口要饭的呢!
沐青箫拉着巧儿从府里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三个人蹲坐的背影,实在有够让人忍俊不禁的。
巧儿忍不住笑道:“难道蹲在这里吃饭,更香?”
沐青箫锐利的目光,盯着纳兰湘看,黑眸越来越沉,世上的事,不命中注定,会有那么多的巧合吗?
当然没有,还不是出尘子那家伙,有意为之。
宗林见主子来了,赶紧捧着碗起身,退到一边。
纳兰湘也看到沐青箫了,道行浅了点,不敢跟他对视,只好转而看巧儿,“屋里太闷,蹲在这儿也不影响别人,看着路人走来走去,挺有意思的。”
沐青箫朝他走近,握着巧儿的手并不放开,“你从哪来?家里人呢?你叫什么?”
“我吗?我……我叫兰湘,从京城来的,家里人不知道,我是偷跑出来的,”纳兰湘紧张了,被沐青箫盯着看,不紧张才怪。
巧儿扯了下沐青箫的手,示意他别再问了。
她之前也没问,明知的事,还问干什么。
沐青箫定定的看了好一会,也没拆穿他,“到了这里,好好干你的活,别给我找麻烦。”
“我明白!”纳兰湘低着头,任他威胁,自己太弱小,面对他的威压,根本没有还有手之力。
“行了,吓唬他干什么,我们走吧!”巧儿把人拉走了。
就在他们说话时,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倒在门边。
宗林放下碗,急忙跑过去,把人翻过来一看,居然是红萝。
她已经晕了,身上到处是伤痕,有的地方血迹已经干涸。
宗林抬头无声的询问主子。
巧儿先说了话,“把她带下去,请个大夫过来!”
宗林点头,招呼还在发愣的两个人,把人抬进了府里。
沐青箫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对这个女人,他厌恶到了极点。
巧儿一番解释,好不容易才将他安抚好。
当然,主要还是为了救上官辰,要不然红萝的生死,他才不会在意。
宗林从红萝怀里取出雪姬莲,小心翼翼的交给孙巧儿。
上官辰气息微弱,但好歹还有的救。
配制解药,整整花了半天的时间,等到巧儿撑着疲累的身子,从药房出来,已经天黑时分。
沐青箫心疼的要命,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
剩下的事,便交给了孙之济。
宗林守在床边,帮着将药喂了进去。
“把他衣服脱了,丢进浴桶里,”孙之济下令道。
宗林动作一顿,看了看紧闭双眼的上官辰,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浴桶,脸蛋不可抑制的红了。
咬着唇,一声不吭的站起来,就要往外面走。
“嗳,你这是去哪啊?不是让你把他衣服脱了吗?”孙之济叫他。
宗林停下脚步,回身对他比划了下,意思是他去叫别人过来帮忙。
孙之济看的一知半解,还以为他要走,“你小子,还真滑头,让你脱他衣服,又不是脱你自己衣服,快点动手,待会水凉了,药效就不好。”
宗林见走不了,只好硬着头皮走回来。
看了眼闭着眼睛的上官辰,咬咬牙,别开头去,摸他的腰带。
本来上官辰在床上躺了这么久,穿的也不多。
剥去里衣,扒下裤子,就可以了。
孙之济在一旁等不耐烦,索性坐到一边喝茶,还在不停的催促宗林。
不敢面对已经被剥光的人,宗林只好用手摸,脱好了,可是他一个人怎么把他弄过去呢?
睡死的人,绝对是死沉死沉。
就在宗林急的满头大汗时,救星来了。
“爷爷,您叫我?”孙敬业来的真是太及时了,他本来是跟着爷爷一块来的,中间被耽搁了下,才会来晚了些。
“啊,你来的正好,快去帮一把,那小子别别扭扭的,动作太慢。”
“哦!”孙敬业点了头,走到床边,看到光果果的上官少爷,嘴角古怪的拧着,啧啧摇头,“这小子可真白啊!要是少一样,多一样,肯定是个漂亮的美人!”
那是,你见过哪个男人,皮肤嫩白的像是刚刚剥了壳的鸡蛋?
再瞧瞧这腰,这小细腿,活脱脱的美人胚子嘛!
孙之济发觉孙子盯着人家看的不眨眼,抄起手边的什么东西,就朝他砸了过去。
“哎哟!好疼啊!”孙敬业揉着后脑勺,不解的扭头问;“您怎么又打人!”
孙之济气不打一处来,“你,你要是敢给我们老孙家脸上抹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赶紧把他丢进水里!”
孙老头先前在京城待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那些喜欢漂亮男子的达官贵人,也不是没有,纯属没事找乐子。
可怜了有些因为家境贫困,不得不贱卖的男娃们,生来死去,都是悲惨的。
孙敬业闷闷的弯腰,把床上的人抱起来,经过孙之济身边时,孙老头心中腹诽,还真是白啊,难怪……
孙敬业把人丢进水里,便不管了,见宗林还在那站着,语气有些不好,“你快过来给他洗洗啊,总不能还让我给他洗澡吧!”
他可没干过给男人洗澡的活,还是伺候一个小白脸,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宗林被他们呼来喝去,本来是没什么,可是一想到水里光果的上官辰,他的脸越来越红。
孙敬业看他扭捏的神态,戏笑他,“看你脸红的,像个大姑娘似的,大家都是男人,洗个澡有啥,小的时候,夏天我跟十几个小伙伴在河里洗澡呢!还比谁尿的远,谁的**长。”
“咳咳!行了,就你话多!”听他越说越没谱,孙之济不得打断他。
宗林被他刺激的,心一横,洗就洗,他妈的,有什么大不了的。
上官辰在温水里泡的舒服,加上药性也上来了,他幽幽的转醒。
眨了眨眼睛,朦胧中,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脑袋趴在他胸前。
咯噔!
吓了个半死,反手想要去推开他。
宗林没防备他会醒来,被推个正着,身子后仰,一屁股坐在地上,怒气冲冲的瞪着罪魁祸首。
孙敬业憋不住的笑,“别……别激动,我们没想对你怎么样,是我爷爷要让你泡澡,既然你醒了,就自个儿洗吧!”
宗林低着头,脸涨成了紫红色,闷闷的从地上爬起来,缩着脑袋跑了出去。
“他怎么了?”孙敬业看的莫名其妙。
上官辰刚刚醒来,虽清醒了,但还是很疲惫,也没精力想那么多,闭上眼睛,脖子后仰,靠在浴桶边,闭目养神。
宗林从屋子里跑出来,一直朝后院跑,到了无人的角落,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捧着红烫的脸,大口大口的喘气。
巧儿被沐青箫抱了回去,连晚饭也是在房里用的。
“以后只做你力所能及的事儿,不用什么都亲力亲为,知道吗?”沐青箫环抱着她,在她额上亲了亲。
“还好啦,我没那么弱,只是这一次解药比较难配,上官辰的病情也不能再耽搁,看来我们明日才能回村了!”
原本他们商议了下,要回村一趟,看看村里的人。
这个时节,山里的风景也是最美的。
沐青箫摸着她消瘦的小脸,“进京的时间再推迟便是,不急在一时。”
☆、第206章 鸡皮疙瘩掉一地
巧儿已打算跟他一同进京,原本沐青箫是不同意的,京城那个漩涡,他不想巧儿陷进去。
可是这么大好的机会,巧儿能舍弃吗?
虽然时机还未成熟,但并不是每样材料都准备齐了,才可以下锅。
见招拆招,总比等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要好的多。
“早点去也好,有些事,总需要了结。”
这一夜,过的并不安稳。
郑景之睡到半夜,不知怎么的,再也无法入睡。
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看到窗户上的影子,越想越觉着害怕。
纳兰羽睡的也不安稳,原本是用来恐吓郑景之的话,可是为什么她的梦里,会出现安凌钰临死时的那张脸。
那样怨恨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她,真的好可怕。
次日一早,楚秋容便行动起来。
光是女人出面,自然不行,他才是一家之主,登门的事儿,该由他自己来。
只是也不能只他一个人前去,所以他叫上了顾烟,一同前往沐府。
顾烟心里那个忐忑,她昨儿吹了牛,原本是要自己一个人再去一次,她可没想让楚秋容也一并前去。
要是被当面拆了台,她该要怎么办?
顾烟脑子飞速的转动,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夫君,咱们把大哥也叫上吧,听说那位沐宗主很难说话,不过他跟大哥关系尚可,咱们可以找大哥帮忙。”
楚秋容面露难色,那天跟顾夕墨闹的很僵,现在去找他,合适吗?
顾烟多么的善解人意,知道他怕的是什么,所以自告奋勇,自己一个人去,自然博得夫君的好感。
青梅依然跟着她,只是这一回,青梅行为更加小心。
有的时候,太贴近,秘密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
青梅深知这一点,但是她没法子,谁让她只是奴才,做不了自己的主。
两人往顾夕墨临时居住的别院走去的时候,顾烟有意带着她,走到了小红家所在的院子。
她指着那扇紧闭的门,对青梅笑着说道:“知道这里面住的是谁吗?”
青梅紧张的摇头,“奴婢不知。”
“呵!说出来吓死你,这里面住的是驸马爷的新宠,你说好不好笑?”
青梅可笑不出来,她一阵阵的冒冷汗。
这么大的秘密,怎么能告诉她,完了完了,小姐要对她下手了。
顾烟只瞟她一眼,便知她心里琢磨着什么,她冷笑了下,“你怎么也害怕了,你怕什么?放心吧,我现在还不会对你怎么样,可是你得听话,要听我的话,等这里的事情完了,我会放你走,还会给你一笔银子,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奴婢不要银子,奴婢会一辈子伺候小姐,”她越是笑的友善,青梅越是害怕,就如被毒蛇盯上,让人毛骨悚然。
顾烟轻蔑的哼了哼,点到为止,她现在身边没有贴心的人,还不能灭了她的口。
顾刚还未回来,只有等他回来了,局面才会扭转。
顾夕墨这两日,都在顾老爷子床边伺候着。
遭了这么大的罪,老爷子大病一场。
好好的来喝满月酒,却闹的不欢而散,实在是叫人闹心。
顾烟虽然在顾家父子心里大打折扣,但是顾家的下人们还不知情,恭恭敬敬的将她迎了进去,招呼的还是大小姐。
听到一句句大小姐的称谓,顾烟的虚荣心,被抬的很高。
无论如何,她都是顾家承认的女儿,是顾家的大小姐。
顾夕墨还在书房里办公,听到下人通传,平静的面上多了几分不耐烦的神色,“请她在客厅候着,别让她看到老爷子。”
“可是……大小姐已经过去了,”下人为难的道。
他以为大小姐还是大小姐,她去看老爷子,也是理所应当,他们没权力阻拦。
顾夕墨面色陡然难看了下来,“她算什么大小姐,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她不是,她只是顾家的养女,大小姐的称呼,她配不上!”
“是……小的知道了,那现在要怎么办?”
“老爷子需要静养,还不快去把她拦下!”
“小人这就去!”看到顾大少发怒,真真吓死个人。
顾烟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了后宅,在快要迈走老爷子屋里时,被赶来的下人拦下。
“您不能进去,大少爷说了,老爷子需要静养,谁都不能打扰!”
顾烟的脸色瞬间黑如子夜,“你说什么?本小姐进去看望爹爹,怎么能是打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还不快让开!”
顾烟吼的声音不大,可不敢让里面的老家伙听见。
“这是大少爷的吩咐,小人不敢不从,请回去吧!”他招来家丁,拦在了门前。
顾烟眼看着进不去,气愤的一甩衣袖,转身而走。
不过她也没离开,而是去找了顾夕墨。
站在书房门前,她停了下脚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调整了心绪,这才推门而入。
青梅留在外面,看着走进去的背影,眼中一片鄙夷。
心里腹诽,大少爷怎么会看了她,自作多情,以为自己有多重要呢!
实则不过是人家为了慰藉失去女儿的安慰品,恐怕整个府里,也只有老夫人对她疼爱最多。
老夫人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脑子也渐渐不好使,常常把顾烟误认为是自己丢失的女儿。
因为这一点,顾夕墨才会对她一忍再忍。
青梅一个人独处时,拼命想着应对之策,她可不想再等下去,一旦顾烟回来,她的小命就得捏在他们手里。
顾烟走进屋内,闻到了熟悉的檀香。
这是顾夕墨最喜欢的熏香,可以安神静心。
顾烟也喜欢这个味道,在楚家时,也总是点这种香料,所以走进了这里,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让她心情说不出的荡漾。
“大哥!”轻唤了声,再抬眸看向坐在宽大书桌后面的英俊男子。
无论被他嫌弃嘲讽多少次,也会有心灰意冷的时候,可是只要站在他面前,面对着他,慌乱的心跳就从未停过。
顾夕墨并不看她,冷声质问:“你来干什么?不是说过了,有事没事,都别来这里,难道那天发生的事,你已经忘了?”
顾夕墨为她的无耻深深折服,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闹到如今这个地步,她还以为别人可以轻易原谅她吗?
简直太天真了!
顾烟当然不会感到尴尬,她很坦然,“大哥,那天的事,你不是也看见了,分明是有人设圈套让我们往里面钻,根本做不得数,谁知道她给我们下了什么毒,你不能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怀疑自己的妹妹。”
顾夕墨感觉头痛的要命,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顾烟的身份。
可这个女人好像入了魔障一样,揣着明白装糊涂,脸色厚比城墙。
事到如今,他真的不想再强调这个女人的身份,反正她也不会承认。
“你是什么德行,我们都看清楚了,等到离开九台镇,希望你不要再回顾家,凡事都有底线,别把我逼急了,否则你是知道后果的!”
真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他不介意下杀手,灭掉她,省得整天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怪膈应人的。
顾烟眼睛抬了抬,咬着唇,欲言又止。
知道底线快被触到了,她聪明的选择转移话题。
“大哥,我也不是故意想要为难你,只是你也知道,我在楚家不容易,楚秋容不想得罪沐宗主,所以他想亲自登门拜访,可是……你也知道之前发生的误会,可不可以请大哥跟我们一同前去。”
说到这儿,她又偷偷看了看顾夕墨的神色,赶紧抛出诱饵,“只要这个事办成了,我今后绝对不来烦你,也不会主动出现在爹爹面前,还不成吗?”
她说的很小声,怎么听都带着点撒娇的感觉。
顾夕墨反正是听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按着他的本意,当然是不想搭理她。
可是他也确实想去看看巧儿,而且要是能再也看不见顾烟,他一定很欣慰。
顾烟知道他会同意,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他同意,那就成了。
她万分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了能操控顾夕墨的办法,有了这个,以后再想亲近他,还难吗?
青梅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来,心中对顾烟的鄙夷更甚。
用手段得来的东西,如同握在手里的流沙。
你越是想握紧,他流失的越快。
距离也不远,原本没必要乘车,可是顾夕墨不想跟她并肩走在路上,招了下人牵马车过来。
看到马车,顾烟心中一喜,以为自己也能坐上去,还浮想联翩。
只可惜,马车在经过她身边时,快速的驶离,飞溅的尘土,洒了她一头一身。
顾烟气的在原地跺脚,青梅别开头去,偷着笑。
沐青箫好不容易有个温馨的早晨,抱着媳妇睡懒觉,自然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
巧儿被他裹在怀里,虽然很舒服,但也是很热啊!
现在也不是大冬天的,男人体温又高,抱在一起,睡着能舒服得了吗?
感觉怀里的人想逃走,沐青箫也不拆穿,等她挪出了一点距离,长手一带,又将人捞回怀里,牢牢的抱住。
“想干嘛?想往哪逃,嗯?”
男人低哑的嗓音,因为刚刚起床的缘故,带着几丝沙哑感。
☆、第207章 耍猴?
温热的呼吸,萦绕在她额上,脸颊,脖颈。
沐青箫真的恨不得将她塞进自己身体里,走哪都带着。
只有她在身边的时候,他夜里才能真正睡着。
早晨醒来时,看到她的睡颜,看到她的小脸,就在自己怀里,手一伸便能摸到她柔软的身子,世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吗?
“不要吵!”巧儿睡意正浓,翻了个身,面对着他,脑袋往他怀里挤了挤,一只手横过他的身体,抱住了他。
沐青箫总是喜欢睡在外侧,其实这是保护的姿态,他的怀抱永远对着她,后背可以留给黑暗。
女人在怀里蹭来蹭去,他哪能睡得着,睁着眼睛,长长的舒了口气,望着房梁,平静自己身何西的燥热。
“你确定还要睡?”男人坏坏的笑,身子往下滑了一些,双手刚好足够抱住她的腰,轻热的吻,落在她的小腹。
“哈!好痒!”巧儿想扭开身,躲开他骚扰。
可是男人越抱越紧,亲吻也越来越密集。
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想像着不久的将来,这里会孕育出他们的宝贝,可爱的小包子。
想到那一幕,沐青箫一颗心像是被填满了。
两人在床上打闹时,外面已经很热闹了。
楚秋容站在沐府外,却不得进入。
原因归结于,纳兰湘像个门神似的,双手插腰,一脸怒容,将他堵在门外。
楚秋容脸色阴沉沉的,能降下暴雨来。
“我来拜见沐宗主,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不过是个小小的门童,做主的事,轮得着你吗?”
纳兰湘很讨厌他,起初也没想对他恶言相向,可是这个人简直太讨厌了。
一副趾高气昂,恨不得用下巴看人,他的小脾气也上来了,就是不让。
楚秋容见说不动他,总不能冲进去吧?
只好等在门外,希望顾烟能把顾夕墨带来。
正在他烦恼时,就见一个老者,带着一群人怒气冲冲的朝他们杀过来。
原本缓了一日,他是要去府衙一趟,跟尚大人商议一下。
但是负责打探消的下人,一大早匆匆忙忙的跑来告诉他,昨儿的荒地,今天全都被盖了围墙,那围墙长的,看不到边迹。
江老太爷起初还不信,又不是捏泥巴,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盖好了,天方夜谭嘛!
可是到了地方一看,惊的他拐棍都掉在地上了。
后知后觉,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是被人算计了,哪里是什么再缓一日,分明是给他设了个套。
好啊好啊!
打了一辈子鹰,临了临了,却让鹰啄了眼。
江老太爷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招集了家丁打手,找上门来了。
他还以为今日要对上的,还是孙巧儿,哪知人家相公回来了,你这样打样上门去,简直是找死嘛!
顾夕墨乘马车,来早了几步。
下了马车,看到楚秋容,也没给他好脸色,径直便要走进去。
纳兰湘是认得他的,昨日在小摊上有过一面之缘。
“你来找谁?”纳兰湘说不出什么敬语,直来直往,所以楚秋容才会听不惯。
但是顾夕墨明了,有些人骨子里天生的傲气,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所以,他并不在意。
“听说沐青箫回来了,他起床了吗?”瞧瞧顾大少问的多直接,人家新婚燕尔,得问的有分寸。
纳兰湘咧嘴笑了,他喜欢顾夕墨的直白,“没呢!你要进来等可以,但我不会替你通报。”
纳兰湘对沐青箫谈不上多喜欢,但是绝对不想得罪他,也不想去触碰他的底线。
顾夕墨也笑的明了,“我进去等好了,这个人跟我一起的,不用拦着,你送些茶水过来就成。”
纳兰湘瞄了眼他身后的人,“是,你们二位请吧!”
楚秋容脸色阴沉的更厉害,不管顾夕墨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这个男人,是在故意给他难看。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现在必须忍下这口气,以后才能翻身。
不过顾夕墨还真是聪明,他居然一早就搭上沐青箫的老婆,而顾烟那时又在干什么?
当时孙巧儿被他们请去,想要谢谢她的救命之恩时,他们却用一点银子羞辱于她,难怪她会愤怒。
楚秋容现在完全可以理解了,但是不是太迟了?
江老太爷闯到府门外,杵着拐棍愤声大吼道:“叫那个女人出来,敢骗老夫,敢愚弄老夫,她玩的好计策,哼!别以为老夫这么大岁数是白活的,想从老夫手里抢东西,那也得看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老爷子中气十足,他一吼,身后的家丁下人,也跟着起哄。
吼声震天,气势如虹。
这一幕,引来路过百姓的围观。
不过他们是来看热闹,看戏。
纳兰湘淡定的站在台阶了,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昨儿的事,他当然知道,就是因为知道,他才有那么一点点同情老爷子。
一把年纪了,还被人摆了一道,阴沟里翻船啊!
可是知道归知道,同情也不代表认为他们做的是对的。
孙巧儿曾告诉他,烂好人最要不得,做人得先爱自己,那些舍己为人的,最后都不得好死。
所谓祸害遗千年,好人不长命,正是这个道理。
看待好人坏人,也别用年纪衡量,老头子就不能干坏事?
哼!最坏最阴险的,就是他们了。
纳兰湘从旁边拖来扫把,开始扫地了,“闲人退后,我们要干活了,不走的话,后果自负啊!”
他故意扫起地上的灰尘,弄的尘土飞扬,叫人睁不开眼睛。
“停下!别扫了,让你停下,听见没有!”老爷子后面的管家跑出来,试图制止他。
纳兰湘好歹也会那么一点点拳脚,灵巧的躲开他的手,“我扫自家的地,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小喜,你还在坐着干嘛,还不快过来扫地!”
“哦,来了来了,”小喜跑回去加了几件衣服,从头包到脚,身后还拖着大扫把,足足比纳兰湘手上的,大了三倍。
那一扫把挥下去,跟沙尘暴似的。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被灰尘迷的睁不开眼睛。
江老爷子被下人们护着后退,这人还没见着,倒是被小鬼们拦下了。
老爷子气的呼哧呼哧大喘气,“你们还站在这儿干嘛,还不把他们收拾一顿!”
几个家丁,飞快的围上去,对着两人抬手便打。
这是赤果果的群殴啊!
不讲一点道义,也不讲一点章法。
看到那两人被打的,还不了手,江老爷子很满意。
纳兰湘鼻子都被打出血了,小喜也很惨,鼻青脸肿,头发都被揪乱了。
“你们完了,你们惨了,你们要倒大霉了!”纳兰湘鼻子还在流血,竟还能笑的出来,指着江老爷子笑骂。
“哼!不知死活,老夫养这么多家丁,你以为他们都是吃素的?你们再继续喊,叫他们出来!”
江府养的家丁,除了看家护院,也有壮胆的意思。
养这么些人,也不轻松,光是银子,每个月就得几百两。
到了要用的时候,当然得回本才行。
要是断腿断手,给点银子做安家费。
万一被打死了,也用银子解决。
总之,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
江老爷子做官的时候捞不少钱,他也精明,知道适可而止,进退有度。
捞的差不多的时候,借口自己有病,带着一家老小,辞官回乡养老。
之后,便开始买地囤积产业。
当然,这其中不乏强取豪夺,在此之前,他从未吃过亏。
可想而知,突然被人摆了两道,还是被同一个小丫头摆了两道,他能不震怒吗?
就在门口打人打的最嗨的时候,一道冷绝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府门口台阶上。
他眼色阴沉,浑身被煞气笼罩。
单衣随意的穿在身上,长发也是随意的束着。
虽然跟顾夕墨的一丝不苟比起来,稍显凌乱,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的野性张扬。
有些人,天生便是发光体,即便什么都不做,只要他想,就能成为全场的焦点。
江老爷子虽然仗着年纪大,阅历丰富,故意把脊背挺的笔直,但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在对方的目光下,他还是觉得呼吸吃力。
“在干什么?一大早的,耍猴?”沐青箫笑容森冷。
像野狼在龇牙,亮出的是威胁。
江老太爷听到那句耍猴,皱起菊花的一张脸,又难看了几分。
幸好他也活了几十年,好歹能沉住气,“叫你媳妇出来,她设套让老夫往里钻,她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你去打听打听,整个九台镇,有没有人敢占老夫的便宜!”
沐青箫怼人,那绝不是开玩笑的,“坑了你又怎样?得罪你又怎样,干老的牙都没了,不去颐养天年,在这里蹦跶什么?嫌自己命太长?”
眼见老爷子干瘪的身子摇摇欲坠,后面的人赶紧扶住他,“太爷,太爷您沉住气……”
围着纳兰湘暴打的几个人,也收了手。
因为沐青箫身后走出来几名青衣弟子,虽然手上没有武器,但练家子的气场,往那一站,足够了。
看到人家撑腰的来了,还能打吗?
纳兰湘龇牙咧嘴,不是凶相,而是古怪得意的笑。
他头一次觉得,有人撑腰的感觉,真他妈的不错。
☆、第208章 懦夫
小喜可就惨了,他是正常人,被打的鼻青脸肿,他可笑不可出来,苦着一张脸,跟沐青箫告状,“他们可欺负人了,不讲理,上来就打人,欺负你府里没人呢!”
在看到站着未动的青衣弟子,他愤怒的咆哮,“你们咋还站着呢,还不替我们报仇,动手打他们呀!”
几名弟子没有动,看着小喜的眼神,隐约带了一点叹息。
沐青箫冷笑着抬了抬手,青衣弟子们,才动了起来。
江老爷子刚刚散去的怒气,还没回来,就见自己的人像被人割青草似的,整齐划一的倒下了,个个捂着肚子,痛苦不已。
青衣弟子,潇洒的转身,重回沐青箫的身后,整个过程,快的不可思议。
小喜子看的眼冒红星,真的是帅呆了,这才是真正嚣张,真正的目中无人啊!
想想那些在京城闲散的贵家公子,自以为很了不得,成天吆五喝六,走路也像个螃蟹似的,可他们都是花架子,真遇着事,立马怂了,一点用都没有。
可怜江老太爷,一把年纪了,连气带吓的,当即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本以为后面会有人接着,谁成想,倒下的人,都还没缓过劲,哪接得住。
老太爷重重的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到了,声音很响亮,估计这一跤摔的不轻,都说了别嫌命太长,非得把自己作死了,才甘心。
江老太爷被抬了回去,苦苦哀求孙之济前去诊治。
孙之济也是个记仇的,但是看在医德的份上,还是勉为其难的给他了病。
也没啥用,那么大年纪了,猛的摔一跤,腿骨断了两处,腰也扭到了。
后来很长时间,老爷子都只能躲在床上唉声叹气。
收拾完了外面的杂碎,沐青箫依旧沉着一张脸,不耐烦走回前厅。
顾烟这时从人群里走出来,有些心悸的拍拍胸口,幸好她刚才没有上前,这个男人实在太危险了,杀人不眨眼,手段太残忍。
“小姐,我们还进去吗?”青梅小心的问,她也怕了,看着沐府的大门,犹如看着野兽的大口。
顾烟略一沉声,“当然要进去,三个男人在里面议事,我为什么不能进去?这个世界,总有一个位置,是为女人留着的。”
有些东西,明明很危险,却吸引着无数的人,飞蛾扑火。
有些人,纵然不近人情,可他也有温情的一面。
人都是多面的,没有谁是一尘不变。
顾烟很懊恼,为什么她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如果她有着那样的美貌,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拜倒在她裙摆之下。
这样的想像,伴随着顾烟长大。
在嫁给楚秋容之后,泡沫的幻想,消散了些。
但是现在,她迫不及待的重拾那一份自信。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去换身衣服,走吧,我们去最近的成衣铺。”顾烟妩媚一笑。
男人都喜欢美人,也欣赏聪明的女子。
如果她集聪明与美貌于一身,那些男人,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青梅一头雾水,显然她不太明白主子的用意。
可是在她看到顾烟从成衣铺子出来,换了一身华丽鲜艳,甚至还有一点透薄的衣服时,她恍然大悟。
顾烟平时的衣着,偏端庄大气。
以深色为主,发髻也是老气沉沉,跟她的年龄,大不相符。
那是为了坐稳楚家少奶奶的位子,不得不如此。
但是现在,她身上的这件粉丝长裙,将她的身材很好的衬托出来。
丰腰纤腰,丝毫看不出是刚刚生过孩子。
前胸很低,露出一大片雪白的凝脂。
还因为怀过孕的缘故,胸部更挺俏,惹的路过男人频频回头,那几双眼里,色相毕露。
青梅脸色难看了几分,忐忑着劝道:“小姐,你还是回去换了吧,这样太招摇,被大公子看到,会不高兴的。”
顾烟狠狠的瞪她一眼,“你又是怎么知道大公子不喜欢我的打扮,别自以为很了解他,奴才就是奴才,永远都别想爬上主子的床!”
青梅朝后面退了退,不敢再说什么。
她是真心觉得不妥,害怕顾烟被骂,也害怕自己被牵连,可是转念一想,顾烟要是倒了,她的机会是不是会大一点?
想到这里,青梅扯开嘴角,笑了,“小姐,奴婢刚才失言了,其实您这样的打扮,不知迷倒了多少男人的眼睛,奴婢刚才还看见一位公子撞到了柱子上,实在是好笑。”
顾烟虽然惊讶她前后态度的改变,但是也没多想,只因她很自信。
轻轻哼了声,理了下飘逸的裙摆,便朝着沐府走去。
此时沐府前厅,三个男人各坐一方。
楚秋容有些局促,有些不安,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反正就是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场面太安静的情况下,让他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沐青箫始终觉着一张脸,先是瞪了眼一脸淡漠的顾夕墨,随后又落在楚秋容脸上,语气不太好。
“楚家的满月宴的不错,听说很热闹,阁下是特意来感谢我的吗?”
楚秋容听见这一句,差点要吐血,“沐宗主,满月宴的事,我已经不想追究,不管是谁做的,都不重要了,还望沐宗主也别再为难在下。”
“你不追究?”沐青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
楚秋容没有听说他话语里的古怪,还以为对方接受了自己的意见,有些自傲的继续说道:“看在沐宗主的面子上,当然不会追究,只是阁下的夫人,手段真是狠毒,心机深沉,留下这样的女人在身边,阁下要多多当心才是!”
他只差明白的说,让他当心身边的蛇蝎美人,当心有一点,自己也着了她的道。
顾夕墨安静的喝着茶,也不出言制止楚秋容,也不关他的事,他只是来打酱油的围观群众。
看到沐青箫收拾楚秋容,午饭一定能多吃一碗。
沐青箫眸光越来越冷,大厅的温度也跟着降了好几度,让人觉得冷嗖嗖。
顾夕墨抬头看了看头顶,考虑着要不要换个地方坐,以免被波及啊!
楚秋容却仍不自知,还以为说到了沐青箫的心坎上,开始拿自己的媳妇做比较。
“同样是女人,我的女人便不会如此,我说一,她从不敢说二,在外也不敢随意招摇生事,一切都以我的喜好为主,为我生儿育女,沐宗主还没见过小儿,改日抱来给你看看,成了亲,还是得早些抱上儿子,免得被人诟病,哦,听说你们成亲也有几个月了,尊夫人肚子有动静了吗?”
他有了儿子,在没有儿子的人面前,就是一个炫耀的资本。
顾夕墨轻咳了声,不得不打断他,“楚兄,你的儿子,当初多亏沐少夫人出手相救,否则你现在别说儿子,连老婆也没了。”
楚秋容面色有一丝尴尬,“沐少夫人医术无双,不愧是医神,有个大夫在身边,总是好的,不像我们家,有家人生病了,想请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实在是难上加难!”
说到这儿,他又面露惊喜,“看沐宗主近日似乎在调动门下弟子,是否有意在九台镇安家落户?若果真如此,我们以后可以做邻居,好好相处,来往看病都方便了。”
楚秋容绝对是得意忘形,说顺溜嘴了,头脑一热,张嘴就来。
他以为沐青箫一定会很高兴,因为捧高了沐少夫人,他脸上也有光,不是吗?
听说这位孙姑娘,出身微寒,想必沐青箫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介意。
而且想到两家日后若是真的能做邻居,于他们楚家来说,岂不是等同于多了一个天然的保护屏障,有了强大的后台吗?
楚秋容越想越美,似乎已经看到了不久的将来,他们楚家雄霸一方的场景。
顾夕墨已经用手捂住了脸,想为他默哀的,也只是想想,转念又被他抛弃了。
默哀个屁,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怪得了别人?
这样的脑子,在商场上,或许还能勉强立足,可是真正的高手面前,简直是小儿科。
沐青箫脸上始终挂着玩味的笑,静静的听着他说完,脸上的神情,似乎是在听着什么,很有意思的事。
等到楚秋容说完,他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语言去反驳他。
太天真,真的不好。
过了半晌,他好笑着摇摇头,“你们楚家的脸好大呀!爷还从未看到这么大的脸,让我媳妇给你家的人看病?看来不止楚家的脸大,胆子也很大,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想出这个奇妙点子的,太神奇了!”
沐青箫的表情很夸张,搞的楚秋容面色一片涩然,“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沐宗主可别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沐青箫脸上的笑容开始凝结,“少他妈在我面前装蒜,你侮辱我媳妇的账还没算,倒在这儿跟我攀关系,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
沐青箫烦躁的时候,骂脏话那绝对是轻的。
楚秋容好歹是个斯文人,骂脏话这种事,他干不来,也没听过有人当着面骂他,顿时又气又恼。
指着沐青箫,憋了半天骂不出一个字来。
顾烟就在此时,轻盈的飘进了前厅。
眼前的局势,她早就已经料到。
楚秋容这个懦夫,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第209章 别跟着我
不出三个回合,就会被伤的体无完肤。
“对不起,我来迟了,因为路上有点事耽搁了,见过沐宗主,大哥,相公,”顾烟笑颜如花,身子盈盈的低下,角度刚刚好,不偏不倚。
好让屋里的男人,都能注意到,她丰满的酥胸。
楚秋容脸色难看了几分,出声斥责道:“既然耽搁了,还来干什么,赶紧回去,这里没你的事。”
他总不好当着另外两个男人的面,训斥她穿衣太暴露。
顾烟早知道他会生气,莞尔一笑,端的风华绝代,“相公,烟儿听说你遇到了麻烦,做为妻子,当然要想方设法的为你分忧,这世上的误会,都是可以解释的,沐宗主,您说是吗?”
她的健忘症,真的很严重,昨儿来闹了一通,说的话那么难听,还指望别人给她好脸色,跟她化干戈为玉,可能吗?
也有可能,除非对方是个好色之人,不忍心对她一个弱美人下手。
可惜她下错了赌注,在没搞清对方的性情之前,就贸然出手,这不是傻,是自杀行为。
果然,沐青箫的脸色如同踩了狗屎,从始至终也没多看她一眼,仿佛她身上有什么脏东西,看多了会弄脏他的眼似的。
楚秋容这时已经冷静下来,偷偷瞟了眼沐青箫的脸色,试图看到一点松动的迹象。
顾夕墨真想为顾烟鼓掌,这个女人再一次刷新了下线,是无耻的下线。
说来也奇怪。
顾家门风森严,即便是下人,也被调教的很好,怎么就出了顾烟这个异类呢?
明知顾烟已经惹了大祸,他依然不语,保持沉默。
甚至他在想着,巧儿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要不要溜到后面看看?
就怕沐青箫会跳起来,跟他打架,他可打不过那个莽夫。
顾烟见着三个男人,都不说话,顿时自信心膨胀,笑的更媚了,“我听说沐少夫人打算开药铺,开医馆,我在经商方面,略有薄见,如果少夫人不嫌弃,我愿意对她倾囊相授。”
“经商开铺子,可不是随口说说那样简单,巧儿姑娘之前也没接触过,比如进原料,招管事,就连选址也是很重要的,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刚开始做生意的,赔本再所为难,可若是事先准备的充足,倒是有可能在避免。”
她洋洋洒洒说了一通,之前在楚家时,她跟府里小姐妹们说起经商,她们无不用惊讶赞叹的眼神看着她。
对她的崇拜之情,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啊!
楚秋容的脸上也难得了有了几分骄傲神色。
媳妇有本事,给他长脸,他自然乐意欣然接受。
厅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顾烟觉得奇怪,为什么她说了那么多,对面的两个男人,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说的没有错啊!
就在顾烟惴惴不安的时候,沐青箫突然开口了,却不是对着她说的。
“你要留下来吃午饭吗?天天来蹭饭,也是你们顾家的传统?其实你该知道,我们一家都不欢迎你,自取其辱,你很高兴吗?这叫贱!”
顾夕墨笑容很大,无奈的摸了摸鼻子,接下他的话,“我们做小本生意,赚点钱不容易,我守着这点家业更不容易,到你这儿来蹭饭,也是无奈之举,何况,不欢迎我的人,貌似只有你一个,巧儿还是很喜欢我过来的。”
沐青箫面色又冷了几分,说出口的话,更是毫不留情,“那不叫喜欢,那叫怜悯,亏你也是人人赞颂的才子,居然连这个都搞不懂,丢了圣贤的脸,你无颜下去见他们了!”
“多谢你的提醒,我现在还不想下去见他们,话说,我早饭还没吃,你这儿备饭了吗?”顾夕墨身子慵懒的靠在椅子上,挑衅的望着他。
沐青箫咬牙切齿,“厨房应该还有剩的米粥,让宗林给你找点小咸菜,你去厨房去吃吧!”
顾大少居然也不生气,欣然点头,随后又看着愣在那里的两个人,“那他们要怎么办?”
沐青箫忽然一脸的疑惑,“他们?”
他看向楚秋容等人,似乎很疑惑,“你们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走了吗?”
楚秋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尴尬铁青来形容了。
还有比这打脸更疼的吗?
他恨恨的瞪了眼顾烟,恨不得在她脸上戳个洞。
到了这个份上,他不走又能怎样。
顾烟也傻了眼,她在各种权贵之间都能游刃有余,偏偏每次碰到沐青箫这个男人,便会败的一塌糊涂。
如此狠辣的羞辱,气的她头脑发懵,胸口像是有一团火,堵的她说不出话来。
顾夕墨最终还是叹了气,“你走吧!别再自取其辱,也别自欺欺人,把别人都当成了傻子。”
“我……不是,我没有,大哥,你要相信我,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顾烟试图辩解。
沐青箫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很吵,一大清早的吵醒爷跟媳妇睡觉,就是来看耍猴的?可惜这一只,太丑了,真的……看不下去了!”
沐青箫一脸作呕,要吐的神情。
事情到了这一步,顾烟再厚的脸皮,也待不下去了。
在巨大的羞愤中,仓皇跑了出去。
青梅在门口等着她,先前少爷一脸愤怒的走出来,她便知道事情不妙。
现在再看顾烟捂着脸,通红的双眼,一切就已明了。
人家不吃她这一套,对她无动于衷。
赔了夫人又折兵,顾烟这一次输的太惨了。
“小姐……”
“啪!”青梅正要上前安慰她,却被顾烟反手甩了一巴掌。
脸蛋火辣辣的疼,青梅捂着脸,掩去眼底的阴沉。
“滚,别跟着我!”顾烟怒不可遏,看也不看青梅,低着头就要往外面闯。
却不想,跟对面过来的一个人迎面撞上。
“哎哟!”田姝夸张的叫着疼,指着顾烟大骂,“你有没有长眼睛,走种都不看路的吗?”
顾烟喘着粗气,一手捂着额头,怒目瞪着她,“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指责本小姐,滚开!”
顾烟没心情跟她吵,可是田姝岂能轻易放了她。
小妞也是个彪悍的角色,冲上去,二话不说,揪着顾烟的长发,嘴里念念叨叨,“想走啊?那我送你一程!”
在顾烟撕心裂肺的哀嚎中,被田姝拖出了大门。
青梅愣愣的在站在一边,甚至没想到去阻止。
打吧!就让他们打吧!
最好打的头破血流,不治身亡,她反而会很高兴。
田姝抓着顾烟出门时,巧儿睡眼惺松的从后院走出来。
正好刚到顾烟狼狈的身影。
另一边,南宫霄站在那,他已经不需要帮扶,只是走路的时候,需要很小心,也不能的太多。
其实这个不需要帮扶,也仅仅是昨天而已。
今日一早醒来,他突然很想抛了拐棍,挺直胸膛的站在她面前。
是的,就是站在她面前,不是田姝。
他没有任何瞧不起田姝的意思,他可以把田姝当成朋友,当成妹妹。
这段日子的照顾,他无以报答,不管十年还是二十年,只要田姝需要,他都会倾尽所有的报答她。
可那仅仅是感激,仅此而已。
“咦,你怎么能一个人站着,也不叫个人扶着你,万一摔到了怎么办,”巧儿连忙走过去,伸手扶着他的胳膊。
她刚刚起床,手还是温热的。
感觉到她的手,温热的感觉,透过衣服传递过来。
南宫霄的脸,忽然红了,他扭开头去,“我已经没事了,可以自己站起来,你不用担心。”
巧儿没有注意到他的脸红,“还是小心的好,筋骨伤了,可不是开玩笑的事,田姝怎么还在外面打架,我去看看,你别乱跑!”
巧儿临走,招来宗林,让他把人送回去。
南宫霄摆手拒绝,让宗林给他拿把椅子来,他就坐在这儿。
宗林看了他一眼,搬过了椅子,默默又去忙自己的事了。
田姝在门外,将顾烟好一顿揍。
可怜的顾美人,头发乱了,衣服也被扯破了。
脸被挠出了血,狼狈不堪。
巧儿走到门口,看着顾烟的惨状,想笑又不敢笑,“田姝算了,让她去吧,在家门口行凶,总是不好,对你的名声不好。”
听到巧儿的喊声,田姝不得不停手,但是收手之前,又狠狠踹了顾烟两脚。
田姝走到巧儿身边,气呼呼的跟她告状,“你是没看见她进来的时候,那副狐狸精的模样,穿的比青楼女子还放荡呢!我看她根本就是没安好心,想挖你的墙角,抢你的男人呢!”
巧儿再仔细看去,果然看到顾烟胸前,那遮不住的春光。
想到前厅坐着的是自己男人,而这个女人,就这样堂而皇之站在她的男人面前,挑逗着她的男人,心里一股怒气,蓬勃而生。
“顾大小姐,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上门,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顾烟用袖子擦了下嘴角的血迹,恶狠狠的看着台阶上的女人,“不干什么,我做自己的事,不需要向你交待,你也别得意,风水轮流转,谁都预料不到以后的事!”
巧儿长长的叹息一声,“你这番话,我之前也听过,是从另一个女人身上听到的,不过她已经不知所踪,你要步她的后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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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坑死了
顾烟心里一惊,她感觉到了不一样的威胁。
难道这个女人要对她动杀心?
不行,硬碰硬,她根本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
真要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顾烟面上的怒容一收,带着几分示弱的道:“对不起,我也不怕告诉你,其实我对沐宗主没什么意思,穿成这样也是为了别的什么人,可能之前看你跟他太亲密,所以心中一时嫉愤,才做出那么多不理智的事情,可以请你原谅我吗?”
为了转移孙巧儿的注意力,她不得不这么做。
哪怕将她最不愿面对的事,拿出来,摆在人前。
田姝瞪大了眼珠子,“不是吧!你居然对自己的哥哥有意思,这……这是乱……”
“不是!”顾烟伸着脖子,瞪着眼睛,厉声否认,“不是的,我跟没有血缘关系,我只是顾家的养女!”
好在,此时门前只有她们三个人,要不然顾烟也不敢这么吼。
田姝一脸的嫌弃,“就算不是亲的,那也是名义上的,不好,很不好。”
孙巧儿神色淡了下来,“你的事,我不想知道,我也不管你为谁而来,首先你要搞清一点,这里是我家,顾小姐以后有事没事,都别再登门了,我会吩咐下人,看见顾小姐叫门,直接赶走!”
青梅始终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自家主子受辱。
直到台阶上的两个人,相继离去,她才低着头,走到主子面前,“小姐,还是算了吧,她不是好惹的人,那位沐宗主也不是寻常的凡夫俗子,奴婢觉得,咱们还是远离的好。”
“要你多嘴,走开!”顾烟没地方出气,只能把怒气都撒在小婢女身上。
青梅默默的承受她的怒火,才短短一日,大起大落,真的是世事无常。
总是那些话,说来说去,也没什么意思。
顾烟的日子,过的一天比一天艰难。
她甚至可以想像得到,回到楚家之后,会面对怎样的一张脸。
纵然她习惯于伪装,习惯于隐藏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可是,再强悍的伪装,也有底线。
而今日发生的一切,已快要接近她最大的承受能力。
所以她现在不能回去,不能让楚家的人,看到她最狰狞的一面。
顾烟一个人落寞的走在街上,脑子被打的晕晕乎乎,看到路边有家酒馆,心中苦涩。
不如一醉方休,省得回去糟心。
青天白日,一个衣着暴露的少妇,坐在酒楼里,借酒消愁,怎能不引人注意。
盯着她的人群里,大多是男人。
顾烟却浑然不知,闷头喝着酒,几分醉意也慢慢浮现。
“姑娘一个人,我可以一起坐吗?”一道轻挑戏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男人的声音不算难听,但是隐约带着一丝笑意,让人听着不太舒服。
顾烟执着酒杯,慢慢的回头,意外的撞进一双漂亮的眼中。
男人的眼狭长,眼角微微上挑,线条很漂亮。
五官说不上有多么的精致,但是组合在一起,却能让他看的赏心悦目。
他身上穿着烟青色长裙,腰间玉带紧束,坠着玉佩流苏。
身姿挺拔,眉目流转间,带着寻常难见的矜贵之气。
这样的一个男人,若是在京城遇见,很正常。
可这儿不是京城,只是偏远的一个小城镇。
“你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你,”顾烟媚眼如丝,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执着酒杯,笑盈盈的望着他。
男人笑了笑,一撩长裙,动作洒脱的在她身边坐下,拿过她的酒杯,替她倒了杯酒,递到她唇边,“在下偶然路过,见姑娘一个人喝闷酒,心中不忍,还望姑娘不要怪我唐突之罪!”
顾烟目光朦胧的看他一眼,呵呵一笑,从他手里接过了酒杯,“怪你又怎样,你不是都已经坐下了。”
顾烟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脑子清醒几分。
她歪着头,离近了打量男人的脸,“其实你也不是好人,世上的男人,都不是好人,他们只会欺负女人,挑剔女人的一切,有了温柔的,他们想要泼辣的,有了泼辣的,又想尝尝小鸟依人的,总之,他们永远没有知足的时候,永远不知道珍惜是怎么一回事,呵!男人都是薄情寡义的混蛋!”
顾烟骂的语无伦次,摇头晃脑的喃喃不休。
身边的男人,品着拙劣的酒,眯起眼睛打量女人的醉态。
他见过的美人太多,一般的美人,入不了他的眼,只会让他兴致缺缺。
但是这个女人,似乎刚刚做了母亲,生过孩子的女人,他还没碰过,就是不知滋味如何。
原本只是想过来亲眼看看,没想到在沐府门外,看到了那样的一幕,于是他一路跟着这个女人来到酒馆。
秦涣静静想着今日看到的事,身边的女人,已经醉倒。
沐青箫那厮,就是个十足十的疯子。
此次,他被追的很惨,要不是宫里急召沐青箫回去,只怕不出一日,自己就会被他抓到。
他跟沐青箫斗了好几年,结局都不太好。
但是他不会放弃,只要沐青箫一日不死,他们二人的争斗,就不会停下。
顾烟难得醉一回,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边坐着的是谁。
更加不知道,在她睡着之后,又是谁,将她带走了。
青梅躲在酒楼的外面,看着顾烟被带走,她没有上去阻拦,也知道自己做什么都没用。
看了一会,也没追上去,转身朝楚家的方向走了去。
郑景之这一日,都心神不宁,想着晚上的法事,又想到他跟公主的关系。
一团乱麻,而且是越扯越乱。
纳兰羽这一日,过的也不在舒坦。
楚敏又没了音信,她心里有一丝丝的忐忑。
原本不欲参与皇兄们的争斗,那样对她来说,没有一丁点好处。
她是公主,已经嫁出了宫,婆家这边,没有强大的外戚,自己也没有实权,更没有威胁。
两位皇兄便不将她放在眼里,她也乐得轻松。
出生在皇宫里,她太清楚争权夺利最后的下场。
在没有成亲之前,或许还想争一争,为自己多拿点好处。
可是出了安家的事情之后,她也害怕了,害怕被当成炮灰,毕竟皇权路上,没有任何亲情可言。
所以,在保有自己公主的权势之外,她不想再去掺和夺权之路。
此次,也是他们找到的她,送来的信,居然一模一样。
纳兰羽在思考着一件胆大包天的事,是不是可以脚踩两只船?
周旋在他们俩之间,对她也没什么坏处,等捞够了好处,她再抽身,反正就算真的翻脸,他们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打定了主意,纳兰羽在开始重新着手,找人去办事。
楚敏那货靠不住,她只有找人合作。
郑景之好不容易等到了晚上,又等啊等,总算快要到子时。
他从后门,悄悄的溜了出去,身边一个下人都没有带着。
镇子外的破庙,哪里是破庙,只有几根残木,孤零零的立着。
四方透风,地上散落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脚踩下去,总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
天太黑,也看不清踩的是什么。
郑景之岂止是毛骨悚然,简直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住了。
他一个文弱书生,哪待过这样的地方。
四周漆黑一片,他试着叫了两声。
可是没有理他,除了偶有猫头鹰的叫声,根本没有其他动静。
他开始觉得自己被骗了,一定是这样,那个臭道士,根本是在戏耍他,哪有人在这么破旧的地方做法事,这里只会闹鬼的好不好。
郑景之不敢再往前,四周阴森森的,有风吹过的时候,发出呼呼的响声。
头顶的月光惨白,照在残垣断壁上,投下的阴影,像魔鬼的影子。
“呼!臭道士,别让我抓住你,否则爷一定不会饶了你!”说了一句狠话,给自己壮胆,转身便要离开。
可是刚一转身,眼前突然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紧接着,肩膀被人拍了下。
“啊!你是人是鬼!”
郑景之吓的跳开,可惜落下的时候,没站稳,脚下都是枯树枝,烂石头。
他摔倒了,屁股重重的坐在一块石头上,被咯的不轻。
面前的黑影,发出嘿嘿的笑声。
“阁下真是健忘,是贫道约的你,除了贫道,还有谁会大晚上的,跑到这儿来吹冷风。”出尘子的脸,藏在黑夜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听到他的笑声,郑景之寒毛竖的更高了。
大半夜的,听到这样阴气十足的笑声,能不让人觉得诡异吗?
郑景之努力的想看清他,奈何光线太暗,但是听到他的声音,提起的心渐渐被放下了。
“原来是道长,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郑景之没什么力气的从地上爬起来,原本紧绷的心,被他这么一吓,像是散了架似的。
出尘子笑呵呵的站在那,也不走近,“贫道习惯了轻手轻脚的走路,又尤其是晚上,免得惊扰了别人。”
“什么?惊扰谁?”郑景之刚刚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紧张的看着四周,可惜他眼神不太好,根本看不出什么。
出尘子神秘兮兮的凑到他跟前,小声对他道:“嘘!你别鬼吼鬼叫的,惊扰了他们可不得了,现在是夜半子时,一天之中,只有这个时候,阳气最弱,阴气最盛,那些尚未投胎的魂魄,最喜欢在这个时候出来游荡,万一叫他们发现你……”
后面的话不用说,也足以让郑景之心惊胆战。
出尘子还吓的不够,揪着他的衣领,带着他爬上地势最高的地方,两人窝在那,他指着前面黑漆漆的一片,开始对郑景之胡诌乱侃。
“看见前面的小河了吗?上面是不是飘起了一层白雾?”
郑景之眯起眼睛,其实看的也不是很清楚,所以不能确定,只好点点头。
出尘子继续道:“那些白雾里面,藏着数不清的冤魂,他们都是死在河里的,尸首无存,亦不能投胎转世,还有那边,有颗歪脖子树看见了吗?”
郑景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还是只看到一片树丛,也没有特别注意到,什么歪脖子树,但潜意识里,他已经相信了出尘子的话,相信了前面真的有棵歪脖子树。
出尘子摸着胡须唉声叹气,“真是可怜,一棵树上,竟然吊死了那么多人,看来那棵树也是不祥之物,千万碰不得砍不得。”
郑景之紧张的冷汗直流,后背已然湿透,“道长,你带我来,不是为了做法事,替我驱邪避难的吗?为什么总是要看那些东西?还请道长快点做法,这里……这里我实在待不下去了!”
“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再等等……”出尘子转过身来,顺势躺了下去,一脸悠闲的看着灰蒙蒙的夜空。
他不肯动,郑景之也没办法,只好蜷缩在他身边,拢着手,吸着鼻子。
时间过的很慢,慢到郑景之竟然就那么睡着了。
等他再睁眼时,身边哪还有出尘子的身影,不仅如此,他身上的衣服还有银子,全都不见了。
现在的郑景之,全身上下,只有一件白色里衣,下面一条白色亵裤。
而且更糟糕的是,他是被冻醒的,喷嚏一个接着一个,再低头看看光果的双脚,他一时之间,脑子还是懵的。
直到一阵冷风刮来,他哆哆嗦嗦的抖了抖,才恍然明白过来。
这是遇到骗子,他不仅上当受骗,在荒郊野外待了一晚,还被人扒光了衣裳。
“该死的臭道士,别让我再看见你!”郑景之光着脚站在冷风中,不知是不是刺激受的太大,他反而清醒了几分。
眼前的破庙,在白天看起来,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那些荒芜的地方,都长出了嫩绿的青草。
野花肆意的开放,还有几棵果树潜藏其中,也正是开花的季节。
风一吹,花瓣掉落,纷纷扬扬。
郑景之忽然想起,他第一次遇见安凌钰的情景。
她白色纱裙,站在盛开的桃花树下,轻轻勾着花枝,放在唇边轻嗅。
她的肤色比桃花还楷娇艳,她的眉目,比春日的风还要温暖。
而他,站在一群年轻公子中,听着其他人嘻笑,说着要上前讨问她的闺名。
过往的事,似乎已经很久远了,久的像是前世发生过的。
☆、第211章 找上门来
走回镇上的时候,郑景之真的是恨不能把自己埋起来。
他抱着手臂,低着头,光脚踩在脏兮兮的路面上。
有好几次差点,踩到狗屎上。
他咬着牙,拼命忍着。
一路急奔,只想要快点结束这一切。
可是,快要走到驿馆时,他突然停下了步子。
不能回去,不能让纳兰羽看见他这个样子,他仅剩的尊严,不能就这么失去。
路边蹲着的孩童,看他光着脚,也笑呵呵把自己的鞋子脱掉,光脚在他身边跑着。
“滚开!”郑景之心烦意乱,抬脚踢开孩子。
孩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引来在屋里忙活的母亲。
妇人冲出来,看见自己的孩子坐在地上,又看见那样的一个男人站在那,顿时怒不可遏,张口就骂:“你这么大个男人了,怎么能欺负小娃娃,也不嫌害臊,滚开,大清早的穿成这样,跟个神经病一样!”
郑景之阴沉着脸,抱在胸前的双手,慢慢的放开了,目光阴鸷的盯着妇人,张嘴本欲回骂几句。
可是转念一想,骂了又能怎样,什么也改变不了。
现在街上的人,渐渐多了,他跟一个粗俗的妇人对骂,只会招来更多的白眼。
郑景之只能恨恨的瞪她几眼,愤怒的转身离去。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小红住的那扇门前。
他停下脚步,深吸几口气,最终还是敲响了那扇门。
小红清脆的声音,在门内响起,郑景之忽然觉得身子轻松了许多。
柴门拉开,小红惊讶的看着站在门外的男人,“公子,你……你这是怎么了,快进来。”
她没有多问,即便问了,也没有结果,倒不如什么都不问,让他彻底放下戒备。
郑景之也正骂她询问,见她满须担忧,却没有刨根问底,心底顿时松了口气。
“我遇到了一些事,回去不方便,只好到你这里,”郑景之的解释,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很难堪。
小红笑盈盈的将他迎进厅堂,“不方便的时候,您只管来,我这儿虽然不华丽,条件也不好,但是好歹也能休息,您稍坐,我去端些热水来,给您泡泡脚。”
郑景之在宽大的柳木椅子坐下,身子疲倦的向后靠,头仰着,闭上眼睛休息。
他真的好累,心累,身体更累。
小红很快端了温热的水来,见他睡着了,也不去叫醒他,蹲下身来轻柔的替他搓洗双脚。
冰冷的脚,浸在温热的水中,很舒服,好像全身的筋骨都软了下来。
“你这儿也没人伺候,回头找个丫头过来,伺候你的饮食起居,也省得什么事都要你亲自动手,”郑景之没有睡着,昨夜虽然睡的不好,但总算睡着了,现在他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提不起精神。
小红羞涩的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我喜欢什么事都自己动手,我也不是出身富贵的家境,做这些寻常琐事,也没觉得很难,反倒乐在其中呢!再说了,我也不喜欢家里有别的人。”
见她不愿意,郑景之也没再强迫。
双脚泡的回了温度,他根本走不了,也不想走。
小红替他捕了床,拿了崭新的被褥。
床很软,被子盖在身上很舒服。
郑景之躺下去的时候,长长舒了口气。
他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
有多久?
很久了吧?
自从没了给他亲手铺床叠被的人,便再没了这份温馨的画面。
公主府的床,永远是那么冷,那么硬,只要多睡一会,都会觉得腰酸背痛。
而纳兰湘的床,洒满了香粉,很呛人,他实在受不了。
在胡思乱想中,郑景之开始发烧了。
吹了一夜的风,又光着脚走了那么久,娇生惯养的贵公子,终于顶不住了。
小红静静的看着他发烧,烧的满面通红,嘴唇发白,身子不停的颤抖。
“公子?”她叫了一声,男人没有应她。
小红嘴角扬起轻蔑的笑,但是很快便隐去了。
病的还不够重,她现在不着急,替他找大夫。
此时的驿馆,纳兰羽终于发现不对劲。
有人禀告,驸马爷半夜曾悄悄离府,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纳兰羽又开始摔东西,每次她想做大事的时候,这个男人总能拖她的后腿。
以前还觉得他多多少少都有点用,可是现在跟沐青箫相比,他简直就是个没用的懦夫。
“来人!”纳兰羽冷着眼,猛的站起身,朝外面大吼。
陈公公弯着腰,快步跑进来,小心的避开地上的碎片,“公主,您有什么吩咐?”
“去把府衙的差役都调来,给本宫找,找出他究竟死到哪去了,要是找不到,就给本宫砍了他们的脑袋!”
“是是是,老奴这就去办,公主您莫急,驸马爷兴许是心情不好,到外面走了走,很快就会回来。”陈公公越发觉得自己老了,应付不过来这位公主的骄纵脾气。
“心情不好?哼!他当然心情不好了,成天惦记着死去的那个贱人,没想到……没想到她人死了,还不放过本宫,你派人去找,一定要把她的尸首找出来,不管扔在哪了,都得找出来,将她挫骨扬灰。”纳兰羽扣在椅子扶上的手,死死抓紧。
陈公公为难的道:“公主,这人都死了一年多,当时也只是侍卫们拖出去,随意丢弃,现在想要找出来,真的不太可能。”
纳兰羽狠狠的瞪他一眼,“让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你再派人回宫传信,让太子派些人手给我,哼!他们既然敢对本宫动手,也得问问父皇答不答应。”
陈公公满头大汗的走出来,他发誓,此番回宫之后,一定要请辞回乡,这位公主殿下,他是真的不想伺候了。
半个时辰之后,府衙内的几十名差役都被调动了起来。
开始挨家挨户的查找郑景之。
其实也不难找,镇子就那么大,人口也就那么多。
终于,他们问到了跟郑景之吵架的妇人,又顺路摸到了小红所在的巷子,敲开了那扇大门。
门被敲响时,小红已经请过大夫,配了药,正在走廊上,用小炉子给他熬药。
郑景之坐在床边,只要稍微扭头,便可以看到小红的身影在那忙碌着。
他心里已经说不出是什么在滋味,五味杂陈。
药罐咕嘟咕嘟的翻滚着,小红坐在小凳子上,拿着一把小扇子不停的扇风。
听见有人敲门,其实她心里已经预料到了。
“快开门!快点!”
小红站起身,朝窗子里面看了一眼,跟郑景之的目光相遇,她莞尔一笑,“怕是有人来寻你了,我去去就来。”
郑景之的眉头深深皱起,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去开门。
拉开门栓,她还没看清外面的是谁,就被人用力的推开了。
两名差役,一脸凶相的瞪着她,“你这里有没有生人?早上是不是来了个男人?”
小红被推的差点摔倒,听见他的问话,一个劲的摇头,“没有,我这儿没有陌生人,你们不能随意闯进来,我家里还病人,他需要静养。”
两名差役看到药罐,又见她吓的快要哭了,以为是胆子小,被吓坏了,便没有多想,转身便要离开。
小红见他们要走,正要松一口气。
哪知一口气还没松完,那两人又停下脚步回身。
“不对啊!这一片,是我管着的,我记你是一个人住,也没有亲人朋友,你哪来的病人!”
另一人调笑道:“该不会是养的男人吧?听说你是从青楼出来的,既然从了良,有些习惯还是收敛一点的好,如果你实在寂寞,可以找哥哥们替你排解。”
两人先前路过这里时,见到小红独自进出,便留了个心眼。
后来知道她是百花楼的人,也没少来骚扰她。
小红羞愤的推开他们的手,不想让他们碰到,可是那份屈辱的感觉,还是让她心里很不舒服,“两位大人说笑了,里面是我老家的亲戚,他病的很重,两位如果非要看,进去也无妨,只是万一被染,可不能怪我。”
因为前段时间那场瘟疫吓到,九台镇的人,全都谈瘟疫色变。
好不容易将两人打发走,她又回到廊下,倒出黑色药汁。
小心的用布包好,送到屋里。
“公子,快趁热把药喝了,可惜我这里没有蜜饯。”
郑景之看着那药,没有立刻坐起来,始终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看着她。
小红在他的注视下,有些不知所措,“公子是不是担心药里有毒?”
她苦涩的笑了笑,随后端起碗来,便要往唇边送。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挡住了她的药碗。
“给我吧!”他没有解释什么,有些事,说的太多,未必有用。
再者,他对小红,也不是没有防备之心。
活在那样的一个漩涡之中,怎么可能保持住轻易相信别人的心。
喝药并不是那么的痛苦,可是他还是眉头皱的很深。
大概是心里更苦吧!
“砰砰砰!”
院门又被敲响,这回动静更大,似乎恨不能将门拆掉似的。
小红心里有点害怕了,“公子,你在这里躺着别动,我去瞧瞧,可能是刚才那两个人去而复返。”
☆、第212章 巧儿中毒
郑景之没她那么乐观,可还是安慰了她,“你别怕,不管有什么事,都有我替你撑腰。”
小红笑了,点点头,收了碗走出去。
敲门的人显然等不及,也是那门太脆弱,几下便被撞开了。
领头的是陈公公。
老太监一看到小红,额上的青筋便突突的跳个不停。
“小贱蹄子,原来是你!”陈公公抬手甩了她一巴掌,将小红打倒在地。
又指着她骂,“就知道一切都是你在捣鬼,你也是活腻了,公主的人你也敢惦记,之前给你的警告都忘了吗?”
小红边哭边摇头,“我没有,我没想惦记谁,我看到公子一个人在外面走,担心他生病,我怎么敢跟公主作对。”
她的哭诉,陈公公怎么会相信。
后宫女人的手段,他见得多了。
所以,不用解释什么,也不用辩解什么,他只需看一眼,便知道这个女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哼!你等着,回头杂家禀告了公主,再让公主收拾你,你们几个,还快进去,把驸马爷请出来。”陈公公尖细的嗓音,听起来格外刺耳,至少郑景之是这么认为的。
他从来没像今天这般的讨厌他,厌恶他。
“不用你请,我自己会走!”郑景之刚刚服过药,身子还需着。
他扶着墙,不让任何人靠近他。
小红见他走出来,赶忙上前搀扶,又关切的询问他的身体。
郑景之摇摇头,示意她别再问了。
在看到小红脸上的手掌印时,他的脸色陡然暗沉下来。
“陈公公,你打她做什么?她犯了什么错,需要你动手惩罚?”
不管郑景之在意的是什么,此时此刻,他绝对不想看见陈公公,对小红动手。
那样无疑是在打他的脸,让他难堪。
陈公公也的确不怕他,老太监古怪的笑了笑,“她魅惑驸马爷,难道不该打吗?回头带到公主面前,恐怕不仅仅是打一顿那么简单了,驸马爷也不必担心她了,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小红握着郑景之的手臂,握的很紧,弱弱的唤了声,“公子……”
她现在害怕了,万一这个老太监真要带走她,那位姑娘真的会来救她吗?
郑景之此刻恨死了自己的无权无势,倒头来,他竟然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捞在手里,“她只是个下人,这里是我买下的一处私宅,不必支会公主了,陈公公,你该知道什么人是你不能得罪的。”
他的威胁,在陈公公眼里,一文不值。
公主要杀平民,还需要理由吗?
似乎根本不用。
“老奴说了,驸马爷还是多操心自己,公主因为您擅自离开,可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这会正在等着您回去呢!”陈公公笑的很阴。
郑景之身子虚弱的晃了晃,幸好有小红扶着,否则他连站都站不稳。
他明白陈公公的意思,如果今日他保不下小红,他还有什么脸,在公主府继续待下去。
郑景之深吸一口气,不得说了一句,他最不愿承认的话。
“小红并不是我留下的,那日在百花楼,你也是看见的,她是的命是沐少夫人留下,如果你非要致她于死地,最好先去问问沐少夫人会不会同意,再做定夺!”
老太监面色一变,想到那位强悍的少夫人,他的脸到现在还疼着呢!
“主子们的事,轮不到老奴做主,不过老奴也要奉劝驸马爷,该收敛的时候,还是要收敛,您是驸马,是公主的脸面,万一叫皇后娘娘知道了,这后果……您可要想清楚了。”
“不用你提醒,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郑景之没再回头看一眼小红,虚弱的被人扶了回去。
老太监害怕走路,所以随时随地带着轿子。
两名侍卫,抬着郑景之,将他送进马车里,动作不算温柔。
要是换做平时,郑景之也不会在意。
但是现在是什么状况,他坐都坐不稳,却被人丢进马车,屁股重重的落下,摔的七荤八素。
陈公公冷眼瞧着,不点破,也不过问。
一个过了气,又没实权,且不受公主喜欢的驸马爷,有什么威胁?
小红站在院子里,看着郑景之被带走。
她咬着唇,想了片刻,下了决心,走到外面关好院门,朝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巧儿这两日睡的都不好,还得怪某人旺盛的精力。
沐青箫已经在外面跑了一圈回来,见她还在睡着,索性将她连人带被子,一并抱起来。
“呀!”巧儿其实在他进门时,听到了动静,但是不想动。
冷不防被抱起来,吓的急忙抱住他的脖子,免得掉下去。
一对洁白如玉的手臂,横在沐青箫的眼前,怎能不晃眼。
某人的气息粗了,呼吸乱了,眸光深了,有些不可控制的情绪,火速冒了出来,要不是他还有一点点的理智,早已扑了上去。
“有那么累吗?”沐青箫看她疲惫的脸,总算有点良知。
男人跟女人的差别,就是这么的明显。
巧儿握着粉拳,不痛不痒的捶了他一下,嗔怒的骂道:“整整一夜,我才睡了多久,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而且我这几日,总觉得身子又乏又累,你又那么折腾,不累才怪呢!”
“回头让孙老头过来给你把脉瞧瞧,”沐青箫将她抱起,长年握剑的大手,竟然也可以很温柔的给她穿衣。
这个季节,早晚温差较大,到了中午的时候,太阳明晃晃的照下来,还会有点热,但是到了晚上,还得穿两件衣裳。
衣服穿好了,他抱着撒娇的女人,坐了下来。
沐青箫见她靠自己怀里,眼睛还闭着,卷翘的睫毛微微抖动,眉头也微微的皱着。
轻轻搭上她的脉搏,某人终于意识到,问题可能很严重。
他立刻朝外面大声喊。
宗林一直都候在外面,听见主子的声音,走到门口,并没有进去。
“快去叫孙大夫来一趟,别惊动其他人!”
宗林皱着眉,看了紧闭着双眼的孙巧儿,用力点点头,快速跑了出去。
沐青箫重新低下头,凝视怀中的娇颜。
他真是该死,离的这么近,晚上抱着睡了一夜,竟然没发现她脉象的异常。
“我没事儿,就是太累了,再睡一下就好了,不用担心,”巧儿慢慢的掀开眼皮,仰头看着他光洁的下巴。
这世上并没有真正百毒不侵的人,就像没有真正天下第一一样。
巧儿的身体,虽然能抵抗大多数的毒物侵袭,但并不代表,她真的百毒不侵。
孙之济来的很快,他是被宗林连拖带拽弄来的,鞋子在路上跑掉了一只,被凌泉宗的弟子捡来,紧跟着送来了。
宗林不会说话,也没能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以,孙老头一路跑进来,嘴上都没闲着,骂骂咧咧,絮絮叨叨。
当看见沐青箫抱着闭着眼睛的孙巧儿,他陡然立直了身子,脸上的愤慨神情,也不翼而飞。
“我家师父怎么了?脸色不对啊?我昨儿看见她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孙之济不客气的指责,分明是对着沐青箫说的。
他才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宗主皇帝又怎么样,还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若干年以后,还不是一堆白骨。
沐青箫心情沉重,没空跟他争辩,“她脉象很弱,气息轻缓,好像总是很累,你还愣在那干嘛,还不快点过来给她瞧瞧!”
孙老头面无表情的冲他翻白眼,“恕老夫直言,床弟之事,还是得有个节制,你壮的跟牛一样,她哪能跟你比。”
被人点破,沐青箫也无所谓。
宗林搬了椅子过来,孙之济坐下后,沐青箫握着巧儿的手腕,放在桌子上,供他把脉。
当孙老头的手指,按在雪白纤细的手腕上时,某人的眼神跟刀子似的,朝孙老头身上直丢。
孙之济很淡定的不受他干扰,老神在在的把脉。
宗林将两人的神情,全都默默记在心里,看来府里又多了一个不怕宗主的人。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孙之济脸上的神情,从惊讶到愁眉紧锁。
沐青箫的心情,也随着他的表情变化着,“到底怎么样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竟然紧张到手心出汗。
孙之济还是高深莫测的撇他一眼,说出一个惊天消息。
“她怀了身孕,已有一个月。”
宗林惊喜的捂住嘴巴,如果他可以说话,一定大声尖叫了。
沐青箫的心跳,在听到那几个字的时候,差点从胸膛跳出来。
圈抱着怀中人儿的双手,也慢慢收紧,紧张到无以复加,之所以还能冷静的坐在这儿,跟镇定没关系,完全是还没回过神。
巧儿也是,她又没有昏倒,自然也听到了。
可是随即,夫妇二人的心情,慢慢的沉淀下来。
如果只是怀孕,那为何孙之济的神情,会是这样的。
孙之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宗林。
宗林会意,赶忙退了出去,并将房门关好。
孙之济这才缓慢的说道:“她除了怀孕,还有中毒的迹象,看她的脉象,我只能判断是一种慢性毒物,至于是什么毒,我暂时还不能确定。”
他说的已经很保守了,其实他根本不知道。
☆、第213章 沐爷嗜血
慢性毒物有很多,除非找到下毒之人,才可以很快找出解药。
沐青箫黑漆漆的双眸,顿时像是聚集了数不清的狂风暴雨。
现在询问别的,都已于事无补。
沐青箫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只问道:“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办法,他只要自己的女人好好的活下去。
哪怕是不要孩子,也不要她有事。
巧儿按住他的手,从他怀里坐直了身子,“其实我隐约的感觉到身子不对劲,所以这段日子,我很一直很小心,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相公,对不起!”
子嗣对男人,很重要,她一直都明白。
以前还会犹豫不定,有那么一段过去,她根本没法心安理得的留在他身边,过安稳的日子。
但是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的心境也在慢慢的发生变化。
所以,她一直没有服用避子的汤药。
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中途还出了差错。
沐青箫眸光深沉的能滴下墨,他握紧了巧儿的手,依旧紧盯孙之济,“我在问你,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无论是什么办法,我只要她好好的,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孙之济目光有了震动,他是没想到,这位眼高于顶的男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最好的办法,是尽快找到下毒之人,才可以拿到解药,师父,您好好回忆一下,将这几日碰到的人,全都列举出来,依我的判断,此毒应该是你呼吸的时候,被带入体内,再配合其他看似无毒的东西,比如食物,花香,一起作用之下,毒性才显现出来。”
他说的,孙巧儿自然明白。
只是因为怀有身孕,一时之间,她还没有时间回忆。
“听说西域有一种毒蝎子,它的毒液,与花粉混合,可以杀人于无形,只是这种蝎子,并不常见,我只在书里看到过,并未亲眼见过。”
“师父可知道它与哪种花粉相融,才会产生毒性?如果能找出来,那咱们解毒的药方,便有一半了。”孙之济急切的问道。
巧儿的目光,越过他,朝窗外看去。
院子里的几株芍药花,开的正好,花团锦簇。
孙之济也随着她的视线望去,摸着胡子的手,猛然停下,一拍大腿,“原来是芍药花,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沐青箫死死盯着外面的几盆花,“先别对外乱说,娘子,你先休息,我去去就来。”
孙之济在沐青箫的暗视下,也一同走了出去。
沐青箫没有走远,发生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能放心把巧儿一个人留下。
两人走到那几盆芍药花前,沐青箫招手叫来宗林,指着那些花问他,“这些是谁送来的?”
宗林还在替主子高兴,但他也敏锐的察觉到主子情绪不对,急忙用手比划了几下。
“孙富贵?”这个答案,倒是沐青箫没想到的。
宗林点点头,原本府里是没有芍药花的,也没有想过特意去置办。
孙富贵送来的时候,他也仔细检查过,确定只是普通的花草,便没有多想,命人将花盆,搬到了夫人房门前的空地上。
他也担心花粉过多,对夫人身子不好,所以,花盆与窗户的距离,拉开很大。
沐青箫眼中嗜血的光芒,一闪而过,沉声道:“让云千山……算了,还是我亲自过去,把杜岩叫来,让他守在这里,无论是谁,都不准进去夫人的房间,谁都不行!”
宗林点点头,他不需要问为什么,主子的命令,他只需要执行。
能让主子这么紧张,想必是发生了大事,怕是要乱了。
沐青箫又对孙之济,道:“你也别走了,就留在府里,随时照看她的脉象,让你的孙子一同住在府里。”
要说信任,沐青箫对孙之济的信任没有多少。
只是眼下,除了他,没有别人可以留在这里。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不惜任何手段,控制住孙老头,所以他最后加了一句,让孙敬业一同住进来。
沐青箫的不信任,对孙之济来说,无关痛痒。
他现在只想尽快找到解药,如果让他知道是谁下毒,谋害他师父,他非提着刀,跟对方干架去。
嘱咐完两人,沐青箫站在那,仰头望天,长舒了口气,背在身后的拳头,紧紧攥紧。
过了片刻,他才渐渐平复乱糟糟的心境,走回屋里。
巧儿侧卧在床上,又睡着了。
本来她脑子也很乱,伸手盖在腹部,想到这里面会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再过九个月,便会呱呱坠地,她闭着眼睛,缓缓的笑了。
沐青箫坐在她身边,摸着她光滑的小脸,目光下移,也落在她的肚子上。
过了好一会,他笑了。
不同于任何时候的笑容,这一刻的他,笑容单纯,目光暖的能融化冰雪。
可是一想到,她中了毒,沐青箫的眼神,又陡然变的凌厉如刀。
悄悄从屋子里退出去,杜岩已经来了。
宗林已比划着,传了话给他,杜岩都明白。
但沐青箫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
杜岩不会多问,看宗主的神色,也心情也跟着沉重,握着剑的手,紧了又紧。
等到沐青箫走后,他便像个雕塑似的,立在门口,一动不动。
就连田姝找来,也被他无情的挡了出去。
沐青箫领着云千山,阴沉着一张脸,快步出了沐府。
两人是骑着快马离开的,马蹄在街道上快速通过,扬起的灰尘,很是呛人。
原本正要抱怨的人,看到沐青箫的背影之后,都很聪明的将咒骂的话,又吞了回去。
孙富贵此时正在隔壁,调戏一个小妇人,听见马蹄声,眯着眼望了望。
那小妇人,骨子里也是个骚气十足的女人,见到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眼睛立马直了。
拐了拐身边的老男人,问道:“哎,那不是你家姑爷吗?长的可真俊,瞧他骑马的姿势,太好看了,他这个时候来了肯定有事,你还不赶紧回去招呼着,也不怕他火起来,给你苦头吃!”
孙富贵心里其实是忐忑的,但他嘴上不能这么说,否则多丢脸,“哼!他再厉害,也是我家女婿,见了老丈人,他还是得乖乖的拜见。”
老头余光瞄见小妇人发骚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出言嘲讽道:“你家男人还没死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给他戴绿帽子了?”
小妇人娇笑着捶了他一拳,可惜这女人脸上的雀斑实在太多,很破坏美气氛。
不过以孙老头的年纪跟财力,也只能跟这样的小妇人打情骂俏。
沐青箫跳下马,阔步朝这边走来,瞄见孙富贵还在那笑,真的很想一掌拍死他。
云千山看到少主阴郁的脸,知道少主处在暴怒的边缘。
他赶紧栓好马,跑过去,二话不说,拎着孙富贵的衣领就往回走。
孙富贵被拎的毫无形象可言,云千山的手劲又大,疼的他嗷嗷直叫唤。
沐青箫大步走进院子里,云千山紧跟着走进来,把孙富贵往地上一扔,反脚把门踢上。
沐青箫并没有走进去,只在院子里站住,双手背在身后,冷眼看着坐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孙富贵。
孙氏以为孙富贵舍得从外面回来,正要跟他吵架,冷不丁看到这一幕,她也吓住了,“这……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你怎么坐在地上了。”
孙家还住了几名房客,听到动静,都打开房门,朝外面看。
云千山走过去,用剑指着他们,威胁道:“都给我滚回去,不该听的别听,不该看的,也别多看,知道多了,对你们没好处,听到没有!”
“不敢,不敢,我们这就回去。”
“你们继续,我们什么都听不到。”
一看云千山的劲头,就是个不好惹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会想插一脚。
孙氏在听到云千山的威胁之后,真的害怕了,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她噗通一声,软腿坐在了地上。
“姑爷,看在巧儿的面子上,饶他一命吧!”她并不知道孙富贵犯了会事,但不管犯了什么事,都绝不会是小事,否则沐青箫怎么会找上门来。
沐青箫锐利的目光扫向她,“饶他的命?他做了什么事,需要我饶他一命?”
“这个……”孙氏为难的看向孙富贵,“孩子他爸,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惹得姑爷大怒,还不赶紧向姑爷认错,请他饶你一命。”
这几日九台镇发生的事,她多多少少都听到一些。
原来他们这位三姑爷,果真不是个简单角色,像他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哪里惹得起。
孙富贵揉着被撞疼的膝盖,也纳闷着呢,脑子飞快的把他这几日干的事都过了一遍,好像也只有收江家的礼这件事,最大。
难道真是因为那些东西?
“沐……沐爷,我收下的东西,我一个铜板也没动,都在我床底下呢,还有那几只牲口,都在后院栓着呢,我们也没卖了它们,都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呢!”
孙富贵胆子小,被他一吓,什么都往外倒。
孙氏听到他说什么银子,顿时怒不可遏,“你个老东西,你说清楚了,不是只有牲口吗?怎么还有银子?”
孙富贵没理她,偷偷瞄了眼沐青箫的脸色,发现比之前更难看了。
孙氏转念一想,立马便知道了他的意图,“好啊!你个没良心的糟老头,一把年纪了,成天还敢惦记纳妾,看我不打死你!”
孙氏并不是真的生气,绝大部分的原因,还是为了做做样子。
孙富贵那颗色心,心不是一日两日,她哪能不知道,可是她管不住,也不敢管,今儿沐青箫带着人,一副要严刑拷打他们的样子,她害怕对方真的会对孙富贵动手。
怪只怪,他们从前对巧儿太狠,早知道就该对她好一点了。
“够了!”沐青箫不耐烦的打断他们争吵。
他一吼,吓懵了孙氏夫妇。
“我来这儿,不是听你们胡搅蛮缠,孙富贵,我问你,前几日你是不是送了几盆芍药给巧儿,可有此事?”
“啊?你问的是这个事儿?”孙富贵听到他不是为了牲口跟银子来的,大大的松了口气,几盆花也不是大事,他有什么可怕。
沐青箫见他又不回答了,对云千山使了个眼色。
云千山会意,快步走过去,一把拎起孙富贵,“我们少主问你话,你在犹豫什么,快点说,否则将你吊起来,一刀一刀的砍死你!”
“别,别杀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我……我前几日送的花,真的只是花而已,难道那花不对?不会啊!我是从镇上花贩子手里买的,还挺贵的呢!”
沐青箫眉头皱的更深,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从孙富贵的解释里,又没听出什么明显不对劲的地方。
孙氏哆哆嗦嗦的缩在一边,一时半会都搞不清状况。
沐青箫烦躁的来回踱步,忽然,他停下步子,紧盯着孙富贵,“你怎么会想到送花?”
孙富贵那么抠门,连嫁妆都不肯备下,又怎么会想送花,这根本不合逻辑。
孙富贵眼珠子一转,还想狡辩,“我,我怎么就不能送花了,巧儿是我女儿,我想补偿她,不行啊!”
沐青箫冷笑,渐渐走近他,“你当爷是傻子吗?你怎么会想到补偿她,再给你一次机会,说错一次,砍掉你一只手,你只有两次机会,说还是不说,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云千山抓住他的手,按在地上,剑锋逼近了。
孙氏吓的说不出话,呆愣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孙富贵已经吓的全身哆嗦,身子不停的抖动,“我……我说,因为我听了大女儿的提醒,想着……想着讨好巧儿,真的只是几盆花,我没想做坏事,也没想过害她,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女儿,我怎么会害她呢?”
“孙映月在哪?”沐青箫周身气场更冷。
正在这里,大门被敲的砰砰做响。
孙映月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大白天的,你们关门干啥,有毛病啊!”
云千山不用少主吩咐,放开孙富贵跑去开门。
孙映月敲门的手还在抬着,正要敲下去,冷不防门开了,一张陌生的冷脸突然出现,吓了她一跳,“你是谁?你怎么在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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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调了哦,凌晨12点05分开始更新哦!
☆、第214章 搜查(更新提前)
云千山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拽着领子,把人拎了进来。
孙映月胳膊上挎着篮子,里面还有她刚刚买来的菜,结果被云千山一拖,篮子里的菜,掉的到处都是。
云千山动作粗鲁的将她按在地上跪着,冷声威胁道:“我家少主问你什么,你最好老实回答,否则我会将你剁碎,一块一块的扔去喂狗!”
“别,别杀我,我都说,你们问什么,我都照实说,”孙映双手抱着头,吓的魂飞魄散,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可能,是孙巧儿。
难道是孙巧儿那边又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才会来找她的麻烦,可是回想一下,她最近没干什么啊!
难道是后院的那些东西?
沐青箫用仅剩的耐心,再问了一遍,“前几日,是不是你提议送了芍药花去沐府,是谁让你提议的,或者说,你听谁提过,又是谁给你的建议,爷不想再听到我不知道之类的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沐青箫抬脚踩住她的手指,一点一点,重重的碾压。
“啊!我的手……”十指连心,痛的可想而知,“我……我……”
后面孙映月又说了什么,不得而知。
沐青箫从孙家离开后,孙家父女三人,只感觉自己是从阎王殿走了个来回。
半条命没了,三人在地上坐了好一会。
过了好一会,孙富贵爬起来,抬手甩了孙映月一巴掌。
“死丫头,老子迟早被你害死!”
孙富贵这一巴掌,打的很重。
孙映月伤了手,整只手红肿的像个胡萝卜。
孙富贵打下来时,她根本躲不了。
脸颊被打的火辣辣的疼,她咬着唇,垂着头,脑子拼命还原那天发生的事。
她忽然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赵禾的提议。
那天发生的事,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很诡异。
她外出的时候,遇到赵禾,那丫头也是突然出现,微微的笑着,可是她的笑容,怎么看都让人毛骨悚然。
赵禾告诉她,富贵人家都喜欢养些名贵的花,正好镇上来了花农,有很多好看的花,邀她一同前去赏花。
孙映月也没多想,前一日又被赵昌缠上,让她既厌恶,又烦躁。
到了花市,眼前一亮,果然很漂亮。
她一直都很喜欢花,只是家里条件不允有行,连吃饭的钱都要精打细算,又怎么能跑去买花。
两人在花市上逛了一圈,赵禾忽然不无遗憾的对她道:“我听说巧儿也喜欢养花,你们家最近跟巧儿的关系好像挺紧张,要是能送她个礼物,让她高兴高兴,说不定还能缓和你们两家的关系。”
孙映月听到这话,第一个反应,当然是拒绝,“我可没钱送礼,就算有,也不想送给她。”
人的心理便是如此,在对方落难的时候,可以雪中送炭,不管是为了彰显自己大仁大义,还是为了真的好心帮助别人,总是一片好心。
可是在对方混的比自己好时,总会若有若无的有点嫉妒的心理在其中。
所以,在听到赵禾提议给孙巧儿时,她一口否决了。
赵禾暗骂她太蠢,脸上却仍旧笑着劝说:“你可不能这么想,巧儿现在嫁了个老相公,有权有势,你讨好了她,只用好处,没有坏处,别死心眼了,你可以回去跟你爹说,让他买了送去,这样即保全了你的面子,又能缓和你们的关系,一举两得。”
孙映月被她说的心动,如果不用她出面,也不用她出钱,何乐不为呢?
之后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本来一切,都按着赵禾的计划进行。
她也以为一切天衣无缝,谁又能想得到,几盆花会成了一切的关键。
沐青箫找来时,她正准备去见赵昌,堵住他的嘴,免得坏了她的事。
看见沐青箫出现的那一刻,她心跳也跟着停住不动,整个人像是被定住。
幻想了很久的场面,毫无预兆的出现,只可惜男人的神情不对,否则她一定会很高兴。
“把她跟她那位哥哥一并带走,动作要快!”沐青箫冷冷斜睨了她一眼,打马离去。
赵禾比孙映月那个蠢货,可以镇定多了,她一脸天真的看着在云千山,“这位大哥,你们要带我去哪?”
“去一个你该去的地方!”云千山跳下马,示意后面的人上前,把她抓住。
赵禾一边寻找着逃跑路线,一边跟他们打哈哈,“你的眼神好可怕,我能不能不去?我还要帮我娘做家事,家里有好多活呢!”
“少废话!”云千山很讨厌她,看着年纪不大,其实一肚子坏水,整天阴沉沉的,像是生活在阴暗石头缝里的蝎子蟑螂,又脏又臭。
赵禾眼底暗光闪过,在那两人快要碰到她时,袖子里黑色的东西,猛的甩出。
“小心!”云千山大惊失色,可还是晚了一步。
“啊,这里怎么会有蝎子!”一名被咬的弟子,抱着被咬的手掌。
他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黑。
另一名弟子,也没好到哪去。
被甩过来的一只蝎子,咬到脸颊,剧痛之下,表情十分狰狞可怕。
云千山冲过去,用剑挑落蝎子,扔在地上踩死。
就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赵禾跑了。
来不及犹豫,他提着剑,追了出去,知道那丫头身上有毒物,也不敢贸冒然近身。
“你逃不了的,整个镇子都是我们的人,你又能跑到哪去!”云千山摸出暗器,做好了出手准备。
赵禾跑进弯弯绕绕的巷子,如果不跟紧,下一秒就会不见。
云千山不敢再犹豫,幽冷的暗器朝赵禾飞去。
“叮!”有兵器相撞的刺耳声音传来。
暗器被打落,只是一个转角,等他追去时,赵禾已没了踪影。
云千山面色沉的难看,火速从巷子里退出,那两名受伤的弟子,已被抬了回去。
他在街上找到一直隐在暗处的钟春。
听到有人救走赵禾,钟春脸色阴沉的可怕。
敢从凌泉宗手里抢人,他们的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火速调来附近的弟子,只是片刻,便集结了近百人。
整整一天,九台镇内风声鹤唳,凌泉宗的弟子,是出了名的团结。
正如钟春等人所想,敢从他们手里抢人,分明就是公开跟凌泉宗做对,事关凌泉宗的颜面,也关乎所有弟子的颜面。
搜查的力度,前所未有的扩大。
而府衙的那些衙役,都被赶到墙角,不容许他们插手。
尚文才坐在轿子里,掀开帘子,看到外面的乱象,边擦汗,边询问身边的师爷,“你说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向上禀告,本官担心再这么下去,整个九台镇,甚至更远的地方,都得成了他的封地,他肯定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啊!”
吴师爷连扇子也不摇了,“大人,这年头宁惹昏官,不惹土匪,您看他们的架势,属下只怕,您的公文还没出镇子,就得被人拦下,别说求救了,就连咱俩的性命,都得捏在人家手里。”
尚文才额头的冷汗更多了,“公主那边怎么样了?她一个堂堂的公主,居然连护卫队都没有,还得咱们派衙役保护她,如果皇子皇女们,都混成她这样,只怕离亡国也不远了。”
“大人,可不敢胡说,咱们舜安国力,虽然不如前一朝,但好在根基稳固,十几年都没有战事,百姓安居乐业,繁荣昌盛,怎么会亡国呢!”吴师爷吓的腿肚子哆嗦了好几下。
尚文才也是太着急了,有点口不择言,“本官只是随口说说,做不得数,师爷,你可别到处乱说,毁了本官的名声。”
“我是大人手下的官,死活都得站在大人这一边,不过属下还得说句宵话,大人这官做的,确实窝囊,”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
以前沐青箫不在镇上活动时,他这个地方父母官,好歹还有点威严。
可是现在呢!
百姓经过他身边,直接将他忽视了,就连击鼓告状的人也少了太多太多。
有这么多凌泉宗弟子在镇子上活动,那效果,比衙役好了不知多少倍。
什么盗窃,什么抢劫,谁敢哪?
有点脑子的贼匪都跑到邻县,或者到更远的地方。
昨儿,有个采花贼,胆大包天,趁着深夜做案。
他本想第二日派衙役捕快,前去捉拿。
谁知早晨下人们打开府衙大门,就看到那采花贼,被五花大绑,扔在府衙门口,被揍的还不轻,见到他们,差点喜极而泣。
托他们的福,九台镇真要成了夜不闭户的人间天堂了。
尚文才长长的叹了声气,“本官能怎么样?他还要把整个宗门都搬来,以后的日子……师爷,你替本官写奏章,就说本官要辞官,要回乡养老!”
趁着他还有藏银,还没有被他们发现,赶紧撤吧!
省得到最后,连根毛都不剩下。
吴师爷抬起小细眼睛,瞄了尚文才一眼,又迅速垂下,“大人,最近有个案子,如果大人能把这个案子结了,辞官回乡才划算。”
尚文才老眼眯起,“什么案子?最近有案子吗?”
吴师爷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直到他说完,尚文才眼睛里的贪婪之色,久久都未能散去,“你敢肯定这个事,跟凌泉宗的人没有关系?”
☆、第215章 偷人
吴师爷很肯定,“绝对没有,江老太爷前几日不是被沐少夫人坑了吗?老爷子咽不下这口气,但也知道这个事,不能再追究,再说了,他也不想为难大人,所以,他只想请大人再帮他一回,从此再不相干!”
吴师爷以手做刀,阴笑着比划了下。
江老太爷咽不下这口气,之前也没少给尚文才好处,他要是不讨回来,死都不瞑目。
所以,他开了最后一个条件,要弄到江府旁边的一处宅子。
想要栽赃陷害,实在太容易了。
他现在只需要尚文才一句话,事情就成了,其实简单的很。
尚文才没有马上答应,摸着胡子考虑了很久。
吴师爷也不急,他太了解这位尚大人的心思,知道他最后还是会答应。
**
顾烟醒来的时候,身上衣衫全无,不着寸缕,就那光果果的躺在绸缎被褥里。
她肤色很白,体形修长,倒也挺好看。
醉酒之后,头痛欲裂,嗓子干的能冒烟。
“水……喝水……”她慢慢睁开睁开眼睛,还以为自己在楚家。
当看到头顶陌生的帷幔,四周陌生的摆设时,她猛的从床上坐起。
上身一凉,低头看到自己光洁的身子,吓的尖声大叫。
不远处,坐着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手执着白瓷茶杯,小巧的杯子,在指间把玩着。
男人的侧面很好看,眼尾细长,微微向上挑着,嘴角也勾着,似乎在细细品味着什么。
听到女人的惊叫,他没有侧头去看,只是嘴角的笑意更大了。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叫的那么大声,万一有人从外面冲进来,看到这样的场面,后果是什么,你很清楚。”
顾烟殷虹的指甲,紧紧的抠在绸缎被面上,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抖。
混沌的脑子,理了半天也没理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男人似是知道她心里想什么,用带着笑意的口吻,说道:“事实已经是这样了,还是接受的好,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是不是渴了?”
男人端站茶杯起身,在他转过脸时,顾烟抽了口冷气,“原来是你!”
秦涣笑着走近,将茶杯递给她,“原来你还记得,怎么,是不是一直对我念念不忘?”
顾烟咬着唇,本不想理他,可是嗓子实在太干,她拒绝不了那杯茶。
她伸手想要自己接过杯子,可是对方方向一转,明显是不想让她动手。
“想喝水,就要乖,你是知道的,我最喜欢乖乖听话的女人。”秦涣在她身边坐下,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顾烟咬着唇,最后还是就着他的手,仰头喝完了杯子里的水。
秦涣带着淫邪的目光,从她裸露的胸前滑过,目光慢慢的暗沉下来。
“还要喝水!”顾烟推开他的手,将被子往上拢了拢。
秦涣笑了下,起身将茶壶拿了过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命令道:“张嘴!”
顾烟眼中屈辱的泪滑过,知道他的手段,她除了顺从,什么都做不了。
张开嘴,任由温热的水灌进嘴里。
来不及咽下的水,顺着嘴角,流到脖子,又流进被褥下。
秦涣突然扔了茶壶,大力扯开她的被子,在她惊叫之前,整个人扑了上去,将她压在身下。
本来就没穿衣服,这下可好,更方便男人行动。
顾烟下意识的反抗,拼命扭开头,试图躲开男人唇舌,“你不能这样,我,我已经成亲,我有孩子,有相公,你不能害我!”
很久之前,她就知道秦涣是个禽兽。
别看他衣冠楚楚,长相不俗,气席也不俗,像是个正人君子。
可是顾烟在与他相处一段时日之后,她害怕了。
否则以秦涣的身份地位,她怎会轻易放手,不去抓住他,反而嫁给了楚秋容。
秦涣跟沐青箫不同,两人身份地位相当。
沐青箫性子冷清,不喜与女人交往,他狠起来,就连沐老夫人都会害怕。
可是顾烟知道,沐青箫那人,骨子里并不是坏人,他只是狠,可以对自己狠,也可以对别人狠,但那前提是,别人开罪于他。
秦涣却完全不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这个坏,也是一种阴险到骨子里的坏,他可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为自己创造更多有利的条件。
无论是友情还是亲情,他都可以当做筹码来用。
被他利用了几次,顾烟便看清了他的真实面目。
而且这个人对权利的贪婪,对在仇恨的执着,都让她觉得害怕。
秦涣本来并不打算再利用她,谁让她运气那么背,又遇见他了呢!
两个人**,秦涣是欢场老手,对付女人自有他的一套。
顾烟生过孩子之后,跟楚秋容为数不多的几次同房,都没什么情趣,突然碰到烈火一般炙热的男人,她很快便沦陷其中,热情的回应他。
秦涣的衣服,褪去的很快,只是眨眼间,两人就已**的抱在一起。
秦涣双手撑在她脸侧,居高临下的看着身下的这具娇躯,“想不到你生了孩子之后,变的更美了,早知如此,当初我便不会让你走。”
顾烟伸出手臂,妖媚的轻吟着,勾住他的脖子,像蛇一样的扭动着身体,“人家总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咱们现在这样不好吗?我倒觉得,偷情更刺激呢,你说呢?”
秦涣哈哈大笑,身子低下去,狠狠吻住她娇喘不停的小嘴。
他的动作很粗鲁,似乎只有**,没有爱意。
顾烟叫声很夸张,也不怕别人听到。
她了解秦涣的习惯,这个男人行事谨慎着呢!
他住的地方,两边一定是空的,他住一间房,却要包下整层楼。
秦涣双眼愈发的红了,抱着顾烟滚了一圈又一圈。
彻底的放纵,令顾烟压抑已久的心情,又明朗起来,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后盾。
两人一直滚到晚上,天黑下来,才缓慢的穿上衣服,从床上爬起来。
男人一旦满足了之后,在没有感情的情况下,脸色比之前还要冷。
在秦涣的眼里,顾烟又算得了什么。
“你在楚家混的不好?”秦涣又坐回之前的地方,端着茶,本想喝一口,发现茶冷了,又慢慢放下。
顾烟扭着酸软的腰身走过去,一双柔胰搁在他肩上,娇声道:“还不是因为我的身份,养女永远做不成真的女儿,不管他们的女儿投胎成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事实,尤其是顾夕墨,哼!就属他意见最大!”
秦涣面无表情的拿开她的手,“早跟你说了,在楚家,做贤妻良母不行,要想争得话语权,靠的是这个。”
他扬起拳头,眼神发冷。
顾烟看见他拿开自己的手,心中暗然,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绝情,穿上裤子就不认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她很快便收敛了心情,扭着身子在他身边坐下,“你说的我都懂,我身边的婢女,没一个是好东西,唯一的护卫,还不在身边,我缺人手啊!”
“这个我可以帮你解决,找几个靠谱的人,在你身边做事,听你的吩咐,保护你的安全。”
顾烟美目一转,“如果你说的是你的人手,那我可不要,别到时候,他们反叛,再把我卖了。”
秦涣笑着捏捏她的小脸,“还是这么的精明,这样吧!我让人专门去给你找江湖剑客,只是他们的价钱会比较高,但武功绝对不差,跟着你,也算大才小用了。”
“那感情好啊,等我制住了楚家父子,到时楚家就是我们的了。”此时的顾烟像是完全释放了自我。
等到天完成黑下来,她从隐蔽的客栈离开,走到楚家门口时,意外的看到一身风尘的顾刚,他脸上的疲惫之色还很浓,看到顾烟,顾刚皱起的五官,慢慢散开。
“顾刚,你终于回来了。”顾烟像只小鸟,欢快的奔到他面前。
她并未看见男人脸上的疲惫,她脑子在飞速的盘算着,待会回去,再面对楚家父子时,再不用受他们的窝囊气。
顾刚轻轻的嗯了一声,他日夜兼程,一路马不停歇,总算又回到她身边。
“那你找到他们没有?”顾烟有些紧张的问。
顾刚沮丧的摇头,“我赶到的时候,听说他们已离开半个月,不知去了哪里,我顺他们的足迹,一路找过来,发现他们是朝着九台镇来的,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是要来找你的。”
顾烟面色大变,下意识的推开他,“什么?你是怎么办事的,叫你找两个人而已,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是没用。”
顾刚被骂了,也只是恭敬的低下头,“小姐,对不起,从明天开始,我会在镇子门口守着,只要看见他们出现,立刻处理掉。”
“算了,”顾烟烦躁的摆摆手,“我是顾家养女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们来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只要稳住楚家这边,别让他们搅局……唉,算了,反正现在也差不多要撕破脸了。”
“什么撕破脸,是不是他们又为难你了,”顾刚长相普通,属于刚毅型的男人。
他平时话不多,也不跟楚家的其他人起冲突,除非碰见他们欺负顾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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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改在每日凌晨12点半之前,会全部更完哦!
☆、第216章 计上心头
顾烟有些乏了,“算了,回去再说吧!你奔波了这么久,一定也累了,好好睡一觉吧。”
她简简单单的一句关心,却让顾刚从头暖到脚,感动到无以复加。
楚家的下人,打开门,见她回来,神色都很不自然。
顾烟冷冷的哼了声,也不在意。
倒是顾刚在经过那些下人跟前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警告的意味很浓。
楚秋容一脸阴沉的坐在厅里,一动不动的盯着渐渐走近的顾烟。
楚老爷子也在,也闲适的坐在一边喝茶。
顾烟走进厅里,带着完事之后的眼波,不紧不慢的瞄了眼厅里的两个男人,“这是干什么?三堂会审?我不过是回来晚了而已,又不是去偷人,你们犯得着像看犯人似的,看着我吗?”
她走到一边坐下,伸手拿起茶杯,水是冷的,抬眼看见青梅站在那,大声道:“你傻了吗?站在那干嘛,还不快去倒些茶水来。”
青梅脚步只挪了一下,又退了回来,沉默的朝楚秋容身后移动。
顾烟眯起一双描画精致的眼睛,盯着青梅,“怎么,我现在都叫不动你了,是吧?”
青梅不知是真的害怕,还是故意做出来的样子,屈膝跪在地上,“小姐,您快认错吧!姑爷看在小少爷的份上,一定会原谅你的,小姐,算奴婢求求你了。”
她一下一下的磕头,直磕的额头鲜血直流。
本以为身边坐着的男人,会懂得怜香惜玉,会心疼她。
可惜她完全想错了,楚秋容坐着一动未动,脸色阴郁的像是要下起狂风暴雨。
顾烟听到青梅的话,心里咒骂贱人,难道她跟秦涣的事,被楚秋容知道了?
楚秋容一直都盯着顾烟的脸色,“你去哪了?如果我没记错,你离开沐府的时候,穿的不是这一件衣服。”
顾烟心中暗恼,但面上不慌不乱,“相公,沐府门前发生的事,你不会没看到,我的衣服都被那个贱人撕烂了,不换一件怎么成,难道要让我蓬头垢面的走回来吗?”
青梅小心的偷瞄楚秋容的神情,观察着他一点一滴的变化,见他听完顾烟的解释,面色有了几分松动,心中警铃大作,急忙扯着楚秋容的衣袖,器着道:“姑爷,您就别逼问小姐的去处了,虽然我看到她被陌生男人带走,但是奴婢相信,小姐一定是青白的,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楚秋容刚刚松动的神情,瞬间又绷住了。
顾烟真的动了大怒,不用她吩咐,顾刚已握着拳头冲了过来,直接越过楚秋容,将青梅拎了起来,照着她的肚子,狠狠打了一拳,甩手将人朝外丢去。
青梅跌落在地上,被打中肚子,疼的她缩成了虾米。
顾刚本身力气大,又用了内力,这一拳下去,结果可想而知。
壮年汉子都受不住,更何况是一个小丫鬟。
跌下来时,听到在骨头碎裂的声音,也不知哪里断了。
青梅躺在那,出气多,进气少。
顾刚这一举动,彻底震怒了楚秋容。
他抬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暴怒而起,“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撒野,来人,将他拿住!”
顾刚站的笔直,眼中没有半分畏惧,讥讽的指着围上来的几名家丁,“你让他们围住我,你确定他们可以?”
几名家丁,也憷着呢!
他们可打不过顾刚,只有被他打的份,谁让主子们吩咐了,他们不得不围在这儿。
楚秋容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打了好几巴掌,火辣辣疼的厉害。
顾烟腰板完全挺直了,身边有得力的人,就是好用。
楚秋容又怎么样,从前她那样的温柔,对他百依百顺,可是最后换来了什么?
既然软的不吃,那便来硬的好了。
楚秋容咬牙切齿的盯着顾烟,“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还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所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孩子姓楚,我还是你的夫人,可是这个家以后当家做主的,不再是你了。”
楚秋容愣了下,然后哈哈大笑,“你在开什么玩笑,你当家?顾烟,你子坏掉了吧?好了,先前发生的事,我不再跟你计较,只要你以后好好的待在家里,照顾孩子,管好府里的大小事,一切都好说。”
他故作大方,其实也是无奈之举,看来他需要重新计划,这个女人野心太大,他管不住。
顾烟却并不买他的账,“相公,你耳朵不灵了吗?没听见我说的话,需要我再跟你重复一遍吗?”
楚老爷重重的朝她丢出拐棍,“贱人!出身低微的东西,就是上不了台面,早知道我就该极力阻止,就不该让嫁进楚家,你也别以为找个能打的人护着你,就能让你为所欲为!”
“顾刚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你可别忘了,我们楚家也是百年旺族,你想吞下楚家,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么大的胃口!”
顾刚手一抬,动作轻松的挥掉他打过来的棍子,神色不屑,“楚老爷长年在府里待着,当然不知道江湖上的事,更加不知道,武功高低之分,我之所以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无处可去,这一点,你要搞清楚!”
顾刚深藏不露,他一直低调的守在顾烟身边,纯粹是一片赤诚的心,否则以他的骄傲和脾气,早离开了。
今天看到楚家父子对顾烟的态度,如此恶劣,他怎么能放任不管。
顾烟本来还有点担心顾刚能不能受得住楚家父子的怒火,顾烟在她面前,一向是低调的存在。
她虽不懂武功,但是她在秦涣身边待过一段时间,她知道高手是怎样的存在。
顾烟站起身,扭着腰身,走到奄奄一息的青梅身边,弯下腰,“我早跟你说过,别再得寸进尺,也别想当着我的面耍心眼,你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再厉害,也翻不出我的五指山!”
她狠狠踢了青梅一脚,苟延残喘的青梅,剩下的半条命,也快要没了。
楚秋容看着顾烟凶狠的嘴脸,不可否认的是,他害怕了。
原来他的身边,一直藏着一匹狼,在他看不见的时候,一直对他,对楚家虎视眈眈。
楚老爷也不敢动了,但是他也没打算,真的让顾烟嚣张的占领楚家,“算了算了,今日的事,权当没发生,你还是顾家的少夫人,好好的一家人,干嘛要动刀动枪,真是的,家和万事兴,都别杵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顾烟就知道这老东西狡猾,“父亲说的极是,相公,你还要冷着脸给我看吗?”
楚秋容冷冷的哼了一声,转开头去,不再看她。
顾烟也不在意了,踢了踢地上的青梅,“父亲,相公,这丫头又该怎么处置?”
青梅知道主子要对她下手了,可她不想死,她睁开眼睛,拼命的去看楚秋容,嘴巴张了张,似乎是想说什么。
楚老爷子气愤的骂道:“像这种不守规矩,背弃主子的奴才,怎么还能让她活着,乱棍打死吧,尸体丢到外面,别脏了我们楚家的地方。”
青梅浑身冰冷,如坠入冰窖。
顾烟嫣然一笑,“她是我带来的丫头,死了也脏了不了楚家的地方,不过看在她服侍我多年的份上,给她一个全尸,顾刚,拖她下去吧!”
顾刚点头,面无表情的拖走了青梅。
“真是累,相公,天晚了,咱们去歇息吧,公公也早些睡,年纪大了,不该操心的事,还是少操心的好。”顾烟不顾楚秋容的抗拒,硬是揽着他走出了厅堂。
直到他们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楚老爷才敢将所有的怒气,表现出来。
“贱人!”
“老爷息怒,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身后的老管家赶忙抚着他的胸口,替他顺气。
“退?哼,老夫畅快的活了大半辈子,临到老了,却被这个贱妇管住,你让老夫如何能忍?楚敏呢?他又跑哪去了,平时看着挺厉害的一个人,真要用到他的时候,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公子回军营去了,听说是那边出了点状况,您也知道军中的事,瞬息万变,他也是身不由己,至于少夫人这边,您还是要多多忍耐,只要咱们回了老宅,所有的事,还不都是您说了算。”老管家点头哈腰的,跟他拍马屁。
“说的容易,她现在控制了秋容,只要她不走,秋容就走不了,难道要让老夫一个人回去?”楚老爷的确不想走,在这里很自由,回了老宅,待着太闷。
老管家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要不咱们把小少爷带走,只要您把孩攥在手里,还怕少夫人不会乖乖听话?即便她不肯听从您的命令,也无防,有了小少爷,咱们楚家的继承人也有了,一切还不是都在您的掌控之中?”
楚老爷子眼睛一亮,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给儿子娶媳妇,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吗?
既然孩子有了,还要孩子娘干嘛?
可是……还有那个危险的顾刚。
老管家又怎会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奸笑着替他出主意,“顾刚再强,也只有一个人,等到明日他随少夫人出府,咱们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而且我听说,今日镇上已经戒严,到处都是凌泉宗的人马,只要咱们略施小计,引顾刚上勾,让凌泉宗的人去制服他……”
后面的话不用说明,两人相视一笑。
楚老爷对这位管家,十分信任,他当家主这么些年,很多主意,都是管家出的。
两人可谓是狼狈为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刚将青梅拖到府外,找了僻静的地方,将她丢在地上,蹲下身,抽出青梅身上的腰带,就要往她脖子上套。
青梅吓的面如死灰,拼命的想要往后躲,“你……你别杀我,放我一条生路吧……我保证现在就走,有多远走多远,再也不回来……顾刚,看在我们都是服侍小姐的份上,饶我一命……”
青梅哭的声嘶力竭,眼睛都模糊了,看不清朝她走近的死神。
现在说什么后悔,都已经晚了。
她知道顾刚是什么性子的人,只要是顾烟的命令,不管是对是错,他都会执行到底。
顾刚仍旧是那张冷脸,看她如同看着死人,“你最好别乱动,不会很痛苦,你死了之后,我会给你挖个坑,不会让你暴尸荒野。”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正如她所说,看在他们相交多年的份上。
青梅知道求饶无望,也绝望了,哭着怒骂,“顾刚,我是太蠢,而你是太傻,就为了她的点滴之恩,搭上自己的一生,你觉得值吗?”
“值!”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他做人的准则。
青梅呵呵的笑着,眼泪落下来,“错了,根本不值,你要报恩的人,她已经死了,现在这个,不过是个替代品,她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顾刚手上的动作停顿住,眼前浮现年幼时的情景。
他是个孤儿,无依无靠,在乞丐堆里挣扎求生。
可是乞丐帮里也不好混,他一无所有,身体病弱,于是就成了所有人欺负的对象。
经常被打,被抢走刚刚要来的吃食,在病重的时候,被他们丢进冰天雪地。
顾烟的出现,就是在他最落魄,最苦难的时候。
看见顾烟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看到仙女了,那样温暖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
想到过往的事,顾刚的眼神更坚定了,“我的命都是她的,为她做任何事都行,哪怕是死。”
腰带慢慢勒住青梅的脖子,再一点点的收紧。
青梅毫无的反抗之力,空出的双手,试图扯开脖子上的东西,可是她做不到。
拼命蹬着的双腿,用掉她最后一点力气。
最后,她无力的双手垂下来,瞳孔放大,断了气。
顾刚的脸色,至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他杀过的人太多了。
成年之后,他亲手杀了曾经欺负过,侮辱过他的人。
收起带子,正要拖走尸体,身后忽然有动静。
“什么人在这里?”出现在巷子口的,是凌泉宗的弟子。
☆、第217章 变态的赵禾
当他们看见顾刚身边躺着的女子时,刷的抽出剑,“你敢在这里杀人?”
顾刚看见他们的装束,握剑的手紧了几分,缓缓站起身,“这是我的事,个人恩怨,不用两位插手,请回吧!”
冷飞跨前一步,面色严峻,“你在九台镇杀人,就关我们的事,现在你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束手就擒,跟我们走,要么被我们强硬带走!”
“我杀我的人,你们凌泉宗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只可惜,你们管不了我的事。”
顾刚余光扫向四周,寻找逃走路线,他知道外面有很多凌泉宗的人,一旦动起手,动静传出去,自己就无法脱身了。
冷飞察觉到他的意图,对同伴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朝顾刚包抄上去。
事情到了这一步,也不得不战。
顾刚双手握剑,反手向左一个横挡,右腿顺势一踢,将两人的攻势挡了回去。
但是很快,冷飞二人,脚下一点,快速而又凶猛的攻了上去。
凌泉宗的剑法,堪称天下第一。
二人挽出的剑花,绚烂的像流光,耳边也只听得到呼呼的风声。
顾刚的武功招式,大多是自己修练,但他内力刚硬,擅长硬碰硬。
只是这两人的剑法太刁钻,几个回合下来,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已有好几处,虽然不致命,但是血流个不停,再流下去,就算是铁人也吃不消啊!
逼不得已,他只能出狠招。
在那两人又要同时攻上来时,他退了又退,一把抓起已经死透的青梅,挡在身前。
冷飞二人一惊,可是太近了,想要收回剑势,已经来不及。
噗!
剑尖没入**的声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抓住这一个空隙,顾刚翻身跳上院墙,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小心的甩开跟踪者,一路潜回楚家。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他站在顾烟跟楚秋容的房间门外,静静的看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简陋的小屋,点上油灯。
解开已经破损的衣服,露出布满剑伤的上半身。
从枕头下摸到一个白色小瓶,用牙齿咬开瓶盖,随意的在伤口上洒了药粉。
扔掉瓶子,身子往后一倒,就这么睡着了。
其实顾刚站在房门外时,顾烟跟楚秋容都听见了。
这一对夫妻,现在是同床异梦,明明很困,却都睡不着。
都担心,在睡着的时候,对方会下狠手,弄死自己。
没了信任,睡在一起,简直太难熬了。
同一天晚上,在九台镇的地牢内,正上演着血腥残暴的一幕。
一男一女,两个人被绑在刑架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
云千山拖了把椅子,放在一身黑色的男人身后。
沐青箫撩起衣袍,岔开双腿,往那儿一坐,即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自有一股霸气,无形释放出来。
钟春跟云千山,各自立在他身边,站的笔直。
两根冷水,从头浇下去,被打到昏迷的两个人,尖叫着清醒过来。
这一男一女,自然是赵禾跟赵昌兄妹二人。
被救走的赵禾,也没跑多远,就被沐青箫亲自带着人抓住了。
而救她的人,吞药自杀了。
这一晚,九台镇沉寂在一片死亡阴影之中。
不过到了第二天,太阳升起时,一切都不会有改变。
赵禾醒了之后,抬起头看到坐在那里的男人,双眼立刻充满了恐惧。
她扭动着,挣扎着,嘴里呜咽的想要说些什么。
什么喜欢,什么爱慕,在这一刻,全都荡然无存。
她一直看到的沐青箫,是一个深情款款的男人,风姿无双。
可是现在坐在那的男人,只会让她感到陌生,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有如此反差大的两面。
赵昌比她怂多了,醒了之后,就开始哆嗦,先是双腿发抖,接着是整个身体都在抖动,一条黄色的不明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下来。
沐青箫笑的残忍,“现在才知道害怕,是不是太晚了,先前爷看在我家娘子的份上,不是没警告过你,可是你不听,非要往刀口上撞,怪得了谁?”
赵禾看着他,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挖出来了。
“现在,趁着我还有耐心,老实告诉我,是谁让你下毒的?或者说,你跟谁合谋?一字一句说清楚了,我不喜欢被人骗,说错一个字,割下她身上一块肉!”
沐青箫曲起一条腿,姿势朝旁边歪了一点,有几分放荡不羁的意味。
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残忍血腥到了极点。
云千山脸着冷,握剑上前,剑尖抵在赵禾的胳膊上。
赵昌已经吓疯了,“都,都是她的主意,是她给我东西,让我接近孙映月,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想过要害人,我该死,我有罪,别……别杀我……”
赵昌泣不成声,脸上被眼泪鼻涕糊满,脏的叫人恶心。
沐青箫皱眉,有点受不了他的哭叫,不耐的摆摆手,“断他一条腿,把他丢出去。”
钟春从架子上拿来钩子,不愿意碰到赵昌的衣服,只好用钩子将他拖走。
离开没一会,就听见外面一声凄惨的痛叫。
钟春低头在赵昌耳边警告,“你能活着走出去,应该感谢我们夫人,否则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我们宗主从来都不是善良的人,他的底线,你现在应该知道了吧?出去之后该怎么说,你可要想好了,我们如果想杀你,真的太容易,你可千万别说错话。”
赵昌模模糊糊听到他的话,恨不得磕死在这儿。
现在,他终于明白,孙巧儿对他的惩罚,真的只是小儿科,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他惹天惹地,也不敢再招惹他了,不对,是不能再沾上孙巧儿。
赵昌被凌泉宗的人拖出去,丢在赵家门口。
牢房里,剩下一个赵禾。
听到赵昌将她抖露出去,她丝毫不意外,如果不是从小在这儿长大,她真的怀疑,她跟赵昌不是亲兄妹。
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赵禾反而轻松了,她看也不看云千山的剑,冲着沐青箫嘲笑。
“我就不告诉你,死也不告诉你,谁都不知道我下的毒是什么,给那个贱人下毒,当然是要天底下最难解,没痛苦的毒……”
云千山手腕一动,掌心大小的肉,被削了下来。
鲜血如泉涌,赵禾疼的直哆嗦抽气,可惜她叫不出来。
云千山又在她胳膊上洒了点止血药,还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沐青箫的脸色,已不能用狂风暴雨来形容,他按在椅子上的手,已将木头捏碎。
他忍着,拼命忍着将她碎尸万段的冲动。
赵禾缓过劲来之后,竟然又变态的笑着,满嘴的牙被鲜血染红,使得她的笑容无比诡异慎人,“我不怕死,你要折磨我,也尽管来,不能在活着的时候让你注意到,死之前还能跟你面对面说话,我很知足,呵呵……只要一想到,死了也有人垫背,我很满意,很知足。”
赵禾已进入疯魔的程度,其实可以说,她一直就是个不正常的人。
好像她做的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引人某人的注意,而不是说,她真的想要得到什么。
现在既然得不到了,她很乐意拖着他们一同下地狱。
沐青箫猛的起身,宽大的衣袍,在空中划过飘逸的弧度,“不用审了,将她关在这里,每日用刑!”
这样的一个疯子,她说出来的话,已经没有可信度。
沐青箫不敢冒这个险,他不能冒,更不敢拿巧儿的安危来冒。
云千山跟钟春脸色也随沉的厉害。
少主虽然没有告诉他们究竟出了何事,但从他跟赵禾对话之中,还是能听出端倪。
原来这个女人,竟敢对少夫人下毒,还是没有解药的剧毒。
如果不是杀了她,太便宜,真想一剑砍了她。
死对她来讲,实在太轻。
钟春追到大牢门外,看见沐青箫背对着牢门站在黑夜里,不用想也知道他心情肯定不好。
想劝说,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沐青箫吐出胸口沉闷的气息,解下外套丢在地上,“拿去烧掉!”
沾过晦气的东西,他不能带回去。
钟春点头,“您……也别太担心,夫人也研习过医术,想必很快就能找到解毒的办法。”
沐青箫沉寂了许久,才轻声道:“你没听过医者不自治吗?况且……”
况且她还有了身孕了,有了他的骨肉,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他可以再小心,再仔细一些的看着她,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此时的沐青箫,被深深的愧疚淹没。
他只允许自己的愧疚在此时泄露出来,等回到她身边时,他必须将全部的情绪,都隐藏起来。
钟春还等着他后面的话,一抬头,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心情也跟着沉重,“要不咱们再寻名医,世间之大,一定还有隐世高人可是解除夫人身上的毒。”
沐青箫默然的摇头,“今日的事,务必要处理干净,如果赵家的人报官,要用最干净的方法,让他们安静的闭嘴,任何消息,都不准传回府里,别让她知道,另外,秦涣应该就在九台镇,再调集人手,务必将他找出来,杀了他!”
☆、第218章 即将毁灭
漆黑的双目,在夜色下,露出阴冷残暴的光芒,像极了在夜晚捕猎的野兽。
钟春神色震惊,这个秦涣还真是阴魂不散,“杀手已在路上,最快明日早上就能聚齐,此次一共调集了十名顶尖暗杀高手,他们寻人的手法都是一流,就算秦涣藏在地下,也能将他找出来。”
组织培养一个顶尖杀手不容易,千里挑一才能走出一个一等一的杀手。
在凌泉宗,并没有太过苛责的条件。
不像有些组织,只将杀手当做杀人武器,完全不把他们当人。
做杀手有钱可赚,而且他们大多是孤儿,无亲无挂,即便死了,也没人能查到他们的来源。
这些人,都是沐青箫亲手训练出来。
前几年,他也会随着他们一起行动。
凌泉宗里,有铁一般的纪律。
不杀女人和小孩,否则宗规处置。
沐青箫背在身后的拳头,慢慢攥紧,“如果能杀,就千万别让他跑了,再派人看着纳兰羽,尽快让她离开。”
钟春听着他一样一样的命令,其实钟春心里比谁都清楚。
主子之所以一次性的讲了这么多,恐怕还是他内心在忐忑。
到了最后,沐青箫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还能说什么呢?
“我走了!”
他离开,矫健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中。
到回府里,四周已是万籁俱寂。
杜岩仍旧站在那,一直都没动过。
见他走过来,恭敬的抱拳,“师父!”
“去休息吧,明天你到镇外接应冷珏他们,传我的话,让冷珏挑两个人过来,你家师母身边要多几个人照应。”沐青箫当然也想无时无刻的守着她,但是不够,好像怎么着都保护都不够似的。
“是!”看得出他心情不好,杜岩也不再多问,快步离开了院子。
沐青箫推开门,月光照进来,虽然还是很黑,但他依然能看到床上躺着,熟睡的娇小女人。
整整睡了一天,居然还在睡。
沐青箫心情更沉重了,除了怀孕的原因,恐怕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她中了毒。
还是他的疏忽……
走近床边,没有点灯,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摸向她的小脸。
巧儿睡意也不浓,只是等他等的无聊,躺在床上眯着,谁成想,眯着眯着就睡着了。
闻到熟悉的气息,她睁开眼,能看到近在咫尺的脸。
“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没有?”她撑着双臂,往上坐高了些。
沐青箫拿来枕头,垫在她的后腰上,另一只手覆盖上她的小腹,“还没有,陪我吃一点,好吗?”
他今天格外的柔声细语,倒让巧儿不太习惯。
握着粉拳,不轻不重的捶了下他的胸口,带着几分娇气的笑道:“吃饭就吃饭,什么陪不陪的,那你快去把灯点上,我让宗林送些饭菜来。”
沐青箫阻止她就要下床的动作,“等我点上灯,你再下来。”
屋里的油灯有好几盏,他全都点上了,把屋子照的明亮。
巧儿披了件外衣,掀开被子走下来。
宗林其实已经睡下,沐青箫也没去找他,巧儿坚持要自己动手。
他一手拉着巧儿,将巧儿走在他身后,另一只手提着灯笼,照着前面的路,小心的牵着她往前走。
“这里有块石头,要不还是背着吧!”即便是这样小心的牵着,沐青箫还是不放心,其实吃什么都无所谓,他只是喜欢跟娘子粘在一起的感觉。
他在前面走的很慢,巧儿半个身子都依在他后背,能闻到他身上属于他才有的味道,掌心下,是他温热坚实的肌肉,安全感足足透透的。
“才几步路而已,干嘛要背着,没多远了,”她的声音娇娇软软的,直入男人的心坎。
沐青箫握着她的手,又攥紧了些,过了一会,又问:“冷吗?”
巧儿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摇摇头,脸颊蹭着他的衣服,感觉很舒服。
到了厨房门口,沐青箫让她在外面稍等一会,他先走进去,把里面的油灯点亮。
又检查了一遍,地上有什么会扳倒她的东西,这才走回去,拉着她走进来。
巧儿一直在后面,默默看着他。
心里一阵苦涩,他们都是回避着一些残酷的事实。
好像能回避一时,就能换来一时的开心快乐。
但是彼此的心里都很清楚,有些事情,回避不了。
逃避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很快,在沐青箫的协助下,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就做好了。
两人依偎在小小的灶房内,桌子中间燃着一盏油灯。
沐青箫的吃相,不似他平常的狼吞虎咽。
他吃的很慢,很仔细。
巧儿趴在他对面,下巴搁在手背上,嘴角带着笑意的盯着他。
“想吃?”男人嘴角扬起性感的笑,挑起几根面条,吹凉了些,才递她嘴边。
巧儿张嘴,一点一点的吃下面条。
但是很快,男人的眼神不对了,尤其是当她伸出粉嫩的小舌,就那么一卷一卷,裹住面条往嘴里一带,炙热的火苗,已经冉冉升起。
“怎么了?”巧儿后知后觉,才发现男人的眼神不对。
沐青箫喉咙滚动,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沙哑,“再吃一口!”
再用筷子挑起面条,再次送到她嘴边。
巧儿眼睛看着他,张开嘴,就在包住面条时,男人的另一只手突然扣过来,紧按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开。
唇舌一阵扫荡,将她嘴里的食物,统统卷走了。
在他的唇舌离开时,又意犹未尽的舔了一口,这才满意的坐回去。
女人鼓着腮帮子,愤怒的瞪着他,“好好吃饭,也管不住你的坏心思,真该给你配一剂药,消消你的火。”
男人轻笑,“恐怕消不了,只要看见你,哪怕是一个笑,一个眼神,都能让我……”
后面几个字,他贴着她的耳朵说的。
巧儿俏然一红,娇嗔的白他一眼,这一眼,差点让某人真的化身为狼。
一顿饭吃的你侬我侬缠绵不休,等到两人再从厨房里走出来时,已快近子时了。
“累吗?我背着你,上来。”不是询问,是命令,不由分说的在他面前蹲下。
看着他宽阔的背,呈现在眼前,巧儿也没在娇情,手臂一张,趴了上去。
沐青箫将灯笼交给她,扶着她的腿,稳稳的背起了她。
男人的背,最能给女人安全感。
巧儿温顺的趴着,脸颊蹭了蹭,咬着唇,在夜风吹过的时候,轻声说道:“这个孩子不能留……”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她憋了一天,也整整揪心了一天。
梦里总是能看见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朝她伸过来,问她要抱抱。
可是当她伸过手去的时候,身子突然急速后退,那双小手,也离她越来越远。
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
为了不让人担心,只好将枕头翻了面,藏起眼泪。
沐青箫脚下的步子,有那么一瞬间慌乱,但是他掩饰的很好,只是那么一顿,又平稳的走动起来,似乎都没听见,又像是什么都听见了,却不在意。
可是如果有人绕到前面,一定能看到他染上雾气的眼睛。
他一直不说话,巧儿心里慌乱极了,圈着他脖子的手收紧,忍不住的泪珠,往下掉,哭着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你也在怪我,对不起,我不是不想要他,而是不能要,我中的毒,已侵入五脏六腑,他根本活不下来,再过两个月,他就会成为死胎……”
最后两个字,她差点说不出来。
可是不说又能怎么办,这是事实啊!
她大意了,是她疏忽了,天底下没有真的百毒不侵,她只是对大多数毒物有免疫力罢了。
如果今天中毒的不是她,现在已经长睡不起了。
巧儿哭的很伤心,记忆中,她已经许久不曾这样哭过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是在重生之前吧!
巧儿不会知道,她第一声的哭泣,听在男人耳朵里,都犹如刀子在他心中划下一刀。
血淋淋的伤口,鲜血一滴一滴落下。
沐青箫脸颊紧绷,忽然停住脚步,将她放下来。
在巧儿还没有站稳的时候,转过身将她抱在怀里,紧的不能再紧,不留一点缝隙。
“不哭了!”男人突然词穷,不知该说什么,只知道抱着她,给她温暖。
巧儿蜷缩着双手,一下一下的捶着他的胸口。
有些痛,憋在心里太久,不好。
巧儿的哭声,在夜里听起来,让闻着落泪,听着也跟着伤心。
她不会知道,在不远处,隔着厚重墙壁的屋子里,也有一个人,缩在窗户旁边,蹲在那里,头埋在膝盖,听着她的哭声,心疼的不能自已。
她一定是发生了承受不了的大事,只恨自己不能帮她,也不能亲眼看着她。
在这个空冷的夜里,男人一直蹲在那,直到天明。
巧儿最后哭累了,被沐青箫抱在怀里,没多久便沉沉的睡去。
沐青箫将她放回屋里,打来温水,帮她擦掉脸上的泪痕,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过了许久,他才走出屋子,仍旧没有一点睡意。
他去了孙之济的屋子,敲开了他的门。
孙老头折腾了大半夜,刚刚睡着,听到敲门声,一阵烦躁,“来了,来了,这么晚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男人时,孙老头吓的心脏病差点儿犯了。
☆、第219章 呆头鹅
沐青箫也没多余的话,直接问他,“是不是非拿掉孩子不可?”
孙之济静默了半响,悠悠的叹了口气,“你也看见了,她现在嗜睡的问题很严重,随着时间推移,情况只会更严重,脉象也会越来越弱,胎儿在她体内,最终也是活不下来,依我的意见,越早拿掉,对她越好。”
孙之济看着面前的男人,即使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能感觉到他沉重的情绪。
沐青箫静静的站了很久,“你准备一下,尽快动手吧!”
孩子没有她重要,他不需要取舍什么,虽然他也心疼舍不得,但都没有她来的重要。
孙之济很想拍拍他的肩,安慰他一下,但是够不到,只得作罢,“别灰心,只要把身子养好,你们以后还会有孩子,不是什么大事。”
沐青箫回到巧儿身边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脱了衣服,蹬掉鞋子,钻进被子里,将她抱进怀里,温热的掌心,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小腹,也知道不会感觉到什么,但是他仍然有隐隐约约的小期望。
次日清晨,巧儿在他怀里醒来。
头一抬,便看到他长出胡茬的下巴。
看着看着,忍不住就想咬一口。
完全是本能的反应,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醒了?”男人等着她咬完,才睁开眼睛,眼中的笑意溢的满满。
翻了身,仰面躺着,手一带,抱着女人,将她放在自己身上趴着。
“干嘛呢,天色不早了,我要起来了,”巧儿扭着身子不依,想要从他身上爬下去。
虽然在他身上躺着很舒服,但是白日不宣淫。
就在她扭了两下之后,男人身上的温度,突然热了几分。
扣在她腰上的双手,也不知不觉开始往上移动。
顺着脊椎的腰线,一点一点的往上攀爬。
“不急,再睡一会,今天我什么事也不做,一整天都陪着你,听说临县有庙会,带你去看好不好?”
“庙会?好玩吗?会不会不方便啊!”她想到自己的身子,似乎不适合去人多的地方,也害怕自己拖了他的后腿。
“没事,今儿我又调了几个人过来,保护你的安全,他们也不全在明处,要怎么安排,都看你的意思。”
“不用了吧,我身边的人也不少了,”巧儿当然知道他的心意,只是人太多了,做什么都不方便。
男人却固执了,“那就让他们都待在暗处,有需要叫他们一声即可,现在镇子里也不安全,人少了我不放心,杜岩他们都有各自的事情,最主要的是,他们能力不够。”
杜岩的身手跟冷珏他们不同,暗中保护巧儿的任务,自然由冷珏他们去做,会更好。
巧儿知道拗不过他,只好点头应允。
杜岩天一亮便起来了,拿上剑,骑着马朝镇子外快速跑去。
路上遇见冷飞等人。
“林岩,你这是要去哪?”冷飞昨儿跟顾刚过招,受了点小伤,同伴们不让他再巡逻,便让他在镇子入口处,查验过往的路人。
“你大哥要来了,我去迎迎。”
“我哥?那我也去。”冷珏是极少数,还有亲人的杀手。
兄弟俩童年都是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的,直到后来进了凌泉宗,有过上安稳的日子。
“你守好自己的位子,哪也不许去,”杜岩摆出一点威严。
冷飞干笑两声,不敢动了,退回原来的位子站着。
杜岩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他道:“等你哥来了,我会带他过来看看你。”
冷飞笑了,青春洋溢的脸上,阳光明媚。
这段日子,九台镇多了许多年青俊美的少年剑客,可把镇上的少女们,高兴坏了。
只说冷飞在这儿站了一个时辰,就有好几个小姑娘,给他送茶水,送瓜果点心。
一个个羞红了脸,跑过来,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再羞红了脸的跑开,弄的冷飞莫名其妙,捧着她们送来的东西不知该怎么办。
爱慕杜岩的人也不少,他长的比冷飞俊俏,骑在马上,身姿洒脱,不知迷了多少姑娘的脸。
至于同样的在外面办事的云千山,离他们也不远,听说冷珏要来,也牵着马,朝这边赶。
冷珏领着一队人马,全部都是一身低调的黑衣,头上罩着披风,脸上裹着黑布巾,把整张脸都盖住了,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他们的气息跟云千山等人全然不同,大概是因为他们长年待在暗处,做着不为人知的买卖,所有给人的感觉,阴暗神秘。
快要进镇子的时候,官道上,突然窜出来一只雪白长脖子的动物。
因为距离太近,冷珏也不打算避让,拉着缰绳,就要从惊慌的小动物身上踩过去。
“停下!”
一声尖锐的叫声,紧跟着,有什么滚了过来,顺着马路,滚了过去,并带走了白色长脖子动物。
一切发生的太快,冷珏大喝一声,马蹄高高扬起。
后面的人也急忙勒住僵绳,场面乱了,只听见马嘶声鸣叫。
“阁主,怎么回事?”后面的人打马上前,询问道。
冷珏藏在黑色面巾下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再定睛去看罪魁祸首,竟然是一只鹅,而那个滚来滚去的,竟然是个穿着布衣,瘦不拉几,男不男,女不女的一个人。
“没事,我们走吧!”冷珏拽了下缰绳,也不打算再说什么,没什么可讲,难道他要找一只大鹅的过错吗?
就在冷珏要离开时,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突然搂着她心爱的大白鹅,火冒三丈的跳了起来。
“喂!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官道上跑那么快干嘛,不知道这附近还有许多村庄,到处都有过路的人,还有啊,我家大白都被你吓坏了,你看……它吓的都不会叫了,你得赔我!”
小个子真的是边说边跳,她身边的大鹅,估计是真的被吓住了,呆头呆恼的站在她身边,一双豆子似的眼睛,使劲盯着冷珏的马。
眼见又被拦下,冷珏转身的温度,可谓是冷冰至极。
“我只说一遍,让开!”男人的声音好冷,眼睛也好可怕。
小个子缩回了脖子,识趣的退到一边,“您请……”
俗话说,宁欺善,不欺恶。
这几个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算了,还是换个人碰瓷吧!
冷珏没看看她,策马离开。
“不赔就不赔,小气巴拉的,”小个子嘀嘀咕咕,站在路中间,对着他的背影,狠狠鄙视了一番,又捡起地上的土块,朝他丢去。
她平时可没这个准头,今儿也不知怎么了,竟然真叫她砸中了,只可惜砸到的是马屁股。
骑在马上的男人,猛的拽紧缰绳,回头冷冷的瞪着。
冷珏眉头紧蹙,虽然不会跟她计较,但这小丫头,太叫人讨厌了。
冷珏旁边的人,指着小个子,大声道:“我们不动手,不代表你可以放肆,滚回去!”
小个子朝他扮了个鬼脸,舌头吐的老长,“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剑会武功吗?欺负我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你们也好意思,大白,快去叨他!”
但是很显然,大白把这个它,搞错了对象。
大白早看那匹马不顺眼了,它虽然脑袋小,但是最最简单的指令,还是能听懂的。
只见它拍拍翅膀,长长的脖子低下去,鹅头伸着,扑腾着就要去叨冷珏的马。
那马也是个奇货,多少厮杀对战,都挺过来了,它可一直是冷珏最好的伙伴,也是难得一见的西域品种。
谁也没想到,它竟然拍一只呆头鹅。
一见那鹅朝它的蹄子叨过来,吓的两只前蹄高高扬起,拼命往后面撤。
那对黑溜溜的马眼,还能分辩出恐惧的神色。
“闪电,安静下来,停住!”冷珏扯动缰绳,试图安抚它。
闪电是它的名字,它也是这几匹马的头领,它一乱,后面几匹竟然也跟着躁动不安,拉都拉不住。
这场景实在太好笑,小白还在拼命伸着脖子,岂图攻击马蹄。
冷珏的闪电,就像被烫到似的,要不是冷珏抓的紧,非得把他甩下来不可。
冷珏怒了,拔剑就要去砍小白的脖子。
“住手!”小个子大喝一声,倒也硬气的很,“你敢动它一下试试!”
小个子跑过去,一把抱住小白,往后退了几步,又凶狠的瞪着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
“管好你的鹅!”冷珏犯不着,为了一只鹅,跟他动真格的,传出去,不要太好笑。
但他还是冷着脸,有些人天生性情冷酷。
所以,他的冷跟沐青箫的冷,全然不同。
等到那一队人走远,小个子拍拍大白的头,摸着它的小脑袋,嘀咕道:“真是怪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大白,你斗不过它们的,以后离他们远一点,知道了吗?”
呆头鹅就是呆头鹅,又不会像狗似的,冲你摇遥尾巴,舔你两下。
后面追上来一位老大娘,气喘吁吁的,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小个子,“死妮子,你跑那么快做啥,累死我了,快把你家的菜拿过去,前面就是九台镇了,你自己卖去!”
老大娘丢过来一箩筐青菜,这些都是小个子家的菜园地里,新鲜收割的。
☆、第220章 小产
“谢谢张大娘,你的箩筐也给我吧,我一并帮你背着了,”她把小白鹅,往筐里一搁,小白安安稳稳的蹲在青菜上,缩着翅膀,惬意的很。
张大娘见她宝贝那鹅,实在好笑,打趣她道:“半夏,你家大白又不是母的,不会生蛋,不会抱窝,你那么宝贝它做啥,养大了还不得杀了吃肉。”
“哼!谁敢吃我家大白,看我不跺了它,再说了,谁敢讲我家大白没用,等你们家鹅要配种时,就知道我家大白的好处了,咱这种,独一无二。”半夏骄傲极了,大白是她从外面捡的,家里穷,也没钱买小鹅,她在村子里玩耍时,捡到走失的大白。
后来,那家人想把大白要回去,她死活不肯,为此,还跟人家打了一架。
她把大白当伙伴养,而不是家畜,怎么能杀了吃肉,虽然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
张大娘被她逗的哭笑不得,“你这死妮子,嘴上也没个把门的,才多大,就把配种两个字挂在嘴边,你奶奶听见了,非得揍你不可。”
半夏她爹,跟她叔叔,都去当兵了,结果全死了,连尸首都没拉回来。
没过两年,半夏她娘,带着家里最值钱的东西,跟别人私奔了。
家里只剩她跟奶奶,祖孙两个相依为命,说起来也是苦命人。
“我奶奶才舍不得打我呢!”半夏乐呵呵的走着,摇头晃脑,身后的竹筐也跟着一晃一晃,筐里的小白鹅,也随着她的动作一颠一颠,很是悠哉。
顾刚守在角落处,也看到了冷珏等人进镇子。
不过他很快转开了视线,抱着剑,低下头。
对于杀手来说,哪怕只是一道视线,都会引来对方的警觉。
半夏只走进镇子一点点距离,就跟张大娘在地上铺了树叶,再把她的青菜都拿出来摆好,开始叫卖。
半夏很会叫卖,小模样也讨人喜欢。
路过的人,总要询问个价钱。
张大娘乐得清闲,也不好亏了半夏,她跑去买了两个包子,知道她赶着上集,肯定没吃早饭。
半夏捧着热包子,笑的更甜了,“大娘,你到边上坐着吧,只管数钱就行。”
有人走过来问,“卖菜的,你的鹅怎么卖?”
“它不卖,”半夏摸摸小白的头,它很乖的蹲在半夏脚边,偶尔偷一口菜叶子吃。
杜岩接到冷珏,便直接带他去了沐府。
在镇子入口处,冷珏也看到冷飞,也只是冷淡的对他点点头,一个字都没说。
冷飞感觉自己的心,哇凉哇凉,好不容易见到唯一的亲人,还不给你一个笑脸,真叫人心寒哪!
见到沐青箫,冷珏领着众人,抱拳行礼,“见过宗主!”
沐青箫略微抬手,“都坐下吧,这里不是宗门,不用行礼。”
在冷珏等人坐下后,宗林端了茶水过来。
“具体的事,让钟春跟你们交待,此次务必要找到秦涣,生死不论,一定不能再放他离开舜安国,再找到一个人的来历。”沐青箫坐在下属面前时,脸上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冷珏同样的面无表情,静静听着少主的吩咐。
巧儿睡的太饱,也想出来走走,突然看见厅堂里的人,以为他们在谈重要的事,忙道:“我先出去,你们继续谈。”
“过来!”沐青箫脸上冷硬的线条,忽然就软了下来,冲她招招手。
冷珏等人也急忙起身,站立一旁。
他们也听说了宗主娶亲的事,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孱弱的女子,跟他们的想象,有点不符合啊!
杜岩倒是最恭敬,“师母!”
他知道巧儿病了,勤快的替她搬来椅子,自然是要放在师父的身边。
沐青箫还是起了身,走过来将她过来,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自己刚才坐着的地方。
冷珏看懂了,转头以眼神告知了其他人,不可轻视。
巧儿见他们都站着,怪不好意思的,“都坐下吧,不用拘礼。”
她并不怯场,只是不知道该不该打搅他们。
沐青箫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凉意,“让他们站着,你受得起。”
等他扭头,去看冷珏等人时,神色立刻变的凌厉,“还愣着干嘛,还不给师母见礼!”
虽然只是一个称呼,但师母跟夫人之间,还是有差别的。
这一点,整个宗门里的人都懂,也明白宗主的用意。
在他们眼中,沐青箫就是他们的神,所以师父的称呼是亲近崇敬之意。
冷珏收敛神色,撩起衣摆,单膝跪下,“拜见师母!”
这几个人的气场,很不一样。
“不用这么客气,快都起来吧!”也不知该说什么,场面有点冷下。
沐青箫开始赶人了,“都出去吧!”
“是!”
冷珏等人退到院子。
冷珏身边的人,低声调侃,“没想到咱们宗主喜欢这样的,以前还以为他会喜欢武刀弄枪的女子呢!”
冷珏沉下脸,“别再这里搬弄主子的是非,表面看到的,并非都是事实。”
这时钟春过来了,跟他商讨了片刻。
冷珏开始安排部署。
“你们两个留下,在暗处保护师母的安全,元一,你留在明处,一定要打起精神,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别说拿你们的命交待,都没用,主子对师母的在意程度,你们也看见了,都掂量着办!”
几人本来也不敢儿戏,主子很少叫他们贴身保护,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正如冷珏所说,出了事,他们的把脑袋提上,都担待不起。
孙之济在他们离开之后,端着刚刚熬好的草药,面色沉重的走了进来。
看到那碗药,只闻到味道,巧儿便知那是什么。
沐青箫一把抱住她,嘴巴抵在她的额头,眼睛不敢看那碗药,也不敢看她,“乖,我会陪着你,孙老头说了,只会有一点疼,很快就会过去。”
巧儿的眼泪涌出眼眶,她不是怕疼,哪怕剥皮抽筋,也不会让她感到这么的恐惧,不敢确信的问,“非要这么快吗?”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身体上,心灵上,都没有准备好,就要残忍的打掉他吗?
孙之济叹气,“师父,您老人家心里都清楚,何必要我说的太明白呢,其实您中的毒,只有您自己能解,但前提是,这个胎儿必须流掉,如果任他继续生长下去,您的毒,只会更难解,更何况,他原本也存活不了。”
有些病,再高的医术也无法治愈。
孙之济都明白,巧儿自己也明白,所以这几日,她不敢去想解毒的方法,她在逃避,用昏睡逃避。
跟谁也没提,更不敢对沐青箫说实话,或许她连自己都骗了过去,一直认为这毒无解。
沐青箫一把夺过孙之济手里的药碗,自己喝了一大口,捏住巧儿的下巴,强行把药灌进去。
“呜呜……”巧儿想偏头躲开,可是男人的力气很大,紧紧的,不让她有丝毫逃开的机会。
孙之济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最后,只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药碗空了底,沐青箫打横抱起她,任由她在怀里哽咽的大哭。
孙之济没敢走远,一直在后面慢慢的跟着。
田姝也过来了,孙之济熬药的时候她看见了,跑去询问,见这老头一个劲的叹息,又想起这几日巧儿的异常,她明白了大概。
南宫霄也跟在田姝身后,不远不近,他看到了被沐青箫抱在怀里的人,可惜他只看得到,她紧握的拳头,垂在身侧。
田姝没有多想,听到巧儿的哭声,心里也难过的要命,跟到门外,坐在台阶上,直抹眼泪。
南宫霄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块巾帕。
田姝边哭边骂,“怎么会有这么心狠手辣的人,巧儿是多好的人,怎么能对她下手,好好的日子,这以后还怎么过啊!”
南宫霄也听到了巧儿的哭声,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觉得胸腔里的一颗心,都要被撕裂了。
孙之济只是叹息,也说不出什么。
药效来的很快,沐青箫将她放在床上时,巧儿就开始痛了,腹部疼的她表情狰狞。
沐青箫从后面抱住她,可是巧儿只想挣开他的束缚,在床上翻滚。
“实在疼的话,咬着我,”他将胳膊伸到她嘴边,怕她咬伤了自己。
巧儿朦胧的睁着眼睛摇头,“不……不要,其实我可以忍,真的,这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身下一股股温热的东西,从她身体里流出去。
沐青箫陡然睁大眼睛,他看到了一片鲜红的血,在不断的蔓延。
“孙老头,你快进来,她流血了!”他从未有过的慌乱,叫声颤抖。
孙之济飞快的推开门,老迈的腿脚,意外的灵便,“怎么了怎么了?”
沐青箫只顾将她抱的更紧,却发现自己很无力,什么都做不了,“她一直在流血,怎么办?快点给她止血啊!”
田姝跟南宫霄也第一时间冲进来,只是南宫霄没能迈进去,只在门边站着,但他也看到了巧儿身下被褥上的鲜血,看到她布满汗水苍白的小脸。
他感觉心慌的要命,刚刚愈合的双腿,也不由自主的软下,他快要站不住了。
☆、第221章 乱点鸳鸯谱
田姝冲进来,捂着嘴,瞪大了眼睛,她不敢再上前,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
孙之济摊开双手,握紧了又松开,反反复复,“流血没事,清干净了对她有好处,您别急,不会有事,等熬过了这一段,回头好好补一补。”
沐青箫双止赤红,冲他大吼,“让他们去找最好的补品,要最好的,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给我拿来在!”
余光扫见站在门口的南宫霄,只一眼,便将他的眼中的情绪看中。
南宫霄也撞上他的眼睛,他慌乱的后退,清俊的脸低了下去。
他身上白色的袍子,被风刮起,将他的落寞又加重了几份。
沐青箫此刻没有心情纠结这些,他抬起袖子,擦去巧儿脸上的汗水。
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褥子,已经不再继续扩大。
最初的剧痛过去之后,后面虽然还是很疼,但已经轻了很多。
一直折腾到傍晚,田姝帮着巧儿换了衣服跟被褥,又熬了些粥。
孙之济拿来的补药,实在难闻。
被逼着喝下药,巧儿疲倦的靠在床头,跟田姝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认识沐大哥这么久,还没见过他这么紧张的,反正你是看不到,我告诉你哦,他好像哭了呢,刚才出去的时候,我瞧见他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可想而知,你痛苦的时候,他有多紧张。”
“我明白他的心情,他也明白我的心思,其实他比我更在意这个孩子,是我太没用了,田姝,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对自己怀疑,重生了这么久,想要报的仇,竟然一件都没有完成,自己却受了一个大劫。
田姝拉着她的手,“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得到赵禾竟然会对你下狠手,你放过她这么多次,她竟然一点都不感激,反而变本加厉的害你,实在太可恶了!”
“你怎么会知道?”
“我猜的,下午外出的时候,看到赵氏夫妇在街上哭,说儿子被断了一条腿,女儿也不见了,也不敢报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想到那个赵禾之前也想拿毒药害你,一猜就是她。”田姝分析的头头是道,敢在九台镇下手害巧儿的,也只有那么几个人。
巧儿听完她的话,目光发呆,“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躺一会。”
田姝以为她是累了,“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你叫我一声,千万别自己下床,沐大哥也没走远,还在府里呢!”
田姝脚步放轻的退了出去,并关上房门。
沐青箫怎么可能走远,他只是前去敲开了南宫霄的房门。
南宫霄打开门,看到他一点都不意外,让到一边,“进来坐坐吧!”
他的屋里,摆了酒菜。
沐青箫看到后,笑了下,“你倒是挺有闲情逸致,还能出这么一桌好东西,一个喝闷酒?还是借酒消愁?”
南宫霄有些局促,“都不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即便不是今天,也会很快,很多情绪藏不住,也不想藏,只要不让她发现就够了。”
沐青箫拉开椅子坐下,直接拿过酒坛,将酒倒在碗里,“你倒是不藏不遮,可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
南宫霄就在他对面坐下,但是没有用碗装酒,属于读书人的双手,十分好看,修长骨节分明。
两人都没说话,各自喝着闷酒。
南宫霄不胜酒力,几杯酒下肚,脸已经红了,但是眼神依旧清明,“不用操心,我会离开,虽然我手无缚鸡之力,但也不是全然无用,等到药铺开张,我会从这里搬出去,不会留在这里碍你的眼。”
“不对,有一点你说错了,爷可不会操心你,再说,你的份量还够不上爷去操心,之所以还能容忍你坐在这儿,不过是看在我家夫人的面子上,不过有一点,你还是说对了,你多多少少还是有用的。”
南宫霄深深吸了几口气,才让自己消化掉他说的话,真的是气死不偿命的家伙。
再生气也无可奈何,真恨自己没有武功,打又不打过,现在说也说不过,郁闷死了。
沐青箫喝酒跟喝水似的,又一碗烈酒下肚,仍然面不改色,“你的用处,当然也不这里,其实爷不是容不下你,只是你在这儿,会让爷觉得不爽,要不爷给你找个媳妇,我看田姝就不错,正好她也喜欢你,不如你将就下,爷让人替你张罗婚事,不如三天,就能让你娶上媳妇!”
南宫霄手中的酒杯差点端不住,“你……你开什么玩笑,我什么时候说要娶媳妇了,阁下别乱点鸳鸯谱,误了人家姑娘的一生。”
他当然知道田姝是个好姑娘,正因为她太好了,才不能耽误她的幸福。
他只想这么一直过下去,哪怕是一个人孤独终老。
沐青箫眯起眼,“如果爷非要做,你觉得你有反抗的余地吗?”
南宫霄气坏了,他怎么感觉,这厮专门来找他,就是为了刺激他,给他气受,好让自己舒坦一点的呢?
两人又陷入沉默,南宫霄是气的,还真被他说中了,如果沐青箫认定要做的事,只怕除了巧儿,再没有人能阻止了吧!
想到巧儿,难免又想到白天见到的一幕,到了此时此刻,他依然感觉自己的心撕扯的厉害,很想问一问这个男人,巧儿怎么样了,可是他不能问。
不过他现在既然能坐在这儿,想必巧儿应该没事了吧!
沐青箫把玩着酒杯,停滞了片刻之后,猛的一抬手,杯子飞了出去,掉在地上。
“好自为之吧!否则爷可以随时塞给你一个媳妇!”
南宫霄回味这句话,回味了好久。
明摆着,他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管好你自己的眼睛,别乱看,也别乱想,否则后果绝对是你不想看见的。
今天,九台镇还发生一件大事。
顾烟的孩子不见了,跟孩子一同不见的,还有楚老爷子跟管家。
楚秋容得到这个消息时,也吓了一跳,但是当听到楚老爷子也一同消失了之后,他很快便想通了,心也放下了。
顾烟在知道老爷子把孩子带走之后,跟疯了一样,让人将顾刚找了回来。
与此同时,秦涣给她找来的人,也到了楚家门外,是秦涣养的两名剑客。
二人抱着剑,站在府门外,在看到顾刚出来时,挑衅的冲他笑了笑。
顾刚着急找到孩子,没功夫搭理他们。
他也没想到,楚老爷子竟然大胆的把孩子带走,这不是要了顾烟的命吗?
孩子是她千辛万苦生下来,刚满月没多久,他们怎么能忍心让母子分离呢!
顾刚一路阴沉着脸,快速追着马车而去。
府门外的两人,被请了进去。
楚秋容一脸怪异的看着两人,冷声质问顾烟,“他们又是谁?”
顾烟笑容慎人,“当然是我找来护卫,你们楚家的人,实在太过份,我不会再忍了,楚秋容,既然你不想跟我好好过了,那就等着,等着我让你们楚家一无所有!”
顾烟心里有底,只要秦涣站在她这一边,一个小小的楚家,吞掉只是早晚的事。
抱着剑站着的两人,可不像顾刚那样好说话。
两人相视一笑,带着点痞气的说道:“偷孩子这种行为,实在叫人不耻,楚家大公子竟然连这种事都能做的出来,的确不能忍,夫人要我们怎么做?是把他关起来,还是痛打一顿?”
楚秋容吓的直后退,“顾烟,娘子,你不能让他们对我动手,我是你相公,父亲带走孩子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情,那么小的孩子,我怎么能忍心让他一路颠簸呢!”
虽然他说的有点合情合理,但顾烟已经没有耐心再应付他了,“把他带下去,派人看着他,别让他乱跑乱走,等到顾刚把孩子找回来,再来收拾他在!”
“好咧!”那两人愉快的答应了。
上前抓住楚秋容,拎他还不跟玩似的。
楚秋容张嘴想骂人,想喊叫,可是看到顾烟那张脸,他突然很沮丧,不是顾烟错了,一直都是他的错。
错在没有看清顾烟的真实嘴脸,还为了她得罪沐少夫人,以至于把楚家的百年基业断送。
这一日,秦涣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东躲西藏,有好几次都差点被抓到,幸好他够机警。
可是镇子太小,他总不能躲到乡下去。
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顾烟心里惦记着孩子,也是坐立难安,回到她跟楚秋容睡觉的房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这是做母亲的本能。
屋子的窗户开着,一阵风吹过,有熟悉的气息飘来。
顾烟脚步一顿,双手猛的揪紧衣袖,“你怎么来了?怎么来这里,你就不怕被人看见?”
秦涣从黑暗中走出来,面容有几分疲倦,“外面追的太紧,我需要避一避,你不是跟他闹翻了?难道他还愿意进你的房间,找个借口把他打发了。”
秦涣很悠闲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在经过那张锦缎铺成的床时,脚步停住,讽刺一笑,“看来昨夜他没有碰你,烟儿,过来本王这儿!”
☆、第222章 带走她们
顾烟怕死了,她是真的害怕了,秦涣太危险,即便他们二人现在合作,可是她仍旧怕他怕的要命,这个男人从来不按规矩办事,行事诡秘,谁都摸不到他的规矩,否则对方一定早抓住他了。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如果留在她这儿,只怕整个楚家都将保不住。
秦涣分开腿,大赤赤的坐在床榻上,冲她招手,见顾烟站着不动,他在眼中厉色一闪,脸上的表情阴暗了几分,“怎么,本王现在叫不动你了?不要再让本王重复之前的话,对你,本王还是很懂得怜香惜玉。”
“不……不是,我只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您别动怒,”秦涣的手段,她不想尝试。
顾烟挪着步子,艰难的一步步走过去,在他身前停住,眼睛都不敢看他。
男人太高大,即使他坐在那,视线也能与顾烟齐平。
秦涣抬起手指,勾着她的下巴,让她慢慢抬起头,“好好听着,本王现在要你做一件事,一件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
“不,我做不了什么大事,我只会做点小生意,我还有孩子要养活,你别再逼我了,行吗?”顾烟忽然就慌乱了,重重的跪在他身前,伏在他的膝上,哭的声音颤抖。
“你……没事吧!”楚秋容本来不打算过来这里睡觉,只是他经过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哭声传出来。他站在门外,踌躇着问道。
“啊!他在外面,”顾烟吓的六神无主,如果身边坐着的不能秦涣,她一定可以坦然的应对。
可是不知为什么,秦涣的存在,让她觉得自己是在跟魔鬼打交道,从未有过的恐慌,每一次都是他带来的。
秦涣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坐着,阴笑着将手伸进了她的衣服,“怕什么?他不会进来的,如果他真的敢进来,我杀了他好不好?”
顾烟目光颤抖,她看着那门,进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将房门插上,只要楚秋容一伸手,就能推开。
很淫的场景,如果楚秋容现在推门进来,不知会做何感想。
秦涣脸贴着她的唇,一下一下的吻着,“快让他离开,难道你真想让他看见?本王不介意,反正本王做这样的事,已不是第一次了,时间还早,你可以慢慢想,本王不急。”
他越发的过火,竟然解开了顾烟的腰带,眼看着就要将她脱了干净。
楚秋容迟迟等不到里面的人应声,总归还是担心她的安危,双手撑在门上,就要推开门。
“你别进来!”顾烟大吼一声,胸膛起伏的厉害,身子也在微微的颤抖。
顾烟深吸一口气,也不敢推开秦涣,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进来自然一点,“你不用进来了,今晚去书房睡吧,我很累,不想看到你。”
楚秋容推门的动作停住,神色黯然,“那你早点休息,有事情叫我一声。”
一日夫妻百日恩,总归还是有点情份。
听到楚秋容的脚步走远,秦涣忽然失了兴趣,放开了她,“去洗洗,陪本王躺一会。”
顾烟不敢违逆他的命令,可是也不想那么早的躺在他身边。
一直磨蹭了一个时辰,才慢慢走回床边。
秦涣长手一带,将她拖进怀里。
“怕什么?本王不会对你怎么样,只要你乖乖听话,”秦涣搂着身子软棉的女人,心情舒畅,丝毫没有四面楚歌的烦恼。
秦涣的手,顺着她曼妙的曲线,一点点的上移,直到她的脖子才停下,慢慢的摩挲着,再一点点的收紧。
“你……”顾烟惊恐的,将眼睛睁到最大,她想要去掰开男人的手。
就在顾烟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秦涣突然松了手。
顾烟从床跳起,缩到床脚,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气。
秦涣一手撑在脑侧,笑看着她,“本王早跟你说了,不会杀你,怎么就不信呢,明天你找个机会,去一趟公主府,把这个地方带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
“这……这是什么?你想干什么?”顾烟的声音沙哑,她伤了喉咙。
“一点迷药,你找机会,下到公主的茶水里,剩下的事,就不用你做了。”
“你想绑架公主?”顾烟不傻,如今秦涣被逼到无路可退,他肯定要走,要回到北秦,那么绑走纳兰羽做人质,便是他另一个计策。
秦涣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不只是公主,还有那位沐少夫人。”
她才是重要角色,至于公主,只是顺带,有用也好,没用也罢,就看舜安国的皇帝怎么做了。
那一瞬间,顾烟觉得自己要死了,她宁可从未听到,也不想掺和其中。
皇上对纳兰羽再疼爱,也不及沐青箫对孙巧儿的重要性。
这几日镇子上,被弄的乌烟瘴气,谁敢说,这不是沐青箫在给自己的夫人出气。
听说赵家也遭了殃,她真怕沐青箫一个不痛快,派人围住楚家,灭了他们。
这种时候,她怎么会想要再去招惹沐青箫。
秦涣一只抚上她冰冷的身体,“你以为本王在跟你商量吗?知道你儿子现在在哪吗?”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本王在这里也不是全无人脉,只是本王不想跟沐青箫硬碰硬,所以很多人都散了出去,恰巧有人看到你家老公公带着孩子出城,怎么说,咱俩也是旧情人,你的孩子,本王理应帮你照看一下。”
“放心,孩子没事,只要你照着本王的话去做,否则,本王便将他扔进山野沟里,任野狗咬食掉!”
“啊啊!”顾烟不想听,她双手捂着耳朵,忍不住大声尖叫。
“小姐!”顾刚又是一身风尘的撞进来,还未站稳,手中的剑,便朝着秦涣刺了过去。
“想不到这里还有一个你的姘头,想弄的人尽皆知的话,尽管打吧!”秦涣掌心一拍床板,从床上跳起,抓住床上的东西,便扔了出去,挡下顾刚的攻势。
顾烟看着敞开的大门,忽然冷静了下来。
她很安静的走过去,关上房门,拉上门栓。
再回头看着他们二人打斗时,目光波澜不惊,“顾刚,停手吧,你不是他的对手。”
顾刚恨恨的看着秦涣,剑还在架在胳膊上,身子微微低着,随时都可以爆发,冲上去砍他一刀。
秦涣倒是很悠闲,在桌子边坐下,挑了水壶,发现茶水是冷的,随手也扔了,“本王说了,尽可以闹出动静,招来凌泉宗的人,本王有办法全身而退,至于你们,以及你儿子,恐怕就不那么好过了。”
顾烟很艰难的呼吸,“不会有人过来,顾刚,孩子在他手里,你如果还想我活下去,就别再打了。”
顾刚目光复杂的看着她,沉默着收了剑。
他的确没有追到孩子,等他找到楚老爷的马车时,老爷子已经死了,马车被弃荒野,身边的家丁护卫,便都不见了。
他紧赶慢赶,跑回来跟她禀告,谁知道会在她房里看见陌生男子。
顾刚并不认得秦涣,但是眼前的一幕是不是太奇怪了?
但是听到她说孩子在秦涣手里,顾刚恨不得一剑杀了这个男人。
竟然拿幼小的孩子做筹码,太无耻了。
顾烟收拢了下自己的衣服,顾刚是她的人,有些事,她一个人办不到,必须依靠顾刚。
“王爷,他是我的亲信,公主府我可以去,可是沐府,我根本进不去,只怕你还得另想办法。”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不得不做,想到幼小的孩子,她心疼的不行。
秦涣面色也严肃了起来,他当然不会只让顾烟一个人去做事,别说她没有那个能力,即便有,他对她顾烟的信任,也没有多少,只不过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而已。
“此事本王会派人协助你,时间越快越好,明日一早你就去公主府,我派来的两个人,会随你一同前去,他们是你护卫,带着他们理所应当,公主不会怀疑。”
“事成之后,你只管离开,后面的事,不需要你过问,等到事成,本王会带着你一起走,楚家也好,顾家也罢,都只是小孩子的玩意,本王带你回北秦,一定会让你过的更好!”
“沐府那边,顾刚,我需要你今夜潜进去一趟,引开沐青箫,之后的事也一样,只要能引他离开镇子,后面的事也不需要你管,如果你能活着从他剑下逃走,本王会给你一官半职,到时你便能飞黄腾达!”
秦涣静静的说着自己的计划,当然,他说的只是一部分,需要他们知道的一部分罢了。
顾刚自然也想到这其中的漏洞,“只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引他离开,沐府今日又调了人过来,都是一等一的杀手,他们擅长隐蔽暗杀,动作很快,至少有十人,再加上云千山等人……”
他不是没听懂秦涣的意思,那意思分明是叫他去做诱饵,而一旦凌泉宗的人追来,一对一,他还能对抗,要是他们联手,他能活着逃走的机会,根本没有。
秦涣把玩着茶杯,“当然不止你一个,你只需做好本王吩咐的事,本王可不是在跟你们商量,这一点,你们最好搞清楚。”
☆、第223章 暗夜
上了贼船,还想下去吗?
到了这一步,他们俩的性命,已不由他们自己了。
顾烟感觉到深深的寒意,再次见到秦涣的那一刻,她便感觉到了,不再容易脱身。
顾刚离开时,顾烟送他到门外,两人心情都很沉重。
顾刚很想说些什么,可是他能说什么呢?
最后只留下一句“保重!”
顾刚的犹豫,顾烟不懂,她也不会去猜,顾刚在她眼中,只是自己身边的一个奴才,她这个做主子的,怎么会去猜一个奴才的心思。
今夜注定不会是一个安宁的夜晚。
楚秋容还不知道他老子已经死在路上了,这个世道,死人太容易了。
荒郊野外,那些江湖高手,可以做的天衣无缝,即便是官府想查,也毫无头绪,在没有斗绪之前,官府的人也不敢乱下定论。
楚老爷子的死讯,一时半会还传不回来。
顾刚站在自己简陋的小屋里,解开衣服,昨天受的伤,伤口还没有愈合,他处理的很随意,气温有点高,伤口有点化脓的迹象。
不过,他丝毫不在意,光着膀子坐在油灯前。
拿过一把小刀,放在火上烤到通红,再一点点的挖去腐肉。
整人过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
清理过伤口,敷上药,再裹上厚厚的纱巾,穿好衣服,便躺在床上休息。
后半夜,他便要行动,生死难料,他也压根没有睡意。
不禁回想,这一生,他好像活的挺枯燥,除了保护顾烟,只剩打打杀杀,连个朋友都没有。
同一晚,沐府也是高度戒备。
出尘子晃晃悠悠的从后门走进沐府,要不是他随身带令牌,不知被扔出去多少次了。
钟春见他来了,检了一口气,“你要是再不出现,我恐怕就得全城通缉你了!”
出尘子哼哼两声,“干嘛?这么想贫道?”
钟春没心情跟他打趣,“我怎么会想你,府里出了事,夫人中毒,凶手还未抓到,宗主都快急疯了,你倒是好,整日不见踪影。”
“贫道又不会解毒,来了也没用啊,”出尘子两手一摊,很无奈的道。
钟春被他噎的无言以对,他能说什么?
出尘子走近,拍了拍他肩,“贫道只在必须出现的时候,才会出现,今夜恐有大事发生,你得记着,不管是谁来,夫人身边都不能离人,她需要静养不能挪动,一旦出了事,后遗症是很严重的。”
别看他整天瞎晃悠,但是该他做的事,可是一点都没马虎。
钟春紧张的问:“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说看到了什么?”
“蠢蛋!”出尘子突然拍了下他的脑袋,骂道:“亏你还跟了宗主这么多年,怎么一点警觉性都没有,难道你不觉得今晚太安静了吗?”
钟春立刻屏气凝神,仔细听着。
他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四周静的可怕,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这说明了什么?
现在是初夏,夜晚各种小昆虫都会叫个不停。
可是今夜,却一丝丝都听不到。
“可是你说夫人身边不能离人,难道他们要抓走夫人?不会吧!”夫人是宗主的逆鳞,是他的命根子,怎么会有人动这个念头。
难道就不怕引火**吗?
出尘子一手背在身后,老神在在的道:“世上的人或事,都没有尽头,现在的宗主,与从前不同了,我们能想到的事,他们又怎会想不到,舜安跟北秦交战在际,一旦绑架成功,他们手里就多了一把利剑,即便毁不了舜安国百年的基业,也会让它遍体鳞伤,懂了吗?”
钟春听的一愣一愣,老道士竟然想的那么远,让他不得不佩服。
钟春又问道:“那么此事要不要通知宗主一声?”
出尘子摇摇头,“你以为宗主像你似的,脑子装的都是屎呢!”
“您这说话也太难听了,好歹注意一下形象。”
出尘子哼了哼,转身走开。
沐青箫此时站在窗前,正如出尘子所说,所以他根本没有睡意,也不敢睡。
可惜此处的宅院,没有密室,否则还能暂保护她的安危。
巧儿喝了药,睡的很安稳,只是短短的几日,她的脸已瘦了许多,尖尖的下巴,看着都让人心疼。
女人跟男人总是不同,小产之后,女人的身子太弱。
出尘子又晃到这边,看见他站在窗前,想了想,还是晃了过去,抬头本来想看看里面躺着的人时,被沐爷高大的身形挡住了。
“你看什么?”沐青箫脸色冷的能结出冰。
出尘子缩起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嘿嘿的笑,“属下想关心一下夫人的安危,这是人之常情,你干嘛一副防贼似的表情,贫道是出家人,出家人五大皆空。”
“出家人?你不是最恨秃驴!”
“咳咳!”他随口编来的,干嘛要较真呢,真是的,“虽然贫道不想说,但是还得关切一句,小产是女人的大事,可得小心照顾好了,得满一个月,别沾冷水,别吹风,也别大补,适当的补一补元气,再调理一段时日,是药三分毒,孙之济那个老头最喜欢给病人开药,别都听他的。”
等他说完了,空气中一阵安静。
出尘子挑起眼皮,偷瞄他一眼,他说的也没错啊,怎么没回音呢?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沐青箫确实很认真的听着,其实之前孙之济也提过,只是没说的那么详细。
出尘子心情忽然就沉重了,太在意一个人,对强者来说,是大忌。
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没了,宗主今夜一定要看好夫人,最好别离开,这几日秦涣可能要狗急跳墙,咱们不得不防。”
“他在这里大概还有多少人马?”
“这个不好说,”出尘子扯了扯小胡子,有点无奈,“秦涣此人深谋远虑,在很早之前,就开始派出人手,到各地潜伏,我们只能查到动起来的,至于那些潜伏十几年,一直按兵不动的小角色,很难察觉。”
他们清理了不少秦涣安排下来的暗桩,只是从前有战事的时候,百姓流动较大,后来死的活着的,都很混乱。
想必秦涣正是借此机会,大量安插人手。
“还有死士吧?”沐青箫越往下问,出尘子越心惊,有没有死士,他的确还不知情,因为死士比普通的暗桩,藏的还要深。
出尘子开始冒冷汗了,跟宗主对话,太考验定力。
沐青箫见他不说话,也没为难他,“死士很可能是潜藏在九台镇各个府里的家丁下人,我们也不必派人看着,大战在即,分散兵力,是最愚蠢的办法。”
出尘子听懂了,与其走到明处,不如躲在暗处的暗处,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窗外的人嗖一下就不见了。
出尘子还想再说什么,一抬头,人呢?
就在他正要往里面瞅时,两扇窗户,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
出尘子吓的直拍胸口,还好还好,刚才没有贴上去,否则他的鼻子恐怕就得保不住了。
今夜,气氛实在很诡异。
但是还有一幕,更诡异的事,正在镇子上一户人家院墙外上演。
“你确定是这儿吗?”很小很细的声音,一听就是个女子,但是再往下看,包的密不透风,蹲在那,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她是个会动的。
在她旁边,还蹲着一个人,“我傍晚的时候,一路跟着来的,妈的,这个混蛋,竟敢冲进咱们村子,带走柳儿,我非杀了他不可!”
“冷静冷静,这事得慢慢来,大白,你先进去探探情况,”女子拍了拍原本缩在衣服下的大白鹅,叫人哭笑不得的是。
连这只鹅也被染的漆黑,像是掉进墨汁里似的。
带着大白鹅的,除了半夏那个丫头,好像也没别人了。
大白叉着腿,一摇一摆的从狗洞里钻进去,然后左右看了看,突然惊恐的拍起翅膀,往后退,翻滚着从狗洞钻了出去。
“汪汪!”
院墙内,有凶猛的狗叫,听这声音,还是一只大狗。
大白扑腾着缩回半夏衣摆下,还在那发抖呢!
院墙内,除了狗的声音,还有两个人的说话声,大意是要出来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半夏,怎么办?他们有狗,”蔡园很怕,说话的声音都是颤的。
他俩是一个村的,也是一起长大的,从小一起玩。
别看半夏是个女孩,胆子力气,都比他们一帮子男娃要大。
“怕什么,宰了它,回头拖走了,咱们去烤狗肉吃!”半夏摸出事先准备好的肉包子,她舍不得吃,留到这儿,能换一顿狗肉,也值了。
半夏把包子从狗洞里塞进去,包子的里面是鱼钩,连着绳子,另一端被半夏抓在手上。
就跟钓鱼是一个道理,得有耐心,还得够胆子。
估计院子里的狗,多少还是有点警觉,闻到肉包子的香味,还是犹豫了下,但是现在很晚了,它晚饭吃的东西,都没了,现在突然有个包子摆在眼前,一只狗怎么能忍得住。
它先用鼻子嗅了嗅,又舔了舔,没觉得有问题,便开始放心的咬上一口。
☆、第224章 放火
半夏蹲在外面,很沉得住气,一直等到绳子被扯动,就知道那只狗上当了。
熟门熟路的事,她干过不少,没什么难度。
家里穷,没饭吃的时候,谁有心情关心一只狗的生死,她唯一在乎的,就是她的大白,除此之外,其他的动物在她眼里,除了肉还是肉。
半夏兴奋的扯着绳子,硬是把狗从洞里拖出来,再把绳子朝狗头一套,拉到旁边的树上挂起来,过一会,狗就死了。
蔡园看的冷汗直冒,虽然跟着半夏干过的坏事不止一件,但他还是不能适应啊!
半夏发起狠来,那眼神真是太吓人了。
“好了,现在可以走了。”半夏用双手刨洞,把那洞再刨大一点,他们才能钻进去。
这里是一户姓宋的人家,在镇子开了家染房,生意不错,钱财赚的也不少,可就是他们家的子孙是个混账货,成天在乡下乱窜,看到漂亮的小姑娘,便跟人家搭讪,遇到合心意的,就想娶回家做妾。
宋家人宠儿子,妾就妾吧,反正乡下丫头也要不了几个聘礼,只要能给宋家开枝散叶就成。
昨儿,他跑到半夏他们村子,看上隔壁的柳儿,那柳儿生的也漂亮,性子胆怯,她极力反抗来着,可是架不住宋家混蛋,带来的家丁,强形把她绑走了。
柳儿爹娘眼睛都要哭瞎了,也不敢去报官,家里穷啊!
半夏跟蔡园一合计,其实也就是半夏胆子大,主张夜里跑来偷人,蔡园就是个从犯。
可他们哪里知道,今晚九台镇即将发生血雨腥风的大事。
两人好不容易从狗洞钻进去,压根没想到,就在半夏挂着狗的树上。
一个悄无声息的人影,已在上面待好久,将他们的对话全都看在眼里。
不过他并没有打算露面,一切跟他无关,跟凌泉宗无关的事,他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
且说两个小鬼摸进院子里,半夏把小白又放了下去,催它带路。
小白成天跟村里的猫狗打交道,也算是鹅里的天才,找人还是会一点。
蔡园缩头缩脑的跟着,一步都不敢落下,恨不得找根绳子,把他跟半夏连起来。
四周都是黑乎乎的,他俩又没夜视眼,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走了一会,半夏突然停下,把后面的蔡园吓的不轻。
“怎……怎么了?”
“我觉得小白走错了,你想啊,他们刚把柳儿抓来,她如果奋力反抗,一定会被关进柴房里,戏文里都是这么唱的啊!”
“可……可你不是说过,小白认路的吗?”蔡园撩眼望去,一身黑的小白还在前面悠哉悠哉的走着。
“哎呀,我的感觉一向很准,我说不对就是不对,赶紧回头,他们家柴房,肯定不在这儿。”半夏跑过去,一把抱住小白,返身就往另一边跑。
蔡园差点叫出声来,他真怕追不上半夏,被她抛弃了。
两人又摸着黑,七拐八绕,凭着味道找到厨房。
又在厨房边上,找到柴房,门没锁,推开之后,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蔡园把她拉进去,窝在一边歇气,“你又猜错了,我就说该跟小白走的,你看,这里根本就没有人。”
半夏纳闷的抓了抓头发,“不可能啊,那她不在这儿,还能在哪?”
两人在柴房里歇了一会,又觉得不甘心,来都来了,不管能不能带走,总要见上一面。
于是,他们二人,像鬼影似的,把宋家宅院当成大街逛了。
也是宋家的下人们偷懒,这么舒坦的天气,不冷也不热,到了夜里昏昏欲睡,谁还想爬起来巡逻,反正明天主子们问起来,就是巡过了。
当俩人鬼头鬼脑的,撬开一间客房的门时,眼前的一幕,彻底把他俩惊呆了。
“我的天,柳儿的待遇这么好,这是要把她喂胖,然后宰了吗?”蔡园趴在门缝上,口水瞬间流下,拖的像蜘蛛丝,怪恶心的。
半夏是弯着腰,脑袋在蔡园的脑袋上面,也是紧紧趴着门缝。
只见布置的超级漂亮的屋子里,中间摆了个大圆桌。
桌子上全是瓜果点心,还有整只的烧鸡,鸭腿,猪蹄。
而门对面的床上,柳儿睡的像头死猪,俩条腿还耷拉在床边,更奇特的是,她的两只手,一个抓着鸡腿,一个拿着果子。
仰着的嘴角,还有哈喇子往下流。
柳儿的名字,以及她的样貌,跟她的性情差别太大了。
蔡园跟半夏趴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挪进去,然后轻轻的把门关上。
等感觉安全了,蔡园冲到桌边,抓着猪蹄便啃。
小白围着桌子,转啊转,可惜够不到,嘴巴又被封上,想叫也叫不了,急的直扑腾。
半夏跑去揪下一只鸡腿,一边咬,一边走到床边,弯下腰狠狠拍了两下柳儿的脸。
“快醒醒,在这里也能睡的跟死猪一样,你应该改名叫猪儿!”
“唔……谁啊,真吵!”柳儿不耐烦的挥掉那只讨厌的苍蝇。
半夏锲而不舍的拍她,揪她,挠他,终于唤醒了这头猪。
看到半夏,柳儿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还打了个呵欠,“你怎么才来,我都等睡着了。”
半夏津津有味的啃着鸡腿,模糊着道:“大姐,这里好难找的,刚才我们去了柴房,以为你会在那里,谁成想,你竟然跑这儿享福了,早知道我们就不来了,反正你已经打算要做宋混蛋的小妾了!”
柳儿从床上坐起来,扔掉油腻腻的鸡腿,顺便在床单上擦了擦手,叹气道:“我也没办法啊,只好先答应他,这叫缓兵之计,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啊!”
感情这位小姐姐,也是个戏迷,看的多,自然想的多,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试一试,她当然不会放过。
半夏扔掉鸡骨头,“那你现在打算咋个办?是要继续呆在这儿,还是跟我们回家?”
“当然是跟你们回去了,顺便把那些好东西都打包了,拿给你奶奶,”柳儿爬起来,用桌布一股恼的把吃的全包住了,往肩上一扛。
这副野蛮洒脱的样子,跟她温婉的形象,真的是一点都不相符。
“干嘛呀?我还没吃好呢!”蔡园不满的嘟囔。
半夏走过去,一拍他的头顶,“走了,回去再吃,我还要烤狗肉给你们吃呢!”
三人又猫着腰,走了出去。
走了两步,半夏觉得不对,“万一他再找去怎么办?你也不能总躲着,不如咱们放火吧!”
“放火?”
一说放火,另外两人眼睛刷的亮了。
小孩子都喜欢玩火,点起一把火,烧烧这个,烧烧那个,感觉很过瘾。
“我去厨房找油!”柳儿兴奋的举手。
“我去抱柴火!”蔡园也积极。
三人又忙了一刻钟,把厨房里做菜的油,都搬了过来,浇在门口,又堆上柴跟干草。
看到火苗烧起来,三人都兴奋的不行。
要不是地点不对,三人一定找来山芋土豆什么的,扔在火里烤。
看到火苗点燃,半夏拽着两人,火速逃离现场。
当然,还是从狗洞离开。
半夏走在最后一个,就在她要弯身爬狗洞时,身后一声厉喝。
“谁在那里!”睡死的家丁,终于出来溜达了。
半夏吓了一跳,拼了命的往洞里钻,小白被抱在怀里,差点被卡死。
“小狗崽子,竟然到这儿来偷东西……”那人骂骂咧咧,就要来拽半夏的腿。
“滚开!”半夏踹了一脚。
总算摆脱家丁,成功钻了出去。
这时,里面的火已经烧了起来。
只听有人大声喊着灭火,还有人喊抓刺客。
紧接着,宋府的后门打开了。
呼啦啦跑出来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
“快跑!”柳儿也不含糊了,大叫一声。
“等等,还有我的狗肉。”半夏舍不得她的狗,匆忙跑到树下,“他妈的,我的狗呢?”
“哎呀,快走了,这个时候还找什么狗,”柳儿又跑过去,一把拽起她。
蔡园呆傻的跟在她们身后,她们往哪跑,他就往哪跑。
没见过这种阵仗,他已经吓懵了。
“抓住他们,几个小贼,看你们往哪跑!”
宋府的家丁还是不少的,后面追来两个,前面又跑出来两个,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半夏呵呵的干笑两声,“你们都不去救火吗?都快烧没了哦!”
柳儿撸起袖子,粗狂的骂道:“奶奶的,咱跟他们拼了在,四对三,我来对付这两个,剩下的,你们两个分了!”
这话说的很有气势,可惜同伴不给力,蔡园刚开始叫嚣的气场,全没了,无影无踪。
他蹲在那,抱住头,“我娘说了不能打架,打架不好,你们自己上吧,我替你们断后啊!”
半夏一脚在他的屁股上,把小白丢给他,“没用的家伙,帮我看好了它,要是少一根毛,我把你炖了!”
“知……知道了,人在鹅在!”蔡园顿时感觉责任重大,正儿八经的用自己的衣服把小白包起来,不然掉了一根毛,他也不知道。
要是小白真少了一根毛,半夏真的会把他炖了,她一向说一不二。
这下好了,唯一的男人,还装怂,剩下两个丫头,一对二,连分都不用分,直接包下吧!
☆、第225章 高手过招
半夏跟柳儿,也没学过武功,只是从小打架,打的多了,比较在行,属于硬拼不要命的一类。
要是一对一,胜算还大一点,二对一的情况下,两人很快就会撂倒在地。
其中一人踩着半夏的背,恶狠狠的问:“你们还有没有同伴?他在哪?快把他叫出来,否则老子把你卖到妓院!”
柳儿也被压在地上,疼的嗷嗷直叫唤,“去你妈的,姑奶奶只要不死,今日的仇,就得找你报,让你永世不得安宁!”
“闭嘴!”半夏简直恨铁不成钢,这丫头长没长脑子,也不看看是什么情景,能说这样的狠话吗?
半夏讨好的嘿嘿笑,“几位大哥,我们当然不可能自己来,不自量力是不?既然敢闯进去,肯定有后手,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朝那边看,我们有兄弟在那边埋伏着。”
蔡园差点脱口而出,哪有人?全村就他俩最有胆子好不好?
踩着半夏的人,不相信,示意另一个人走过去看看。
这时,宋家的火势已经越烧越大,左右邻居都被惊动了,人声嘈杂,场面越来越混乱。
巷子外面,有很多人跑来跑去。
一旦有人停住脚步,朝这里看,就会发现半夏几个人。
躲在树上的冷珏,终于要出手了。
虽然他可以继续待在上面看戏,但是这几个人再闹下去,就得坏了今晚的大事。
就在那人快走到巷子口时,从茂密的树上飘下来一个黑影。
真的是飘,悄无声息的飘落。
“你……”踩着半夏那人,只来得及问出一个字,黑影眨眼间已到了跟前,黑色的剑柄,猛的敲在头上。
半夏跟柳儿,趴在地上,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得到,一个接着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
蔡园也吓傻了,他怎么感觉这人好像鬼啊!
倒是他怀里的大白,扑腾了两下翅膀,似乎很高兴。
“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半夏十分狗腿的单膝跪下,只差没抱着人家大腿了。
柳儿也坐起来,揉着快被踩扁的脸,奇怪的望着眼前的人,“大哥,你混哪里的?”
男人从头到脚,都被包在黑暗中,连眼睛都被斗篷遮住了,根本看不清。
“限你们立刻马上离开这里,否则杀无赦!”男人手中的一剑,突然弹起,露出一截幽寒的冷光。
看见真正的高手,真正的宝剑,三人整齐的吞咽口水,很识相的爬起来。
“那就多谢大侠仗义出手,日后有机会,一定报恩,一定哈!”半夏把小白抱回来,往背后一塞,拖着吓傻的蔡园,便要跑。
回头瞅见柳儿也傻傻的站在那,又不得不跑回去,把她也拉上。
可是柳儿还有话没说呢!
“大哥好酷啊!不知大哥尊姓大名,何方人氏,是否娶亲啊……”
半夏拖着两人一鹅,走的实在艰难。
好不容易跑出巷子,走到大街上,她气的不行,照着柳儿的屁股,给了她一脚,“死丫头,你要犯花痴拜托也看看地点好不好,你真想死,回家跟你妈告别,再来找死,我铁定不拦着你!”
蔡园冷幽幽的冒出来一句,“的确是很酷啊,早知道我也学武功了,在屋顶上飘来飘去,潇洒,帅!”
“做你的大头梦!”半夏狠狠拍打他俩的脑袋。
这俩白痴货,姑奶奶早晚被他俩害死。
九台镇并没有城门,所以出城也不需要叫门。
现在时辰已经很晚了,街上的店铺,全都打烊关门了。
就连客栈,也不例外。
三人摸着空空如也的口袋,只有吃的,也没银子,否则找家客栈将就一夜,也省得赶夜路。
山里的夜路,很吓人的。
也是他们三个倒霉,快要走到镇子时,忽然感觉四周冷风嗖嗖的刮。
再扭头一看,哇,好多黑影在天上飞啊!
“这些是什么啊?蝙蝠吗?”
三个大傻子,就那么独立的站在大街上,看着一个又一个的黑影从街边的房顶上飞过去,压根没想到,要去避一避。
柳儿抬手打了蔡园一下,“你见过跟你一样大的蝙蝠?傻冒,肯定是还杂耍的。”
半夏也同样打她一下,“你比他更傻,一看就是不干好事,跟刚才的人一样,坏了,咱们走进狼窝了。”
另外两人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们很怕狼的,怎么办?
“什么人!”三人站在那,想不被发现都难。
一名黑衣人停下,握着剑,站在他们三人跟前。
“逛街!”
“梦游!”
“杀人放火!”
三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出自他们三人之口。
半夏跟柳儿同时踹向蔡园,要不要这么诚实?编瞎话都不会,蠢到无可救药。
蔡园被踢的狠了,总算明白过来,原来他说错了啊!
“这是你们自找的!”黑衣人提剑,快步朝他们冲过来,丝毫没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跑啊!”半夏大叫一声。
“往哪跑?”蔡园摇摆不定,往左往右?
“分开跑,老地方见!”半夏头也不回的先跑了,分开跑,还有活命的机会。
那名黑衣人也贼,大概是觉得半夏是个领头的,提着剑,便追了上去。
半夏跑着跑着,还抽空回头看一眼。
这一瞧,吓的跳起来。
明晃晃一把刀,离她只有几寸,他娘的,为什么一定要追她,她招谁惹谁了?难道人口有问题。
慌乱中,竟然又跑回宋家后门那条巷子。
冷珏在蹲守之前,眼皮一直跳啊跳,总觉得今晚有灾,他也一直小心防范。
直到半夏等人从狗洞爬出来,他左眼皮跳的更厉害了。
现在,看到快速跑进来的人影,他怒的想杀了她。
杀手没有喜怒哀乐,他们不需要太多的情绪,只有杀人,是他们的使命。
但是今晚,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什么叫愤怒。
半夏还记得这棵树,也记得树上有人,所以她跑到树下,双手一抱,俩腿一蹬,麻溜的往树上窜,灵活的像猴子。
乡下的孩子,有几个不会爬树的,她从小爬到大,还没有她爬不上的树。
冷珏顿觉头顶突突,跳动的厉害。
他发誓,真的很想把这只野猴子一脚踹下去。
真的很想,他已经打算伸脚了。
可是那个追来的黑衣人,也是个厉害角色。
起初并没有发现树上的冷珏,他是从半夏渴望的眼神之中,察觉到了异样,凭着死士的第七感,也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半夏爬的很快,已经钻进茂密的树枝中间了,一抬头,便能看到冷珏一点点的衣角。
她嘿嘿的笑,有靠山了,不用怕了哈!
冷珏最后还是忍不下去,照着她的脸踢了一脚。
“啊!”半夏鬼哭狼嚎的从树上跌下。
冷珏曲腿,也顺势而下,在空中一个翻转,执剑朝死士杀了过去。
高手过招,只争毫厘。
对招之后,高低立现,各自心里都了几分了解。
半夏摔在地上,幸好她记得翻个身,要不然小白就得压成碎渣。
“呼!好疼啊,我的腰,我的屁股……”她缓慢从地上坐起,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
活动两下,居然没骨拍也没错位,小命太大了。
再看不远处打斗的两人,把她很想骂出口的脏话,又给憋了回去。
尼妈,高手过招,她这个小喽啰还是跑吧!
等等!
这样跑了,会不会太没义气。
于是,走了两步,半夏又跑了回来,躲在树后面缩成一团。
跟小白两个,大眼瞪小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对面的战况,随时做好了冲上去,帮一把的准备。
只可惜,冷珏没给她这个机会。
漂亮的剑花一挑,黑衣人的脖子上划开一刀,鲜血像喷泉似的,往处喷。
而冷珏只是静静的站在那,不急不慌的擦剑。
在他身后,是暗淡的月光,此情此景,看着很吓人。
“出来吧!你打算在那躲多久?”
半夏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别别扭扭的走出来,却不敢上前,“那个……大侠,就当我们从没来过,你也没见过我,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再也不见!”
“等等!”冷珏平静没有起伏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半夏吓的头皮发麻,噗通跪下了,痛哭道:“大侠,您大人有大量,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您没必要灭口了吧?我发誓,要是今晚的事,我说出去,我肯定不得好死!”
冷珏身影一闪,快速奔至她面前,“闭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割了你的舌头!”
半夏哭声戛然而止,要是光线够好,绝对能看到她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呢。
冷珏慢慢站直了身体,指着那具尸体,“去把那个死人拖到后面,别让人发现。”
“啊?”半夏以为自己听错了。
冷珏却不耐烦,“别让我再说第二遍,藏好了尸体,找个地方把自己也藏好,天亮之前,都不准出来。”
“那您……不杀我了?”她很欠扁的多问一句。
“你很想死的话,我也可以成全你!”
“不……不用麻烦了,您老肯定很忙,哪能把时间浪费在我这么一个小人物身上,我这就干活,您老歇着。”
半夏不怕死人,村里有人死了,她还会去帮忙办丧事,还帮他们挖坟,混点吃的喝的。
☆、第226章 快跑!
日子总要过下去,田租那么贵,每年收上来的粮食,交了租子跟税之后,剩下的都不够她跟奶奶过日子。
所以她想尽办法补贴家用,只要能填饱肚子的活,她都干。
死人拖起来很重,死沉死沉的,拖起来老费劲了。
冷珏在老树后面,打开一扇门,让她把尸体塞进去。
好不容易整完了尸体,她已经累摊了。
冷珏道:“从这里往前走两百步,是一个酒楼的后厨,现在没人,你可以溜进去躲一躲,记着,天亮之前,别再露面,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说完之后,冷珏没再待下去,他得另找一个地方埋伏,这个地方太晦气。
半夏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看来今晚真的很危险啊!
要是有个洞就好了,她钻进洞里,岂不是更安全?
走了几十步,最后还是去了冷珏说的酒楼。
要是能偷点肉,貌似也不错。
后门插着,对她来讲没什么难度,用小刀挑几下就开了。
等她刚刚摸进厨房,藏到灶洞后面,跟小白躺在干草堆上,就听见外开始热闹了。
有火光,有重重的脚步声,还有刀剑相碰,以及属于人的叫喊声。
不管是野狗还是家养的狗,都被惊动了,一阵一阵的狂叫。
那此被惊动的人,打开窗子窃窃私语一番,又赶紧缩了回去。
是非之地,平民百姓,谁敢出去找死。
就连县衙大门都紧闭着,尚文才躲在被窝里,门外转了三排衙役,可他还是吓的瑟瑟发抖。
在江湖人面前,这些衙役实在不够看的。
他现在后悔死了,为什么先前不晓得训练衙役,可是现在后悔也晚了。
沐宅内,已然是灯火通明。
巧儿从睡梦中惊醒,其实外面并没有动静,她只是做了梦,被恶梦惊醒。
沐青箫第一时间来到床边,将她汗湿的身子,抱进怀里,用体温暖着她,“没事了,我在这里,不用怕。”
巧儿伸出双手圈住他的后背,慢慢平复自己的心绪,“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今夜可能有人要来做客,我得等着他,你什么都不要想,安心睡觉,一切有我,”沐青箫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发,给她安慰。
巧儿惊了下,“这几日我浑浑噩噩,也没帮上你的忙,让宗林去把我先前制的药拿来,以防万一。”
沐青箫亲了亲她冰凉的脸颊,“说什么傻话,如果我连你都保护不了,这个宗主之位,还有什么可坐的?”
沐青箫骨子里的大男人主义,多多少少还是存在的,只是平时他自动忽略掉了,可到了需要动真格的时候,毫不含糊。
巧儿窝在他怀里,嗅着他的味道,从未有过的安心。
这时,外面也开始吵闹起来。
有厮杀声。
“别怕!”沐青箫将她抱的更紧。
巧儿笑了,“我怎么会怕,不过是因为我现在身子不方便,否则我一定提上剑,跟你一起战斗。”
“说什么傻话,”沐青箫将她放开一些,好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上面写着不高兴,“爷的女人,需要提剑跟人拼命吗?你当凌泉宗的弟子都是吃素的呢!”
外面有敲门声。
“宗主!这一批已经拿下!”外面说话的是钟春。
“嗯,你们小心戒备,今晚夜还很长,”沐青箫刚一说完,院子的后方,竟然起火了。
钟春也看见,此处的院子后面,是一片竹林,按理说,不会那么轻易起火,而且又是这个时间。
“宗主,你们需要转移,”钟春面色沉重。
“不必,你派人先去灭火,我自有安排,记着,待会有事还在这里禀告,我不回答,便是默认,听懂了吗?”
“属下明白!”钟春没再多问,急忙招呼下人灭火。
竹子烧起来噼里啪啦作响,加上易燃物,火势蔓延的很快。
杜岩带着人急匆匆走过来,迎到钟春,“宗主跟夫人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但是要尽快灭火,你们几个去将烧着竹的子砍卡拉曼达,别让火势再蔓延,”要灭急火,靠人工去挑水,根本不可能。
云千山也匆忙而来,“他们又来了,这一批的死士更多,我已布好了局,只等他们入网。”
钟春道:“不可掉以轻心,你们都不要练战,尽快解决,夫人给了我药性最强的迷药,人多的时候用,别浪费了。”
现在出动的,只是宗门内普通弟子,以及云千山的部下,而沐青箫调来的顶尖杀手,其实一个都没露面,他们藏在九台镇各处。
沐青箫回到屋子里,巧儿已经穿戴妥当,坐在床边等他。
只是因为白天遭的罪太大,身子还有些虚弱。
沐青箫看到她强撑的脸色,心里恨不得将秦涣碎尸万断。
他发誓,等他缓过劲来,一定亲手捏死秦涣那个混蛋,敢打他媳妇的主意,找死!
沐府的嘈杂,也惊动了纳兰羽。
她躲在房里,此时很后悔没有尽早离开,现在是走也走不了,待又待不下去。
纳兰湘此时正在屋里睡的香甜,丝毫没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
门被挑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谁!”小喜一屁股坐起来,吓的半死。
“怎么了?”纳兰湘揉着眼睛,坐起来。
“要你们的命!”黑影二话不说,举剑便朝他们砍了下去。
“哇!玩刺杀,快跑!”纳兰湘从床上跳起,被子对着黑影扔过去,借着一点空隙,赶紧往外面跑。
迈出房门那一刻,他惊呆了,怎么到处都是打架互砍的人呢?
小喜也冲过来,拖着他就要朝另一边跑。
身后的黑影紧追不放,在半路又被凌泉宗的弟子拦下,替他俩争取了活命的时间。
两人慌不择路,连怎么跑出府的都不知道。
瞅见眼前的路不对,纳兰湘紧急停住。
小喜催道:“主子快走啊,他们要追来了。”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走了,我得回去帮他们。”
“哎哟喂,您省省吧!”小喜一把拉住他,“您回去能帮上什么忙,不添乱就不错了,您没看见他们那里的人,一个个都是高手嘛!”
小喜边骂边拖着他跑,一头钻到街上,又匆忙跑进小巷子,转来转去,看见有人也顾不得许多,又一对钻了进去。
“这,这是哪儿?”纳兰湘站着不动了,陌生的地方,好像是谁家的后院。
小喜四下一看,果断指了个方向,“不管是哪,先躲进去再说,那边是厨房,走,我们躲那儿去。”
两人摸进了厨房,黑灯瞎火的,摸来摸去,竟摸到了灶台后面。
半夏怀抱着小白,躲在干草堆上,睡的正香,嘴巴直吧唧。
“咦?呀!什么东西!”小喜摸到了软软的,热乎乎的东西,吓的突然站起,结果……“哎哟,我的头……”又撞到脑袋了。
“什么?这里有什么?”纳兰湘也吓到了,真的什么也看不清,完全是靠手摸,也摸到了软软热热的东西,好像还毛茸茸的。
“哇!鬼啊!”他也跟着跳起来,结果也是一样撞到头了。
也幸亏外面很吵,否则准得叫人听见。
“干嘛呀,叫什么叫,大惊小怪,”半夏嘟囔一声,翻个身又睡去了。
可是几秒之后,她睁开眼,眨巴了几下,蹭的坐起来,“什么来路!”
同时,手里摸到烧火棍,胡乱挥了过去。
小喜跟纳兰湘一个没站稳,被打摔倒,两人跌在半夏身上,三人滚在一起,要是此刻有光亮,一定能看到此情此景,是何等的狗血。
小白被挤在中间,翅膀差点被折断。
最后还是半夏抬脚把两人踹开,摸到灶台上有油灯,颤抖着手,擦亮火石,点亮了油灯。
突如其来的光亮,令三人都感觉不适,眼睛闭了一会,才敢睁开。
“嚯,你俩是谁啊?怎么这副德行!”半夏瞪着他俩,眼珠子都快要突出来了。
不是她大惊小怪,实在是这俩此刻的形象太搞。
穿的是里衣,头发乱糟糟的,关键他俩的脸,五颜六色,好看的紧。
纳兰湘也看清了眼前的人,不是鬼,脸上表情一动,疼的直吸气,“你又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还敢打我,你可知我是谁!”
半夏不屑的哼了哼,“我管你们是谁,先来后到懂不懂?是我先到的,你们是后来的,赶紧走,你们再找地方猫着去吧!”
半夏不耐烦的赶人,实在是这里睡觉太舒服了,暖暖的,这些干草处理的也很干净,睡着太软了。
小喜揉着被打肿的脸,委屈着道:“外面好乱,都是带剑砍人的坏蛋,我们要是出去,准得被砍成五块,主子,咱不能走啊!”
纳兰湘盯着半夏嚣张的脸,公子爷的脾气,顿时又上来了,朝她身连天躺,“干嘛要走,她能躺为啥我们不能,地方又不是她的。”
半夏懒懒的瞅他俩一眼,抱着小白又翻了个身,懒得管他们。
小喜犹豫了一下,也坐到主子边上,顺便吹灭了油灯。
关键时刻,他也不笨。
旁边的小个子,一看也是来躲事的,跟他们的目的一样,大家都在一条船上。
再说了,外面太可怕,现在走出去,就是一个死字。
☆、第227章 爹死了
三人窝在干草堆上,半夏把怀里的报复紧了紧,还真就睡着了。
小白没睡,从她怀里伸出头来,死列盯着他俩。
纳兰湘没有睡意,他明白今晚的事,又针对他,也不全是针对他,听说他还有个皇姐也在镇子上。
他跟皇子们都不亲近,来到镇子上的时候,也没想过去找她,只是现在情况紧急,是不是可以请她帮忙。
可是转念一想,今夜虽然凶险,但对方是沐青箫,他不可以用寻常的眼光去看待此事的结果。
钟春按照沐青箫的吩咐,每格一刻钟,便要前去回报一声。
但是紧闭的门里,没有回音。
竹林的火已经被扑灭,砍掉所有的竹子,挖出隔离沟,很快便控制住了。
只是灭口的时候,人员调动比较多,以至于前院防守吃力,有不少弟子受伤。
此时,镇子的另一边,寂静的小路上。
一匹快马,奔跑在夜色中。
身后几匹快马随行,速度非常快。
领头之人,身上穿着宽大的披风,看不清他怀中有什么,但绝不是一个人骑马。
队伍经过一处险坡时,突然山坡上巨树滚下,拦住了前行的道路。
“吁!”
几匹马急忙停住,马蹄在原地打转。
黑暗中,十几道黑影从坡上飞下。
“呵!沐青箫,没想到吧,本王会在这里等着你!”秦涣竟穿了一身铠甲,手中长剑剑尖点在地上,似乎对于他们的出现,一点都不意外。
对面,领头之人,披风仍然没有取下,也没有说话。
在他身后的人,打马上前几步,厉声问道:“南临王,你费尽心机,闹这么大动静,到底是为何?”
秦涣笑的好不张扬,“本王调动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力,只是想请沐少夫人跟本王回北秦,其实北秦是个很美的地方,沐少夫人一定会喜欢,当然,沐宗主就不必去了,你身后的弟子太多,本王会害怕!”
“住口!你敢对我们少夫人下手,就要做好承受整个凌泉宗报复的准备!”
秦涣仍然在笑,“本王为什么要承受你们的怒火?只要你们少夫人在北秦待一天,你们还敢来吗?呵呵,现在咱们来谈谈正事吧!”
秦涣目光一转,“沐青箫,现在给你两条路走,一是放下她,然后离开,本王可以放你,也放她一条生路,二是你们一起下地狱,注意看好了,我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哦!”
他一抬手,身后的密林里,突然站出来几十个弓箭手,手里的弓已上了弦,对准了沐青箫几个人。
秦涣笑的好不得意,“只要本王一个手势,你们就会被穿成刺猬,还需考虑吗?”
空旷的野外,秦涣的笑声,听起来很诡异,白瞎了一张还算好看的脸。
在寂静片刻之后,对面领头的人,慢慢掀起披风的帽子。
随着那人露出真容,秦涣脸上的笑容陡然僵硬。
“哼!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显摆,难怪你一直输!”马上之人竟然是冷珏,而从他怀里扔下的,竟然是一只死狗。
“调虎离山?”秦涣大惊,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他去哪了?难道不是这个方向?”
他故意在回无名村的路上拦截,因为知道那里是沐青箫的大本营,还有很多未知的东西,他并不知道。
一旦回到村里,他便再没有机会抓到孙巧儿。
冷珏嗤笑一声,“你猜?”
秦涣的脸色变了又变,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狰狞的吓人,“他根本没有离开,还在沐府,是不是?”
他一直派人盯着沐府,包括沐府内部也有他的人。
当听见沐青箫交待钟春的那几句话时,便立马向他回报。
秦涣气急败坏,“本王抓不到他,也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他让你们来送死,你们还真是听话,可惜了,好好的性命,就要断送在荒山野岭!”
他的手慢慢抬起,眼中嗜血红光闪过。
弓箭像雨点似的,朝着他们而来。
冷珏抓着披风的衣襟,用力朝空中一挥,一道白花从他的披风下了出去。
与此同时,其他几人也迅速下马,朝林子里躲避。
后面也有拦截,所以根本不能后退。
进了林子,弓箭的意义就不大了。
但是这口气,秦涣咽不下,他命人追进林子里,杀几个是几个。
今晚的计划失败,他已不可能抓到孙巧儿,那只能退而求其姿,带走纳兰羽,还有那位小皇子。
虽然他不受宠,但多多少少也就应该有点用。
秦涣却没想到,沐青箫已对他下了必杀令。
当他潜回镇子上的时候,冷珏已紧追而至。
他将在追杀的人甩掉,抄近路回到镇上,在镇子入口,拦截了秦涣。
“你已无路可走!”冷珏站在那,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秦涣冷冷的呵笑一声,“就凭你一个人?”
他身后还跟着几十随从,任凭冷珏武功再高,也杀不了他。
冷珏站着未动,他在等着。
对方是习武的人,药效来的慢了些,但这并不表示药效失去作用。
终于,有人感觉到了不对劲。
“王爷,我们好像中毒了,我的手使不上劲!”
“王爷,我也是……”那人还没来得及说后面的话,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保护王爷先走!”众人意识到情况不妙,赶紧将秦涣围起来。
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力保主子的安危。
秦涣目光阴沉的厉害,他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没想到竟然被他们击的粉碎。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才不会鲁莽的冲上去拼命,在他的北秦,还有数万人马等着他回去呢!
冷珏岂能放他离开,挥剑杀了过去。
中了毒的死士,已没有什么战斗力,冷珏三下五除二,便将他们斩于马下。
但是秦涣已跑出去一段距离。
此时的秦涣,也感到双手无力,身子开始倾斜,朝一边倒下。
路边就是灌木丛,他倒下去之后顺着山势,一直往下滚。
冷珏跳下马,也追了过去。
眼前秦涣就要没命,冷珏已赶到跟前,突然又一人冲了出来,挥剑挡下他的攻势,并拖走了秦涣。
冷珏再次追了过去,那人蒙着面,看不清面容,但是几招下来,却不敌冷珏的长剑,身上多处受伤。
秦涣趁着他们打的热火朝天,拼命朝前爬着。
后面仅存的几个死士,挥剑在自己手上砍了几刀,才勉强保持神志,赶来救援。
两人抬着秦涣,火速撤进林子里,并抹去痕迹。
此时天边已泛白,冷珏眼见秦涣逃走,有点急了,剑法慢了一式,被对方抓住,剑尖刺中他的胸口。
冷珏心中发狠,不顾伤口,剑法快的像流光。
片刻过后,那人身子一软,跪倒在地上,血从他胸口往外冒。
冷珏不敢恋战,收了剑,再次追了上去。
而跪在地上的人,过了好一会,才踉踉跄跄的站起来,任由鲜血将衣服浸湿。
他看着天边的鱼肚白,慢慢摘下面巾,竟然是顾刚。
伤的再重,只要没有刺中心脏,都死不了。
可是这一刻,他好累,感觉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不能让秦涣死,小姐的孩子还在他手里,所以秦涣不能死。
他一路跟着他们,直到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出手。
只怕冷珏已猜到了他的身份,等到今日的事情过去,凌泉宗一定会找到他。
很可惜,他刚才没能杀了冷珏。
其实他也不是冷珏的对手,刚才的打斗,已经拼尽全力了。
另一边,楚家大屋内,顾烟心神不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连楚秋容走进来,都浑然不觉。
“你究竟出了什么事?”楚秋容看她一脸的疲惫,皱眉质问。
顾烟乍一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慌乱的想要掩饰,“没事,我能有什么事,你怎么来了,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别来烦我。”
“好吧,既然你不肯告诉我,纵然我再逼问你,你也不会说的,对吧?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不管你做什么,都不要牵扯到家里人,”楚秋容心灰意冷,转身便要走。
顾烟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突然断了。
“孩子……孩子丢了!”她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楚秋容脸都白了,冲过去捏着她的肩,狠狠的晃着。
顾烟只是哭,哭声肝肠寸断,可惜楚秋容此刻没心情安慰她。
“我再问你一遍,这几日背着我,你究竟都干了些什么?我承认,孩子被父亲带走,这个事我知道,我没有拦下,孩子出生一个多月,也该回去认祖归宗,只要你不再做妖,楚家始终都有你的一席之位,现在你好好告诉我,孩子究竟怎么了?你从哪听来的消息,又是谁告诉你的!”
面对他的质问,顾烟再也承受不住,猛的将他推开,声嘶力竭的哭喊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有人告诉我,孩子被绑走了,你爹也死了,现在我的孩子不知所踪,你让我怎么冷静!”
楚秋容如遭遇雷劈,差点站不稳,“孩子丢了……我爹死了……”
他只听到这两句。
☆、第228章 不会对你怎么样
虽然他跟老爷子关系不好,但始终都是他爹,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突然说他死了,让他怎么接受?
还有他的孩子,才那么小,被人绑去的话,还能不能活着?
顾烟只想得到自己的孩子,她听到楚秋容念叨我爹,无处可泄的怒气,像是终于找到发泄口,“那个老东西死有余辜,要不是他偷偷带走我的孩子,怎么会在路上出事,都是他的错,也是你的错,你们楚家没一个好东西,楚秋容,我告诉你,要是我的孩子有什么意外,我定要让你们整个楚家陪葬!”
她的孩子才一点点大,还不会叫娘,万一流落在外,今生今世只怕都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只要一想到这些,她感觉自己要疯了。
楚秋容一脸阴鸷的推开她,“到底是谁的错,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个鬼地方,我再也待不下去了,孩子我会派人去找,找回来之后,你别想再见他!”
“你站住!”顾烟听不得他最后那句话,让她跟孩子骨肉分离,那是要她的命。
楚秋容却不再理她,九台镇是个鬼地方,自从他踏进这里,所有的事都变的不可控制,而且是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想想以前在家里多好,那时他们夫妻二人的相濡以沫,顾烟也不像现在这般可怕。
“我让你站住,没听到吗?”顾烟双目赤红,“你现在哪都不能去,一步都不准踏出这里!”
楚秋容充耳不闻,目光呆滞的朝前走着。
“是你逼我的!”顾烟突然像是发了疯,跑去抱来桌上的花瓶,朝着他的脑袋,狠狠的砸了下去。
花瓶哐当碎裂,楚秋容身子也跟着软软的倒下,临了还不忘回头看她一眼。
顾烟举着空荡荡的双手,整个人呆住,“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楚秋容倒在地上,鲜血慢慢流出来,可是他的眼睛还睁着,还有气息。
顾烟全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双腿虚软的坐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流血。
楚秋容朝她伸出手,“救我……救我……”
他还可以活,只要顾烟找人救他,一切还可以挽回。
但是顾烟的眼神,在他的求救声中,慢慢变的平静。
如果楚秋容死了,她成了寡妇,是不是她从此之后,便可以自由了?
只要找到孩子,回到楚家,她的孩子便是楚家唯一的继承者。
没错,就是这样,事情就该这样走下去。
所以,他必须得死。
楚秋容看着她的神情,心中已明了,原来他的枕头人,一直想要他死。
真的很讽刺,很好笑对不对?
顾烟冰凉的手掌,覆上他的眼睛,“相公,你此生无憾,可以安心去了,以后我会替你照看楚家,照看儿子,所有的一切,只会变的更好。”
她冰凉的手,慢慢往下,覆盖住他的口鼻。
楚秋容眼睛瞪到最大,身子痉挛的抽搐着。
手脚想要挣扎,奈何被这个女人死死的压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根本没有多久,顾烟放开他,无力的瘫软在一边。
楚秋容已经没了心跳,可是他的眼睛还睁着,好像还有不甘,还有悔恨。
“砰砰砰!”外面突然有敲门声。
顾烟吓的差点晕倒,紧张的压碰上胸口,可是说出口的话,还是颤抖的厉害,“谁?”
“是我!”
“顾刚?”顾烟跳起来,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顾刚的身子软软的就要倒下。
顾烟现在怕的要命,看见顾刚倒下,心里更怕了,“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她将顾刚扶进去坐着,又跑回去关好门。
顾刚坐在那喘息,看到楚秋容的尸体,目光很复杂。
顾烟走回来,看到顾刚的神情,心里害怕极了,搓着衣襟,紧张的解释,“是他想杀我,他以为孩子是我藏起来的,他想杀我,我没办法,才对对他下了杀手,我真不是有意的。”
她柔弱的趴在顾刚膝盖上,哭的很伤心很委屈很无助。
顾刚回来的这一路,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没有这样的一种可能。
也不枉他爬也要爬回来。
“没事了,你先替我处理伤口,我们再从长计议,”他抚着顾烟的头,用从未有过的声音安慰。
“我……我这就去找药,你别动,千万别乱动,”顾烟此时已把他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以说顾刚在她的心中,此时此刻,上升到了无可触及的高度。
顾刚伤的很深,但是他能扛。
顾烟找来止血药,颤抖着双手,帮他包扎,又找来补气的药,让他服下。
一个时辰之后,顾刚总算好了不少,但是此刻,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再过不久,楚家的下人就要找过来了。
楚秋容的尸体已经开始僵硬,圆瞪的双目,看着十分吓人。
“收拾包袱,去找易燃的东西,把这里烧了,然后我们离开这里!”顾刚已经开始行动,把柜子里的被子全都翻出来,扔在楚秋容的尸体上。
所有的油灯全都倒下,可还是不够,要让火热迅速蔓延,没有被扑灭的柯能,还需要更多的易燃物。
但是此时顾烟不能露面,要让所有人以为她昨夜便已消失。
一柱香之后,楚家别院上空,突然燃起熊熊大火。
九台镇子的百姓都懵了,怎么才过去一夜,这里就成了地狱,到处起火,地上还有残留没清理干净的血迹。
天亮没多久,天空乌云闪电,下起了瓢泼大雨。
即便还有未干的血迹,这场雨过后,便什么也不剩了。
半夏揉着眼睛坐起来,睡的迷糊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是在哪。
纳兰湘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到身边有动静,也迷迷糊糊的醒来。
半夏一扭头,看见两个跟她并肩睡着,第一反应是挥拳。
“哎哟!”纳兰湘捂着眼睛,快速挡住她另一只就要飞过来的手,“你干什么?”
他一吼,小喜子也醒了,看到自家主子捂着眼,对面的不男不女的家伙,还要动手,他大叫一声,扑了上去。
“大胆,你敢对我家主子动手,看我不挠死你!”
“滚开!”半夏不耐烦的一推,小喜扑过来的身体,又朝后面倒去,一头撞在灶台上。
厨房的门,就在这里被人推开了。
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看见他们,以为是小偷,抄起擀面杖,“好啊,几个小贼胆子还真大,偷东西都偷到这儿来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半夏机灵的弯下身子,从底下钻了出来,麻利的钻到那人身后,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你不是我老子,我是你老子!”
说完便跑,还不忘顺几个点心。
纳兰湘见势不妙,乘阒壮汉还没爬起来,拖着小喜就走,“快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两人跑出厨房,看着眼前陌生的地方,一时之间还不知道往哪边跑,直到看见半夏一点身影,“那边那边!”
两人追出后门时,半夏都快跑没影了。
纳兰湘扔下小喜,拼了命追过去,终于截住了半夏。
“你干嘛?”半夏防备的抱着她的宝贝,警惕的瞪着他。
纳兰湘顾不得喘匀气息,“那你跑那么快干嘛?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昨晚多谢你收留,这份情,我记着了,可惜我现在没什么东西能给你,哦,这个你留着……”
纳兰湘掏出身上唯一一件,还算值钱的玉佩,有些激动的递给她。
半夏看到那块玉,眼睛直了,“这是给我的?你不会后悔吧?”
她不认得玉的好坏,但她知道,只要是玉,都值钱,可惜不是金的,如果是金的,该多好。
相比之下,她还是喜欢金灿灿的东西。
纳兰湘看着她惊喜的小脸,心情无比愉悦,虽然他也不知道在愉悦什么,“当然不会后悔,这样的东西,我还有很多。”
半夏不等他说完,一把抢过玉佩,拿在手里又是摸又是咬。
“对了,我可以问一下,你住在哪吗?”纳兰湘说这个的时候,莫名的有些紧张。
半夏又警惕了,“你还想干嘛?该不会找我的后账吧?告诉你,我可是很穷的,没什么能让你惦记,再说了,昨晚咱那是互助互爱,过去了就别再提了,大家都兄弟嘛!”
兄弟?
听到这两个字,纳兰湘不由自主的往她胸口看去。
虽然半夏很男人,但是女儿家该有的东西,她还是一样不少。
昨晚……昨晚她睡着了之后,睡姿很不安份。
翻来翻去,最后侧着身子,面对他,再然后手脚都攀了上来。
他想挣脱,想把她弄下去,结果无意之下,碰到了她的胸口。
纳兰湘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了男人该有的反应,他吓个半死,动也不敢动,只觉得那一片柔软,软到了心坎里,那样的感觉,太不可思议了。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昨晚干了什么,看这位姑娘凶悍的性子,估计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将他大卸八块。
可是就这么让她走了,他上哪找去?
“我……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我在这里没有亲人,只有小喜陪着我,所以……所以我想,过些天,我能不能去找你玩。”纳兰湘小脸红的能滴下血来。
☆、第229章 救冷珏
半夏奇怪的看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没看出什么问题,“真的?”
“嗯嗯,当然是真的,况且,我也打不过你,是不?”纳兰湘直点头,模样可爱极了。
半夏还是有点嫌弃,但是看在玉佩的份上,“我经常到镇上卖菜,你要真想找我,早上的时候,就到镇子外等着吧!”
呵!再可爱也别想从她嘴里套出实话。
奶奶说,人心隔肚皮,这年头好人不多,坏人倒是一抓一大把。
半夏甩甩手,潇洒的离去。
纳兰湘在她身后,看的一愣一愣,对她的崇拜死了。
小喜抱着肚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主子啊,您跑那么快做啥?咦,那个人呢?”
“她走了,”纳兰湘没理他,想着自己的心事,往沐府的方向走。
小喜追上去,“主子,咱们还回沐家?会不会不安全哪?”
“你还能找到比那儿更安全的地方吗?”
现在整个镇子,风声鹤唳,只有沐府才是最安全。
两人回到沐家时,昨晚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还是那个门,还是那个扫地的宗林,还是进进出出的少年剑客。
宗林看到他俩回来,抱着扫把就跑了过来,双手急切的比划着。
小喜没看懂,“他说什么呀?”
“他说沐宗主在找我,让我回来,立刻去见他,”纳兰湘微微的笑了。
宗林欣慰的点头,这小子很上道。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对面的厅堂内,沐青箫跟顾夕墨相对而坐。
钟春跟云千山都不在,还有很多未了的事。
顾夕墨还是那副云淡风轻,“昨夜还好吧?听说出了大事,早上起来,好像天都变了。”
外面开始下雨,雷声阵阵。
“的确要变天了,你还是尽早离开吧,不日我也要去京城一趟,”沐青箫好歹说了句正常的话,没怼他。
“那我跟你们一同进京,正好我在京中的生意,也需要去看看。”
沐青箫脸色陡变,“你是不是的打定主意,非赖着我们不可了?”
顾夕墨整理了下衣袍,随后起身,“什么叫本公子赖着你,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能去京城,难道我就不能去?行了,不跟你废话了,我家小妹病了,她吩咐下的事情,我还得替她办妥,指望你这个莽夫,定是不行的!”
这些话要是搁在以前,沐青箫铁定跟他翻脸,但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他已没了那个力气跟顾大少吵架。
“你将南宫霄带走,药铺所有的事,都让他去做,再给他另找一处宅子,现在立刻去办!”
他家娘子还要做小月子,南宫霄这个眼中钉,非得尽快弄走不可。
虽然那天他把话说的很绝,可谁叫他是娘子看中的人,不能来硬的啊!
顾夕墨握拳放在嘴边,实在好笑啊,“其实南宫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比你温柔,如果不是你抢先一步,我这个做哥哥的,倒是更喜欢他这样的妹夫!”
“你在做梦!”沐青箫再忍不下了。
这家伙是专门来刺激他的吗?
纳兰湘走进这里,听到的便是两人互怼。
真看不出来,这样的两个人,对话的时候,像极了两个孩子。
顾夕墨也看到他了,惊讶不是没有,“还能活着,看来昨晚的历练,效果还不错。”
“历练?什么历练?”纳兰湘一头雾水。
顾夕墨走上前,很是和气的拍拍他的肩膀,“自然是对你的历练,难道你想做一辈子默默无闻的皇子?等到你的皇兄们坐上皇位,送你个棺材?”
纳兰湘尚且稚嫩的脸,不知是生气还是急躁,憋的红了,“我又不跟他们争皇位,为什么他们容不下我,大不了以后我不在京城待着。”
其实这里也挺好,真到了不得不离开京城的时候,他可以到这里定居,做个闲散王爷,也很自由啊!
沐青箫也站起身,但是神色很严肃,“你生在皇家,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争夺皇位这场战役,他说的没错,要么生,要么坐上那个至尊之位,你可以慢慢考虑,但我不希望太久,因为时间所剩不多!”
纳兰湘被他俩说出的话,震的快要站不住,“可是我不喜欢皇宫,也不喜欢做皇帝,为什么你们要逼我!”
纳兰湘大叫着跑了出去。
他无法理解,或许是被九台镇悠闲的生活吸引,他痛恨冰冷没有人情味的皇宫。
顾夕墨摇摇头,“看来他历练的还不够,此次回京,可以让他走出去了!”
他身为皇子,无论他有没有争夺皇位的心,其他兄弟都不会让他活着离开京城。
因为一旦朝中有变,或者有心人想利用他的皇子身份,就会让新皇处于被动。
而且太子跟三皇子,都没有那个肚量,容下这位兄弟。
反正杀了他,也掀不起什么麻烦,为什么不在他羽翼未丰满时,除掉他呢?
这一点,沐青箫跟顾夕墨都看的很清楚。
当然,他们也并非想到控制纳兰湘。
只不过相比那两个人,纳兰湘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沐青箫没有说话,想要燃起一个人的斗志,光靠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怎么能行。
“我已经派人去找他母妃过世消息,”沐青箫淡淡的道。
“你怀疑他母妃的死,另有隐情?”
“要说没有隐情,你信吗?后宫的消息封锁严密,想要得到最准确的消息,还需要多几日,一切都等进京再说吧!”
后宫让人悄无声息死去的办法,数不胜数,要做的天衣无缝,也很容易。
顾夕墨不知该感叹什么,“行吧,你我合作,各做各的事,舜安的商脉交给我,至于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我还是不掺和的好。”
虽然表面上,顾家跟楚家都在经商。
可是就连顾家的都不知道的是,顾夕墨手中握着的财富,究竟有什么多少。
可笑顾烟还在那算计顾家的产业,殊不知,顾家的财富,不及他个人的十分之一。
“随你的便!”沐青箫丢下他,便走了。
巧儿早上又喝了药,现在又睡着了。
沐青箫回到屋里,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想到昨夜的凶险,握着门框的手,慢慢收紧。
下大雨,对赶路的人来讲,简直太痛苦了。
半夏脱了鞋子,用绳子把鞋子栓在一起,放在脖子上挂着。
眼见着雨越下越大,也没有停止的迹象。就连小白身的黑灰,都被淋没了,又变成了小白。
她不得抄近路,这片山林她熟悉的很,哪里有可避雨的山洞,她最清楚。
半夏头上顶着片大树叶,一路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山里钻。
突然,前面茂密的树枝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半夏抄起棍子,慢慢的靠了过去,她以为迷路的小动物,可以带回去杀了吃肉。
慢慢离近了,发现那东西是黑的,难道是野猪。
棍子扬起,身体也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再靠近了一些些。
先用棍子戳了戳,是软的?
再离近点看着也不像野猪。
扒开上面的树叶……
“我的天,怎么是个人?”
半夏抹了把脸上的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人翻过来。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吓掉她半个胆。
怎么会是他!
“喂,你醒醒啊!”半夏使劲拍了几下他的脸,又去摸心跳,好像还没死。
再往下摸,原来身上有伤口。
看来是受伤了啊?
半夏蹲在那自言自语,“小白啊,你说咱要不要救他呢?”
小白嘴上的绳子已经松了,可惜它还是不会说人话,所以问了也是白问。
“嗯嗯,看在他救了咱们两次的份上,还是做回好人吧!”
半夏找来藤条,把他弄起来,藤条绑在他身上,又解下小白,让小白自己走。
将冷珏的头绑在自己后背,两人背对着,她拖着冷珏往前走。
好在山洞不远,很快就能到,否则她才不干呢!
拖个大男人,累死人了。
纵使不算远的距离,奈何山路太湿滑,走三步摔一下。
可怜的冷珏,他只是受伤加上太累,昏睡过去。
本来伤的也不重,可就是这短短的一段距离,他被撞了好几次。
衣服被划成碎片,额头还出血了。
“呼呼!他娘的,累死我了!”终于看见山洞了,半夏摊坐在地上大喘气。
她经常跟蔡园他们上山玩,有时中午或者下大雨,便会住在山洞里。
所以这个山洞,也算是他们的秘密营地。
里面虽小,但是有床有灶。
床是简单的木头绑在一起的,上面铺了很厚的干草垫子。
灶是几块石头堆起来的,能烧,也能烤。
还有干柴,破水壶,已经很好了。
半夏又咬牙切齿的把冷珏拖进洞里,将他扔在干草堆上。
怕被人发现,又将山洞的入口简单掩盖了下。
回到洞里,她第一件事是脱掉衣服。
小白甩掉身上的雨水,开始四处溜达,检查这里的一切。
如果有小动物藏在这里,它一眼就能发现。
半夏光着膀子,穿着短裤,撅着屁股,蹲在那点火。
下雨天点火,真不是人干的事。
打了几十下,才勉强打出火星。
将火苗到土灶内,底下有之前烧过的炭灰,起了一定的作用。
☆、第230章 半夏郁闷了
过了一会,火热渐渐大了起来,上升的烟雾,都从山洞顶上的一个小洞散了出去,不会熏死他们。
这还是半夏想出来的,也是她一手凿出来的。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半夏看了一会,也没管他,先把自己的衣服烘干。
包里带着的干粮,都被雨水淋湿了,捏都捏不起来。
她只能跑外面接了点雨水,挂在架子上烧水。
小白也蹲在她脚边,一动不动。
冷珏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翻江倒海,天崩地裂,他跌跌撞撞,却总也看不到天的尽头,看不到脚下的尽头。
“唔……”醒来睁开眼睛,看着石壁,怔愣了好一会。
半夏听到他出声,急忙跑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你醒啦?”
“谁?”冷珏坐起拔剑,架在她脖子上。
整个过程,只在眨眼间完成,快的半夏根本来不及思考。
当感觉到脖子上冰冰凉凉的,死亡的气息离她那么近,她怒了。
“我好心好意,救你回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好人没好报,早知道不救你了,什么玩意!”
她吼的很大声,在山洞的石壁上回响,让人感觉震耳欲聋。
冷珏静静看了几秒,收剑转开眼睛,“对不起,我以为是那些人……谢谢你救我,不过请你把衣服穿好!”他难得一次说那么多话。
半夏低头一看,本以为她会大叫着跳开,可是都没有,“又不是没穿衣服,只是露胳膊跟腿嘛,大惊小怪!”
说归说,但她还是回去把衣服穿上了。
跟蔡园,柳儿在一起玩耍时,经常这样的啊,也没见蔡园变脸,难道他不是男人?
如果此刻她仔细留意,就会发现冷珏的耳朵是红的。
“行了,我穿好了,你也过来烤烤火吧,我看你好像受伤了,流那么多血,再着凉,待会发高烧,我可不会再管你!”
山洞内被火光照的很亮,外面的雨势好像小了一点。
半夏开始收拾东西,她只是在这里暂时避雨,还得赶紧回去。
跟柳儿他们约好了地点会合,奶奶在家里等不到她回去,也会着急。
冷珏坐在火边,只是在那坐着,没脱衣服,也没处理伤口,见她收拾东西,脱口而出,“你要走?”
“不走难道要在这里过夜?我昨儿就没回去了,再不回去,我奶奶该要担心了,你可以继续留在这儿,不过没吃的东西,我身上带的都不行,但是这附近有很多动物出没,以你的武功打猎肯定没问题。”
冷珏又沉默了,他已传了消息回去,所以现在也不必着急回去。
大概是这里很温暖,他忽然就不想离开。
半夏收好了东西,看他静静的坐着,有点可怜的样子,袖子一撸,“你把衣服脱了!”
冷珏一脸狐疑的抬头看她,“干什么?”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当然是给你上药啊,你身上带药了没有?要是没有,我到附近采点草药,也可以用,”半夏是个急性子,见他迟迟不动手,便要伸手去扒他的衣服。
“你别动,我自己来,”冷珏像躲刺猬一样,避开她的手,解下自己的腰带,再慢慢的脱掉外衣。
半夏觉得鼻子有点痒,用手挠了挠。
她真是搞不懂啊!
一个大男人脱衣服,怎么能扭扭捏捏的,还摆出那样的表情,搞的好像她很坏,十恶不赦一样。
外衣脱掉,里面的伤口看的更清楚了。
但是更清楚是他额头血淋淋的大包……
冷珏终于后知后觉,发现头上的包了。
只是他没有多想,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撞的。
半夏见他不问,也装作不知道,其实冷珏撞上的时候,她是听见的,只是她假装没有听见。
“哦呦,这么长的剑伤,你还真能挺,后背也有,这里也有……”半夏趴在他后背,丝毫没发现此时他俩的姿势有多么暧昧。
她没发现,冷珏又不是黄毛小子,不得不出声提醒她,“你只要把这个洒在后背的伤口上就行,其他的我可以自己来。”
“没事儿,我这不是顺便嘛!”
半夏拔掉瓶塞,闻着味道,就知道是好东西。
冷珏端端正正的坐着,一动不动。
身子虽然不动,但感观却格外敏感。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双小手,在他坚实的后背游走。
半夏看到他背上深浅不一的疤痕,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冷珏听出她语气不对。
半夏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你也挺可怜的,你做的事,一定很危险,是不是那种刀光剑影,打打杀杀的生活,对不对?”
冷珏没有回答她,静静的盯着某一处。
“这年头,活着都不容易,行了,药上好了,等衣服干了,你再穿上吧!”半夏动作很快,三下两个便将他的伤口处理好,再撕掉他的衣服,将伤口包扎起起来。
“谢谢!”冷珏看着身上歪七扭八的布条,嘴角抽了抽。
眼见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半夏站起来,“那个……我走了,再见!”
刚要转身,她又转了回来,“那个……要不你跟我回村子吧,在这里没吃没喝,你的伤也不会好。”
这句话真的是打破了她的原则,也不知怎么的,就说出了口,她恨不得在扇自己几巴掌,感觉好丢人哪!
“谢了,还是不去打扰了,日后有空再前去道谢!”冷珏低头看着在跳跃的火苗。
“不去算了,道谢也不必,咱们还是不再见的好,”半夏心里不高兴了,请他还不去,矫情!
山洞的杂草被推到一边,光线透了进来。
半夏没再回头,背着小白快步往山下去了。
等她走了好一会,冷珏才抬起头,一双深沉的眼中,有着半夏看不懂的东西。
以他的身份,怎么能在白天到她家中去,一旦被人察觉,只会害了他们。
半夏一路走的很快,滑倒了也没停下。
小嘴翘的老高,一看就是不高兴的样子。
“小白,你说他是不是很矫情,我说的那么明白了,他怎么就不懂呢?”半夏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个肯上门的男人,她不嫁,只娶。
听说杀手都是无亲无故的,虽说他干的事危险了点,但只要他洗手不干,只过平静的日子,也不是不可以的,对吧?
“唉!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看着顺眼,武功又厉害的人,却不是我的菜啊!”半夏站在山坡上,郁闷的大喊。
山坡下,一个破旧的茅屋里,走出两个缩头缩脑的人。
瞅见她在那发疯,高兴的又是挥手,又是大声嚷嚷。
这两人正是比她先一步到达的柳儿跟蔡园。
他俩守了一夜又半天,才看见她回来,简直喜极而泣,哭的不要不要的。
柳儿抱着半夏,蔡园抱着小白。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们正商量,等天晴了,再回去找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抬也要把你抬回来,”柳儿哭声像唱歌,是跟她娘学的。
蔡园抱着小白,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俺还以为你被人抓走炖了汤喝,俺们正商量,谁要是敢炖了你,俺就去跟他们拼命呢!”
小白被他勒的直扑腾,鹅鹅的叫着。
半夏嫌弃的推开柳儿,又走过去把小白解救出来,让它下地跑,先一步回去给奶奶报信。
“姑奶奶我命大的很,怎么会死,只要你俩别天天咒我就成了,”半夏心里还很不爽,忽然又看向蔡园,“小子,我问你,如果我让你上门入赘到我们家,你干吗?”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的表情,被雷劈差不多。
“这个……我,那个……”蔡园直接结巴了,紧张到双腿发抖。
柳儿感叹一声,拍了拍蔡园的肩膀,“作为兄弟,如果她真的没人要,你不要怎么行,我如果是个男的,我一准娶她,可我不是啊,所以只有你了!”
“谁……谁说的,咱村还有二栓子,还有狗蛋,还有很多人呢,我……我不行的,要不我到你家做你弟弟也成。”关系太好的结果就是,宁愿做亲人,也不要跟她成亲。
不是半夏不好,也不是她长的不漂亮,只是他真的做不到嘛!
柳儿又感叹一声,跑过去勾着半夏的肩膀,“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昨晚发生了什么?跟姐姐说,姐姐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半夏拍掉她的手,“滚蛋,我能发生什么事,谁敢让我发生什么事,唉,只是感觉自己很差劲,我是不是特像男人,不像女人啊?”
“这个嘛……”柳儿捏着下巴,审视的看着她,“从身体来说,你是女人,而且很女人,但是从外型上来讲,你是男人,而且很男人。”
“这算个什么说法?”
“很实在的说法,”柳儿一脸的诚恳。
半夏更郁闷了,“那你说,我是不是要改穿裙子,或者在头上戴两朵花?”
“噗!别,千万别,你想像一下,在田里干活,在河边捞鱼,上山下山,能穿裙子吗?姐们,要是你想嫁人了,支会一声,姐姐帮你去找人,附近十里八乡的男人,都给你弄来,”柳儿说的很豪爽,胸脯拍的响亮,一脸的土匪样。
☆、第231章 风雨过后
后面的话,她只是随便说说的,以前也经常开这样的玩笑,所以她以为半夏还会像从前一样,严厉的拒绝。
“好吧,你先替我寻摸着,找到了,就带来给瞧瞧,合适了,咱就定下来,反正我也不要什么聘礼,只要人好,其他的都好说。”半夏有些垂头丧气,肩膀也耷拉下来。
蔡园一直听着她们二人谈话,听到半夏不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大大的松了口气,“半夏,其实你很好,条件也不差,肯定能找到如意郎君。”
“承你吉言,谢谢啊!”半夏皮笑肉不笑的回应两声。
此刻,九台镇,驿馆内,纳兰湘后怕的要命。
差一点她被带走了,后来也不知怎么了,冲进来好多青衣弟子,救了她一命。
纳兰羽认得那些人,知道他们是凌泉宗的弟子。
如果可以的话,她是不是能够花钱请他们送自己回京,或许还可以一并带走纳兰湘,那样的话,岂不是一举两得?
打定了主意,纳兰羽一刻都不胆再耽。
叫人随从,备下轿子,赶往沐府。
走到街上,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看似什么都没变,但是每个人的眼睛,都还带着恐惧。
这是纳兰羽第一次踏进沐府,看着门庭,也没什么特别。
但是站在门外,朝里面望去,好多人哪!
宗林走过来,拦下她,比划了个手势。
纳兰羽没看懂,“本宫前来找你们宗主,有要事商量。”
宗林摆摆手,意思是拒绝,今日不见客。
纳兰羽急了,“本宫又不是别的什么闲杂人等,为什么不见,让开,本宫确有要事!”
陈公公弯着腰上前,用尖细的嗓音,道:“我们公主亲自前来,已是你们沐府莫大的荣幸,不让你们全体出府迎接,已是格外开恩,还不快让你们宗主出来迎接公主尊驾。”
等他骂完了,宗林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们。
再然后,当着他们的面,转身回去了,进了门槛,把大门一关,直接将人挡在了外面。
纳兰羽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关门?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能……可能是还没准备好吧,”陈公公支支吾吾,不敢说,人家分明是看你不顺眼。
“本宫是皇族,他们是舜安的子民,怎么敢将本宫拦在门外,这分明是不把本宫跟父皇放在眼里,等本宫回去见了父皇,一定要治他们大不敬之罪!”纳兰羽的骄傲,容不得她向一个平民低头。
陈公公抹一把冷汗,“公主,你是千金之躯,自然不能向平民低头,可是咱们也得审时度势对不对?现在咱们在他的地盘上,到处都是他的人,咱犯不着跟他硬碰硬,有什么话,都得等到回去再说,现在呢,您最好还是把架子放下来。”
纳兰羽当然也知道不能再拿架子,可她忍不住啊!
有些东西,深入她的灵魂,不由自主的就冒了出来。
“你再去敲门,直到他们开门为止,今天本宫必须见到他!”
“是,老奴这就去。”
陈公公跑去敲门,敲了足足有一柱香的时间,手都敲麻了,大门才缓缓打开,却不是先前的少年。
“八……八皇子……”陈公公太意外了,愣愣的站在那,打死他也想不到,八皇子会来给他开门。
纳兰湘脸色严谨,还不太高的身姿往那一站,属于皇家子弟的矜贵,彰显无疑,“你见着本皇子,也不用行礼吗?宫里的太监,要是都像你,还有规矩可言吗?”
陈公公眼珠子转的飞快,不痛不痒的拱手行礼,“奴才见过八皇子!刚才没给您行礼,是老奴的不是,可是八皇子是不是也忘了一件事,您的皇姐也在这儿,怎么不见你向公主行礼呢?”
陈公公是个油精,在宫里八皇子最不受待见,一点势力都没有,也不受皇帝皇后的喜爱,有什么可怕的?
反之,五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纵然已经嫁了人,但公主就是公主,皇后最宝贝的女儿。
皇后的母族,对这位小公主也是宠爱有佳,所以说,公主才是他现在最应该攀附的人。
纳兰羽慢慢走上来,神色间尽是倨傲之色,“八皇弟,陈公公说的不错,你也是皇子,理应成为众人的表率!”
纳兰湘眼中有着屈辱,他行礼是理所应当,却不是这样的方式。
“抱歉,这里不是京城,也不是皇宫,皇姐来这儿,如果是为了行不行礼,那就请回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你!等一下!”纳兰羽当然也不想因为这样的小事,跟人他翻脸,就算要翻,也得回到宫里再说,到时候,他的小命恐怕都不在了。
“皇姐还有事?”纳兰湘神色冷漠极了,看着她的眼神,比陌生人还不如。
纳兰羽平复下心底的怒气,才道:“我要找凌泉宗的宗主,你既然住在这里,肯定很容易就能见到他,现在带我去。”
纳兰湘玩味的笑了,“我为什么要带你去见他?沐宗主脾气很坏,我可不想去惹他。”
“纳兰湘,你别太过份,我不是在求你,我找他也是因为你,难道你没发现这个镇子已经不安全了吗?找到沐宗主,请他派人送我们回宫,我会带你一起回去,路上有我照应你,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纳兰湘歪着身子,抄着手,靠在门边的柱子上,“可是我还是不想跟你一起上路,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卖了,与其跟你一起回去,倒不如跟着他们,更让我觉得安全!”
“他们?他们指的是谁?”纳兰羽敏锐的抓住他话里的关键。
“他们就是他们,你想知道啊!可我不想告诉你,你能怎么办?”纳兰湘忽然觉得很好玩,没了爪牙的母老虎,只能虚张声势,一点都不可怕。
“你!”纳兰羽一只手已经抬起,愤怒之下,想扇他一巴掌。
“皇姐!”纳兰湘脸上玩味的笑容,骤然消失,多了几分阴沉,“在宫里,你是公主,可是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已经落魄到这步田地了,还是多积点德吧,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好自为之!”
纳兰湘甩开她的手,走进门里,当着她的面,重重的关上大门。
小喜躲在门后,怕怕的拍着自己的胸口,“还好我刚才没有出去,否则她肯定会打我。”
小喜知道这位公主的泼辣脾气,自然是能躲就躲,话说他这个做奴才的,很不称职。
纳兰湘心情复杂,他又想到那两人对他说的话。
难道他们真的容不下自己,他的身后,根本没有退路吗?
小喜看他神情不对,问道:“主子,您怎么了,是不是还在生气,要不然咱们找宗林借人手,去教训他们?”
纳兰湘颓丧的坐到花坛边,双手托着脸颊,“小喜子,你说我宫里的皇兄们,究竟是怎么样的?会不会真有那么一天,他们容不下我,对我下杀手。”
小喜震惊,“主子,您这是从哪听来的,这种话可不好乱说。”
“你只要回答会或者不会。”
“这个啊……”小喜坐到他身边,有点犹豫,“主子,您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我知道他们不好,但是从没想过,他们有一天,会拿起刀,想要杀了我。”纳兰湘并不指望他的兄弟们,对他有多么的好,只要还有那么一点亲情,是不是还可以和平共处。
小喜脸上的神色,忽然垮下来,“主子,过去有很多事,奴才都不敢告诉您,其实后宫里怀孕的妃子很多,但是能活下来的,只有一成,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你知道,为什么你可以一直安然的活到现在吗?”
纳兰湘心中冰凉,“是不是因为我母亲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对他们没有威胁?”
“唉!您都明白的,不用奴才再说什么,现实往往比那些戏文里的更丑陋,三皇子跟太子,现在争的快要翻脸了,奴才当初劝您离开皇宫,也是因为这个,万一您为卷进去,可怎么得了!”
纳兰湘忽然觉得,他应该重新审视这位小跟班了。
明明年纪比他小,却要比他成熟很多了。
小喜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笑呵呵的勾着他的肩,“主子,在宫里当差,没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早被人弄死了,也不能一直陪着您,可是呢!做人也不能处处都算计,那样的日子过着太累,所以奴才还是喜欢整天笑呵呵的过日子。”
纳兰湘郑重的也勾着他的肩,“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天天都笑呵呵的过日子。”
“这样才对嘛,主子,咱们去看看少夫人吧,奴才觉得她也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子,跟公主,皇后她们都不一样!”
“可是她病了,沐宗主守着,不让别人去打扰,我们冒犯去,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生病的人,天天闷在屋里,肯定很无聊,走啦!”
小喜拖着他起来,又跑到厨房里,拿来新鲜刚买来的水果。
他们猜的不错,沐青箫的确守着,只是突然有点事,他到隔壁书房去了,留下杜岩守在门外。
巧儿折腾了两日,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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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默然离开
外面刚刚下过雨,空气清新,她也的确在屋里待的闷了,便打开门,想出去走走。
杜岩见她出来,吓个半死,“夫人,您快回去吧,外面风大,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办!”
万一她生病了,杜岩不用想像,也知道师父的脸色有多可怕。
“没事儿,我又不是豆腐做的,哪那么容易受伤生病,而且现在外面空气很舒服,你给我搬把椅子来就好。”她走出来,就再不想回到憋闷的屋子里。
“那您等着,我这就去拿椅子,”杜岩跑的飞快。
就在杜岩离开时,纳兰湘跟小喜过来了。
“夫……夫人,你的病好了?”纳兰湘叫她这个称呼,还是很别扭。
巧儿目光含笑的看着他,“好的差不多了,但是还要多修养几日,昨夜发生的事,把你们吓坏了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小产的事,她整个人给别人的感觉,好像更温柔,一颦一笑,都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纳兰湘看着她,只感觉自己的心窝暖暖的,感觉真的很温暖。
小喜弯着腰,关切道:“女人家生病都不是小事,得养好了才行,您要是不想喝药,不如让厨房炖点药膳,又滋补,又治病,不过我听说很多人都会花瓣养颜,要不然我们待会去采些回来。”
小喜也是由衷的感激她出手相助。
其实他站在主子身边,很多事都看的很清楚,比如刚才公主的到来,表面假意跟主子交好,其实她心如蛇蝎。
打个比如,如果路上遇见危险,她绝对是第一个把主子交出来。
跟纳兰羽比起来,沐少夫人好的像菩萨了。
杜岩飞快的抱着椅子走回来,顺便还带着毛毯,见他俩也在,眉头皱的老紧。
“你们在这儿干嘛?夫人休息,你们别打扰她。”
巧儿摆手,“让他们在这儿陪我说说话,你去忙你的吧,不用总在这里。”
杜岩一口否决,“这可不成,师父的命令,我怎么能不听从,再说了,谁知道他们是好是坏,我怎么能放心走,大不了,我退后一点,不偷听你们说话就是。”
小喜不高兴的道:“我们哪点像坏人了?你看我们俩,既没武功,又没人手,还能干什么!”
杜岩冷哼了声,“那可不一定,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小喜还欲反驳,被纳兰湘拉住,“你也去给我搬把椅子来。”
“哦!”
等到小喜跟杜岩都走开,纳兰湘对巧儿道:“我还是叫巧儿姐姐吧,叫你夫人,总觉得很别扭,感觉好生疏。”
巧儿笑,“可以,一个称呼也代表不了什么,有些人嘴上叫的好听,心里盘算着恶毒的主意,就像刚才杜岩说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纳兰湘困惑了,“那我们应该怎样判断一个人的好坏,不能用眼睛看,也不能用耳朵听吗?或者像那些圣贤说的,用心感受什么的?”
巧儿微笑着摇头,“圣贤相交的朋友,也未必都是良人,记着,无论对方跟你的关系如何,他所说的,不管是好的坏的,都会掺杂自己的看法,可一旦他加了自己的判断,本身就已经偏离了原本的真相,以讹传讹就是这么来的。”
纳兰湘听的很认真,这些道理,从来没人跟他说过。
小喜不懂,也说不好。
巧儿拍拍他的头,接着道:“可如果他没有掺杂自己的看法,真相往往又很残酷,也许是你不愿意看到的,也许是你痛恨的,别人的坦诚,在你眼中,未必就是坦诚,也许是忠言逆耳,你能接受吗?”
纳兰湘不懂了,“怎么会,他说真话,我肯定能接受!”
“打个比方,如果现在告诉你,小喜子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简单,他是个深藏不露的人,他可能还有另一面,你会怎么想?”
“不可能!小喜是我的人,他从小就跟着我,他不会背叛我!”纳兰湘否定的很坚决。
“是啊,他不会,因为你相信他,可是我这么说,你心里舒服吗?你对小喜的信任,不该用这种方式,即便你不争辩,他依旧是你最信任的人,你争辩了,只会适得其反。”她好像说的有点多,也有点深奥,真怕小朋友被绕晕了。
但是纳兰湘却听懂了,“你也觉得我应该去争那至尊的皇位吗?朝中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我时常听见大臣们,对父皇阿谀奉承,他们把父皇捧的太高,父皇好像已经迷失了自己,容不得别人说他一点的不好,曾经个御史,在朝堂上,大骂这些佞臣,结果父皇命人砍下他的脑袋,尸体被侍卫们粗鲁的拖出去,用板车拉出宫。”
“强大要靠自己,而不是我说了些什么,你只要明白这些道理就好,你知道龙椅是什么吗?那是禁锢皇帝的枷锁,等你坐上去就会知道,那把椅子一点都不舒服,又硬又冷,左右都够不到扶手,没人能帮你,底下诚服的臣子们,卑贱的像蝼蚁。”
“你想自由,想四处漂泊,但不要真的以为外面的世界只有这些,还有很多人无法掌控的事!”
“太子性情残暴,三皇子同他相差无几,甚至行事更阴暗,你想想看,如果他们当了皇帝,舜安国的百姓要怎么办?”
这小子,把世间的事,想的都太简单了。
普通百姓活着,难道就很容易吗?
纳兰湘低头沉默着,连小喜给他拿来椅子,都没察觉。
巧儿也不催他,有些事,还得他自己慢慢想通,别人说的再多,也是治标不治本。
沐青箫原本朝着屋子的方向走,一抬头,看见她坐在院子的凉亭里,赶忙快步走了过来,“怎么在这里?”
“在屋里快把我闷死了,现在也没什么风,没事儿的!”
“有事没事,可不是你说了算,”沐青箫不由分说,弯腰直接将她抱了起回屋。
巧儿娇嗔的捶了他一下,“有外人在呢,也不晓得给我一点面子,这样抱回去,很丢人的。”
沐青箫觉得已经很久没见到她的撒娇了,冷不防看到了,饥渴了好些日子的身体,开始不听话了,“乖,别玩火。”
巧儿大惊,“我什么也没做啊,你也太……”
她只是捶了他一下,说了一句话而已,至于吗?
沐青箫勾起嘴角,笑的很性感,“你什么都不用做,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能让我玉火焚身,懂了吗?”
南宫霄已经开始收东西,顾夕墨派人来接他,让他尽快。
田姝站在门口,小脸拉的很难看,绞着手指,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南宫霄简单打包好了自己的衣服,看到她,也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些天谢谢你的照顾,我也没什么可报答你,等我安顿下来,再告诉你地址,想找我的话,随时都可以。”
田姝最终还是没能忍下眼泪,“其实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先前巧儿也说过,让我跟你一起开店,我可以替你打下手。”
南宫霄叹息摇头,“你还是留在少夫人身边,照顾她的起居,府里都是男人,有些事,他们不方便。”
他当然可以带着她一起,可是在那之后要怎么办?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如果再拖着她,那样不是对她好,而是害了她。
“府里的人还有很多啊,再说,巧儿要想找婢女,可以再去买,沐大哥有的是钱,不差我一个,我也做不好婢女的活,不是非我不可,但你就不一样了,我不在,谁给你洗衣做饭,谁替你出头打架。”田姝真舍不得他离开,总感觉,一旦他走出这里,便会跟她越走越远。
南宫霄目光严肃了几分,“我是个男人,如果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还能干什么?田姝,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对不起,我还是不能带你走,至于沐府,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待,就回家吧,你爹娘一定很想你。”
他不认同田姝那一番话,钱能买到很多东西,但是买不来真正的衷心。
但是他也不会当着田姝的面说出来,那些事,就让沐宗主去操心吧,他没那个资格。
南宫霄最终还是背上包袱,从田姝身边,朝外面走去。
田姝追到门外,看着他越走越远。
她坐在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宗林拖着扫把,坐到她身边,举起手,拍拍她的肩膀。
不是你的,求也没用,他最后还是会离开。
上官辰在床上等了好几日,好不容易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骨子里的不安份又来了。
看到宗林板着不脸走进来,他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跑到他跟前,“宗林小哥,能不能给我弄点热水来,我想洗澡哦,身上痒的要命,感觉要生跳蚤了。”
宗林默默转开身,坚决不理他。
这厮完全就是没事找事,前天才洗的澡,他也好意思说自己身上长跳蚤。
宗林走到床边,替他整理床铺。
看到床的一角,放着一条短裤,宗林的小脸猛的红了。
上官辰又跟过来,抓起短裤,不由分说的塞进他怀里,“帮我洗一下哈,你看我现在还是病人呢,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第233章 相亲
宗林脸上的红晕,已经转变成愤怒的紫红。
反手扔掉上官辰的短裤,也不给他整理床铺了,转身便走。
“哎哎,你怎么走了,帮帮忙嘛,一条裤子而已,大不了,我给你银子,或者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送给你,好不好?”上官辰捡起裤子,又追了上去,脸皮厚的跟城墙似的,“你看,我总共就两条短裤,要是这条不洗,我今晚就得光屁股了!”
他身上穿的很清凉,上身长袖短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下身只有短裤,除了很清凉之外,还有点透光。
反正宗林是个男人,他肯定不会在意。
宗林气呼呼的瞪他,恨不得在他脸上瞪出一个洞来。
上官辰被瞪的莫名其妙,“我有说错吗?难道你想看我光屁股?”
宗林愣了下之后,一把推开他。
上官辰身体还有点虚弱,没防备他这一手,身子笔直的朝后倒去,哎呀一声,四仰八叉的摔在地上。
宗林也没想到他这么不经推,也怕他摔坏了,慌忙蹲下,拍他的脸。
上官辰疼的龇牙咧嘴,“你小子真够阴的,你等着,等小爷把身体养好了,再找你算帐!”
因为动作幅度有点大,他腰上的短裤,往下滑了一点距离。
于是,宗林看到了他的胯骨,肚脐下一点风光。
宗林捂着脸,跑了出去。
上官辰揉着腰坐起来,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满脸的无所谓,“大惊小怪,像个娘们似的。”
宗林一路跑出去,站在竹林间,呼哧呼哧的大喘气。
脸热的像似快被煮熟了。
天哪!加上那天帮他洗澡,上官辰整个人,好像都已经被他看光了。
钟春正好从这边路过,见他背对着,站在那,疑惑的走上去,拍了下他肩。
这一拍,可把宗林吓了一跳。
回头见是他,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怎么了?跟见鬼了一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钟春笑着问他。
宗林低垂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摇头。
钟春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好好做事,等再过几年,寻到了好去处,再离开。”
“我不想走!”宗林比划着手势。
“那就回无名村,我儿子也在那儿呢!呵呵!”钟春笑的很有深意。
远在山里的小村落,下过大雨,山里的空气,清新能叫人陶醉。
半夏的家,就村子最边缘,很破旧的两个茅草屋,有些年头了。
一到夏天,山里下暴雨,都叫人提心吊胆,担心万一屋子塌了,可怎么得了。
所以半夏只要有空,就去山里挖在黏土,她跟烧土窑的师傅,学了自己做砖瓦的过程。
没钱买,只有自己做了,只不过要做很久,还得砍很多很多的事,做木料。
半夏家的小房子后面,她自己搭建了很大的一个棚子,用来堆木料,跟制好的瓦片,只要一有空,她就会蹲在那数,看看还差多少。
“半夏,半夏!”柳儿穿着草鞋,站在棚子下面叫她。
“干嘛?”半夏从棚子的简易窗户,探出头,懒懒的问她。
“你快下来,我有事跟你说,”柳儿直招招手。
半夏穿好草鞋,顺着自己搭建的梯子,爬了下来,落在地上,再把棚子的门关好,拍拍手上的灰尘,“有事说事,别整的一副神神道道的样儿。”
柳儿扑过去,抱住她的手臂,“你不是让我帮你找下家吗?我找着了啊!”
“什么下家,你说话能好吃点不?”
“哎呀,都差不多啦,就是咱村的,我刚刚碰见他,跟他提了一下,他好像挺有兴趣,走,咱们去见见。”柳儿兴奋的拉着她,便要走。
“咱们村的?那是谁?”半夏有种不好的预感,村里的同龄人,她又不是不认识,歪瓜裂枣不少,长相周正的,还真没几个,这其中还包括蔡园。
你说说,这评判的标准是有多低。
柳儿嘿嘿的笑,就是不告诉她,拖着她往小河边走。
小白在水里玩耍,小河的水流不快,在村子的前面,拐了个大弯,截留下来的河摊上,水产很丰富,数不清的小鱼小虾,有时还能逮到大鱼。
半夏跟村里的小伙伴,最喜欢猫在河边用子捞鱼。
小白看到半夏,啊啊的直叫唤,摆着鹅爪子,朝她游过来。
柳儿把她带到河边,可是摊上并没有人,只有数不清的鹅卵石。
“人呢?你不会是让我看小白吧?”半夏一屁股坐在河摊上,没什么心情的打水漂。
小白倒是已经跑到岸上,抖了抖身上雪白的羽毛,奔到半夏跟前,蹭着她的小腿,硬是挤到她身边蹲下,陪她一起看流动的河水。
柳儿跑到一片芦苇丛跟前,朝里面喊了几声。
芦苇丛里有响动,一个身穿灰色短褂的精瘦少年,摇晃着步子,朝他们走了过来。
“咋这么久,不是说很快吗?我都快在里面睡着了,”精瘦少年,黝黑的脸上,有着不耐烦,还有很多属于这个年纪少年才有的戾气。
拽的跟五八二万似的,好像什么都让他们看不惯,什么都碍他们的眼,没说上两句话,准得炸毛。
这精瘦少年不是别人,是柳儿家邻居的邻居的邻居,跟柳儿家有点亲戚关系。
但是他家住的村子的另一头,半夏他们平日里上山进城,也不用从他家路过,所以不怎么在一块玩耍。
柳儿一把将他拖过来,按在半夏身边坐着,给她介绍,“半夏,他就是王二蛋,他妈成天念恕着,怎么么把儿子卖出去呢!省得家里的口粮。”
“哦,王二蛋?”半夏对这个名字,有点过敏,村里叫二蛋的娃儿们,太多了。
老娘们站在家门口一喊,“二蛋!”
准有好几个声音应答。
有些是因为孩子生的多了,大人们懒得起名字。
而且乡下孩子难养活,夭折的多,万一生病出天花,底子不好的孩子,很难熬到长大。
老一辈的人都说,起个难听的土名,阎王爷听见了也不收。
所以为了省事,都这么叫吧!
王二蛋扭着头,斜着眼睛看半夏,“你要招我也不是不行,可是你家房子不行,破的很,也没啥钱的,至于你”
说到这儿,王二蛋仔细瞄了一眼,好像还不错。
不过他又说了,“其实我也没啥意见,主要是我老娘,恐怕不能同意,她还想要彩礼呢!”
柳儿跳出来,蹲在他俩跟前,用力打了下王二蛋的头,骂道:“妈的,你是男人,还要彩礼?你丢不丢人,要不你回家把东西收拾收拾,以后就住到半夏家里,先不成亲,咋样?”
“那也不成,她”王二蛋欲言又止,“她好像不乐意跟我。”
他又不傻,半夏脸上的神情很平静,从前也没听半夏对他有意思。
虽说这个年纪,很容易情窦初开,但是他老娘经常说,强扭的瓜不甜。
半夏忽然有了一个新主意,“要不你改了姓,做我奶奶的孙子,以后咱俩就是一家人,我会罩着你,到哪混都把你带着,以后我们家的财产,也有你的一份,怎么样?”
“啊?”王二蛋刚刚神游了,听的不是很明白。
半夏突然又怒了,板起脸,“啊什么啊!让你过继到我们家有那么难吗?少在那装糊涂,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再敢说半句废话,我把你扔河里去!”
王二蛋身子往后仰,那是被她惊的。
但是很快,骨子里的叛逆统统涌了上来。
他跳起来了,傲慢的指着半夏,“他妈的跟老子吼什么,老子肯上门,你就回去烧高香了,还敢把扔河里,臭丫头,别以为我真的不敢跟你动手!”
半夏蹭的跳起来,抓住他的头发,抬脚踹向他的肚子,两人扭打在一块。
论打架,王二蛋哪里是她的对手。
这丫头下手又狠又准,专门朝弱点打,王二蛋拼命护着下面,要不然就得被她踢废了。
柳儿坐在一旁,嘴里叼了根草,在那悠闲的看他们打架。
两人滚啊滚,滚到河里。
半夏使劲把他的头往水里按,王二蛋被打的连连求饶,挺壮实的一个小伙子,到了关键时刻,竟成了个怂包,被半夏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半夏拖着死狗一样的王二蛋,从河里走出来。
一屁股坐到柳儿身边,大口大口的喘气。
“现在痛快了吗?”柳儿吐掉嘴里的青草,笑嘻嘻的问她。
半夏抹一把脸上的水珠,“差不多了,这小子挺结实,打的时候,手有点疼,下回换个肥肉多的,咱村的胖墩就不错。”
“那小子不行,一打就哭,像个娘们似的,到时候鼻涕眼屎糊你一手,”柳儿摇头否定。
王二蛋躺在那喘气,听着她俩的对话,越听越不是滋味。
想了想,好像不对啊!
他跳起来,瞪大眼睛质问她俩,“你们是故意把我骗来的?就是为了给她出气?”
柳儿故作高深的拍了拍他,“你比较结实,蔡园不如你,为了咱们大家伙的安全,牺牲小我,成全别人,多么伟大的壮举!”
王二蛋气的快要爆炸,大力挥开她的手,“你俩等着,这事不会完,老子今天受的窝囊气,回头一定加倍还给你们!”
☆、第234章 宏图伟业
他愤怒的要走,半夏心中一动,冷声道:“站住!”
王二蛋的身体不受心的控制,双脚也不听自己的使唤,乖乖的站住了,“干嘛!”
半夏的眼神慢慢变的阴狠,“别说我没警告你,要是你敢背着我,下什么黑手,干了不该干的事,比如放火偷东西,暗地里给我使绊子,那你可我小心了,你们家人多,惹毛了我,我可什么都干的出来!”
“你想干什么?”王二蛋终于感觉到,这丫头非比寻常,他刚刚冒出来几个报复的念头,开刚冒头,就被她压了下去。
“不干什么,只是警告你一下,如果想报仇,我比较喜欢正面挑战,但是别下阴招,要是这几天我家出了什么事,我一定提着刀,上门砍你全家!”半夏此时的眼神,像极了山里狩猎的野狼,凶狠残暴。
那幽冷的光,看的人心惊肉跳。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被磨的很锋利的一把刀,能轻轻松松隔断一个人的喉咙。
王二蛋吓的拔腿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所以他也根本不会看见,柳儿跟半夏恶作剧的笑。
“真是不经吓,现在的男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的怂,要说真男人,我就见过一个!”柳儿感叹道。
其实她俩什么都没做,吓唬他而已,只是她们的吓唬比较专业,一般人看不出真假。
王二蛋那个孬货,这么一吓,他哪还敢报复。
就像半夏说的,他们一大家子的人,出了半点差错,都是灭顶之灾。
能过下去,都不容易。
“你见过?该不会是那位宋家少爷吧?”半夏笑眯眯的问她。
也是明知故问,那天宋家少爷闲逛到他们村子时,她也见过。
长的倒是人模狗样,可惜骨子里一副骚劲,说话还翘兰花指,差点没把她们看吐了。
柳儿也知道她是故意调侃,望着小河的对岸,长吁短叹,“我说的那个人,就是那晚救我们的黑衣人啊,虽然看不清脸,但是我猜想,他肯定是个够酷够帅的男人,要是能让我再见他一面,就好了。”
半夏心里咯噔一下,试着问道:“再见到,你想干什么?对他表明心意,还是以身相许?”
柳儿本来是笑着的,但是听到她这句话,发觉她的语气不对,“死丫头,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我回去了,奶奶还在等我。”半夏扔掉手里最后一块石头。
回家跟奶奶言语了一声,一个人背着弓箭,拿着砍刀上山了。
大雨过后,山里能采到蘑菇,她要采蘑菇。
当然,去看看他还在不在,也是顺便。
天放晴了之后,山里升起薄薄的一层雾,打湿了她的长发和鞋子。
上山的路很长,但是她走的很快。
终于到了山洞跟前,山洞的入口还是她临走之前的样子,好像没怎么变化。
这种时候,她不是能冒然进去的,不管那人在不在。
山里大型野兽很多,虎豹都很常见。
它们偶尔会躲进去,还有蟒蛇。
半夏拿起弓箭,拉开弓弦,再慢慢的靠近。
原来他已经走了。
山洞里空空如也,燃烧的灰烬已经冷的好久,里面的样子也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倒是柴火好像增多了。
半夏气呼呼的从山洞里走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总之就是很生气很生气。
枉她牵肠挂肚,谁料想,人家根本毫不在意,那她的牵肠挂肚又算得了什么。
从山上下来,半夏的脸色更难看了,一整天都是阴沉个脸。
巧儿的身子经过几天的休息,已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失血过多,有时还是会觉得血气不足,头晕的厉害。
虽说是在做小月子,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出门。
沐青箫再强势,也禁不住她的央求。
便吩咐钟春,准备一顶最暖和的小型马车,刚好够坐他们两人,这样在巷子里走动,也不会遇到阻碍。
郑景之自从那天被带回来之后,公主倒是没有对他用刑,但是已经将他囚禁了,不得与外人联络。
南宫霄离开沐府的时候,并没有带走纳兰赫。
虽然他仍旧对他恨之入骨,但是他不想带着个累赘。
你指望纳兰赫卑躬屈膝的赎罪,这可能吗?
沐青箫也不愿意将他留下,但是也不能放他离开,便将此人交给顾夕墨看管。
顾夕墨看到被送来的纳兰赫,也觉得很头痛。
沐青箫这厮,越来越喜欢把不要的东西扔给他,只要是他不喜欢的,统统扔给他,敢情他这儿,都成了收容所了。
顾夕墨没空,也不想分出人手看管纳兰赫,于是又把他踢到山里做苦力。
这让本来想联络纳兰赫,借以逃走的郑景之,彻底成了孤立无援。
郑景之现在落到这步田地,即便那些之前与他有过交集的人,也不敢对他施以援手,万一被报复了怎么办?所以他们全都装聋作哑。
在屋子里关了好几天,郑景之感觉自己要疯了,过的黑白颠倒,头发不梳,衣服不换,看管他的人,只负责每天送饭,其他的一概不管。
如果此时纳兰羽能想起来,前来看他一眼,或许他们二人也不至于走到那最后一步。
巧儿是在马车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此刻,她靠沐青箫怀里,吃着新摘的葡萄。
听到郑景之的事,她掀开马车帘子,叫来杜岩,低声对他吩咐了几句,才放下帘子。
“你要对姓郑的做什么?难道是要救他?”沐青箫实在不喜欢她去关切别的男人。
巧儿摇摇头,“当然不是,他本来就不该活着,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该有个了断,现在只差一把火,一把可以将烧起来,并且烧死他的火。”
沐青箫捏捏她的小脸,语气宠溺,“爷早就想灭了他,看着太碍眼。”
“不觉得我很恶毒吗?”
“有吗?那是你没见过为夫杀人,改天带你看看什么叫残忍恶毒,”沐青箫将她抱的更紧,“现在这个世道,看似风平浪静,呵!不过都是假象罢了,那些血腥残暴的事,天天都有,你不狠,别人就会对你狠。”
人吃人的世道,并不是舜安国才有。
沐青箫面色沉重了许多,秦涣逃走,在他的意料之中,如果秦涣那么容易就死了,他也不配做南临王,也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人性真的很矛盾,渴望对手,时时刻刻都想杀死对方,可若是他真的死了,同时又会觉得很可惜。
巧儿往他怀里蹭了蹭,闻着他身上熟悉又安心的气息,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先去看了药铺的选址,之前圈下木桩,这几日已经开始加紧施工,顾夕墨派了管家,亲自监督,进度还算。
地基已经建起来,大批的木头,青砖瓦片,也陆续运了过来。
将来,这里不仅是九台镇最大的药铺,还将是舜安国最大的药材市场。
想经营药材生意,都需要从这里进货。
与其说是药铺,倒不如说是药村市场。
但是巧儿不喜欢这个名字,药铺是普通百姓都可以随意进入的地方。
有些大型药材商铺,只对客商做生意,却不肯将药卖给寻常百姓。
但他们赚的只是钱,而非救人的药材,这两者之间,有着很显著的区别。
“还满意吗?这一片全都盖起来,至少有几百间屋子,那一片,可以用来种珍惜的药材,宗门内,也有精于药才的弟子,我已经派人去调他们过来,我已选好了地方,另建一座凌泉宗,在那边。”沐青箫指给她看。
药铺的远处是山,但是距离很远,只能依稀看到山的影子。
“你该不会是要把这两个地方都连接起来吧?”
沐青箫笑的张扬,“有何不可,改日带你去看看沐家老宅,你就会知道,我这么说,毫不夸张,我手下的弟子,不管他们在哪个分阁任职,在宗门内,都有他们的一间屋子,一张床铺!”
巧儿惊讶的合不拢嘴巴,她可以想像那样一个庞大的建筑,不亚于一座城池了吧?
沐青箫看到她的表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建下城池只是早晚的事,夫人没发现,九台镇的地势,很适合修建城池吗?”
“可是……需要很多钱吧?”
“放心,你家相公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再不济,不是还顾夕墨吗?那家伙富可敌国,让他出钱盖,咱可以让他在这里经商,”沐青箫又开始算计顾夕墨了。
其实可以一批一批的修建,再一批一批的进驻。
九台镇紧临运河,漕运行船都很方便,只要再多修建几个码头,过不了多久,九台镇就会成为商人必经之地。
雾临山将来也会修建更多的秘密宅院,以地下密道相连接。
这些事,出尘子已经在规划了。
他这几日都在山里转悠,等他的图纸画好,便可以动工。
漕运码头也在修建之中,更多的人力,都将通过河道运到这里。
这方向,顾夕墨的作用将会是大大的。
巧儿在心里为顾大哥默哀,上了这艘船,只怕再也下不去了。
沐青箫拉着她往回走,“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带你去见见,要入宗门的新一匹弟子!”
他开始将重心转到这边,老宅那边只留艳娘跟葛大壮,等到这边建好,他们也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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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把关
新进的弟子,都必须通过考核,才可以成为凌泉宗正式的弟子。
但是考核同样残酷,攸关生死,也关于忠诚。
让巧儿没想到的是,他设立考核的地点,竟是先前纳兰赫的那座别院。
她只站在府门外,看了一眼,当时也没在意什么。
现在重新走进来,发现里面居然别有洞天。
回廊曲折幽深,站在进门的台阶上,只能看到隐藏在层层叠叠树荫后面的楼阁。
荷花池很大,池子里的水,是从山里引下来的泉水。
里面很热闹,鲤鱼多的挤在一起,见着有人靠近,纷纷游过来。
原先的管家死了之后,这里再没有管家,后来沐青箫占了过来,管家便由凌泉宗的人接管。
巧儿很喜欢这里,景色优美,景致轮廓也很合理,“这里日后做避暑山庄倒是不错,风景很好,背靠大山,更重要的是,很清静,离无名村也不远。”
“可以是可以,不过有些地方,需要重新改动,纳兰赫当初买下这里时,也不懂得规划,后园都是乱糟糟的,还有几处院墙修的不好,山里的野兽,夏夜里,会很喜欢到这里游走。”
沐青箫并不打算搬到这里居住,离城镇远了些,如果他不在,巧儿会很寂寞。
当然,这些完全是沐宗主的猜想,若是他真的不在,巧儿能做的事儿,还多着呢!
“师父,师母!”严文清领着几名弟子,快步走来。
他这段日子,都在这里甄选新进的弟子,这也足以看出,他已经快要出师了。
沐青箫还是挺满意他现在的状态,“嗯,我带你们师母过来看看,进行到哪一步了,还剩下多少人?”
严文清答道:“新进的总数一百人,五关已过,只剩四十人,其他的都已遣送回家。”
“叫他们到前院集合,我有话要说!”沐青箫拉着巧儿的手,先走了一步。
严文清一直等到他们走远了,才慢慢抬起头。
虽然已不是第一次面对师父,但他还是莫名的紧张。
“我真怀疑自己看错了,师父的变脸,怎么可以修练的毫无破绽。”严文清身旁的一名弟子,表情很搞怪的惊呼。
“是无敌,刚才见他跟师母说话,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那是自然,咱们师母也是美人,而且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就像……就像亲人姐妹。”
“不可胡说,师父刚才的吩咐没听见吗?还不快去把他们召集过来,”严文清是此次的甄选官,但他只是初选,之后的几关,是云千山亲自把关。
身后的弟子,都是跟严文清一起进入宗门的。
对宗主好奇,对师母好奇,也是可以理解,但这种话,最好不要被宗主听见,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想到先前被宗主冷眼盯着看,他现在还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呢!
四十名参加甄选的弟子,集中在前院。
因为他们还没有正式成为凌泉宗的弟子,所以身上的衣服还是深蓝色。
沐青箫双手背在身后,淡淡的扫了眼下面的人,严文清等人分别站在两边,看到宗主盯着其中两名弟子看,严文清额头冷汗直滴。
不止是他,其他几名师兄弟,也都是如此。
巧儿也注意到他看的方向,原来是两名女弟子。
凌泉宗现在已不再接收女弟子,现在宗门里大都是男人,如果突然多了两个女的,不仅影响不好,也更加不容易管理。
而那两名女子,显然心里有一股子骄傲之气,见到沐青箫看过来,两人抬头挺胸,下巴高高的扬着。
她们可不是柔弱无用的女子,只会哭哭啼啼,或者躲在房间里绣花。
她们二人是姐妹,出身在镖局,父亲兄长都是镖师,二人自幼习武。
天赋也不错,武功甚至比家中的兄长还要厉害。
听说凌泉宗不招收女弟子,二人心中不服,便女扮男装,潜入这里参加甄选。
只不过,女人始终是女人,装扮的再像,也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
在进入第四轮时,严文清发现了二人的身份。
可是,她们二人的比试很不错,在这一批弟子中,属于佼佼者,他也不敢擅自做决定,打算请示云阁主,请他来定夺。
刚才宗主说要召见时,他竟把这一茬给忘了。
此刻,瞅着宗主的脸色,他心里那个忐忑啊,脸白都白了。
随着沐青箫沉默的时间越来越久,不只是严文清等人不敢说话,站在那的四十人,也吭都不敢吭,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董家姐妹心里的感觉,跟他们也是一样。
原来这位就是凌泉宗的宗主,也是神一般存在的男人。
高大威猛,气宇轩昂,不似那些空有武功的草莽,浑身上下肌肉强壮的可怕。
在来这儿之前,她们一直不对这位宗主大人,报有任何幻想。
可是今天一见,才知道,江湖上的那些传言,果真不虚。
他的确是一个能让女人魂牵梦绕的男人。
只是……他身边的女人,就是他们口中的少夫人吗?
看着也不怎么样,很柔弱的长相,看她的身形,也不像从小练武的。
这样的女人,怎么能坐在夫人的位子上呢?
姐妹二人,姐姐叫董晴,妹妹叫董欣,是董家的一对姐妹花,从小倍宠爱,也养成了傲慢自大的性子。
不过这二人,长的也确实漂亮,妹妹性子更泼辣,姐姐稍微稳重些。
自打她们二人成年之后,董家门槛快要被求亲的踏破了。
可是二人一个都看不上,武功不行的,觉得太弱。
武功好的,又嫌人家空有蛮力。
巧儿倒是没想那么多,她瞧着沐青箫脸色难看,于是走过去,偷偷拽了下他的袖子,“他们都等着你说话呢,别总是摆着一张阎王脸。”
沐青箫闻声转头看到她时,眼中的冷肃化为乌有,目光温柔的摸了下她的头发,“到后面坐着去,他们若是这点都承受不了,还谈什么入宗门!”
看到宗主瞬间变化的温柔神色,董欣心跳如雷。
这样的一个男人,很难不让人爱慕。
原来他不是没有温柔,只是他的温柔,都给了一个人。
如果她也能被这样对待,该有多好!
董晴察觉到妹妹整个人都不对了,特别是眼神,简直是在放光,眼睛里写满了爱慕。
她不得已,偷偷踩了下她的脚,等到董欣看过来时,对她摇摇头,示意她收敛一点,别让人看出来,否则对她们很不利。
董欣不以为意,男人接收到女人爱慕的眼神,不是应该很高兴,很得意吗?
他怎么会不高兴呢?
许是董欣的目光太赤果果,让沐青箫锐利的目光扫过来。
“严文清!解释一下!”沐青箫声音很重,震的人心脏颤抖。
严文清快步走出来,“回师父的话,她们二人之前女扮男装,骗过了初选的面试官,直到前两日才被发现,弟子正打算向阁主回禀!”
沐青箫面色很不好看,“让她们离开,宗门内不收女弟子,这是规矩,什么时候我让你们打破这个规矩了?”
“是,弟子这就叫她们收拾东西离开。”严文清心里也明白,立下的规矩,不可轻易打破,否则日后还怎么管理偌大的宗门弟子?
“慢着!”董欣满脸的不服气,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大声道。
她突然的反应,董晴拉都没拉住,心里暗叫糟糕,急的她直跺脚。
董欣直接走到严文清身边,腰板挺的笔直,底气十足,“宗主,您不能因为我是女子,便将我赶出来,据我所知,凌泉宗内也不是真的没有女弟子,况且我的武功智谋,也不输他们其中任何一人,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董欣的气质,有几分江湖儿女的洒脱随性。
她们姐妹二人身份被识破之后,不少弟子,都对她们很有好感。
不仅长的漂亮,武功也好,家世更不用说,这样的女子,谁能不爱?
严文清听到她的那声慢着,已经感觉自己要被宗主周身散发的冷气冻僵。
这个女子,简直不知所谓,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纵然她武功高,也不是她可以放肆的理由。
董欣现在离沐青箫更近了,可以更清楚的看到他的轮廓,心里对他的爱慕,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至于他身边的女人,对她来说,完全够不成威胁,她也根本不把那个女人放在眼里。
是个男人,都能看出她们的差距。
沐青箫的神色已然变的不耐烦,还是很不耐烦,“严文清,你还站在那干嘛?还不把她们扔出去,有多远扔多过远!”
“是!”严文清知道这是宗主最后的警告。
正要召集几个师兄弟,将这对姐妹带走。
站在人群里的董晴,还是没能忍住,满心不服气的快步走到妹妹身边,她将敌意的目光,掠过孙巧儿,虽然那个女人什么都没做,但她敢说,一切都跟那个女人有关系。
“沐宗主,我们姐妹二人敬仰凌泉宗的威名,也敬仰您的威望,虽然当初我们隐瞒了女子的身份,进入甄选,但是自始自终,我们都是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这里,即便您要赶我们离开,是不是也该给我们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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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挑战?
董晴现在,是不得不站在妹妹这一边,一旦她们真的被丢出去,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他们董家也会成为同行的笑柄。
严文清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这两个女人是白痴吗?
难道她们真的以为,只是凭实力,凌泉宗便要接纳她们?
如果真的只凭武功,他当年根本入不了宗门。
沐青箫勾起唇角,却不是在笑,“你们要理由是吗?”
巧儿见他又要动怒,害怕太血腥的场面出现,不得不再次拉住他,“相公,现在讲究以理服人,别动不动就要把人丢出去,人家是姑娘,总得给人家留点面子。”
沐青箫是一只爆火龙,也只有他媳妇的一声相公,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他的火苗灭掉。
严文清感激的抬头,看一眼巧儿。
董欣听到孙巧儿的话,心中更为不屑,什么叫给她们面子,她们需要一个没本事的女人,给她们留面子吗?
董晴怕她再狠浑,偷偷丢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董欣本来要反驳的话,只能吞了回去,但她心里还是很不服气,所有的不爽表情,都写在了脸上。
巧儿怎能看不出这对姐妹之间的眼神交流,她微微一笑,说道:“甄选并不一味挑出武功最高的,也不是要找到最聪明的人,很多事情,更容易适得其反,人可以骄傲,但不能骄傲的过了头,我这样说,你们都能听懂吧?”
董欣冷哼了声,转开头,不去看她。
董晴笑了下,目光沉重了些,“宗主夫人说的话,我们自然都明白,可这也不能说明,我们就不符合贵派的甄选标准。”
“那好,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巧儿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坐在椅子上,满眼宠溺看着他的男人,“可以吗?”
“他们叫你师母,你说可不可以?”沐青箫的目光再在转向底下的众人时,又变的冷酷如冰,“再说一遍,爷不喜欢听到有人对夫人不敬,如果连最起码的尊师重道都做不到,趁早滚蛋,尤其是你!”
这个你,他加重了力道,税利如刀的眼睛,扫向董欣。
严文清身后的弟子,也纷纷对她投去厌恶的目光。
所谓师者,并一定要武功高强,天下无敌,值得他们尊重的人,不分武功高低,但是这两个女子显然不明白这个道理在。
董欣吓了一跳,这个男人的眼神好可怕,她刚才腿软的,差点夺路而逃。
但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逃走。
“我接受任何挑战!”董欣深吸一口气,无畏的迎上她的目光。
巧儿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剩下的三十八人跟前,“我听说你们还要进行第六轮的筛选,其实也不必太麻烦了,我给你们制定最后一轮比赛的题目,一个时辰之后会有带你们过去,现在给你们一个时辰休整。”
董欣心中很疑惑,还想再说什么,被董晴用力拖走了。
其他人虽然也觉得很奇怪,但是也没多想,不过是继续甄选而已。
如何选,用什么方式都没差,只是他们还没摸清这位师母大人的套路。
等到人都走了,沐青箫才起身走到她身边,“你身子还没大好,操心他们干什么,有心多操心操心为夫。”
“操心你?你不是好的很吗?”巧儿温柔的笑,顺便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沐青箫顺势包住她的小手,若不是场合不对,还有转围观的人,真的很想抱着她亲一亲。
这几日养身子,把小脸养的又白又嫩,以前那块无影无踪,小脸嫩的能捏出水来。
双唇饱满水润,看着就叫人想咬上一口。
还总是用柔柔的目光看着他,直叫他心痒难耐,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跟他融入一体。
“咳咳!”严文清不得出声,打断二人的情意绵绵,他还得询问一下考核的方法,要不然他才不愿意待在这儿,吃了满嘴的酸涩。
沐青箫又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真是个碍眼的家伙。
巧儿现在只觉得沐公子冒火的样子,很是可爱,“文清,你去给每人准备一个木牌,写上他们的名字,将他们赶到雾隐山,明天天亮以前,第一个拿着木牌回来的人,便可以胜出。”
她说完好一会,严文清都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可是等了又等,什么也没等到。
“就这样?”严文清不禁疑惑。
他们之前设计的关卡,都比这个复杂多了。
难道仅仅是给他们每人一个木牌,再让他们互相残杀?
沐青箫深深为他的智商着急,“去告诉他们,最后只能有一个人过关,可以直接成为白衣弟子,他们可以抢,可以偷,可以用任何方法去争夺,但就是不能杀人,你再派人暗中观察,人的本性,都会表露无疑,懂了吗?”
严文清默默想了想,“属下明白了,逼他们露出潜藏的本性,最终的结果并非一个人通关。”
巧儿欣慰的笑了,这小子现在终于开窍,“那两位姑娘,眼高于顶,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但是你没发现,很多同行的弟子,都对她们二人有好感,这也是她们骄傲的理由,可是大多的人性,都是自私丑陋的,没有被逼入绝境,就永远不会成长!”
严文清忽然笑了,这个提议,可比单纯甄选有意思的多,夜里的雾隐山,危机四伏,他们也可以趁机多制造点麻烦。
其实甄选弟子,他们潜藏的本性,是最难把所的。
董晴拖着妹妹,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气愤的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当着沐宗主的面,当着那么多凌泉宗弟子的面,对宗主夫人出言不逊,你以为沐宗主说要把你丢出去的话,仅仅是说说而已吗?”
“我拜托你,能不能别那么天真,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喜新厌旧,你要玩火**,也千万不要把董家扯进来,你根本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手段有多狠!”
董晴比这个妹妹有心的多,她们刚来九台镇的时候,她特意在镇子里打听过,知道那个人的厉害。
想要靠近他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可是最后的下场都是什么?
如果,她指的是如果。
如果沐宗主真的能看上妹妹,她还是会高兴的,这对她们董家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助益,可事实根本不会如她们所想。
既然根本不可能得到他的喜欢,就不要靠近。
董欣却不这么想,她的长相比姐姐艳丽,性格又开朗活泼,看过她武剑的人,无一不是痴迷爱慕。
从来只有她追着别人的份,这一次,难得遇见一个能让她心动的男人,要是就这么放手了,她会后悔一辈子。
打定了主意,董欣甩开姐姐,冷淡道:“这事儿我心里有谱,不用你操心,我要做的,也是我一个人的事,不用连累到董家,其实姐姐也对他有感吧,只不过我比你更坦荡,我敢承认,你却不敢!”
“记得当初跟你指腹为婚的那个人,是你逼他退的亲,为什么你心里很清楚,不就是嫌弃人家没本事,可是你这么做,只是保全了自己的名声,说到坏,你比我更甚!”
董晴听着妹妹的抱怨,心里一阵冰凉,“好吧,既然你不听劝,日后出了什么事,也都不要来找我。”
说完,她转身走了。
“哼!有什么了不起,真以为我离了她,什么都不行吗?”董欣冷哼了声,打算回房换回自己的衣服。
这身衣服,实在太难看。
她最喜欢大红色的骑马装,既能衬托她的火辣娇媚,打斗的时候又很方便,尤其是骑马的时候。
沐青箫原本打算休息片刻,就带她离开。
谁成想,又开始下雨了。
如果雨下的不停,今晚他们就要在这里休息,他不想雨天赶路,路面湿滑,车行不易。
吩咐别院的管家,去准备休息的地方。
过了片刻,管家前来回报,他已命人打扫了一座阁楼。
下雨天,站在阁楼的窗台前,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别有一番风情。
“不能吹风!”沐青箫板着脸,将门窗都关了个严严实实。
哪怕此时根本没有风,他也不能容忍。
“如果咱们不回去,是不是应该让人回去报个信,免得宗林他们着急?”巧儿脱了鞋袜,坐靠在床头。
虽然已是进了初夏,天气湿热,但她的双脚还是冰冷的很。
沐青箫关好房门,走了回来,坐在床边,将她的双脚抱进怀里捂着,“我已派杜岩回去,通知宗林过来,还是他最适合待在身边,其他人,我不放心。”
宗林不仅细心周到,最重要的是,他最懂得分寸,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回避,他把握的很好。
这几日,在身边待着,他也了解巧儿的习惯,知道她爱吃什么。
巧儿嗯了声,被他暖的很舒服,“我想睡一会,宗林到了再叫我起来。”
沐青箫俯身在她额上亲了亲,又不舍得离开,吻一路向下,啄着她饱满的唇瓣含着,这下更舍不得放开了。
巧儿嘤咛一声,被他吻的有些喘不过气,便想推开他。
☆、第237章 不想留下就滚
不知过了多久,沐青箫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食指按在她喘息的唇上,神情说不出的蛊惑人心。
“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会真的忍不住,再等等!”这话是他对巧儿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巧儿白他一眼,“谁引诱你了?快出去,你在这儿让我怎么睡。”
“嗯,我就在外面,有事叫一声就成,”沐青箫又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临走时,点了一根安神香。
关上房门,脸色骤然一变。
走到外间,确保巧儿听不到他的声音,才对守在外面的弟子,冷声道:“去把刚才的四十人再叫到别院来。”
那人心中一沉,“是,弟子这就去让他们过来。”
董欣刚刚换好了一身鲜亮的红衣,正在镜子前梳妆打扮,听到外面的嘈杂声,赶忙放下梳子,打开了门,“怎么回事?”
董晴跑过来,着急的告诉她,“听说宗主要我们全都过去集合,你动作快点,别再耽搁,万一真的惹怒宗主,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董晴说完,便飞快的跑了,留下依然没有挪动一下的董欣。
看到人都跑的差不多了,董欣才慢悠悠的整理最后的装容,关上房门,朝着集合的地方走过去。
等她走到那儿的时候,所有人都到了,而她姗姗来迟。
沐青箫此刻已经不似先前,完全没了笑意,整个人如同被寒冰包裹。
一眼一瞥,都能把人冻死。
不得不说,董欣换的这身衣服,确实好看,加上她化了妆,配上她的衣服,像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瑰花,还是带着刺儿的。
男人都有猎奇的心理,越是难得到的,才越着迷。
所以董欣明知自己迟到,脸上没有半点愧疚,昂首挺胸的走进人群,站到了姐姐身边。
沐青箫只扫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没有多停留一秒。
董欣当然注意到了,只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心中一阵得意,脸上的表情藏不住。
故意戳了下姐姐,炫耀之意,不言而喻。
跟她的感觉不同,董晴比她清醒的多。
虽然同样对这个男人很有好感,但是她更理智,看看站在上方的男人,他的脸上分明堆满了浓重的戾气。
沐青箫看着下面的人,黑眸快要冒出火来,“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看轻我的夫人,你们的师母!”
这一声怒吼,震耳欲聋。
下面的人一动不敢动,此时他们都有同一个心情,很想揪住董欣这个贱女人,让她乱说话。
人家宗主大人,就喜欢娇弱的小花不行吗?
有谁规定,男人就得喜欢她这样的?
现在惹怒了宗主,恐怕他们都得受到牵连。
沐青箫凌厉的目光扫过底下的众人,“如果现在有谁对我的夫人不满,对我们凌泉宗不满,对我这个宗主不满,现在就可以离开!”
底下的人,连呼气都不敢,整个偏院,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严文清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暴怒,忽然理解了其中的原由。
或许是真正爱到心里,融入了骨血里,才会只为了几句话,而暴怒。
底下的人,没有一个离开,包括董家姐妹。
他们为了加入凌泉宗而来,说实话,宗主娶什么样的夫人,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们只需要效力宗门,为自己争得一份前途,也为自己的家族争一份荣耀。
“既然你们都选择留下,该你们接受的惩罚,就得乖乖受着,全部都出去跑步,转着山庄跑,什么时候让你们停下了,才可以停下,都听懂了吗?”
“是!”下面众人异口同声,遵循师命是凌泉宗戒律的第一条。
给了你退路,可你不退,那就别怨前面的路难走。
刚才淅淅沥沥的小雨,有渐渐变大的趋势。
山庄外面的路,都是泥泞的小路,几圈跑下来,淋成落汤鸡不说,半半截身子都得泡在泥水里。
董欣看着身上干净的衣服,心中不服气,眼见其他人都走了,连姐姐也丢下她跑了,她心中不服。
跑到沐青箫跟前,带着几分羞恼的说道:“宗主,您看我是不是可以少跑几圈,我的成绩是这里面最好的,如果是因为之前对夫人多有顶撞,我可以道歉,请您跟夫人原谅我可以吗?”
她的头发,有点湿,额前的头发粘在皮肤上,视觉上的冲击,对男人来讲,都是致命的诱惑。
可惜她选错了对象,适得其反。
沐青箫连话都懒得对她说,只冷冷的看了下严文清。
站在后面的严文清,心知不妙,急忙走上前,推开董欣,“宗主刚才的话,你没听见吗?如果不想跑,可以立刻滚出去,要是留下,就得遵守规矩,若是你再胡搅蛮缠,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他已下最后的警告,如果董欣再不知收敛,他定会将她打出去,并通知董家。
董欣恨恨的一跺脚,只得从命,但是她心里很不痛快。
可是她却没想到,令她更加不痛快的事,还在后面呢!
一起跑步的男弟子,对她原本仅有的好感,荡然无存,现在只剩厌恶。
他们就算再不懂,看到董欣昭然若揭的做法,也能明白一个大概。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做训服,连她姐姐也不曾换衣服,而她却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衣,故意画着妖媚的妆容,对着宗主抛媚眼,几次三番对宗主夫人出言顶撞,这个女人要干什么,难道不是路人皆知吗?
所以,有人开始放慢跑步的速度,故意等着董欣靠近。
起初,董欣还以为对方是对自己爱慕,故意找机会说话。
她心中的虚荣心,还是很容易得到满足。
可是当她听到对方的话时,脸上满足的笑容顿时僵住。
“董欣,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但是在我看来,你连师母的一头手指都比不上,你怎么好意思,让自己跟她比,还有,你以为自己穿成这样,宗主就会对你另眼相看了吗?做梦去吧!你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骂人的是个圆脸少年,他原本也不是爱慕董欣的人,现在想想,当初的决定真是太对了,这样的女人,太让人讨厌了。
董欣脸色刷的拉了下来,还没等她发火,那少年已经跑远。
后面一个少年又追了过来,他是之前对董欣很爱慕的人。
“董姑娘,虽然你长的也不错,但是请你也学会尊重他人,宗主夫人是个很温和,很大气的女子,她跟你不一样,她有宗主宠爱,也不是非得武功高强,像你这样厉害的,其实我也不敢娶!”
没错,喜欢是一回事,娶回家又是另一回事。
特别是像他们这样的男子,其实还是更喜欢柔弱,需要他们保护的姑娘,才是圆满的。
家中老母肯定也不喜欢媳妇天天打打杀杀,脾气又暴躁,否则你还指望她能孝顺公婆吗?
董欣已经气的说不出话了,虽然这个男人语气不算恶劣,但是他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在打她的脸,让她彻头彻尾的难堪。
“滚开!”董欣大声怒吼咆哮。
可是很快,又有人从她身边跑过,或长或短的说几句,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董欣,你要适可而止,我们现在遭的罪,都是拜你所赐!”
“董欣,自己作死,也不要害了我们!”
……
“董欣,要不你去跟夫人磕头认错吧!”
最后这一句,是董晴喘着粗气,对她说的。
她们已经跑了一个时辰,可还是没有听到让他们停下的命令,再跑下去,她就要受不了了。
董欣咬着嘴唇,目光呆滞,“不,我不会认输,我一定要证明我自己,要证明给他们看!”
宗林骑马过来时,刚巧看见这一幕。
当看见队伍里的两个女子时,他眸光闪烁了几下,不过很快又恢复平静。
“怎么了?他们有什么不对吗?”杜岩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宗林指着那两个女子,用眼神问他。
杜岩了然,就知道他一定会好奇,“之前也听严文清说过,这两个人是女扮男装混进来的,但是也没隐瞒多久,现在是被发现了吧!”
宗林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不再看着他们。
下了马,将马丢给门外的小厮,两人快步入了府。
宗林还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有食材跟药,还有夫人的换洗衣物。
杜岩看到他装备的包裹时,曾笑话他,比女子还细心,结果引来宗林的一记冷眼。
东西太多,杜岩便替他背着。
两人走到巧儿休息的小楼时,被守在门外的弟子拦下。
那弟子也认得杜岩,但是宗主有吩咐,任何人都不得进入,所以不管来的是谁,都不行。
宗林示意他把东西放下,再去厨房准备晚膳。
杜岩也没有离开,就在外面一并看守。
巧儿这一觉,一直睡到沐青箫从外面回来,才睡眼腥松的揉揉眼睛。
“什么时辰了?天都黑了?”看到外面隐隐暗下来的天色,应该已经不早了。
沐青箫脱下外衣,卷了袖子,走到麻边,将她从被窝里捞起来,“别睡了,再睡下去,你夜里就该睡不着了,宗林已经来了,在给你准备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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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摔了碗
“我不用抱着,我可以自己走。”
“别动!”男人的声音忽然低沉许多。
巧儿愕然,她真的什么都没做,这样就有反应了?
“夫人,你现在知道男人忍的有多辛苦了吗?”
“少来,我看你是精力过剩,”巧儿还是挣脱了他怀抱,站在地上,穿好了外衣。
沐青箫从后面圈住她,火热的唇,就在她的耳后,“这里有温泉,我问过孙老头,他说泡一会对你身子恢复有好处,只是不能泡的太久。”
“你问他这些干嘛?”巧儿脸红的很,一想到他可能也问了别的事,更让她羞愤,以后见了孙老头,他肯定要调侃几句。
宗林捧晚膳过来敲门,他算准了时间,夫人应该穿好了衣服,这个时间进去比较明智。
“我来开门,”借着开门的空隙,躲开他的纠缠。
打开门,见到宗林拎着大大的食盒,挺重的,她伸手要接过来,被沐青箫伸手从后面绕过来,提了过去。
“到里面坐着去,”沐青箫不由分说的拉着她转身。
巧儿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对宗林道:“要不要进来一起吃?”
宗林瞪着大眼睛,双手连忙摆个不停。
他才不要进去跟他们一起吃饭,会被宗主的眼神灭掉的,厨房里留着菜,他还可以多吃几碗饭呢!
宗林很贴心的替他们关好门,走下阁楼。
杜岩走过来,看到他的表情,大力的拍拍他的肩,“走,咱俩吃饭去,要不要来点酒?”
宗林瞅着他架在肩膀上的手,表情很难看,但最终也没推开。
上官辰跳下马,扶着腰,跑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不知怎么的,一股无名火,从心里蹭蹭燃起。
他脑子发热,不管不顾的冲了上去,一把推开杜岩,拉开宗林,一切动作都来的太快,快的宗林跟杜岩,都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来了?还一副……一副捉奸的表情,”杜岩脑子里蹦出捉奸两个字,嘴一快,就说了出来,可说出来之后,又觉得不对。
两个男人,跟谁捉奸去?
宗林尴尬的要死,用力拍掉上官辰的手,怒气冲冲的瞪他一眼,转身便走。
上官辰看着空荡荡的手,嘴角撇了撇,也有点茫然,“呵呵,我在镇上里,待的太闷,想过来找你们玩,听说这里在甄选,怎么样了?”
他一问,杜岩猛的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他没去回复宗主,外面那些小麻雀,要怎么办呢!
“你等等啊,我有件事要办,很快就回来!”杜岩飞快的跑了。
上官辰在原地站了一会,果断追着宗林离开的方向,找他去了。
而杜岩在门外敲了几下,也没打算进去,“宗主,外面的人怎么办啊?”
他没敢问的太直白,明显宗主刚才做的事,都是背着师母的。
沐青箫手中的筷子停了下,才沉声道:“让他们停了吧,子时过后,再按原定的计划行事,至于最后要挑,让云千山过来督查。”
“弟子明白了。”杜岩得了赦令,急匆匆的跑了。
巧儿疑惑的问他,“什么停了?你罚了他们?”
沐青箫动手给她在盛了碗汤,“他们的事,你不用在意,如果他们眼里没你,也就是没有我,这样的弟子,就算进了宗门,以后也难以约束。”
巧儿听懂了他的意思,偌大一个宗门,如果不能做到众志成城,将来有异动,整个宗门便会很容易从内部瓦解。
如此庞大的宗门,想要将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确实不容易。
巧儿捧着汤碗,还有一个问题让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坚决不接收女弟子,不会真的是因为宗门里都是男人,担心羊入狼窝吧?”
沐青箫看着她目光深邃,“娘子觉得不对吗?改天让见一见艳娘,让她来告诉你。”
这个问题,他还真的不想回答。
在认识娘子以前,女人在他眼里就是花痴跟麻烦的代名词。
艳娘手下的人,都在青楼为妓,她们所有的人,都由艳娘直接管理。
偶尔他需要在青楼谈事,总是在事后对她们烦不胜烦。
艳娘对手下的弟子,很宽容,这大概跟她从前的经历有关。
正是因为她的纵容,才让那些女子胆大妄为,有好几次,竟然大半夜的跑去敲他的房门。
这些事,他当然不能跟巧儿说,万一娘子介意了,把他赶出去,睡书房,那就得不偿失了。
杜岩跑去外面,等着队伍跑到面前,“宗主有令,都回去休息,今夜子时,这里集合。”
“啊?怎么子时的甄选还要继续吗?”队伍里,唯一抱怨的人,只有董欣,就连董晴,也只是心中怨愤,但是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杜岩冷下脸,“你如果不想参加,可以离开,别说我们没给你机会,如果要留下,就闭上你的嘴,你以为凌泉宗是什么地方?”
董欣撇了下嘴角,心里还是不服气,但是也不敢再抱怨。
一行人走到院子里,全身上下都很狼狈。
也顾不得换衣服,先去饭厅吃了饭,再抓紧时间回房休整。
董家姐妹面对面坐着吃饭,董欣心里有气,筷子都要把碗戳破了,哪里像是要吃饭的样子。
董晴看了看她,什么也没说,默默扒饭。
董欣还是吃不下,筷子用力往地上一丢,挥落手边的碗,雪白的米饭掉了一地,满脸怒意的站起来,“我不吃了!”
宗林正好从她身边走过,见到地上的残渣,表情很难看。
他拦住要离开的董欣,指了指地上的饭,示意她要捡起来。
董欣满脑子的愤怒,忽然见到有人拦着自己,气不打一处来,“走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瞎比划!”
宗林不让开,依然强硬的拦住她,还是指着地上的残渣,神色更加坚定。
董欣冷呵了声,“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个哑巴,我就摔了,你能拿我怎么样,不过是一只碗,一碗饭而已,我们董家又不是赔不起,本小姐再说一遍,给我滚开!”
宗林被羞辱的满脸通红,绝对是气的。
这时,其他吃饭的弟子,听不下去了。
“董欣,你太过份了,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加入宗门,你赶紧滚吧,我们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就是,不管是一粒米,还是一只碗,都是辛苦得来的,也只有你这样的大小姐,不知民间疾苦,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瞎嚷嚷!”
“看看你姐姐,同一个家族出来的,差距怎能如此之大!”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对董欣怒目而视。
而坐在那吃饭的董晴,低垂的眼中,划过一抹得意狡黠之色,只可惜没人看得见。
突然,上官辰从宗林后面冲进来,一把将宗林拉到身后,抬脚狠狠踹向董欣的肚子。
他这一下,来的太突然,董欣根本没时间防备。
上官辰下了大力气,董欣直接被踹飞了出去,撞倒好几个桌子,又重重的摔在地上。
“上官阁主!”
有人认得上官辰,知道他的身份。
上官辰可是宗主的左膀右臂,别看他年纪小,还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人家的实力,却是真真的不容小觑。
“来人,把她扔到水牢去,从现在起,什么董家的人,亲自上门道歉,她什么时候才有可能被放出来!”上官辰是生了大怒,一般他是不会对女人动手,更何况还是下水牢这种残忍的刑罚。
董欣完全懵了,她还没从地上爬起来,腹部的疼痛,还没有缓过来,就听见水牢两个字,顿时大惊失色。
听到别人称呼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她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上……上官阁主,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也是宗门内的弟子,请你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保证再没有下一次,而且……而且宗主还让我参加甄选呢!”
这时,杜岩走了过来,“你该庆幸,刚才的事没有发生在宗主跟夫人眼前,否则你现在已经被抬着出去了,让你去水牢,已经是最仁慈的惩罚了!”
董欣身子快要站不稳,“我……我不要去水牢,只不过是几句话而已,为什么你们都要抓着不放,偏偏要对付我一个,姐姐,你快帮我求求情啊!”
她以为是上官辰借题发挥,却不想,是她自己作到了这一步。
董晴先前一直低着头,好像是在害怕,其实她是在等事情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本以为现在还不会真的闹僵,可谁能想到,上官辰会突然出现。
“小欣,今天的事情是你不对,我一直劝你,一直想阻止你,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上官阁主,我替妹妹向你道歉,我会立刻通知家父,让他前来处理。”
董晴这一番话说的天衣无缝,大言得体,似乎没什么不对,一切都很合情合理。
上官辰的娃娃脸,写满了愤怒,并没有因她的解释,而改变什么,“你能明白,那就最好,她犯下的错,自然是她自己担着,但是你这个姐姐也有责任,此次甄选,你们都退出吧!”
董晴原本愧疚的脸,刹那间变的苍白无比,“我……我也要退出吗?可是……可是我想留在宗门,无论是洗衣做饭,还是做其他的事,都可以。”
☆、第239章 纳兰羽疯了
上官辰坏坏的笑了,“本门还有一处,也是唯一的一处,可容下女子的地方,你知道是哪吗?寻欢阁!”
此话一出,所有倒吸了口气凉气。
寻欢阁那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青楼,京城第一花魁,便是出自寻欢阁。
青楼与青楼也各有差别,寻欢阁严格来说,是艺妓馆,而非寻常卖身的地方,这两者之间,一个卖艺,一个卖肉,高低立现。
但是不管怎么分辩,妓都是妓,一旦入了行,就是一辈子都抹不掉的污点。
董晴咬着唇,眼中蓄满了羞愤的泪水,对于一个身家清白的女子来说,让她去妓艺馆,分明就是在羞辱她。
董欣哭哭啼啼的被带了,原本的甄选,也将她们姐妹二人的名字,除去了。
本来巧儿是打算给她们一个小小的机会,可惜二人不领情,自己把机会作没了。
巧儿听到这个消息时,已是次日清晨。
但是头一天晚上,还发生了一件事。
纳兰羽所住的驿馆,听说是有人偷跑,又被抓了回来、
当夜,小红带着包袱,悄悄潜入驿馆后门,竟然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找到关押郑景之的地方,然后又一个人撬开了门,要救他离开。
郑景之本来是有犹豫的,跟着小红离开,然后又该怎么办?
难道他要一辈子走在逃亡的路上吗?
他们郑家在京城,又该怎么办?
可是不容他多想,不远处的院子里,人声嘈杂,火把亮了起来,有人喊抓贼,还有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小红急的快哭了,“公子,您就快跟我走吧,也许只有你离开了,公主才会想到你的好,也许你才有机会,重新走到公主身边,您放心,只要咱们逃出去,以后还会有很多理由解释今晚的事,但是你如果不逃,一定会被永远关下去,到时公主回了京,你又该怎么办!”
郑景之开始摇摆不定,心慌失摸的时候,他也觉得小红说的没错。
公主现在对他爱答不理,难道真的只有离开,公主才会想起他的好吗?
“快快,贼往后院跑了!”
“再来几个人,别让贼溜了。”
嘈杂声越来越近,小红见他还在犹豫,当即也管不得许多,拉着他便朝后门跑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有人从暗影中走出来,从头到脚,都被罩在黑色披风之下。
等到前院追捕的人很近了,他才晃动身形,以对方能看得见的速度,朝后院逃走。
纳兰羽已经脱了外衣,打算上榻睡觉了。
听见有人说刺客,也赶忙将衣服穿好,打开门,怒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宫还能不能有一天消停的日子了?”
“回公主的话,府里来的了刺客,小人们已经全力搜捕,请公主待在房中,不要离开!”
“刺客?”纳兰羽看着侍卫们追去的方向,她突然想起,那边是郑景之被关押的地方。
等到侍卫走远,她急忙唤来贴身的宫女,“快去看看,附马怎么样了?”
“是,奴婢马上去。”小宫女觉得有点奇怪,看着公主的神情,也不像是担心附马的样子。
不一会,小宫女慌慌张张的跑回来了。
纳兰羽看她的样子,以为郑景之出事了,心里也着急不已,“是不是附马受伤了?”
小宫女喘着气,欲言又止。
纳兰羽急了,“本宫在问你话,你听不到吗?”
小宫女吓被她吓到,战战兢兢的回答,“回禀公主,侍卫们说,附马爷被人救走了,他们已经追了过去。”
“救走?不是要杀他?”纳兰羽不确定,又问了一遍。
小宫女一直摇头,“当然不是,如果是刺客,一定早就杀人了,可是他不仅没有杀人,还带走了附马爷,看样子更像是救,而并非杀!”
小宫女说完之后,偷偷瞄了下公主的脸色,心里也很忐忑。
纳兰羽脸色阴沉,秀眉紧紧的蹙起,“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不,本宫亲自去追,来人!”纳兰羽愤怒难平,她已经有了猜测,现在只剩验证。
一队人马从九台镇,疾驰而过。
不明真相的百姓,还以为又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郑景之跟小红逃出来后,小红带着他坐上事先准备好的马车,车夫是一个陌生的男子,小红对他催促,陌生男子点了点头,扬起马鞭,重重的打样了下去。
马儿甩开蹄子,奔跑在黑暗的夜色中。
马车内,颠簸的厉害。
郑景之的心,仍旧高高的悬着,他隐隐有种感觉,今晚所有的事,都透着古怪。
小红静静的坐在一旁,好像很害怕,肩膀一直在发抖。
郑景之看到她的样子,心中一阵叹息,伸手将她瘦弱的身子,揽进怀里。
“公子,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我只知道,不能看着你受苦,”小红说着说着,竟然哭的很伤心。
郑景之心中一软,鬼使神差的低下头,轻柔的一个吻,印在她的唇上。
小红的哭声戛然而止,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呢。
马车里虽然光线昏暗,但是郑景之还是看见她娇喘的样子。
他也是个正常男人,跟公主已有多日没有同房。
刚刚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刻,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让自己躁动的心,恢复平静。
小红也只是惊了一下,便欣然接受,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两个人越吻越火热,越吻越忘情。
郑景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本来只是想吻一下,可是吻着吻着,便觉得心中浴火难平,恨不得将她压在身下,再狠狠的掠夺一番。
小红嘤咛了一声,偏偏是这一声,再次将郑景之仅存的理智打破。
还有什么,能比一个柔弱娇美的小花,被压在身下摧残,要来的更刺激?
“公子……奴家还是清白之身,公子可否轻一点,”小红喘着娇气,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郑景之一双眼眸,瞬间变的火热,谁也不知道,他跟公主的第一晚,其实他根本不记得,只知道在醒来之后,床上有落红。
公主的嬷嬷,郑重其事的染了红的帕子收起来。
可真的是要问他,破了女人的初夜是什么感觉,他根本无从知晓。
所以,当听见小红说的话时,他心中立刻,升起一股冲动,身体也跟着反应连连。
就在两人打的火热之时,马车已经驶离九台镇很远,四周寂静的没有人烟。
纳兰羽远远的看到了马车,也许在拦下马车,帘子被掀开的前一刻,她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幻想。
想着也许一切都不是真的,附马是真的被绑架,他无力反抗。
或者附马正在里面受苦,期盼着她的解救。
可是真的到了马车前,她忽然没了看下去的勇气。
如果有一日,她也被人背叛了,那么,这个人一定不能是郑景之。
当年,为了这个男人,她做了太多的孽,别看她总是用骄傲来伪装自己。
可真正的情形,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有多少个午夜梦回,是被恶梦吓醒的。
所以,谁都可以背叛他,唯独郑景之不可以。
“你们是谁?为什么拦住我们的马车?”车夫洋装惊慌失措,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纳兰羽脸色阴沉的很可怕,“把帘子掀开,让里面的人出来!”
郑景之在听到公主的声音时,吓的整个人都软了,头皮一阵阵的发麻,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一个大男人,竟然吓的不知所措,敞开的衣服都忘了穿好。
反观小红,比他镇定多的多。
看到男人的这副怂样,小红很庆幸自己没有真的喜欢上他,也没有真的**。
她就算不能找一个体面的男人,也断然不会要这种窝囊废。
表面看着光鲜,有学识,实则一肚子烂稻草。
“公子,你别怕,公主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我这就去求公主,让她了放了你,也成全我们!”小红的语气很坚定,几乎等不到郑景之回应,就要掀开帘子。
“不要!”郑景之根本来不及阻止,一声惊呼,也只说了一半,便在纳兰羽阴沉痛厌的眼神中,慢慢消失。
真的看到了,一个世间最丑恶的画面。
她堂堂一国公主,竟然被一个低贱的青楼女子,戴了绿帽子,传出去,她不仅会被世人笑掉大牙,更会成为整个皇室的笑料。
纳兰羽真的气疯了,胸口剧烈起伏,好似马上就要喷涌一口血。
“公主……”郑景之这一声呼唤,还是想表达什么,可是反观自己现在的着装,好像说什么都已没用了。
纳兰羽怒极反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都在风中颤抖,“郑……郑景之,本宫现在终于能体会,安凌钰看到我们在一起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原来做为旁观者跟当事者,两者之间的差别,竟会如此之大。”
郑景之又听见安凌钰三个字,他快疯掉了。
这三个字好像已经成了他的魔咒,一直一直,围绕着他,又一点一点将他勒紧,直至他再也喘不过气,被她勒死。
“不要提她,你跟她不一样,永远都不一样!”郑景之突然就怒了,他也蹦不住了,他快疯了,快被这几个女人折磨的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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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啊,因为过了点没人审了,所以明天的更新,可能在上午了,所以亲们晚上早点睡哦,别再等了,乖乖的
☆、第240章 最下贱的事
纳兰羽怔住了,“终于说真话了,你终于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郑景之,你很好,果真是很好,本宫瞎了眼,会与你这样的男人成亲!”
小红从马车上连摔带爬的走下来,重重的跪在马车前,一下一下的磕头,“公主,既然你都不在乎郑公子,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成全我们呢?与其三个人都痛苦,何不放开手,这样对你对我们,都是最好的选择啊!”
纳兰羽厌恶的看了眼跪着的人,如同看着世上最肮脏的东西,“你又凭什么让本宫放过你,放过他,本宫受的侮辱,你死一千次也还不清,本宫跟安凌钰那个贱人可不一样,她蠢的可以退让,但是本宫不可以,本宫也不会杀了你们,但是本宫会慢慢的折磨你们,直到你们死!”
“来人,将他们带回去,回宫禀告父皇,附马爷被人下毒,他疯了,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本宫怀疑是郑家之人所谓,奏请父皇,将他们郑氏族人,全都抓起来!”
纳兰羽呵呵的笑了,只是这笑没有半点温度,冷的刺骨。
郑景之本就苍白的脸色,也褪去了最后一点血色,“这是我跟你的事,为什么牵连我的族人,为什么要抓他们,公主,您不可以这样!”
“本宫为什么不可以,郑景之,你也太天真了,早在你跟本宫成亲,入住公主府的时候,你的命,就已经跟你的族人,全都栓在一起,只要本宫不高兴,随时都可以要了他们的性命,等到你亲眼看着,你爹娘跪在你面前,被一个接着一个处斩时,再来跟本宫忏悔吧!”
几个侍卫面无表情的下了马,就要走过去捉住他们。
就在这时,那名马夫突然大叫着,甩动缰绳,马儿失控,朝着纳兰羽撞了过去。
混乱中,侍卫们只好先保护公主。
混乱中,小红被推下了山坡,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
等到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郑景之摔趴在路边。
小红和那名马夫,都不见了踪影。
“公主,怎么办?”一名侍卫问道。
“当然是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纳兰羽甩起鞭子,只听啪的一声,重重的一鞭,落在郑景之的背上,皮开肉绽,衣服破了,血肉模糊。
但是纳兰羽好似根本看不到,“把他的双手绑住,既然附马那么喜欢吃跑路,今天就让他跑个够,让他跟着马跑回去!”
侍卫领命,拿来了绳子,绑在郑景之的双手上,另一端栓在马鞍上。
这样的屈辱,郑景之有生之年,只怕都从未经历过,看着被绑住的双手,看着侍卫们嘲讽的笑,他心如死灰。
可这些还远远不够,不够消了公主的心头之火。
“公主,只要您能放了我的家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这是他最后一次的恳求了,他不能成为郑家的罪人。
纳兰羽笑的残忍,“是吗?那好,本宫给你一个机会,从现在开始,府里最脏最累的活,都是你的,哦,还得喂马,伺候它们的粪便,一定得伺候好了,它们可比你精贵。”
郑景之被绑住的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手背青筋突起,双目赤红。
可是已没人再理会他,纳兰羽打马飞快的离去。
一柱香后,草丛里钻出来两个人。
车夫揭下斗篷,露出一张冷俊的脸,赫然就是在冷珏。
“这是夫人给你的银子,有了这些,只要别乱挥霍,足以保你后半生安逸,做人要知足,你该知道,如果继续留下来,或是让他们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冷珏一次将所有的话都说了,也不想跟她待在一起。
小红抱着小小的包袱,心中感慨万千。
她不傻,知道回头是死路,别说公主不会放过她,就是郑景之也一定会杀了她,更何况,还有数不清的凌泉宗弟子的监督。
所以,虽说是给了她自由,其实这个自由是相对的。
前提是,她能安份守己。
再次看一眼,郑景之被拖走的方向,她也只能悠悠的叹息一声,背上包袱,远走他乡。
冷珏离开后,回想了下,暂时也没有任务,便独自一人去了山里。
守了一个时辰,再次下山时,肩上扛了一头母的野山羊,还是活的,送到了半夏家门前,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房子,转身便离开了。
他的日子飘忽不定,身上背的人命又太多,纵然每次都做的很完美,但这世上的事很难预料,仇家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从他干这一行开始,就已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会独苦一身,唯一让他牵挂的,只有弟弟冷飞。
所以,下了山之后,冷珏回了镇上,找到正在守夜的弟弟。
“哥,你怎么来了?”冷飞比他小几岁,只在宗门内,做着寻常弟子的任务,他的眼睛里,还保留着尚未被世俗污染的纯真。
“过来看看你,饿了吗?我带了点夜食,”冷珏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打开食盒的盖子,香味飘出来,惹的冷飞口水直流。
“哇,居然是卤牛肉,还有烧鸡,哥,你今儿咋这么大方,”兄弟俩的钱,都归哥哥管,冷珏每个月只给他几钱零花。
这小子心太善,很容易被人骗。
冷珏的脸上总算多了一点融化的暖意,“咱们挣再多的钱,也不能乱花,还要存钱给你置办房产,娶媳妇,所以这个大方,只能偶尔,不能每天,再者说了,你在宗门里生活,宗主缺了你吃穿吗?”
宗门的弟子,除了伙食好之外,穿衣住行,也都没话说。
沐青箫从不需在这方面,再精打细算。
而且每个月还有例钱,这可比做官,当官差,要强的多的多。
冷飞蹲在地上,拽了烤鸡腿啃,嘴里包着肉,含糊着道:“哥,要成亲,也得你先,怎么能我先成亲呢,我最近守在这儿,和这里好多大婶都混熟了,要不要我拖她们帮你问问,听说以后咱们宗门都要重建在这里,你娶了妻,留她在这里,肯定很安全。”
冷珏淡淡的眸光,深沉了些,从食盒里拿出了一小壶酒,他从不喝酒,因为喝酒误事,一旦误了事,就是掉脑袋的大事。
“哥,你怎么喝酒了?”冷飞叨叨的还没说完,再仔细去瞅哥哥的表情,试着问道:“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说,任务出了问题?”
冷珏放下酒杯,目光依旧清明,“没事儿,只是突然想喝酒了,你也尝尝吧,做为男人,如果不知道酒的味道,是很丢人的。”
他从不让冷飞碰酒,今天倒是破例了。
冷飞纳闷的端着他递过来的酒杯,平常都看别人喝酒,姿势潇洒,好似喝的都是最美味的佳酿。
他其实也很好奇,可是记着哥哥的命令,好多次都忍住了。
没想到,今天总算能品尝了。
冷珏的眸中,多了几分隐藏的笑意,看着冷飞喝下酒,看着他暴跳起来,用手扇着嘴巴,吐着舌头,表情痛苦。
“好辣,好难喝,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咽下去的,”冷飞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一点都不好喝,明明很难喝嘛!
冷珏神色淡淡,仰头又喝了一杯,才道:“等你尝到了其中的美妙之我处,才能成为真正的男人。”
冷飞闷闷的坐下,重新啃起他的鸡腿,“那我还是不要成为男人的好,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喜欢喝酒,明明是最难喝的东西,哪里有鸡腿牛肉好吃。”
冷珏不再说话,兄弟俩,各自想着心事,沉默的互相陪伴。
雾隐山脚下的别院里,清晨的太阳刚刚照进院子里。
别院门外,摊倒了一大片人,全是一身狼狈,满脸疲惫,很容易便能看出,他们昨夜经历了什么。
云千山一直在暗中跟着他们,最终留下三十人,其余十人,被遣送离开。
董晴也在这十人之中,但她不能走,她要留在镇上,等着董家人过来。
九台镇最近在大修土木,街上白天很热闹,人声鼎沸,车来车往,很多店家,也在借机扩建自己的店面。
大批的青砖绿瓦,被运进镇子里,也有大笔的银子流通。
镇上乱了,人多了,别院里反倒清静的很。
沐青箫除了必要的公事处理,其余的时间,都陪在巧儿身边,若不是她身体不好,进京的时间,一早便定下了。
他不走,纳兰羽也不敢走。
郑景之在驿馆里,做着最下等的事情,每天一早起来喂马,刷洗马厩,一直要干到晚上。
陈公公派了身边的小太监,每日监工。
小太监的恶毒,可想而知,一定是往死里折磨郑景之。
短暂的平静,因为另一人的到来,被打破。
宁王竟然带着人,来了九台镇,同行的还有董震天。
说起来,这两人多也有点渊源,旧事不提,只说他们现在,也是合作关系。
董震天的镖局生意,跟宁王府有不少的来往。
为此,董震天手下养了不少武功高强的徒弟,还有他从各处招来的闲散剑客。
宁王来此,美其名曰,找自己的儿子,一个好好的儿子,现在杳无音信,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着急的,毕竟是自己的血脉嘛!
☆、第241章 岁月静好
他之前派人过来打听,但是一无所获。
除了找儿子,他还有另一件事,不得不办。
纳兰荣带着的人马,可真不少,整整几百人的队伍,后面还有管家仆人婢女,连洗衣裳的老妈子,都带上了。
董震天一路上,拍他的马屁,直到董欣被关的消息传来,他才错愕不已。
纳兰荣却只是淡笑不语,旁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很。
那位沐宗主,是个不近女色的人,他貌美如花的女儿,连个正眼都没得到。
前些日子,从九台镇回去以后,闭门在房里好些日子,再出来时,便提出要成亲,要把自己嫁出去。
纳兰荣是个老奸巨猾的老东西,朝中局势他看的一清二楚,三皇子跟太子争的不相上下,此次进京,恐怕会有大变。
所以他才带了这么多的人,千万别小看他府里的人。
哪怕只是洗衣的老妇人,也都不是简单角色。
董震天最喜欢小女儿董欣,听到传消息的人说,她被关进水牢了,董震天又气又着急,“王爷,要不在下先走一步,先去看看小女,一个女儿家,在水牢里关久了,恐怕对身体不好。”
纳兰荣懒洋洋的点头,“去吧,代本王传句话给沐宗主,你们都是江湖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非得弄的你死我活,震天,你的脾气也要收敛一些,女儿被惯坏了,也要适当的约束,不然闯了祸,最后担责的,都是你们董家。”
董震天压下心中不快,“谨遵王爷教诲,我先走一步!”
纳兰荣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越发的对沐少夫人好奇了。
什么样的女人,能将堂堂一代枭雄,拿捏在手里,托搓任捏。
从没听说,那是个了不起的美人。
倒是最近有传言,说她是女神医。
会治病的女子,他也见过,没什么特别的嘛!
董震天带着他的人,快马加鞭的赶到九台镇,在董晴住的客栈前落马。
“爹,您这么快就来啦,”董震天看到大女儿,脸色丝毫没有缓解。
阴沉着脸,把缰绳扔给下人,“你过来,为父有话问你!”
董晴心中忐忑,知道爹爹肯定会责怪她。
从她就是家中最不受宠爱的一个。
或者说,跟董欣比起来,她就像一只不起眼的丑小鸭。
爹爹对她,总是严厉,又带着几分厌恶。
后来,她听府中的老妈妈提了一次。
她的长相,随母亲,而董欣的长相,随了父亲。
大概董震天,对亡故的发妻,没什么好感吧!
但是在外人看来,她们姐妹好像都受到父亲的宠爱,其实这些有多少是做给外人看的,又有多少是真的,只有她最清楚。
回到厢房,董震天端正的坐着,身旁跟着的,是他的亲信,外号魏叔。
董晴走进来,便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
“爹”她弱弱的叫了声,也不敢抬头看他。
董震天不用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威严的气场,便能压的董晴喘不上气来。
旁边的魏叔,惋惜的叹了口气,“大小姐,当初你们二人背着老爷参加什么甄选,老爷起初是不同意的,但是眼见你们二人喜欢,后来又闯过了五关,老爷在家中听到消息,很是欣慰,老爷总是告诉别人,我们董家的女儿,巾帼不让须眉,非寻常女子可比,只是我们不明白,事情怎么就闹到这一步了呢?”
董晴咬着唇,静静的听完魏叔的话,在心中迅速将整件事情重新捋了一遍,挑着对自己有利的说道:“原本我们这一路都走的很顺当,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身份,也没有真的要我们退出,只说再等等,等到我们通过甄选,再让云阁主决定。”
“后来,宗主带着夫人来到别院,一切就都变了,欣儿对沐宗主一见钟情,似乎似乎对沐少夫人有些不恭敬,惹怒了宗主,才关入水牢。”
“爹,我一直劝说欣儿不可以着急,不管她有什么想法,都不可急于一时,可是她不听,我也没办法,是我的不对,爹爹若是想处罚,晴儿都能接受。”
董晴将自己的责任推的一干二净,同时又很好的主动认错,表面看上,又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果然,董震天在听了她的解释之后,脸色好看了些,“你确实有责任,你妹妹性子冲动,在家中被师兄们惯坏了,你们二人一同出门,你这个做姐姐的,理当好好看管她。”
董晴低着头,悉心听着父亲的教诲,“是我的错,只是我人单力薄,拿他们也没办法,没能救出妹妹,害她受苦了。”
董震天不耐烦的摆摆手,“算了,凌泉宗那么多弟子,你又能做什么,我已让你魏叔备下厚礼,待会你随我一同再会一会这位沐宗主。”
“是,爹爹。”董晴乖巧的点头,退出门外。
魏叔迟疑道:“老爷,咱们此前跟凌泉宗也打交道,但是局面都不好,那位沐宗主不仅脾气火爆,他做事也有自己的方法,能让凌泉宗管理的上下一心,他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咱们还是得小心应付。”
董震天听出他话里有话,“你有什么主意?难不成要让老夫对他卑躬屈膝,卖笑讨好不成?”
“当然不是,您是董家镖局的掌门人,自有您的傲气,属下的意思,是我们可不可以换一个方法,比如咱们董家的两位小姐,都已成年,且美貌才智,都是百里挑一”魏大叔后面的话,已不用再往后面说了。
董震天眼珠子一转,可不是这个道理吗?
他也一直在为两个女儿的亲事发愁。
原本是想要跟宁王打打交情,纳兰赫虽然一无是处,但他是宁王的嫡子,有着郡王的头衔,哪怕做不了正妃,至少也是侧妃,怎么说也是皇家的媳妇。
可是后来宁郡王出了事,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看宁王的样子,也不像是很着急。
董震天现在也有些摸不透宁王的想法。
既然如此,他何不另寻一条路。
只是他也有着他的担心,“晴儿跟欣儿,都是心高气傲的丫头,若是她们不同意,又该如何是好?”
魏大叔笑道:“老爷,您还看不出来吗?恐怕咱们家的两位小姐,都对沐宗主动了心思。”
董震天愣了下,接着哈哈大笑,“好,十分的好。”
心里有了这一层的底气,董震天又能抬头挺胸了。
董晴虽然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可是从父亲跟魏大叔的眼神中,她能猜到一些。
可惜,她的心里很矛盾,沐宗主对娘子,呵护的过了头,甚至连别人说她一句不好,都要发愤。
董晴思量再三,还是聪明的选择先找个替罪羊,让董欣去触碰对方的底线。
如果事情成了,说明她也有机会,要是事情不成,反正被迁怒的,只会是董欣,又不是她。
打定了主意,董晴在去往别院的路上,随口对父亲提了几句。
只说董欣对沐宗主如何如何的痴情,如何如何的迷恋,按着董欣的性子,若是得不到,她肯定会受不了,她会崩溃的。
董震天想到小女儿的容貌气质,的确是比大女儿好上许多。
魏叔看到董晴的神情,暗中直摇头。
有时聪明反被聪明误,所以说,有时聪明也未必是好事。
别院里,沐青箫跟巧儿的相处方式,还是安逸宁静。
如果不是巧儿现在不方便,一定会亲自下厨给他几样小菜。
但是这个人看的紧,除了屋子,哪也不准去。
门廊下,点着小炉子,上面炖着药膳,宗林蹲坐着在炉子前,用小扇子,不停的扇着风。
上官辰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他身后,下巴搁在膝盖上,就那么发着呆,看他干活。
宗林真的很烦他,赶了无数次,依然毫无用处。
放下扇子,他心中着急,忘了拿抹布,直接便用手去揭药盖。
“快松手,你都不疼吗?”上官辰飞快的拍掉他手是的盖子,再查看他被烫红的手。
即便被烫的钻心,他仍旧没有松开药盖。
这样的小伤,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上官辰却看不过去,硬拖着他,要去给他上药。
宗林用力甩开他的手,比划着拒绝,请他离开,别再打扰他干活,真的很烦人。
上官辰的娃娃脸,溢满了哀伤,“为什么非得赶我走,我跟他们都玩不到一块,而且我还受着伤呢,我现在也是病人,我的药你还没给我熬呢!”
论耍无赖,上官辰绝对是头一份。
宗林拿他没辙,又受不了他装可怜,只好视而不见。
巧儿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本医书,听到外面上官辰的抱怨,笑着道:“他要在宗林那里吃瘪了,话太多,又喜欢装委屈,宗林怎么会喜欢跟他交朋友。”
沐青箫的目光,从手上的密折中移开,看向她恬静的笑脸。
她的身后是从外面照进来的阳光,被树影打乱,风一吹,树枝摇动,树影也随着一起摆动。
岁月静好,可惜现世并不安稳,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宗林外冷内热,他是担心上官辰,但是他不会跟上官辰深交,夫人,你知道为什么吗?”沐公子的笑容有点调皮。
☆、第242章 晾着他
巧儿身子转了个方向,果断不去看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秘密,也不见得都要扒出来,摆在别人面前。”
她早就感觉到,宗林是个有心事的人,而且他的心事,还不是一般的重。
上官辰正要拖着宗林回房上药,遇到正小跑过来,要通报的门房。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上官辰不悦的皱着眉问。
“外……外面来了好多人,说他是董家镖局的掌门人,要来拜见宗主跟夫人。”
“来就来呗,至于把你吓成这样?你不是宗门的弟子吧?”上官辰对外面来的人是谁,一点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看门这小子的怂样,这也太丢人了吧!
“小的……小的不是宗门的弟子,小人的家就在镇子上,听说这里要门房,便过来试试了。”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上官辰不怒自威,“你现在回去告诉他们,宗主现在有事,不见客,请他们午后再来!”
“这样好吗?”看门的小子,是个老实本份的人,乡下人都不会把客人关在门外,那样很没礼数。
“让你做你就去做,啰嗦什么,主子们做事,需要询问你的意见吗?等一下,让杜岩到前面去一趟,你看看他怎么做,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别慌的跟丢了命似的。”
“哦,小人明白了,我这就去。”
宗林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上官辰教训别人,这样的上官辰,他似乎从未见过呢!
上官辰转回头时,见他盯着自己不放,瞬间又恢复嬉皮笑脸,“怎么样?是不是被小爷彻底征服了?放心吧,小爷不会瞧不起你,要崇拜就赶快!”
宗林翻了个白眼,感觉自己刚才那一刻,肯定是被鸟屎糊了眼睛,否则怎么会觉得他很帅气呢?
“哎,怎么说走就走啊,你的手还没上药呢,看在你伺候小爷几天的份上,小爷一定不会不管你的,臭小子,等等我啊!”上官辰追着宗林离开。
董震天带着随从,等在外面。
刚才的小仆,跑着回去报信,他还是很高兴,看来自己的威望,还是很高嘛!
等了一会,又见那小仆跑了回来,身后却是空空如也。
“你们宗主呢?为什么不出来见我!”董震天的语气已经很不好了,对着一个小仆,没理由再好言好语。
“我们宗主现在有事,不方便见客,请您午后再来。”小仆说完,怕他们闹事,退后一步,砰的一声关上门。
董震天一行人,包括董震天本人在内,全都一脸的懵。
只有董晴心里最清楚,哪里是人家有事,分明是故意拖着不见,磨一磨父亲的傲气。
“这算什么?故意晾着老夫?”
魏大叔也只能跟着劝说,“兴许是真的有事呢?这种时候,咱们也不好得罪他们,要不咱们还是午后再来?”
“午后?难道我们要回镇子,来回赶一个时辰的路吗?”董震天怒不可遏,不光是因为被拒之门外,更重要的是,这附近根本没有给他们休息的地方,四周都是空旷的山野。
董晴这时走过来,“爹,女儿知道离这儿不远,有一处摆摊的茶棚,咱们可以过去歇歇脚,总在这里站着,也不是个事。”
站在这儿,多丢人啊!
传出去,他们董家的脸面也别要了。
“你在前面带路,现在就走,再留两个人下来,随时通知我们!”董震天带着满心的怒火,暂时离开了。
他是练硬气功出身的武者,脾气火爆,今天能忍到这个份上,已经实属不易。
魏大叔临走时,看了眼别院紧闭的大门,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事情的进展,真的会如他们所想的,那般简单吗?
恐怕不是……
董晴心中也很忐忑,她最清楚里面的人,究竟是怎样,她也害怕沐宗主会一点面子都不给,让她跟父亲难堪,到那时,后果可就真的不可想像了。
魏叔走在最后,跟她并排骑马。
见她神凝重,宽慰道:“不会有事,沐宗主就算不给老爷面子,也得看看老爷身后站着的是谁,宁王很快也会到,事情不会如你所想的那样糟糕。”
“呵!也许吧!”董晴虽然不得江湖的局势,但是她明白,这个世道,是权利说话,而不是比谁的背景更深厚,谁的身份更高贵。
公主的身份不高贵吗?下场还不是一样,连沐府的下人,都可以当着她的面关门,将她拒之门外,宁王又能好到哪去。
魏叔从她的神色里,察觉到了什么,“大小姐,老爷刚才临出门时,跟属下说了一番话,以小姐的才情容貌,想引得沐宗主的注意,应该不难,如果两家能联姻,对董家,对你,都是最好的选择,大小姐以为如何?”
“不如何!”董晴心中不是没有波动,只是她更清醒,绝不会为了一时虚荣,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大小姐此话何意?”
董晴很讨厌他说话的样子,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总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却不知道心里在打着什么主意。
“欣儿就是因为对沐宗主有意,才怒惹了沐少夫人,被关了起来,魏叔觉得我比妹妹更有把握,得到他的青睐吗?”
魏叔呵呵一笑,“大小姐不要妄自菲薄,男人眼中的美人,可不是仅仅是美貌,大小姐的才智,不输欣儿小姐,尤其是像沐宗主这样的男人,他自然更喜欢成熟,性格安稳的女子。”
他这么一说,董晴忽然想起,貌似那位宗主夫人,就是这样的人,难道果真如此?
魏叔知道她听进去了,“大小姐只要记着,无论到何时何地,都不要自作聪明,不要多嘴,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从容应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说,适当的时候,在男人面前示弱,但示弱也不可太过,拿捏好尺度,才能抓住男人的心。”
董晴觉得好笑,“魏叔对女人还真是了解。”
她这话带了几分嘲讽,她怎么会忘了这个男人,他是跟着父亲纳入府的一名小妾,一同进府的,听说两人是亲戚关系。
那句小妾,现在已经是董家的主母了。
有这么厉害的亲戚,她不成功都不可能。
魏叔的年纪已过了三十,却还未成亲,对董家忠心耿耿。
“我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整个董家,我不该怀疑我的用心,”魏叔长相平凡,但他有一双细长的眼睛,盯着别人看的时候,最是让人印象深刻。
董晴心中不屑的冷哼,不置可否。
别院内,杜岩赶到门外时,董震天等人已经离开。
就像上官辰说的,无论是对谁,都别用不可一世的态度,站在沐府门前,质问他们为何不开门?
但是该要回报的事情,还是得一一向宗主回禀。
董晴说的茶棚,小的可怜,总共只有三张桌子,几把椅子,头顶一片油布棚。
卖茶的老伯,看到来这么多客人,丝毫也高兴不起来。
一看这架势,肯定是最难伺候的主。
“几位客官,想喝点佬,我这儿可只有山野粗茶,恐怕入不了诸位的口。”老伯说的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他们,再把他的小摊子砸了。
以前又不是没干过,他这些破桌破椅子,哪禁得住他们折腾。
董震天满面怒气的坐在那,也不吭声,那脸色沉的把人吓跑。
魏叔走上前,语气和善的安抚老伯,“有什么都可以端上来,茶钱不会少了你的。”
他掏出一锭子,塞给老伯。
一看到银子,老伯高兴的呵呵直乐,这么些银子,买下五个他的茶棚都绰绰有余了,“那您几位老坐,我这就叫我孙儿烧水泡茶,马上就来,稍等,稍等啊!”
老伯跑到后面,招呼大孙子过来烧火。
“爷爷,咱们的水不够了,我还得去挑水呢!”说话的少年,是蔡园。
以前是他爹,跟着老父亲过来摆茶摊,现在是他,一辈一辈的传下来。
摆茶摊本钱最小,又不耽误干浓活,时间也自由,想摆就摆,不想摆随时都可以收拾东西回家。
茶棚里的小吃,都是自己家种的。
比如花生,瓜子,山核桃。
偶尔忙的过来,蔡园娘还会蒸些包子馒头,送到这儿来卖。
后来,村里人山货卖不完,也会拿到这儿,让蔡老伯帮着卖。
都是一个村子里住着,大家互相帮忙,也不讲究啥吃亏占便宜。
“你小子,最会偷懒,一个男娃娃,还不如半夏跟柳儿来的勤快。”蔡老伯拿着马勺,恨铁不成钢的敲了下他的头。
“蔡爷爷,您又在这儿说我们的坏话哪?这回可被我逮到了吧?”半夏背着一只大桶,柳儿也背着个大桶,两人并肩朝这儿走过来,说话间已经到了跟前。
蔡老伯见着她俩,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你俩来的正好,我这儿突然来了好多客人,茶水不够了,快来帮忙。”
“哎!”半夏跟柳儿,二话不说,卷了袖子便开始干活。
半夏力气大,拿起扁担,勾起两只水桶,朝肩上一扛,便朝着离这儿最近的水井边去了。
柳儿帮着蔡老伯掏出自家卤的花生,装进盘子里。
☆、第243章 变故
春天山里野果子多,摘回来用盐腌过,再洗净晒干,就成了干果。
柳儿端了两个盘子,一桌一桌的送花生。
半夏挑水很快也回来了,蔡园蹲坐小凳子上烧水。
所用的炉子,是蔡老伯自己用泥巴糊的,都用了好些年了,一点火就着,很好用。
半夏一边用铜壶装水,一边朝人多的那边看去,“蔡爷爷,他们是干什么的呀?咋这么多人,又没下雨,他们干嘛要在这里等着,不走了?”
“不太清楚,听他们的谈话,好像是在等着什么人见面,他们都是惹不起的主,你们也别去招惹,多干活少说话,咱们小老百姓,只要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就好了。”
半夏点头,“我知道,他们都带着刀呢,而且有几个人,看着像武功很高的人。”
炉子上的铜壶,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柳儿走过来,“半夏,快从灶底下掏几块炭出来,咱们烤点东西,拿去卖,那些人肯定饿了。”
她俩刚才在河边捉鱼,回家的时候绕了点远路,要是这边有生意,就把鱼卖了,或者做成熟的,反正他们家里,也不缺鱼肉吃,不如换成银子。
“哦!来了,”半夏拽开蔡园,蹲在灶洞口,扒拉出几块烧的最红的木炭。
这种程度,拿去烤鱼,效果最好,没什么浓烟,也不会把鱼熏黑。
他们烤鱼的装备,也很简单。
就在地上支了几块石头,做成石槽的样子。
中间放着烧红的木炭,鱼全都用树枝串起来,用小火慢慢熏烤。
半夏坐在小石头上,手里拿着摘来的芭蕉叶,一下一下的扇着。
柳儿拎着水桶,到河边清理鱼去了。
董晴一行人,等了一个时辰,大家都有些饿了。
有人想进山打猎,有人想回镇上买些酒菜回来。
进山打猎,又费时间,又费功夫,如果不了解雾隐山的地势,绝对会空手而归,一不小心,还会迷了路。
再者说了,大多数猎物,都不会在大白天,出来闲逛,上哪猎去!
快马加鞭的回镇上买酒菜,倒是可以。
魏叔打发几个家丁,骑着快马去镇子上。
只是这一来一回,至少也得一个时辰才能回来。
等待真的太难熬了。
董晴看到蹲在那儿的半夏,想了想,还是走了过来。
“小妹妹,你在这儿做什么?是要烤东西吗?”董晴穿的干干净净,已经不用再穿凌泉宗的衣服,所以她又换回自己的。
跟董欣不同的是,她喜欢清淡素雅的颜色。
正如她现在给人的感觉,有几分空谷幽兰的味道。
一袭白色绣着淡黄色小兰花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黄色宽腰带,将她的纤腰,衬托的不盈一握,胸间又恰好堆积出傲人的弧度。
因为长年习武,她走起路来,不像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闺秀,颇有几分侠女的洒脱。
可是半夏还是很不喜欢她,仅仅是一眼,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第一感觉太重要了。
“是啊,我们从河里捞了些鱼,想在这里烤熟了卖,你们要买吗?”
半夏心里不高兴,那是心里的,该做的事,却不能含糊了,挣钱才是王道。
董晴高兴了,“那这样你看好不好,你所有的鱼都烤熟,送到那边,我会给你钱。”
半夏这回连眼皮都没抬,“所有的鱼加在一起,总共五两银子。”
别小看了这五两银子,蔡老伯一壶粗茶,不过才五十文钱。
董晴才不会在意这五两银子,爽快的掏了钱,“如果你还有其他吃的,也一并都送过去,不过要弄的干净讲究一些。”
“哦,放心吧,很快就能好。”半夏用脏手,接过银子,她手上都是黑灰,不小心沾到董晴手上了。
看到手上的黑灰,董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掏出帕子擦了擦,随手将帕子扔在草丛里。
柳儿拎着水桶走回来,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不屑的哼了哼,“这女人很会装模作样,真以为自己比咱们干净呢?谁知道背着人,都在做什么!”
半夏拿来削好的树枝,开始串鱼,“她刚才给了我五两银子,买下咱们所有的鱼,待会把咱们留的大虾也拿出来,全都烤给他们吧,不能占的便宜,还是别占的好。”
她俩做事,贪归贪,黑归黑,但是从来只贪小的,从不黑大的。
出来混,总有一天,是要来还的。
为了将来还的少一点,现在克制自己的贪心,很有必要。
柳儿没意见,“给就给吧,多了这五两,够咱俩买条小船了,要不回头咱们去问问价?”
她俩心大着呢!早就想攒钱买船,奈何再小的船,也是贵,也得要银子。
有了船,就能到河中央捕鱼,那里都是大鱼,半夏捕鱼手艺好的没话说,到时她们就有捞不完的鱼了。
半夏奶奶腌鱼也是一绝,到时候把腌鱼拿到集市上卖,生意肯定很好。
“嗯,咱把蔡老伯也带上,他有经验,只我们俩去,肯定被人宰。”
柳儿直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家怎么突然多了只野山羊?还是只母的,看那肚子,好像怀了小崽子吧?哪来的?别跟我说天上掉下来的,你那些鬼话,蒙他们行,想蒙我,绝对不可能!”
半夏家里多了头野山羊的事,仅仅一个早上,就传遍了村子。
当时有人想讹诈,非说是他家丢的山羊,被她跟半夏好一顿胖揍。
“当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试试看,能不能看到天下掉下一只羊,”半夏不以为意的呵呵直笑,“它是迷了路,自己跑下来的,正好跑到我家门口,那是我奶奶有福气,所以我不杀它,把它养起来,等它生了小羊崽,我给你们家一只母的。”
柳儿激动了,“真的啊,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一直养,等小的长大,再生小羊崽,我听说羊毛也可以卖,还有羊奶,等年底的时候,还可以卖整只羊呢!”
“你想的太远了,赶紧干活,我还得觉得抓鱼靠谱!”半夏十分淡定,她并不打算靠羊发家致富。
那只羊……
石头槽里,等到炭火小了一些,两人就开始,把鱼架上去,用小火慢慢烘烤。
蔡老伯这儿,有点简单的调料。
河虾从背部剖开,挑了鱼线,洒点盐,就可以烤了。
她俩习惯最自然的方法做吃的,没那么讲究。
有时挖到山芋地瓜什么的,直接扔进火里,半生半熟就能吃。
董晴也饿的不行,别看她一直坐着,其实一颗心,早飞到半夏她们那边去了。
“蔡园,你过来,把这几条鱼端给他们。”半夏用荷叶,包了几条鱼,交给他,并叮嘱道:“少说话,尽量也别说话,把鱼放下就走。”
“知道了,”蔡园满不在乎的应声。
他们烤的鱼,外型真的不好看,但是闻着还挺香。
魏叔将鱼推给董震天,“老爷,先垫垫肚子吧!”
董震天也不客气,抓起最大的一条,便啃了起来。
魏叔又转向董晴,“大小姐,你也用一点。”
“好啊!”董晴正愁不好意思动手去拿呢!
一听到他的话,迫不及待伸出手。
河里的鱼,味道鲜美,可惜鱼不大,刺不少,吃起来有要耐心,切忌不能急躁。
可是董震天此刻满心的郁闷,让他静下心,谈何容易。
这不,一条鱼还没啃完,他便捂着嗓子,猛咳起来。
董晴正斯斯文文的咬着鱼肉,心里还在赞叹,这鱼肉烤的真好,揭开鱼皮,里面的鱼肉又嫩又滑,美味无比。
听到父亲的咳嗽声,担心的问道:“爹,你还好吧?是不是卡着了,快喝口水压一压。”
董震天这回卡的狠了,不是小刺,是卡着大鱼刺了,正好卡在喉咙口。
咽的狠了,疼的要命,感觉喉咙都要被划破了。
“老爷,你快弯着腰,我试试看,能不能拍出来。”魏叔根本没吃鱼肉,谁都不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砰!
董震天不能说话,急怒之下,一掌拍在桌子上。
顿时整张桌子化为灰烬,碎成了粉末。
“咳咳……呕……”董震天想伸手去掏,也只是抠的自己作呕,鱼刺依然卡在那里,上不上下。
董震天暴跳如雷,双目赤红,像极了处在暴怒中的野兽。
手背青筋突突的跳动,谁都不会怀疑,他能一只手捏碎一个人的脖子。
半夏跟柳儿也听到动静了,瞅这情形,很快就明白了。
“你在这儿待着别动,我过去瞧瞧!”半夏对柳儿说道。
“喂,大叔,我先别乱动,我可以帮你拿掉鱼刺!”看到董震天发疯的样子,她才不会冒然上前,万一误伤了她怎么办。
董震天听到她的声音,一手仍然捂着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朝她指了指。
魏叔见状,赶忙将半夏推了过去,“小妹妹,你快救救他,再卡下去,是会出人命的。”
等到半夏离的近了,董震天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表情狰狞。
“你先别乱动,我们这儿治卡鱼刺,都是用这个方法,”半夏其实挺讨厌他满身煞气的样子。
她这么弱小,站在他面前,像个小孩。
------题外话------
呵呵,亲们要是卡鱼刺了,可千万要小心哦,尽量去医院哪!
☆、第244章 董老头的心思
半夏的手,在他喉咙处捏了捏,然后用奇特的手势,一点一点将鱼刺向外推。
“好了,你可以吐出来了!”半夏松了口气,她是一点都不想惹怒这老头,一看他的样子,就是爱冲动,好冲动的类型。
董震天将信将疑,咳了几下下,果真将鱼刺吐了出来,等他再次看向半夏时,目光又不同了。
半夏被他看的很不自在,“呵呵,大叔,您也不用谢我,您好好养伤,记得别吃辣的或者太硬的食物,我还有活要忙呢!”
董震天眼神阴沉沉的,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看了好一会,才在魏叔的催促下,回到茶棚内。
碎掉的桌子,已经清理干净了,可惜只有这么多桌子,只能让他将就着弄来另一张。
魏叔看着董震天深沉的脸色,知道他心里有了什么想法,他不问,该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如果他不说,那只能说明,他心里的想法,很难以启齿。
“爹,你现在好些了吧?他们去买吃食的,已经回来了,您快用饭吧!”董晴小心观察着父亲的脸色,说的话也是经过再三酌量,生怕一个说的不对,惹恼了他。
董震天嗯了声,他现在嗓子还疼着。
父女俩面对面坐着吃饭,董晴十分拘束,她不像董欣,会撒撒娇,每次都能哄得父亲眉开眼笑。
魏叔又看了看半夏的方向,心情更沉了。
等到一顿饭快要吃完时,蔡园又捧着剩下的鱼,送了过来,客官,所有的鱼,都在这儿了。”
“拿回去吧,你们不是也没吃吗?还有这些点心,你们几个拿去分分,”董震天忽然十分和气,十分慷慨。
“这……”蔡园懵了,他完全不知道,是该收还是该拒绝。
魏叔上前化解他的尴尬,“小兄弟,我们老爷心善,他让你们拿回去,肯定是真的,你不用觉着奇怪。”
蔡园一脸的懵样,又捧着一大堆东西,走回半夏跟柳儿身边。
柳儿乐道:“那感情好,正好给咱们填填肚子,半夏,这几样软乎,你带回去给奶奶吃,蔡园,把这些拿给你爷爷,剩下的我们几个分了吃。”
半夏却高兴不起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世上的有钱人,无一不是精打细算,要说他没有所图,鬼才信呢!
“等等,先别急着分,看看情况再说。”半夏沉着脸,按住那些吃的,不让分。
这时,蔡爷爷佝偻着腰,走了过来,“你们两个别忙了,赶紧回家吧!”
半夏从蔡爷爷眼中,也看到了跟她一样的担忧。
不管有没有可能,都要做最坏的打算。
因为他们无权无势,在董老爷这样的人面前,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到底咋了?为啥你们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柳儿纳闷的问道。
“有话回去的路上再说,赶紧收拾东西,”半夏真的急了,她不能让自己出事,不然奶奶一个人,怎么活下去?
柳儿见她神情不对,当即也不再问了,帮着她一起把水桶重新挑回肩上,剩下的事,有蔡园收尾,她们都不用操心。
两人从小路回村,小路都在山上,蜿蜒曲折。
山里的植被茂密,想要跟踪的话,需要跟的很近,否则很快就会失去踪迹。
就在她们二人离开时,董震天对身后的一名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人领了命令,飞快的朝着她们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蔡园跟他爷爷都瞧见了,祖孙俩互相看了看,心情都很沉重。
柳儿的事,在村里传的很难听,大家当着柳儿家人的面,不敢说什么,背地里,难听的话,说了一箩筐。
柳儿她娘,因为这引起闲言碎语,跟人家打了好多回。
可千万不要再来一次了!
不管是柳儿还是半夏,都是正正经经的好女娃,真不晓得怎么会有人,非得把主意打在她们身上。
董震天瞄到这对祖孙的神情,让人将他们带了过来,“不该你们听,别听,不该你们问的,也别问,否则我就算不杀你,也得废掉你们一双腿,让你们一辈子爬不起来,听见了没有?”
蔡园怒气冲冲的吼道:“你们要干什么?这里现在是凌泉宗的地盘,你们要是敢在这里强抢民女,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
董震天神色一变,宽大的手掌,朝着蔡园狠狠扇过去,“不知好歹的东西,我能看上她,那是她前辈子修来的福份,你去打听打听,董震天是谁,也是你能威胁的?哼!”
“老爷息怒!”魏叔卑躬屈膝的站出来,“老爷,您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我去跟他们说说,肯定不会太麻烦。”
董震天点点头,他对魏叔,很信任。
蔡园被打的一巴掌,打掉了他两颗牙,嘴里直吐血沫子。
蔡老伯颤抖着双手,把孙子扶起来,不敢看他们,也不敢质问什么。
“老伯,您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魏叔将两人带到茶棚后方,语重心长的说道:“现在的情形,你们也看见了,如果硬碰硬,你们只有被打死的份,我们家老爷想做的事,就一定得做成。”
“你时常在这里在摆摊,一定知道董家镖局,那可是咱们舜家国,数一数二的大镖局,我们老爷的大夫人,已经死了好些年,府里倒是有几个小妾,老爷对她们也都不错,只要生下孩子,日后在府里的日子,都能过的很不错,刚才那位姑娘,家境一定很穷吧,如果能做我们老爷的小妾,也是她的福份,对吧?”
魏叔说话,绕来绕去,蔡家祖孙二人,都快被他绕晕了。
蔡园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哭丧着脸,说道:“她们都不会同意的,她俩最不稀罕给人当小妾,而且她俩性子都很倔,你们这是要把她俩往死路上逼!”
魏叔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下董震天,而后又淡淡一笑,“我这个人心善,虽然也知道老爷的做法不妥,但是我无可奈何,要想躲过这一劫,你们只有去找比他更厉害的人。”
“找谁?难道是县老爷吗?不对,县老爷根本不会管这事,而且他胆子很小,谁都不敢得罪,他就是个无用的昏官!”蔡园气愤的骂道。
蔡老伯打了下孙子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说,“这位大人,我们只是小老百姓,每天为了一口生计操劳,我们真的不想找事,半夏跟柳儿,都是苦命的孩子,你们何必非要为难她们呢!”
老人家就是想不通,这世上的人,咋都这么坏。
魏叔不置可否的笑了,“不是我要为难,是我们老爷看上了,哦,我们老爷看上的,应该是给他拔鱼刺的小姑娘。”
董老爷见过的漂亮美人多了,长相好看的,性子温柔的,知书达礼的,对他董老爷来说,全都索然无味,入不了他的眼。
“半……半夏?”蔡园正要再说下去,又被爷爷打了一巴掌。
这个没心眼的小子,只会坏事。
魏叔也不在意,“我刚才说的,你们可以考虑考虑,这儿附近不是有座别院吗?听说凌泉宗的宗主,跟他的夫人,就在别院里住着,你们可以去试试,只要他肯出面,一切的问题都能解决。”
“真的吗?”蔡老伯知道别院,也知道凌泉宗的宗主,最近时常有青衣或白衣弟子,从他的茶棚路过。
这些年青人,都很客气懂礼,从不亏他的茶钱。
老人家对凌泉宗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听到魏叔的话,心里已经盘算上了,万一强抢民女的事,真的发生了,他就算死在别院门口,也要去试一试。
魏叔看着时机差不多了,笑着离开。
回到董震天身边时,又是另一种说法。
“老爷,他们虽然不情愿,但是肯定也不敢捣乱,只是咱们在凌泉宗的地盘上,会不会……?”
“你以为老子真的会怕他吗?”不提这一茬还好,他一提,这件事还就非得办成不可了。
董晴听到这里,真的忍不住了,“爹,那丫头年纪比我还小,您怎么能纳她为妾,爹,您想要什么样的小妾没有,放过她吧,咱们再找成吗?”
董晴又气又急,语气也顾不得掩饰。
那丫头,就是一个无知的小村姑,且不说她的年纪小,他们董家怎么能纳一个村姑为妾,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董震天最不喜自己的威严被质疑,听到她的话,脸色立马变的难看起来,“为父做事情,需要经过你同意吗?如果此次的事情能谈成,你马上就能嫁入沐府,如果谈不成,就让你妹妹嫁人,你也得赶紧找个人家,你们将来都是夫家的人,董家的事,不需要你们操心了!”
董晴咬着唇,快被气哭了,父亲简直太不可理喻了。
魏叔悄悄对董晴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
董晴对这个老男人,没有半分好感,也没给他好脸色看,一个人走到无人的角落,站在那生闷气。
蔡家祖孙蹲在一起,商量着对策。
“爷爷,咱们真的要去别院,找那什么宗主吗?”蔡园木纳的问。
蔡老伯抽了口烟,“直接去找肯定不行,也不能上去敲门,只能去那儿守着,看见有人出来,咱们再去求,不过现在说这些还都太早了,也不知道半夏她们回家了没有?”
☆、第245章 误打误撞
山间的小路上,半夏跟柳儿快步如飞。
柳儿也感觉到后面有人跟着,这是在山里走路多了,练出来的直觉。
不仅是人会跟踪,就连山里的野兽,也会暗地里追着人。
你把它们当食物,它们也将人当猎物,道理是一样的。
“半夏,咱们现在不能回村子,还能去哪儿?”柳儿有点担心,这回遇到的人,可大不一样,都是练家子,就她们那两下,真遇上了,就是一个字,死!
半夏保持着沉着冷静,“现在进镇子,太远了,得绕很远的路,而且也不能悄悄把那个人解决了,会给蔡老伯添麻烦,他们俩还没回来呢!”
看着地势,前面不远,就是开阔地了。
“我知道这里有条小路,可以通到雾隐山脚下的别院,那座别院以前一个郡王的避暑山庄,最近好像被另外的人给占了,要是咱们能潜进去,在里面待上一会,那人一定不敢再追,还会回去报信。”
柳儿沉吟,“是个办法,那咱们现在就过去吧,只要到了别院,随便找个地方躲躲,不就行了?”
半夏点头,事不宜迟,两人赶紧动身,再晚的话,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可是她俩忘了另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沐府别院的守卫,是宋家能比得了的吗?
从她俩快要摸到别院一里之内,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杜岩听着弟子们的回禀,觉着奇怪,既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难道是小贼盯上了别院的钱财?
可真是掉进狼窝,东西偷不着,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快到午时,巧儿好不容易摆脱沐青箫的看管,带着宗林,在园子里四处走动。
即使四周没有风,她还是被包的严严实实,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不知情的人,看见她这副模样,还以为得了传染病呢!
而宗林,也好不容易摆脱上官辰,他被宗主叫去了。
闲也闲了,伤其实也养的差不多了,再闲下去,还不知道他会折腾出什么事呢!
“宗林!”巧儿看到院子一角盛开的杜鹃花,对他喊道。
宗林快走两步,到了她身边,用眼神询问她,有什么事。
巧儿嫣然一笑,“我听说那位叫董欣的姑娘,被关进了水牢,有这回事吧?”
宗林紧张了,他不知道这件事能不能说,万一主子不希望夫人知道,他再多嘴,会不会有麻烦啊?
“你不用紧张,你们宗主也不会难为你,让杜岩去把人从水牢里带出来吧,即便她犯了错,需要关押,好歹也换个正常点的地方。”
水牢对女子,尤其残忍,待久了会影响一辈子的幸福。
况且她跟董欣也没有深仇大恨,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呢!
那件事,宗林是当事者,她清楚的知道董欣的恶毒,但就像夫人说的,杀人不过头点地。
宗林用手势回答她,杜岩不在府中,听说是去抓人了,不过云千山跟钟春都回来了,正在书房跟宗主议事。
“那就让严文清去提人。”
宗林点头,指了指严文清所在的方向,表示自己快去快回。
“没事儿,你去吧,我就在这附近走走,”巧儿真觉得他们把自己当成了易碎瓷器,在这戒备森严的别院,还能有贼人潜入不成?
老话说的好,过度的自信,就是自大。
说到贼,贼就来了。
别院的院墙,紧邻着深山,院墙损耗严重,每隔一段时间就得修理一番,否则到处都是洞。
大的可能是野猪拱出来的,小的可能是各种鼠类刨出来的洞。
山洪爆发的时候,院墙还会坍塌。
总之,要想找个洞,不顾脸面的钻进来,还是有办法的。
杜岩派人去阻拦,却让这两个小丫头,找到缝隙逃走了,他索性命人再暗中寻找,不再打草惊蛇,谁成想她俩竟然能找一条无人的小道,一路摸到了院墙外,又顺着排水沟,爬了起来。
那是用来排雨水的小沟,如果不清理,全是淤泥。
有多脏,可想而知了。
但是为了小命,两人也顾不得许多,钻就钻了。
两个丫头,像是泥猴,全身上下,只有眼白跟牙齿,还是白的。
她俩好不容易摸到干燥的地面,一点一点爬上去,本想躺一会,歇一歇,再喘口气。
一抬头,只见一个身披湖蓝色斗篷的女子,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们俩。
“哇!你是人是鬼!”柳儿吓的双手撑在身后,惊恐的不停后退,可她忘了,自己的身后,就是排水沟,于是这一退,又把自己摔进泥潭里去了。
半夏比她镇定些,她想看的更清楚一些,于是,她用手揉眼睛,可是她也忘了,手上全是泥巴,这一揉,眼睛彻底看不见了。
柳儿又好不容易,从泥坑里爬出来,喘着粗气,苦笑道:“大姐,您这大白天的,扮鬼干嘛?存心想吓死我们啊!”
巧儿看着她们俩,说不惊讶,那是假的,但是再惊讶,也抵不过她俩现在这副模样,“是我吓死你们吗?好像是你们突然从排水沟里爬出来,吓了我一跳,大白天的,你俩是要做贼吗?如果是贼,那我不得不说,你俩绝对是世上最笨的贼。”
半夏终于把眼睛擦干净,眨着眼睛,盯着巧儿看了好一会,“你……你该不会是这里的女主人吧?”
刚刚问出来,又马上否定,“不,不对,你一点都不像女主人在。”
巧儿笑着问:“为什么我不像?哪点不像了?”
半夏皱起眉,想了想,“我见过大宅子里的夫人,眼睛恨不得长到头顶,看人的时候,永远是下巴对着别人,不管到哪,都带了好多婢女,你嘛……”
柳儿瘫坐在地上,一直点头,她太赞同半夏的话了。
眼前这位漂亮姐姐,太温柔了,给人的感觉暖洋洋的,叫人……叫人恨不得扑上去,跟她撒个小娇什么的。
巧儿取下头上斗篷,看得出她俩不是什么坏人,她俩的眼睛都很干净,“我是谁并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你俩不是打算就这样跟我说话吧?你们看这样好不好,有什么事,都得等到洗过澡,换了干净衣服,我们再聊?”
“你不怕我们是坏人?”半夏觉得这位姐姐,太善良了,像她这样的性子,很容易被人骗的,真为她的安全担心。
“如果你俩是坏人,根本进不到这里,”也许正是因为她俩武力值太低,才没引起他们的注意。
宗林匆匆跑回来,当他看到地上坐着的两个泥猴时,也不知从哪抽出的剑,直指两人。
“宗林,把剑收起来,她俩不是坏人,可能是迷路了,或是进来避难的,带她们去后院洗洗,再给她们找身干净的衣服,男装的也行,”巧儿轻声道。
宗林还是不太相信,提着剑走近她们二人,用手势,让她俩赶紧起来,远离夫人。
半夏跟柳儿自己也受不了,这一身的恶臭,就像那位姑娘说的,有什么要说的,都得等到洗干净再说。
在去后院的路上,柳儿好奇的询问,“刚才那位姐姐是谁啊?是你们这儿的小姐吗?我看她长的好美,脾气也好好,等我们洗干净了,是不是还可以去找她玩?”
半夏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乱说话,没看见这位小哥脸色很不善吗?
宗林在想什么呢?
当然是在想那该死的排水沟,为什么之前没有人注意到,万一今天爬进来的不是两个小丫头,而是杀手,该要怎么办?
这事让宗主知道了,一定会大发雷霆。
一个防守如此之严的地方,偏偏在最不应该疏忽的地方,大意了,一旦出事,后果不敢想像。
宗林将她俩带进一间客房,又让厨房的小仆,帮她们打了好几桶水。
宗林跑去找了两身衣服,交给她俩,也不敢随意走开,就在外面等着她俩洗好了出来。
关上房门,柳儿压低了声音,问半夏,“咱俩该怎么办啊?是逃还是不逃?”
半夏嗤了一声,“你逃一个试试?你要是能从正门走出去,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柳儿神色古怪的看了看她的脑袋,“还是不要了,你的脑袋太小,坐着不舒服,会膈屁股!”
“滚!”半夏懒得搭理她,这丫头不着边的时候,你绝对摸不着她的边。
两人经常在一块洗澡,都习惯了,也不需要回避。
整整洗光了所有的水,还用了香胰子,总算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白白亮亮。
宗林在外面等的快要急疯了,又不敢离开,更加担心夫人那边,也不知回去了没有?还是主子已经找过去了?会不会发火呢?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杜岩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的杀过来了。
“人呢?”杜岩语气很不好,整个人都处在愤怒之中,两个女子在他手底下逃走,能不是他的耻辱吗?
宗林站着没动,身后的房门却开了。
杜岩将他拉开,朝前走了几步,“将她们两个抓起来,带走!”
“抓我们?凭什么,你有什么权利抓人,我们犯什么事了?”柳儿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
☆、第246章 一起用饭
杜岩压着心里的火,不怒反笑,“你们私闯民宅,难道不算犯事吗?我现在怀疑你们是奸细,要将你们带回去审问!”
柳儿怂了,开始求饶了,“这位大哥,你行行好,放我们一马,我们俩真不是故意闯进来的,一切都是误会,我俩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我们家就在附近的村子,您大可派人去查探。”
“再说了,就我俩这身手,能干什么啊?说我们是刺客是杀手,传出去要被人笑掉大牙的,不信您可以试试啊!”柳儿亮出她的小胳膊小腿。
又细又白,还很嫩,有几名弟子,看的红了脸。
半夏冲过去,拉下她的胳膊,恨不得对着她的脑袋狠狠敲了几下,败家玩意,别回头事情没解释清楚,清白倒没了。
“呵呵……”半夏尴尬的笑了两声,“那个……她虽然说的话,大多都不靠谱,但有一句是真的,你见过哪个坏人,是从排水沟爬上来的,而且……而且我们还到一位很漂亮很温柔的姐姐,她说要亲自审问我俩,所以你看这事咋整啊?”
“什么姐姐?”杜岩问道。
宗林看着差不多了,站出来比划了一番。
杜岩看懂了,眉头皱的更深,看来他真的要亲自去请罪了,“那便一起走吧!别让师母等急了。”
“师……师母?”半夏结巴了,还有那么年轻的师母啊?
“当然,不然你以为她会是谁?要不是看在师母的面子上,我早把你俩抓起来了,不过你俩老实告诉我,到底是从哪条小路钻过来的,为什么我的人没有找到?”
杜岩语气轻松了些,看这俩丫头蠢的够可以,的确不像坏蛋,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尽快将漏洞补上,再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此刻,他们正好经过排水沟。
半夏指着底下黑色的淤泥,一本正经的跟他说,“你顺着这条臭水沟,一直摸下去,就知道了。”
杜岩看看臭水沟,又看了看她俩。
他很奇怪,这俩人怎么能想到从臭水沟里爬出来呢?
脑子有病吧!
柳儿走在他俩中间,一直静静听着他俩说话。
她不是不想说话,是一直在憋着,怕坏了事。
但是当半夏指着臭水沟时,她突然很好奇,要是这位干净白嫩的小哥,掉进淤泥里,会怎样呢?
柳儿很邪恶的幻想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前面干净白嫩的小哥,已经转过头,阴沉沉的盯着她,“你在想什么?”
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声,把柳儿吓了一大跳,“你管呢,我爱想什么,就想什么,关你屁事!”
柳儿娴熟淑女的外表,跟她粗鲁庸俗的举止,真的是一丁点都不相配。
以至于,她每次一说脏话,总能引来别人怪异的目光。
反观半夏,就正常多了。
谁让她长着一副女汉子的外表呢!
杜岩将柳儿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然后问身后的人,“你们确定她真的女子吗?我怎么觉得她是男扮女装呢?”
杜岩身后有人在偷笑,有人明着笑。
“有种你再说一遍!”柳儿垫脚瞪眼。
“好了好了,你也打不过他,别嚷嚷了,让人听见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女子,丢人的是他,不是你,懂吗?”半夏心中十分不爽,想着等几天,非得在这附近埋伏,再胖揍他一顿。
杜岩身后又是一阵笑声,但这回不是笑柳儿,而是……
宗林不得不将双方人马隔开,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俩丫头也不是省油的灯,还是让夫人去对付吧!
杜岩走在两人身后,他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柳儿的背影,恨不能盯出一个洞来。
柳儿知道他在盯着自己,走到半道,回头冲他扮鬼脸。
这回连宗林也忍不住笑了,不怪夫人很喜欢她俩,的确挺有意思。
巧儿坐在厢房外间,沐青箫还没有回来,下人刚刚送来午饭,她一个人吃正没意思呢,见到他们过来,笑着招呼他们,“你们都一起过来用饭,宗林,你再去拿几双碗筷,也过来一起吃。”
杜岩犹豫,“不太好吧,宗主应该很快就回来了,要不我们还是先走了,等您用过饭,我们再来?”
宗林也不想留下,万一中途宗主回来,他们这饭还吃的下去吗?
巧儿笑道:“他暂时不会回来,让你们坐下,就都坐下,不用拘束。”
宗林拿了碗筷,给每人面前都摆上了一副。
半夏跟柳儿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都要直了,嘴里的口水,一个劲的泛滥,如果不及时把嘴闭上,口水就得流下来了。
“你……你要请我们吃饭?”半夏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不是要审问她们吗?为什么变成了请客吃饭。
柳儿在桌子底下,猛扯半夏的袖子。
是不是傻?
有饭就赶紧吃,问什么问,有什么好问的。
“请你们吃饭不行吗?要不你们去跟他聊聊?”巧儿当然也看到了杜岩那张难看的脸,恨不得把她俩就地正法,看来得罪的不轻啊!
柳儿连忙摆手,“不,不聊,我们跟他不熟,姐姐,你人真好,心地也好,他们叫你师母,把我俩吓了一跳,你真的是这里的女主人?”
杜岩不客气的打断她,“让你吃饭,只管吃就好了,瞎打听什么,让我们宗主听见,你俩绝对完蛋。”
桌子上只坐了他们几个人,杜岩带着的师兄弟,他们可不敢走进来。
柳儿一听他说话,心里老大不痛快,“这叫客气,你懂不懂什么叫客气啊?虽说我俩私闯了民宅,可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啊,要不是那个老色鬼……”
“柳儿,吃你的东西!”半夏往她嘴里塞了一只鸡腿在,“呵呵,这丫头就喜欢胡说八道,姐姐,谢谢你请我们吃饭。”
巧儿撇了眼杜岩,“都吃饭吧,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
半夏一直偷偷观察巧儿,也观察坐着其他人。
之前也说过,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
她第一眼看到董晴,便对她十分不喜,哪怕对方一直在笑,也让她觉得心机深重。
可是这位姐姐,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的笑容很温暖,很纯粹。
巧儿也注意到她探寻的目光,伸出筷子,给她夹了些菜,“你不用对我防备,我跟我相公,只是到这儿暂住,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得回镇子去,九台镇的沐府,下次你们若是路过,欢迎进去坐一坐。”
柳儿一本正经的对她抱拳,“姐姐,你真是个好人,我还以为所有的富人,都是为富不仁的呢!”
半夏很想再次堵住她的嘴,“呵呵,吃饭,都吃饭,这些好菜,我一辈子都没吃过呢!”
宗林飞快的扒完饭,站起来,对众人点点头,抬脚便跑了。
因为他余光,已经瞄到宗主回来了。
杜岩比他反应迟钝些,直到沐青箫走进饭厅,他才看见。
沐公子一出现,整个饭厅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好几度。
柳儿跟半夏,同时停下吃饭的动作,这是他们头一次看到传说中的人物。
虽说跟传说中的形象,不太一样,但是这气场,绝对错不了,看着真可怕。
他的眼睛扫射过来,能把人冻僵。
杜岩挪着屁股,也想跑,可是转念一想,正好师母在这儿,说不定他还可以逃过一劫。
想到这儿,杜岩用求救的目光,眼巴巴的望着巧儿。
半夏瞅了瞅沐青箫,见他居然盯着自己,还好她的反应快,低头一看自己坐着的位置,立马捧着碗筷离开,离姐姐远远的。
整间屋子的人,恐怕也只有巧儿最淡定,因为只有她一个人,能化百炼刚为绕指柔。
“相公,还没用饭吧?过来这边坐,杜岩,快去给你师父再拿一副碗筷来!”巧儿催促道。
“哦,我这就去,”杜岩一溜烟的跑了,恨不得多长两条腿,现在的他,哪还有先前质问柳儿时的蛮横。
沐青箫看到屋里多了两个陌生女子,也没有在意,径直走到巧儿身边,周身的冷意,已经散的干干净净,“怎么没有药膳汤?”
沐公子的眼神犀利,扫一眼桌上的菜,便知道少了什么。
这回轮到巧儿无言了。
“我让他们最后再端上来,不然的话,闻到药味,我什么都吃不下了。”
虽然药膳的味道,比单纯喝中药,好的太多,可是喝的太多,还是影响食欲。
以后她一定要将中药,都制成药丸,往里嘴里一塞就完事。
沐青箫皱眉,看向外面,“宗林,去把药膳端上来!”
宗林也不知从哪窜出来,对着他点点头,又飞快的跑去端药膳了。
那药膳是他亲手熬得,可是夫人闻不下那个味儿,便让他撤下了。
巧儿苦着脸,一脸委屈的瞪着他。
沐青箫转头,对她温柔一笑,“再喝几天,便让他们换了,孙老头不是说了,你体寒,还需要调理吗?”
巧儿脸色好了些,但还是不情不愿。
杜岩跟宗林同时走进来,一个拿着干净的碗筷,一个捧着热腾腾的药膳。
杜岩眼珠子转的飞快,送完了东西,也不走了,就在一旁站着。
他不走,宗林也不好再离开。
☆、第247章 太天真
沐青箫揭开盖子,亲自盛了一碗药膳,又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递给巧儿。
反观孙姑娘,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很自然的接过碗,眉头高高的皱着,十分艰难的喝下。
“才吃一碗吗?这可不行,”沐公子又逼着她吃了一碗饭,直到看着她碗里干净了,才作罢,随后才自己吃饭。
半夏跟柳儿早已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这么疼媳妇的男人。
虽然他们村里,也有对妻子温柔的好男人,可是跟沐宗主一比,简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一个男人的变化,怎会如此之大?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相信。
沐青箫放下碗,淡淡扫了一眼杜岩,“解释一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岩心脏颤抖的厉害,“回师父的话,她们……她们是从排水沟钻出来的,是我的疏忽,请师父责罚!”
柳儿心里咯噔一下,她想她可以理解杜岩先前的愤怒了。
半夏为人大气,这个事,她跟柳儿也有责任,“沐宗主,对不起,是我们私闯民宅,惊忧了您跟夫人,不关这位杜小哥的事,您要罚就罚我们吧!”
巧儿笑着问道:“你俩叫什么名字?”
“我叫半夏,她叫柳儿,我们的家,就在雾隐山北面的山脚下,”半夏心中的紧张,被巧儿的问话,轻松的化解了。
“嗯,你俩别怕,先坐下吧,”巧儿按住沐青箫的手,“相公,我累了,陪我去休息一会。”
沐青箫身上的寒意,又瞬间被融解了。
拉着巧儿的手起身,临走时,警告的瞪了一眼杜岩,“你的过错暂且记下,如果再有下次,自己去领罚!”
“是,师父!”杜岩至始至终都低着头,直到沐青箫拉着巧儿走出视线,他才大大的松了口气,冷风吹过,才惊觉后背全湿透了。
柳儿有点愧疚了,跑到他跟前,歉意的说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你看……我能不能做点什么事,也好补偿一下?”
杜岩冷淡的道:“不必了,既然你们已经吃饱,就尽快离开这里。”
半夏走过来,拉住柳儿,“替我们谢谢沐少夫人的款待,日后有机会,我们会还她的人情,走吧!”
宗林将二人送到门外,谁成想,刚好迎上一队人马。
董震天等了又等,只见到跟踪半夏的部下回来,听说她们竟然走进别院,他阴沉着脸,带着人也匆匆赶来。
既然两个小丫头片子,都能进去,为什么他不可以。
宗林也看到来人,知道这一次不好打发了。
对半夏二人,点了点头,便跑回去禀报。
柳儿不敢走了,“我们该怎么办?是走还是不走?”
董震天也看到了半夏,居然换了一身男装,可还是一眼能认出她的女儿儿身,董老头眼中占有的意味,再瞧她眼中桀骜不驯的倔强,这让他兴趣更浓厚了。
越有挑战的事,不是更加有趣吗?
“小丫头,原来你跑到这儿来了,怎么?怕老夫吃了你?哈哈哈!”董震天故意放声大笑。
他跳下马,扔了缰绳,朝半夏大步走过来。
杜岩带着众人,快步走来,见这老头一脸色眯眯的盯着半夏跟柳儿,顿时脸色难看的要命,“董帮主!你在干什么在?”
董震天闻声看过去,见到来人只是一名白衣弟子,心中也忍着怒意,“我要干什么,似乎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沐宗主这回应该在了吧?我等了一个上午,他却避而不见,等到宁王殿下来了,我倒要跟他好好聊一聊,一个江湖帮派的谱子,摆的未免太大了些。”
杜岩站到他对面,从气势上,丝毫不比他弱,“我们宗主事务繁忙,并没有避而不见,难道董帮主随时前来,我们帮主都要等在府里吗?”
董震天不耐烦的一摆手,“我现在不想听这些,你们宗主到底在哪?快快引我去见他,魏叔,你过来,将这两个丫头看住,别再让她们跑了!”
半夏一惊,“你想干什么?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也没有瓜葛,你凭什么抓人!”
董震天嘿嘿的笑了,精光烁烁的眼中,尽是贪婪的欲色,“谁说没有瓜葛,等老爷我从这里出来,就派人上门提亲,带你回去做我的夫人,高兴吗?”
他觉得小姑娘一定会同意,天下掉馅饼的好事,一步登天,麻雀变凤凰。
半夏能感觉到他的强大,这个老头,绝不是虚张声势,“不高兴,我不想做什么夫人,也不想跟你回去,我只是小老百姓,求求你,别逼人太甚!”
该服软的时候,千万不能逞强。
柳儿气的不行,用力推开半夏,指着董震天,骂道:“死老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你多大年纪了,你女儿比我们半夏年纪还大,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真是不嫌害臊,还有啊,你抬头看看,自己站的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沐府的别院,我们在里面可是刚刚跟沐少夫人一起吃饭,你要敢动我们,沐少夫人一定不会放过你!”
董震天起初听到她的咒骂,恨不能一把掐死她。
但是听到后面,他疑惑了。
这俩丫头,莫不是真的跟沐少夫人有关系?
杜岩也听明白了,他就说呢,这俩人宁愿钻臭水沟,也要潜进来,原来是因为董震天。
魏叔一脸为难的走过来劝说,“老爷,咱们还是先办正事要紧,欣儿小姐还在里面受苦呢,至于她们说的话是真是假,等回头见了沐少夫人,问一问她,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董震天沉思了片刻,恨恨的一甩衣袖,“小丫头,你敢辱骂老夫,这事不会那么轻易的说完就完,等老夫见过沐宗主,再来找人们算账!”
这时,宗林跑来了,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董震天得意的哼了声,经过半夏身边时,对她流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眼神。
董大叔年轻时,也是极且张狂。
武功好,家世好,人长的也不错,所以很多未出阁的女子,都对他倾慕有佳。
可惜他性情暴虐,喜用武力解决问题。
偶尔怒极了,也会对女人动手。
这一点,魏叔最清楚,董晴也心知肚明。
也许正是因为董震天的铁血手腕,才将董家镖局一直维持到今天。
半夏并不怕他的威胁,用同样冷漠的眼神回瞪。
殊不知,这样做只会更让董震天,对她势在必得。
柳儿害怕了,“半夏,怎么办?要怎么办才好?要不你跑吧,跑进山里,等到这次风波过去,你再回来,奶奶我们会帮你照看,一切都会过去。”
半夏沉静的摇头,“跑不能解决问题,万一他拿你们开刀,又该怎么办?而且我奶奶年纪大了,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担心死,为今之计,只能再去求求沐少夫人。”
杜岩一直就在旁边,听到她的话,对她挺同情,“放心吧,我一会悄悄告诉我们师母,有她在,董震天不敢乱来。”
魏叔走在后面,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心中却在冷笑。
年轻人,还是太天真了。
董震天这个人最恨得不到这三个字,即便最后得不到,他也不惜代价,将其毁灭。
沐青箫本已陪着巧儿回房,听到宗林来报,虽然很不想见,但是……
“你快去吧,我已经让杜岩,将董小姐放了出来,咱们没必要跟董家结仇,”巧儿拉着他,轻声叮嘱。
这世上,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沐青箫摸着她的发,“我知道,如果不是上官辰出手,我也不会轻饶了她,你不需要忍气吞声,我沐青箫的娘子,就该活的随心所欲。”
巧儿靠在他胸口,笑着道:“这世上哪有人真的能随心所欲,只要活着,总有许多不得已的事,行了,你快去吧,不用陪我了。”
沐青箫依依不舍的离开厢房,在走出门的一刻,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虐。
董震天在前厅,快要等的不耐烦,才见到沐青箫缓缓而来。
不得不说,虽然他比沐青箫年长许多,但对这位小辈,他也是由衷的钦佩。
反观自己的儿子,跟他一比,简直一事无成,懦弱的像烂泥,扶都扶不起来。
如果他能有这样的儿子,别说董家,就算整个江湖,又能如何?他还会放在眼里吗?
董震天摸着胡子,算计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儿,心中已有了计较。
魏叔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沐宗主,但是此次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这个男人变的不一样了,难道是成亲的缘故?
董晴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最清楚沐青箫是怎样的人,不管有什么报有最后一丝希望,她都不敢迈出这一步,就让父亲去做吧!
“沐宗主!”董震天起身,先招呼了他。
“嗯,董帮主请坐吧!”沐青箫表情淡淡的,既不亲切,也不疏远。
董震天见他坐下之后,并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一时之间,摸不透他的心思,他朝魏叔看了过去。
魏叔心中明白,站出来笑着说道:“我们家老爷前来拜访沐宗主,即不想被府中下人耽搁了,整整等了两个时辰才见上您一面!”
☆、第248章 找巧儿帮忙
“宁王殿下原本是与我们老爷同行,但是中途,听说我们家二小姐,犯了错,被您府上的下人,关进了水牢,我们家老爷担心二小姐,所以才冒然前来,还望沐宗主莫怪!”
魏叔很聪明的,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董欣身上。
爱女心切,这是董震天此刻的心情,与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关系。
即拉高了自己的身份,又恰到好处的贬低了沐府的下人,小题大做,上不得台面。
如此隐晦的话,只有聪明人才听的出来。
但是在场的几个人,除了董震天,其他人都听懂了。
包括宗林,杜岩,董晴。
沐青箫望了眼魏叔,但这一眼冷嗖嗖的,含着几分警告。
他不喜欢心机太重的人,魏叔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魏叔接收到沐青箫的目光,识趣的不再言语,为了董老爷,得罪他,很不值当。
沐青箫的神色,看不出喜怒,也叫人摸不透他的心思,“这事你得谢谢我家夫人,她心善,已经命人将她放了,宗林,去把人带来!”
宗林点点头,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董晴一直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沐青箫所说的每一个字。
她深知,这个男人不是没有温柔的时候,只是他的温柔,全都给了一个人。
其实她渴求的也不多,只要能将他的温柔分一点点给自己,让她死都甘愿。
沐青箫并不擅言词,也不喜欢跟人废话。
董震天摸着胡子,也在酌量着说些什么好,“不知沐少夫人,现在可在府中,若是方便的话,老夫想拜见一下,早就听说少夫人有医神的美誉,老夫有些顽疾,还想请少夫人帮我瞧瞧!”
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借口。
沐青箫已经隐隐的有些不喜,“我家夫人最近身子不好,不方便见外人,董帮主有病,外面多的是大夫!”
沐青箫心里已将他骂了好几遍,死老头,你以为自己有多大的脸呢,还想让我娘子替你看病!
董震天深感,跟沐青箫聊天,真的是步步尴尬。
然而此刻,巧儿的房门,被两个丫头敲响。
半夏在外面,遇到宗林,跟他求了好半天,宗林才将少夫人的院子方向,指给她们看。
两人不敢耽搁,快速的找过去。
巧儿并没有上床休息,白天睡的太多,晚上又该睡不好了。
趁着沐青箫不在,她又在鼓捣自己的药。
听到敲门声,她第一反应是赶紧把东西收起来,再去开门。
“怎么是你们?出了什么事吗?”巧儿看到两个小丫头,脸色难看,特别是柳儿,好像要哭出来似的,急忙问道。
半夏比柳儿出息多了,心里虽然着急,但语气也还算平稳,“少夫人,请您帮帮我们,如果您不帮忙,我……”
她欲言又止,不敢说自己没有活路,但是也差不多了,只是这样的话,她不想在巧儿面前说出来。
“进来慢慢说,不着急,”巧儿看的出,她是个倔强的小姑娘,如果不是遇到解决不了的大事,不会轻易开口求人。
巧儿给两人倒了杯热茶,柔声道:“叫我巧儿姐吧,不用那么生疏,到底出了什么事?”
也许是心态的原因,她虽然只比二人大了两三岁,但是从心理上,已经比她们大了很多,是她的心老了吧!
半夏很平静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其实一点都不复杂,无非强抢民女这一套。
不同的是,这回抢人的,是很有势力的一帮之主,家世财势,都不容小觑。
被抢的丫头,性情刚强,宁折不弯,不为对方的家世财势所动。
巧儿听完她的话,沉默了很久。
她的沉默,在半夏跟柳儿眼中,是迟疑的表现,两人心里七上八下,以为她不会帮忙了。
毕竟真要管这事,肯定会得罪董帮主,为了她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得罪一帮之主,实在是不明智之举。
就在她俩以为自己要面对失望之时,巧儿说话了。
“事情好办,可我担心,他会报复你们,所以,你们回去之后,可要小心了,尽量离家几日,要是没地方去,就到镇子东面,那里正在盖一个座药堂,你们可以暂时到那儿去避难。”
半夏呆住了,她万万没想到,这位姐姐,不仅要帮她们,还替她们想好了退路。
柳儿被她的话吓到了,干笑两声,“不,不会吧,那老头还会报复我们吗?难道他不怕得罪凌泉宗吗?”
巧儿语重心长的道:“你们把他想的太简单了,他能做到如今这个位置,没有手段跟心机,可能吗?他有很多种方法,悄无声息的报复,没有证据,谁能说人是他杀的?”
柳儿的小脸僵硬了,看来她还是太嫩了。
半夏深吸了口凉气,虽然她很不愿看到事情最坏的结果,总想着,不至于吧?
为了出气,为了报复,真的会对手无寸铁的人,痛下杀手吗?
这样的后果,她不敢相像。
但是现在孙姐姐提起,她才恍然惊醒。
之前她是没有碰到真正厉害的人,否则以她们那点小伎俩,怎么可能玩得过人家?
巧儿看着两张惊慌的小脸,笑了下,缓解她俩的紧张,“我说的是最坏的结果,你们也不必有心理负担,毕竟他要动手,也得掂量一下是否值得,走吧,我们过去瞧瞧,待会不管我说什么,你们都要点头答应,知道了吗?”
两个小丫头,默默点头,对巧儿莫名的信任。
三人走到厅堂时,宗林已带着面容憔悴的董欣来过了。
董震天虽然很心疼小女儿的惨状,但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非做不可。
“沐宗主,老夫此次来,还有两件事,不得不问。”
他说了这句,董欣眼睛一亮,她以为亲爹要替她讨回公道。
在水牢里的日子,简直度山如年,每每回想起来,都叫她头皮发麻,浑身不舒服。
待在那里的时候,她每时每刻不在怨恨。
恨这里所有的人,她恨不得一把火,将这里的一切,包括这里的人,烧个干干净净。
可是真的走到这里,她只有害怕的份,害怕再被关进水牢,害怕沐青箫。
这个男人,现在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他手底下那些人,比魔鬼还魔鬼。
董震天也不介意他的冷漠,“其一,老夫刚刚看中一个小丫头,想纳她为妾,按理说,这事跟你没什么关系,只是她们刚才说了,令夫人跟那丫头认识,为了避免不必要误会,还是先说清楚的好。”
他先说了自己看中,再说了不要有误会,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沐氏夫妻插手。
董欣突然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亲爹,“什么……什么纳妾?爹,你在说什么呀?我在这里受了多大的罪,难道您都看不到吗?”
董震天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你嚷嚷什么,自己犯的错,该由你自己承担,现在你也受了罚,沐宗主便不会再追究,你还想怎样!”
他现在怎么可能为了女儿,得罪沐青箫。
董欣摇着头,眼中的失望跟痛苦,快要将她淹没。
董晴走到她面前,轻声安慰,“妹妹,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先消消气,回头我们再谈,好吗?”
董欣红着眼睛,猛的抬起头,恨恨的瞪着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用你假好心,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回我算是看清了,等回到家,我再跟你算账,这件事,咱俩没完!”
关在水牢里的时候,她就在想,为什么会到这一步呢!
冷静下来,她才忽然发现,她亲爱的姐姐,似乎一直在怂勇着她,慢慢的推着她往前。
要说这是她的好心,董欣绝对不相信。
董家的人,哪有那么多亲情。
董欣恶毒的咒骂,被董震天听见了,他大声训斥,“欣儿,你闹够了没有,你姐姐一路上,都在担心你的安全,你性子冲动,做事鲁莽,若是有你姐姐一半的成熟稳重,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可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要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姐姐身上,看来是父以前太纵容你了,回去之后,你好好待在家里反醒吧!”
董震天骂的很过瘾,这段话可是骂给沐青箫听的。
董欣听到父亲的怒斥,又委屈,又受伤,眼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掉个不停。
董晴没有再劝,适时的不再言语,将她的情绪,全都收了起来。
董震天很满意,这才是当家主母,该有风范,“沐宗主,你看今天这事闹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老夫还是想当面问一问少夫人,如果那两个丫头说的不属实,老夫一定替你们好好教训她俩。”
“不必了!”一道清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的人影身上。
董晴疑惑的皱起眉头,她看着孙巧儿的面色,好像跟之前不同了。
魏叔也盯着孙巧儿看,他对这位沐少夫人也很好奇。
听说一向不近女色的沐青箫,不仅成了亲,还对新夫宠爱有佳,一副老婆奴的模样,实在让人大跌眼镜。
☆、第249章 逗你没商量
巧儿笑容端庄得体,别人都以为她真的只是没见过世面的小村姑,可谁又知道,在这副身躯里面,住的是安凌钰的灵魂。
“青箫!”巧儿换了种叫法,在不熟悉的外人面前,叫的太亲密,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沐青箫听到她这一声呼唤,眸光变换了好几次,最终定格在宠溺的笑意中。
他喜欢这个称呼,特别是他的小女人,声音甜美腻人,简直要把他的心融化了。
“你怎么来了?一点小事而已,很快就处理完了,”沐青箫对某些人的打扰,很不爽。
董震天观察着这位传说中了沐少夫人,他做为一个男人,不得不说,沐青箫挑女人的眼光不错。
女人太温柔了,没脾气,叫人乏味。
太泼辣了,时间一长,只会让男人不胜其烦。
太害羞的,太大方的,都不好,总有这样那样的缺陷。
很难找到,各个方面都恰到好处的女人。
而眼前这位沐少夫人,正是这样一个恰到好处的女人。
巧儿站到厅堂中央,看向董震天,语气不卑不亢,“董帮主,您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按理说,女大当嫁,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该拦着妹妹的婚事”
说到这儿,她忽然停下了。
整个厅堂,只有她跟沐青箫的表情最正常。
沐青箫是太了解她的性情,况且他也很讨厌这位董帮主,自大狂妄,目中无人,还敢对他的小娘子,出言不逊,果然是有其女,必有其父。
随后进来的半夏跟柳儿,瞪着眼睛,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来孙姐姐刚才说的话,是这个意思。
董晴跟董欣姐妹二人,心中觉着奇怪,怎么突然又成了妹妹,感觉不对劲啊!
董震天的脸色骤然变的很难看很难看,他深知,这个女人分明是在故意阻拦,抬高了半夏的身份,让他无从下手。
董震天眯起了眼睛,厉色尽现,“少夫人的妹妹还真是多,可是据老夫所知,她俩二人都只是附近村子的百姓,奉劝少夫人一句,冒然替人出头,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他怒了,话语带着浓重的警告之色。
但是他念了,沐公子还坐在边上呢!
你当着人家相公的面,威胁人家娘子,这叫明智之举?
董晴心中暗叫不好,赶忙道:“爹,沐少夫人宅心仁厚,许是看她俩可怜,认了亲戚,这没什么,您又何必刨根问底,咱们今儿不是还有正事的吗?”
她想让大家都别提这个事,最好的把这事引到她的婚事上。
可惜沐青箫没那么好糊弄,“董帮主,说话可要小心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一把年纪了,该懂了!”
董震天心中一震,他听出了沐青箫的威胁,嚣张的气焰低了几分,“老夫实话实说,沐宗主,别说老夫没提醒过你,这女人可不能惯着,惯多了,容易惯出毛病,咱们男人之间的事,她怎会了解,还是让她退下吧!”
董震天的蔑视,不仅让沐青箫动了怒,就连杜岩跟宗林他们也听不下去了。
巧儿给众人一个安抚的眼神,又走到沐青箫身边,轻拍他的后背,小声对他说了几句。
董晴偷偷看着沐青箫的脸色,在她的安抚下,慢慢的平复。
心里想着,看来这个女人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懂得怎么将男人哄的服服帖帖。
“半夏,你俩也过来这边坐下,过门都是客,宗林,重新上些热茶,再拿些点心,别亏待了董帮主,”孙巧儿坐在沐青箫身边,笑容大气,动作举止,挑不出半分毛病。
董震天在心中衡量了片刻,也没看出这位少夫人有什么特别。
眼睛是挺好看,很灵动,很有活力,不像很多身为主母的女人,眼睛沉的像一汪死水。
还有她的身段,应该也还不错,可惜这身衣服太宽大,将她的身材遮住了,败笔啊!大大的败笔。
董震天自以为,将自己打量的眼神,掩饰的很好,殊不知,孙巧儿早已看在眼里。
沐爷没看到,因为视线被挡住了。
宗林低着头,捧着刚刚沏好的茶,送到董震天手边,又同时给半夏跟柳儿,也都送了一杯,连魏叔跟魏家姐妹也有。
他不能让人觉得沐府的下人,没有规矩。
董震天嘴角一直勾着,他在等着孙巧儿,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董帮主,我跟她们二人一见如故,很聊得来,所以认了做妹妹,董帮主也有女儿,想必多少也能理解一些女儿家的心思。”
“至于您要纳妾,我们当然得恭喜,毕竟董帮主老当益壮,肯定还能再消受几年,只是做为医者,我不得不奉劝您一句,要节制啊!”
巧儿用的语气,带着无尽的感叹。
董震天本要大怒,但是转念又想到她的医术,硬生生的将怒火压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老夫的身体好的很,再纳十个妾,也不在话下!”
董老头这话说的,底气不是太足。
他的确不知节制,几乎每晚都要小妾服侍。
看着年青貌美的女子,在自己身下,被折磨的连连求饶,他作为男人的虚荣心,能得到极大的满足。
巧儿笑着摇摇头,似乎不太赞同他的话,“董帮主别着急啊,一句两句也解释不清楚,先喝茶,我们这儿的茶,虽是从山里采来的野茶,但也是极品中的极品,有钱也买不到!”
董震天觉得莫名其妙,摸不透她什么心思,也确实是渴了。
端起茶杯,闻了下,没发现什么问题,一口气将茶喝了个干干净净。
魏叔的目光在茶杯上略过,又不动声色的收回,他坐在角落,最不起眼的地方,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巧儿微笑着,跟宗林的目光相遇,又偷偷掐了下身旁的男人。
被人一把握住捣乱的小手,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掌心。
“董帮主,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好不好,跟纳多少个小妾没有关系,你现在是外强中干,气虚阳亏,再不知节制,恐怕用不了几年,身子就得垮了,到时”
她想说,心有余,力不足。
但是身旁的人,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用力捏了下她的手,不让她说下去。
开玩笑,沐爷能让自己的女人,去评判别的男人足不足吗?
巧儿心中觉得好笑,但也没有真的往上说,心时像抹了蜜似的,脸上还要继续用平静掩盖。
董震天冷哼了声,不信她说的话,“荒谬,你无非是想让老夫放弃纳妾,才编出这么一个胡扯的理由,老夫才不会信你,不管她是不是你的妹妹,老夫还是一样要娶,三书六礼,一样都不少!”
他就不信了,明媒正娶,难道还不行吗?
多了这一层关系,说不定还有好处呢!
董震天算盘打的噼里啪啦作响,毫不在意,自己算计沐青箫,会有的后果。
沐青箫眸中尽是寒意,这老头似乎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巧儿再次安抚他,笑着道:“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试着按一按,肚脐上方鸠尾穴。”
董震天怎么会不懂得人体的穴道,但他还是试着按了按。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穴道处蔓延到四肢。
“别担心,现在还不至于要了你的命,”巧儿淡淡的笑着。
宗林藏起自己的笑,悄悄退到杜岩身后,跟杜岩交换了个眼神。
董晴无意中看到了二人的互动,很快便明白了几分,但是她不准备揭穿,纳什么妾,简直荒谬!
董震天脸色变的有些难看,“但是老夫再娶一个,也无防吧?”
大不了娶了以后,再节制,以后少碰其他的小妾就是。
巧儿看了眼半夏,笑容有些冷,“董帮主还真是死性不改,看来我先前说的,一点用都没有,既然如此,你回去置办棺材,准备后事吧!”
“你说什么?”董震天腾地站起,双目圆瞪,“你你给我下毒?”
其他董家人,也是一脸震惊。
这转变,未免也太大了吧?
巧儿不慌不忙应对他,“下毒?董帮主可别信口开河,我说下毒了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对你下毒了?没有证据的事,可别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
董震天有点懵了,这叫个什么事,“你没有下毒,为什么让我回家等死,分明是要置我于死地,只要老夫在你这儿出了事,你们凌泉宗,绝对脱不了干系!”
他急切的怒吼,试图从孙巧儿脸上看出什么。
早听说她不仅医术高明,毒术也出神入化,她完全可以悄无声息的下毒,致他于死地。
“如果你死在这里,可能和我们有关系,要是没有呢?要是回去之后死了呢?你可能不太了解,有些毒,可以让人看起来,像生了重病,即使你请遍名医,也找不出半点可疑之处。”
“顺便说一句,你刚才按的穴位,可能恰好激发了毒性,哈哈哈!”
巧儿一时没忍住,呵呵大笑。
逗他这样的人,实在太好玩了。
看他暴跳如雷,想忍又忍不了,一直处在暴怒边缘。
宗林跟杜岩,也跟着笑起来。
其实他们也搞不懂,夫人到底哪句话是真的,但是用这样的方式,羞辱这位董帮主,无疑是一件很过瘾的事。
☆、第250章 血口喷人
沐青箫始终目光中带着宠溺,他的小娘子调皮的也很可爱。
只是苦了董帮主,被人坑了,又被人威胁,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董震天不愧是老狐狸,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脸上的阴沉之色,又消散殆尽,“刚才只不过是跟夫人开个玩笑,夫人若是不同意,此事就作罢,只当没发生过。”
“如果真的能当做没发生,那是再好不过,董帮主说话做事,该有自己的分寸,我们也不希望事情闹的太难看,”巧儿说完之后,回头看着沐青箫。
收到媳妇传递来的眼神,沐爷挪了挪身子,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椅背上,以绝对保护的姿态,对众人宣告,“董帮主,把你的人都带走吧!我不想跟你废话,你的镖局最近的生意不太好吧?以后别忘了一路打点,否则我让你寸步难行!”
太把自己当回事的后果,便是轻易的被人拿捏住软肋。
董家镖局人脉再广,镖师武功再高,那又如何?
所有的官道,不管是水路还是旱路,都被他把控着。
前些日子,被秦涣弄坏的两个分阁,已经重新启动。
他们凌泉宗,别的不多,也仅仅是弟子多,探子多,消息来源多,高手也多,仅此而已。
董震天终于被刺激的大惊失色,“你什么意思?你要断我们董家的财路?”
若是日后都要打点,他还做个屁的生意,赚的钱还不够打点凌泉宗呢?
那干脆,直接给他干活算了!
“断了又如何?”沐青箫若是嚣张起来,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是啊!断了又如何,任你董家财大势大,只要没了生财之路,还怎么往下走?
出个门,处处受限制,还要不要走路了?
虽说他跟宁王有交情,可是宁王真的会管他吗?
有些事,不好管,也不好插手。
宁王那个老狐狸精着呢,真到了要他帮忙的时候,只会顾左右而言他,反正于他来说,又没什么损失。
董震天怒的胸前剧烈起伏,手掌凝聚真气,手背青筋突起。
沐青箫脸上的笑容也骤然消失,他站起身,挡在巧儿身前,毫不回避的看回去,“董帮主是想在这里动手吗?”
董震天恍然惊醒,真是失策,即便要动手,也不能在这里,而且他未必是沐青箫的对手,真要打起来,他占不到半点便宜。
魏叔轻咳了声,站起来笑着化解僵住的气氛,“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何必为了一点小事动怒,沐宗主请见谅,我们家老爷,也并非是要跟凌泉宗做对,一切都是误会!”
沐青箫看都懒得看他,“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是我娘子!”
魏叔惊了下,看来这位沐宗主对妻子的宠爱,不是做出来的,如果不是宠进心坎里,又怎会在意这些细节。
魏叔反应也快,赶忙摆出最友好的笑容,冲着巧儿抱拳致歉,“沐少夫人请见谅,我代我家老爷向您说声对不起,您宽宏大量,想必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耿耿于怀。”
巧儿对他的道歉,不冷不热,“我是女子,肚子里不需要撑船,董老爷今天说的话,我每个字都会记住,强抢民女这种事,以后还是不要做的好,世事轮回,今世做的孽,就算今世没报应,下一世也会报应到你身上,人活一世,还是多积点德吧!”
她是诚心的劝诫,只有她,能深深体会,生死轮回的痛苦。
董震天心里的火,发不出去,只能重重的坐下,他瞪了眼魏叔,示意后面的事,由他来说。
本来嘛!
他跟沐氏夫妇,闹的不可开交,还能说什么?
况且,瞧瞧这位少夫人的态度,恐怕联姻的事,成不了。
如果换作宁王在这儿,绝逼不会提一茬。
真是一群蠢人,永远把自己的想法,当做理所当然,根本忘了别人的想法,可能跟他不同。
但是这些不是魏叔应该操心的事,他是下人,主子让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
“沐夫人说的正是,回去之后,我一定规劝老爷,其实我们家大小姐,跟夫人的性情很相似,之前她跟二小姐,慕名而来,参加甄选,这件事府里也没人知道。”
“想来她对沐宗主定是十分崇拜,在儿女的婚事上,我们家老爷也是通情达理,充份尊重她们的决定,沐宗主事务繁忙,少夫人一个人在府里,想必也十分寂寞,我们家大小姐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若是能跟少夫人相处几日,你们也一定能成为很好的姐妹。”
魏叔说的很隐晦,但其中的意思,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董晴低着头,紧张的手心全是汗,不敢看,想听到答案,又害怕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
董欣则是一脸的震惊,看着姐姐满脸羞涩,她有种被打脸的耻辱感。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早就冲上去,扇她几巴掌了。
半夏跟柳儿,都气的不行。
哪有这么不要脸的人,看人家小夫妻感情好,便硬要插上一脚,上赶着把自己的女儿推过去做妾。
杜岩跟宗林,则是比较淡定,因为他们太了解宗主跟夫人之间的感情,就凭董晴,也想插足,做梦去吧!
董震天也不敢喝茶了,垂着眼,也在等着沐青箫夫妇的答案。
他想着,有了前面的僵局,总不至于这件事,还会拒绝吧?
正室给夫君纳妾,也是天经地义,哪家的正妻,不是这么做的?
他可是亲眼见过,那些不肯给丈夫纳妾的正妻,是怎么被丈夫厌烦嫌弃的。
沐青箫只当他在放屁,他更知道,这事非得给自家小娘子处理不可,否则他今晚就得去睡书房了。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娘子处理这样的事,好像还带了那么一点点的小兴奋。
柳儿见他们都不说话,沉不住气了,指着魏叔,大骂道:“你们家真不要脸,还有你——董大小姐,你更不要脸,人家夫妻俩日子过的好好的,你凭什么非得挤进去,非得破坏人家的感情,还有比你更不要脸的女人吗?装模作样,假腥腥,真恶心!”
这回半夏没拉她,还紧跟着表示赞同,“董姑娘如果真的识大体,就不该答应这种婚事,你现在不声不吭,让人以为你是弱者,以为你很可怜吗?哼!从你进门开始,我就发现你一直悄悄盯着沐宗主看,别说你心里没想法,说出来鬼都不信!”
董晴脸色瞬间变的苍白如纸,被人当面戳穿还不算,还要指着鼻子骂,她这辈子也没受过这样的侮辱。
“你们不要血口喷人,儿女的婚事都是父母做主,我又能怎么办?”董晴的语气极度委屈,泫然欲泣,却又没有哭出来,让人看到了他的坚强。
董震天重重的一拍桌子,“你们俩个又算个什么东西,此处也有你们说话的份吗?来人,将她们打出去!”
他叫的是自己的随从,他们都站在外面,可惜被凌泉宗的弟子看住了,根本动弹不得,只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违抗主子的命令了。
董震天喊不到人,简直气的要将屋顶掀了,“沐青箫!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爷一直都没什么意思,”沐青箫双手一摊,以表达自己的无奈,“我娘子一向主内,这种小事,也一向是她做主,娘子,你说呢?”
巧儿对半夏跟柳儿,投去感激的一笑,随即回头对他温柔的笑了笑,“青箫,你还记得宁郡王还未立正妃吗?既然董大小姐也说了,儿女婚事,由长辈做主,不如我多操点心,让她跟宁郡王完婚如何?”
“宁……宁郡王?”这回轮到董震天结巴了?
这算什么反转剧情?
不只是他,包括董晴本人,也是一脸的懵逼。
只有沐青箫听懂了,他浅浅的抱了下巧儿,“都依你,杜岩,去把小郡王带来,反正他老爹也要来了,想必你们两家都会很中意这门婚事。”
杜岩嘴角勾着坏笑,领了命令,快步走了出去。
巧儿站起身,慢慢的朝董晴走去。
不知是不是董晴的错觉,总觉得这个女人,像极了恶魔,她仿佛看见了她身后黑暗的气息。
巧儿在靠近了她之后,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聪明的人,最容易被自己误导,以至于他们看不清自己该走什么样的路,只有站到了悬崖跟前,才恍然大悟,早知如此,就不该走这一条路!”
“只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我恨别人算计我,但我最恨的还是,某个自作聪明的女人,惦记我的相公,知道在你之前,那些人,结局都是怎样的吗?”
“死的死,疯的疯,还有永远走不走的魔鬼地狱,路是她们自己选的,你现在的路,也是你自己选的,所以,你就得慢慢承受,算计我,算计我相公,带来的后果!”
董晴呆愣的站在那,直到巧儿走回沐青箫身边,她才慢慢清醒。
如果不是亲耳,她绝对不相信,孙巧儿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第251章 纳兰赫的尾声
董晴眼睛刷的亮了,她觉得自己抓住了很大的把柄,站起来,向沐青箫指证,“沐宗主,她刚刚在威胁我,还说之前那些爱慕你的女人,都被她弄的非死即疯,她真的好可怕,你还要继续受她的蒙骗吗?”
沐青箫坐直了身子,看向巧儿,问了一句,“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巧儿怎会不懂他的意思,故意哼了声,“当然是真的,我威胁她还需要理由吗?”
董晴兴奋了,看沐青箫的态度,难道是要发火了?
她就说,哪有男人受得了女人的妒忌算计。
在董晴兴奋的目光下,沐青箫才又说道:“以后直接上手抽,你的手娇贵,让别人去抽。”
董晴身子摇摇欲坠,她是不是听错了?为什么沐青箫会说这样的话?
这根本不合逻辑,也不合常理啊!
半夏跟柳儿笑的更大声了,毫不留情的嘲笑。
就连董欣也是一脸的幸灾乐祸,她这位姐姐,自以为聪明,总想着把别人玩弄在鼓掌之中,以为别人都是蠢的。
杜岩将纳兰赫带来的也很快,也不知道从哪拖来的。
堂堂的小郡王,竟然穿着平民百姓的衣服,整个人人粗糙的,让人根本分辩不出,他会是出身富贵的郡王。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纳兰赫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见到沐青箫跟孙巧儿,简直比见了阎王还要恐惧。
“你……你们找我来干什么?”他结结巴巴的问,也不敢看他们,只能时不时的偷瞄一眼,整个一猥琐汉子。
董晴面如死灰,她怎么不知道宁小郡王,竟成了这副模样,这段日子,他到底经历了什么?难道是沐青箫夫妻二人,将他折磨成这样的?
要她嫁给这样的男人,她不甘心,仅有郡王的身份,管个屁用。
董震天也吃惊不小,“小王爷,你,你怎么成这样?是不是有人折磨你?有人对你用酷刑了?”
纳兰赫听了他的问话,头摇的像拨浪鼓,“没有,没有人折磨本王,在本王只是想体验一下百姓的生活,觉得还挺有意思。”
前面半句,是假话,后来的话,却是真的。
这几日,他也不是真的待在做苦力的地方。
而是被扔在了一个小山村,他一直不知道,原来那个村子,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到他的别院。
小山村很穷很破,里面住的都是穷人。
他被扔下之后,在床上躺了半天,就不得不出门找吃的。
刚开始村里人,都不理他。
后来混的熟了,他们也会带着他下河上山找吃的,还会教他干农活。
纳兰赫活了二十年,从没觉得自己的日子,能过的这么充实。
每天为了填饱肚子,满山遍野的跑。
菜地里,稻田里的庄稼,也得时时看护,山里的动物会来偷吃。
没有一时一刻是闲着的,到了晚上,倒头就睡,那叫一个香啊!
现在玉米糊子,他也能喝上三大碗,比什么样的山珍海味,都要来的香。
更重要的是,他在小村里喜欢上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脾气坏啊,动不动就对他拳打脚踢,张嘴就骂。
人要犯贱的时候,高山大河都挡不住他们犯贱的脚步。
纳兰赫天天被她虐待,仍旧乐颠颠的跟在她身后,每天一早,到她家门前守着,晚上从地里回来,一定把她送回家,才自己回家。
这人哪!一旦有了盼头,所有的事,都有了意义。
或许是南宫霄将他打醒了,也可能是将他骨子里的贱,打了出来。
反正他现在一步都不想离开小山村,被杜岩拖来的路上,一直埋怨个不停。
董震天显然不相信他的言词,“你是堂堂的宁王嫡子,如果没有人对你动手,你怎么可能变成这样!小王爷,你别怕,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宁王很快就会来了,不管是谁在对人下毒手,宁王都不会放过他!”
纳兰赫听着他说的话,感觉越听越糊涂,急的直跺脚,“你这老头怎么听不懂人话呢?都跟你说了,我现在好的很,哪来的人什么人折磨我,还有啊!烦请你们要是见到我爹,告诉他老人家一声,我不回去了,他的位子,想给谁就给谁,反正我是不要了。”
“你,你这说的是什么糊话,小王爷,冷静,一定要冷静,一切都等王爷来了再说,成吗?”董震天感觉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为什么今天发生的事,都透着诡异呢?
巧儿忽然问道:“纳兰赫,看到这位董大小姐了吗?听说你们两家有交情,董家想让你娶了她女儿,反正你也没立下正妃,不如今日就定下,如何?”
董震天恨恨的瞪了巧儿一眼,什么叫董家让你娶,分明是你在甩锅好不好?
纳兰赫睁大了眼睛,“什么就定下了?谁要娶她,我娶了她,山茶怎么办,你们有没有搞错,自己不要的,干嘛要塞给我,莫名其妙,小爷我不听你们胡咧咧,小爷要回去了,再也不见!”
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叫嚷声。
“小赫子,你死哪去了,赶紧给我滚出来,我们家牛还没放呢!”
这嗓门可够大的,他们在厅堂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纳兰赫一听到她的骂声,整个人都荡漾了,“小爷真的要走了,沐夫人,小爷还得谢谢你,现在小爷活的总算像个人了,其实你们说的没错,幸福很简单,没那么复杂,跟钱多钱少,跟权大权小,都没关系。”
“小爷还得拜托你们,如果有人问起,就说纳兰赫已经死了,再也回不去了,让我爹千万别来寻,反正他儿子多,少我一个不少,总能找到接下王位的,我真的得走了,不然山茶该冲进来杀人了!”
纳兰赫冲他们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巧儿很想再逗逗他,“你从前好像还有很风流韵事,找个机会,我跟你的小青梅聊一聊。”
“别,千万别!”刚才还一副洒脱的纳兰赫,瞬间变了脸,“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谁还没个青春年少,可千万不能让她知道。”
巧儿笑的不行,“那得看你的表情,好好的去过日子吧,你老爹来了,我会替你挡开,不过你欠南宫的,还是要还。”
一码归一码,他欠下的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还清。
“这是自然,等我成过亲,日子过的稳定了,一定还。”纳兰赫笑的爽朗。
在山里待的久了,身体变强壮了,手臂有力了,脚步也稳重了许多,再不像从前那般虚浮。
等他跑到外面时,果不其然,看到那位叫山茶的小姑娘,正在跟守卫吵架。
小姑娘个子小小的,跟纳兰赫站在一起,还不及他的肩膀,但是这爆发力,绝对惊人。
大嗓门一吼,方园几里的鸟儿,都得被惊动。
纳兰赫乐呵呵的跑过去,一把拉起她的手,“我们走吧!我们回家,以后再不来这儿了。”
山茶冷着眼,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定他没有受伤,又发火了,“谁叫你跟别人乱跑的,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我可不会来救你了,蠢的跟猪一样,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嗯嗯,你说的对,我就是太蠢了,可是我又打不过他,你是没瞧见,刚才那小哥一路把我拖来的,我根本没机会反抗嘛!”赫现在就是个受虐体质,越是被骂,他笑的越是开心。
因为骂他的人,是真的关心他,而不是为了什么虚有的郡王头衔,也不是为了宁王府的钱财。
“什么?他把你拖来的?岂有此理,他人呢?我得找他算账!”山茶撸起袖子,一副要跟人干架的模样。
纳兰赫憋着笑,实在不忍心告诉她,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灭了。
“山茶,算了啦,我们不跟他一般计较,你家的牛不是还没放吗?咱们回家放牛吧,去晚了,隔壁那小子,又把好地方抢了去,咱家的牛,就得饰饿肚子了!”
“什么咱家?那是我家,你又不是我们家的人,少臭美了!”
“什么你的我的,反正早早晚晚,你都是我的人,要不咱这就回去,跟你爹娘提亲?”纳兰赫拉着她的小手,感觉握住了整个世界。
山茶哼哼的想扯回自己的手,别扭的小姑娘,“不干,你又蠢又笨,我才不要嫁给你。”
“那怎么办啊!你不嫁我,村里谁还敢娶你?”
“小赫子,你嘴欠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你!”山茶一个快步,扑到他的背上,又是咬又是啃,像只小狗似的。
纳兰赫被挠的很痒,背着她,飞快的朝山上跑。
两人的笑声,传的很远。
这样的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吧!
其实山茶多少知道一点,他的身份,但是这姑娘心胸大,也可以说是大智若愚吧!
总之,纳兰赫这辈子能遇上她,几世修来的福份。
他俩是走了,却留下一屋子各怀心思的人。
董晴是彻底傻眼了,最终也待不下去,捂着脸,跑了出去。
董震天也不知该说什么,窝着一肚子的火,也只能等着宁王到来,再来找沐青箫算账。
☆、第252章 半夜跑路
董欣悄悄跟在姐姐身后,见到周围没有人,她快步冲上去,一把拽住董晴的头发,把她的头朝后面拉。
“啊!你干什么?快放手!”董晴也顾不得伤心,双手护着头,试图把自己解救出来。
董欣不仅不放手,反而力气更大了,好似要将她的头皮一并扯下来,“我早跟你说过,不会放过你,真当我是傻子啊!”
董晴挣不脱,不得不拔出剑,反手朝后面刺过去。
董欣躲闪不开,被刺中腰侧。
董震天跟魏叔走出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两人惊住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快放手!”魏叔冲过去,夺下董晴手里的剑,又拉开董欣。
董震天双眼冒火,大步走过去,一人赏了他们一巴掌,“没用的东西,男人争不到,还要内斗吗?都跟我走!”
老子一吼,两个小的也不敢再打下去。
但是董欣已经恨上姐姐了,就算今天不搞死她,还有明天,还有后天呢!
董晴心里清楚,她知道这个地方不能再待,打算要跑路了。
厅堂里,半夏拉着柳儿,对巧儿跟沐青箫深深一鞠躬,“谢谢你们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我永远都不会忘了。”
沐青箫没说话,本来也不是他要救的,在他眼中,除了娘子以外,其他什么人,都只是人而已,没有男人女人之分。
巧儿微笑着道:“也不是什么恩情,反正我也看不惯她们一家,不过我之前说的话,你们可得记住了,董家未必会真的放过你们,而且我救得了你们一时,也救不了一世,还是要你们自己多加小心,回去之后,收拾一下东西,搬到我的药铺去住吧!”
半夏感激的道:“我知道,但还是要多谢你。”
两人从别院出来,迎面遇上蔡家祖孙。
“半夏,柳儿,你俩怎么从里面出来了?莫不是他们真的要为难你们?”蔡园很担心,收了茶摊,就跟着爷爷过来这边守着,想着不管怎么说,也要尽一点心力。
蔡老伯一脸的愁容,“丫头啊,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们刚刚看见董家的人也进去了,要真是没法子,你们就跑吧,跑进山里,他们一时半会也找不到。”
柳儿笑嘻嘻的跑过去,抱着老人家的手臂,“蔡爷爷,事情都过去了,沐少夫人替我们做主,董家不敢再提纳妾的事。”
“这是真的?”蔡老伯不太相信,那群人看着就很难对付呢!
“当然是真的,董家再厉害,也不敢跟凌泉宗叫板。”
“呵呵,没那么夸张啦,我们走吧,赶紧回家,我奶奶肯定又要等着急了。”半夏狠掐了下柳儿,死丫头,言多必失,说那么多干什么!
董震天走出别院大门,冷眼瞅着离去的一帮人。
魏叔站在他身边,四下瞅了瞅,见旁边没有人,低声对他道:“老爷,这件事,要不就这么算了吧!他们有凌泉宗罩着,咱们也不好再动手,老爷您此次吃了大亏,属下心里都清楚着,回去之后,属下再为老爷寻摸别的美人,一定会让老爷满意。”
董震天重重的哼了声,“他们真的以为老夫是好欺辱的吗?一次又一次的耍着老夫玩弄,若是不能他们一点颜色看看,老夫这口气怎么能咽得下去!”
“那老爷您想怎么做?”魏叔眼珠子转的飞快。
“派两个人跟着他们,只要不死人,打成重伤,让他们也知道,得罪老夫的后果,”其实董震天最恨的人,还是沐氏夫妇。
那个女人几次三番的羞辱他,到现在他还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中毒,回去之后,一定要找郎中好好看一看。
魏叔点头,“老爷,您放心,属下一定为您办好此事,我们晚上都在九台镇落脚,属下已经先一步,让人去镇上包下客栈,您到了那儿立马就能歇息。”
面对魏叔的讨好,董震天也只是淡淡的应了声,完全不以为意。
魏叔目送董震天骑上马离开,笑的有些深邃,抬手招来两名部下,“老爷刚才吩咐了,跟着前面的几个人,摸清他们住在哪,然后除掉!”
“是全除掉,还是只除那两个女子?”
“都可,去吧,事情办好了,再回来向我回禀!”魏叔淡淡的吩咐。
等到那两人离开,他又招来自己的一名亲信,“去跟在他们后面,等他们完成任务,再将他们灭掉。”
“是!”这名亲信是魏叔的人,是他带进董家的。
董震天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走进一个泥潭,而且会越陷越深。
半夏他们回到村子,天已经要黑了。
奶奶一直在村口等着盼着,眼睛都要糊住了,还在拼命朝村口的方向看着。
奶奶很苍老,满头白发,瘦弱的身子也微微的弯着,身上的粗布麻衣,补了又补,每次半夏买回布料,她总是偷偷藏起,不肯为自己做一件新衣裳。
老人家知道自己身子不好,活不了几年,心疼这个唯一的孙女,这几日也在托人说媒,想给她寻摸一个亲事。
可是好像没什么用,人家一听说对方姑娘名叫半夏,都跑了。
老太太坐在村口的大树底下,一边纳鞋底,一边发愁。
张大娘跟柳儿她娘,一并陪着她坐着,手边都是自家的农活。
“我说老婶子,你也别太担心了,半夏这孩子,虽说脾气坏了点,但她心眼好,总会遇到好男娃,就是缘份还没到,现在急也急不来。”说话的是张大娘,她经常跟半夏去赶集,最了解这丫头的性子。
柳儿娘性子有些跳脱,虽然上了年纪,但年轻时候的模样还是有的,要不然也生不出柳儿这么漂亮的女儿。
她将手里的针,从头皮上划过,粘点油,拉起鞋底来,更顺畅,“要我说,这俩丫头都欠管教,找个厉害的先生管个一两年,兴许还有点用,不然的话,你们就等着看她俩上蹿下跳,闹的整个村子都不安生吧!”
柳儿娘怎能不了解自家女儿的性子,唉!她也闹心着呢!
张大娘忍不住咯咯直笑,“我也就奇怪呢,柳儿的性子,怎么就跟他男娃似的,还是被半夏带坏的!”
半夏奶奶听了这话,不高兴了,“我们家半夏,那是被逼的,谁叫我们家苦呢,她懂事早,一点点大就知道到上山挖野菜,到小河沟里钓虾,拿回来给我熬汤喝,唉,都是苦命哪!”
小白从路边的小河里,游过来,扑腾两下翅膀,朝奶奶奔过去。
奔到跟前,便窝在她脚边蹲着了,比家养的狗都要乖巧。
柳儿娘看的忍俊不禁,“你们家的鹅,也要成精了,别人拿东西喂它,都晓得拒绝,还叨人,那小模样可凶了!”
奶奶慈爱的用手摸了摸小白的鹅头,“我们几个相依为命,小白是我们家的福星,很多时候,畜生比人有良心。”
“这话倒是不假,”张大娘很赞同她的话。
三人正说的兴起,小白突然站起来,晃着身子,朝村口的小路跑去。
“哟,是他们回来了,”柳儿娘眯起眼,打量了孩子们的衣着,还好,不是太凌乱,看来没出什么事。
半夏几人,在路上就商量过了,回来以后什么也不说,他们自己担心也就算了,别让亲人也跟着一起担心。
“奶奶!”半夏抱起小白,快步的跑回来,身后的包袱,一晃一摆的。
里面装着,巧儿送给她们的糕点。
“跑那么快干什么?慢慢走,”老人眯着浑浊的双眼,笑呵呵的看着她走近,满眼都是幸福。
“奶奶”半夏跑到她跟前,放下小白,腿一伸,在她身边坐下了,“您看,我又带回好多吃的,这回不用担心,孙姐姐为人可好了,又温柔又善良”
“孙姐姐?哪个孙姐姐啊?”张大娘好奇的问道。
半夏呵呵干笑两声,“就是镇上的孙姐姐嘛!”
柳儿走的累了,也一屁股坐到她娘身边,“娘呀,我得在家歇几天,我这双腿都要废了。”
其实没有那么夸张,只是怕他们再追问,随便找了个借口。
柳儿娘忍不住的笑,“死丫头,坐没坐相,你看哪家小姑娘像你这样。”
“有啊,半夏不就是。”柳儿指着对面跟她一样坐姿的人。
柳儿娘笑骂,“你俩就是一个茅坑里的石头,瞧瞧人家蔡园,一个男娃,都比你俩讲究。”
蔡老伯背着东西,准备要走了,“男娃要那么讲究干什么,我还巴不得他能跟半夏她们学学呢!”
张大娘从半夏带来的包袱,挑了两样糕点吃着,含糊着说道:“他们仨应该换换,男娃不像男娃,女娃不像女娃!”
蔡园始终乐呵呵,听着他们说话。
半夏靠在奶奶身边,小白靠在她怀里,夕阳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逸,那么美。
只是她心里很清楚,这一切很快就会被打破。
收拾了东西,跟奶奶回到家,半夏便开始收拾东西,“奶奶,我带您到镇上住几日,孙姐姐在那儿开了一家药铺,让我过去帮忙,我带您一块去,现在收好了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第253章 半夏的危机
“现在?可是外面天都要黑了呀!再急也不至于急在这一晚上,明儿一早再去也成,再说了,你去帮忙,奶奶一个人在家里也行,不是非得跟着跟你一块去镇上!”
“急啊,当然急了,听说明儿有大暴雨,万一下大雨,把山路冲毁了,我们就走不了了,趁着现在还没下雨,我们抓紧赶路,”半夏很快收好了简单的衣服,又将家里所有的银子,都带在身上。
再看一眼,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除了小白,它当然也得带上。
半夏不由分说,拉着奶奶朝外走。
老人家还来不及再问什么,就在门外,同样被柳儿拖出家门的一家人。
柳儿还有个弟弟,一家四口人,除了柳儿,都是一脸莫名其妙。
“我们分开走,柳儿,你带着他们上山,咱们藏身的那个山洞,可以住上一日,明日你们再下山,去镇上找我。”半夏看着人多,走在一起,不太好,而且她才是董震天最恨的人,肯定会全力追杀她。
柳儿也赞同她的话,“成吧,那你们自己小心点,路上别点火把。”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俩说清楚了!”柳儿她爹,看到两个丫头表情不对,意识到问题可能很严重。
“爹!有人要抢半夏,要纳她做小妾,我们虽然回来了,但是万一人家报复,我们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才要跑啊!”
“怎么又来抢人了?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还让不让人活了!”柳儿爹,名叫周源,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家里的事都是柳儿娘做主。
柳儿娘当机当断,“走,咱们进山里躲躲,他们就算想报复,也不至于天天守在这儿,等熬过去就好了,再说,我也想进镇子里讨生活,说不定这事还是个转机呢!”
“我不要走,我要回家睡觉!”柳儿的弟弟,叫杨杨,才十岁,半日里在家中,都是被惯大的。
这会揉着腥松的眼睛,晃着身子撒娇,不肯动一步。
柳儿走过去,一把拍在他的头上,“你再吵,我把你扔山沟里,让狼叨去!”
半夏道:“我们先走了,你们自己当心,带着兵器防身。”
两家人分头行动,直到被半夏拉着走很远,奶奶才明白了几分。
“丫头,不是上回那家人了吧?”
“不是,这回……”半夏没有往下说,小心的看着脚下的路,虽说是山路,但是今晚有月光,并不难走。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走了另一条进镇子的路。
奶奶一直唉声叹气,“我们家真是厄运不断,你爹是这样,你叔叔也是这样,可叫我怎么办啊!”
老人家心累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最痛心的。
“奶奶,没事儿,只要咱们到了镇上,孙姐姐的人,一定能保护我们。”
“你说的孙姐姐,那又是谁?”老人家从没听过她有什么姓孙的朋友,真怕孙女被人骗。
“这个嘛,等您见到她,就知道了。”
祖孙俩艰难的走在山路上,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四周静悄悄的,偶尔有山里的鸟,从草堆里飞出来,发出各种奇怪的叫声。
“半夏,歇一歇,奶奶走不动了。”
“奶奶,您怎么样了?”半夏赶忙停下来,找了个平坦大石头,扶着奶奶坐下,“要不要喝点水?再吃点东西?”
老人摆摆手,“没事,让我歇歇就好了,人老了,腿脚都不中用了,半夏,奶奶跟你说的话,你要听好了,万一咱们真的遇上贼人,你只管跑,别管奶奶,我活了几十岁,够本了,你不一样,你还得活下去,好好的活着,知道吗?”
半夏眼圈红了,心中一阵阵的发酸,但她不会哭,“奶奶,您别说胡话,我不会丢下您,在这世上,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您要是不在了,我一个人要怎么办?”
她摸着小白毛茸茸的小脑袋,低着头,情绪低落。
“你是咱们家最后的独苗,当然得活下去,奶奶早晚都要离开你,以后你不还是得一个人过日子吗?等过两年,找个好男人,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奶奶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老人也舍不得留她一个人在世上,孤苦伶仃的滋味,又有谁知道。
“奶奶!”半夏扑在老人怀里,还是忍不住哭了。
半夏很少哭,记忆中,只哭过一次,那是她娘跟别人私奔的时候。
半夏是知道的,她苦苦拽着母亲的衣襟,求她不要走。
可是半夏她娘,也是个狠心的女人,硬生生的掰开了女儿的手,跟着男人跑了。
半夏永永远远都记得母亲临走时的目光,也记得那个男人脸上的神情,等她哭够了,擦干眼泪,从地上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走回家里,握着奶奶的手,对老人郑重的说。
这辈子,不管还能不能见到那个女人,她都不会再认她。
现在,她身边最后一个亲人,也说了要离开她的话,让她怎么受得了。
老人轻拍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的,轻声哄着她:“没事儿,人只要活着,就得经历生死离别,每天都有死去,每天都有新的生命到来,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家,就会幸福了。”
孤零零的山坡上,老人的背影虽已弯了,但是毅然挺着。
周围有树叶沙沙声,半夏怀里的小白,陡然仰起脑袋,警惕的盯着四周。
半夏直起身子,手摸到了刀上,这是她家的柴刀。
沙沙声,越来越近。
黑暗的树阴下,走出两个黑影,手中提着的武器,闪着幽冷的寒光。
“你们是谁?”半夏挡住奶奶,压抑着颤抖的声音问道。
“取你性命的人!”
“是不是董老爷派你们来的?难道你们不知道我跟凌泉宗的关系?就不怕杀了我,你们的命也保不住?”半夏试图让他们知难而退。
那两人互相看了看,犹豫只是一瞬间。
“照这么说,我们更应该杀了你们灭口,这里荒无人烟,杀了你们,尸体扔进山涧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没错,神不知,鬼不觉,又有谁会知道你们死在此处!”
半夏知道他们是非杀自己不可了,眼下也只有拼死一搏。
世上哪有那么多救世主!
“奶奶,待会你先跑,别管我。”半夏解开挂在胸前的包袱,将小白交给奶奶,握着柴刀走上前。
老人抱着小白鹅,过了一会,她将小白放在地上,“快逃命去吧!”
小白抖了抖屁股,却不肯走。
那两人,看到半夏手中的柴刀,不客气的放声嘲笑,“凭你一把柴刀也想从我们手里活着走出去吗?简直是做梦!”
“少他妈废话,今天我死也要拉你们一个垫背的,”半夏挥着柴刀,冲了上去。
她并没有学过什么武功,只是从小在山林间野惯了,自己练了些没门道的拳脚功夫,跟小流氓们打架还行,真遇到会武功的人,三两下就见了底。
“呵!就这点功夫?还好意思逞能,好好的跪下求饶,兴许我还能给你个全尸!”其中一人将半夏压在地上,剑柄照着她的脸,狠狠敲了几下。
半夏口吐鲜血,半张脸都被打肿了。
老人看到孙女的惨状,再也受不了,扑过去跪在另一人的脚下,苦苦哀求,“各位大爷,你们高抬贵手,别杀我孙女,她又没做错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杀她啊,给她一条活路吧!”
“我用我这条老命,换她的命,你们行行好,积点德,算我救你们了!我给你们磕头,我给你们磕头。”
被抱住腿的人,很不耐烦的,一脚将老人踹开,“老不死的东西,你的值几个钱,谁让你们得罪我们老爷,有什么仇,有什么怨,到了地府再哭去吧!”
半夏疯了,“你敢踢我奶奶!”
她咬牙奋力挣开压着她的人,身子一扑,捡到地上被打落的柴刀,冲着那人狠狠的掷过去。
柴刀在空中回旋,接着十分意外的砍中那人的腿。
柴刀被磨的很快,半夏手劲也不小,这一刀下去,那人的腿肚子,被划开一个大口子,嚎啕叫了一声,跪在了地上。
站在半夏身后的人大惊,骂道:“你找死!”
他挥着刀,朝半夏就要砍下来。
被踹开的老人,突然像疯了似的扑过来,使出了全部的力气,将半夏将山坡下推。
半夏原本就趴在山崖边上,没防备之下,被推了下去,身子顺着山坡一路往下滚。
老人回身抱住那人,死死的抱住。
小白呆愣的站在一边,过了好一会,它扇动着翅膀,也顺着山坡滑了下去。
“死老太婆,坏我的事!”那人恼羞成怒,一剑砍在老人的脖子上,鲜血如喷泉,老人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那人甩开老人的手,站在山崖边往下看。
坡度很陡峭,又很深,黑漆漆的人,什么也看不到。
人摔下去,十有**,是死路一条。
而且周围也没有能够下去的路,再看同伴捂着大腿,快要血流而亡,他只能恨恨的转身离开。
反正他们也活不了,也没有别的人知道是不是真的杀了。
☆、第254章 生死与共
他走回去,伸脚,将老人的尸体,也用力踢了下去,直到再也看不到,才走到同伴身边,用腰带绑住他的腿,背着他离开。
只是这两个是不会知道,自己永远都走不出这座山。
漆黑的山坡下,小白在灌木丛中,翻找着主子的身影。
可惜它力气太小,腿也不够长,找了很久也没找到。
半夏是在天亮之后,才醒来的,刚一挪动身子,只感觉身上没一处不是疼的。
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片雪白雪白的颜色,她辩认了好一会,才看清,这好像是小白的屁股。
“小白?”
半夏扒掉蹲坐在她脸上的小白,挣扎着坐起来,身上的疼痛,疼的她直抽冷气。
“小白,看见奶奶了吗?她在哪?”
小白蹲在一边,小豆子眼睛,朝着一个方向看,一动不动的看着。
半夏看到了一截衣角,“奶奶!”
她惨白着脸,扑到老人尸体前。
被推下来时,老人虽然还没咽气,但是也没了挣扎的力气,露在衣服外面的地方,被划的遍体鳞伤,几乎就要认不出来。
半夏跪在那,久久不能呼吸。
小白就蹲在她身后,静静的陪着她。
不知坐了多久,半夏用手背,抹掉脸上泪水,咬着牙站起身,将老人的尸体背起。
尸首很重,经过一夜,已经僵硬,她背的很艰难。
每一步都走的很慢,很慢。
不知走了多久,半夏眼睛模糊的快要看不清路。
终于听见几声惊呼。
原来她已经走到了山洞前,遇到柳儿一家人。
周源夫妻二人帮着料理了后事,就在山洞边,立了一块坟地,可惜连棺材都没有。
半夏跟柳儿姐弟,都戴上了麻衣,是用衣服拆的。
简陋的不再简陋,可是半夏心里清楚,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要为奶奶报仇,这个仇非报不可,哪怕拼了她的命,也要杀了董震天。
柳儿娘看她的眼神不对,轻声劝说:“孩子,以后你就跟着我们过日子,有我们一口吃的,就有你的,至于你奶奶的仇,说实话,我们也恨那些人凶手,可是咱拼不过他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就忍了吧!”
柳儿阴沉着脸,坐在一边,一声不吭。
她最了解半夏的心情,也最清楚,她现在想干什么。
周源闷头抽着烟杆,“你周婶说的对,你奶奶要是活着,肯定也不希望你去冒险。”
看到老人脖子上的刀痕,连他这个大男人,都觉得心惊肉跳,实在很难想像,这对祖孙,昨夜到底经历了什么。
半夏沉默了好一会,面无表跟的起身,“叔,婶子,咱们收拾东西下山,到了镇上,我们先安顿下来。”
她不能再让周家的人出事,否则她这辈子良心都会不安。
柳儿看着她的背影,什么也没说,跟着一起收拾东西。
几个人顺着小路,很快便下了山。
大白天的,都在官道上,倒也不觉得害怕。
半夏一个字都不说,一声不吭的走在前面。
到了镇上,找到药铺所在的地方。
确实出乎他们的意料,原以为只是几间店铺,他们来了,可以帮着做些下人的活,没想到,会是整整一条街,站在街道这一头,根本看不到另一头。
这里也有凌泉宗的弟子,他们昨儿也接过消息,知道他们要来,安排起来也很简单。
半夏静静跟在他们身后,一直陪着,等到周家人安顿好了,她才打算离开。
柳儿娘不放心她,“丫头,你也留下来吧,跟我们一起在这儿做工,这儿挺好的,做活还有工钱拿,他们还给我们房子住,比在村里还要好,一起留下吧!”
半夏摇摇头,“对不起婶子,如果我奶奶还在,我会留下来跟你们一起生活,可是现在,我奶奶不在了,我的根没有了,一切就变的不一样,也许几年之后,我还会回来。”
半夏转身离开屋子。
凌泉宗的弟子,将他们安排在新盖好的房子里,是青砖瓦房,比他们在村里的房子要好太多了。
房子前面还有一个小院子,用竹篱笆圈起来,以后还可以种种菜,养养鸡。
半夏站在空空的院子里,心情沉重的,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半夏,你等等!”柳儿背着包袱,追了出来,“死丫头,你要走,为什么不等我,难不成还要一个人出去闯荡?别傻了,离开我,你屁都不是。”
“柳儿,你别跟来,我要做的事很危险,命都保不住,你回去吧!”
“放屁!咱俩以前做的事,哪一件不危险,现在你要撇下我,一个人走吗?做梦呢!反正你到哪,我就到哪!”柳儿一副跟她扛上的模样。
半夏无奈的叹气,就知道甩不开她。
两人走在新盖的街道上,半夏怀里抱着小白,它也好奇的看着四周。
柳儿惊叹,“我听说这里是孙姐姐主张盖起来的,以后这里就是舜安国最大的药行,所有的药,都得从这儿流通呢!”
“嗯,等咱报完仇,也来这儿开一家小药铺,把蔡园也叫来,他们家最会种草药。”
“也行啊,我娘很喜欢这儿,她不打算回村子了,以后我弟弟也要上学堂,要念书,其实也挺好,念了书,识了字,以后能干轻松的活,不用再累死累活的混日子。”柳儿没话找话,不过是想逗她开心,不让她乱想。
但是半夏的情绪又怎么高的起来。
两人走出药街,又走了一段路,才又重新回到大街上。
董家人包下整家客栈,不让别的客商住进去。
董家的家丁,在门口粗鲁的将想要进去的客人赶走。
因此,在街上吵闹起来,引来不少人的围观。
董震天站在二楼的窗口,烦躁的冲下面大吼一声,“都在炒什么,闭嘴!谁敢再吵,割了他们的舌头。”
二楼的窗户,又砰的被关上。
有琴声,以及女子吟唱声,传了出来。
柳儿抓住半夏的手,怕她冲动,“咱们不急,他们一时半会,肯定不会离开,一定能找到机会报仇,要不还是先去找孙姐姐帮忙?”
半夏坚定的摇头,“我自己的仇,自己报,不靠别人。”
“可是你怎么报啊?连他身边五米之内,你都近不了,咱们找人帮忙,可以只找她借帮手啊?凌泉宗那么多高手,随便找两个来,也能灭了他!”
“借别人的手报仇,有什么意义?我要亲手将这老东西捏死,才解我心头之恨,走吧,咱们先找落脚的地方。”
柳儿拧不过她,只得跟着他,走进巷子里。
两人绕着绕着,竟又走到那晚躲藏的酒楼后门前。
看着四下无他,半夏掏出匕首,一下一下的撬门。
柳儿小声问,“咱们还要进去过夜?可是现在是白天哪!”
“我们进去找活干,先安顿下来,这儿离客栈不远,晚上再说。”半夏说话间,已将门撬开,可见手法之娴熟。
两人正准备猫着腰,走进去。
半夏的肩上,突然多了一只手。
“谁?”半夏也吓了一跳。
第一反应,回身就要攻击对方。
“别打,别打,是我。”纳兰湘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俩,真的是缘份哪!
“怎么是你?”半夏对他还有印象,但这印象也不深,仅仅是有印象而已。
柳儿一脸古怪的看着纳兰湘,“怎么总是在这里遇到你?”
纳兰湘呵呵的傻笑,“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从这儿路过,觉得你俩的背影有点眼熟,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真会是你们,可是你俩怎么在撬门呢?”
小喜用余光,翻了个白眼。
自家的傻主子哟!
怎么就看不出,这俩丫头,又要干坏事呢?
要不然她们撬门干嘛?
柳儿跟半夏齐刷刷抽动嘴角,实在很不搭理他。
柳手甩着手腕,像驱赶苍蝇似的,“我们还有事,你们该上哪上哪,别站这儿防碍我们。”
半夏也懒得搭理他们,既然门都开了,自然是大大方方的走进去。
柳儿走在后面,给了他俩一个警告的手势,也跟了进去。
洒馆的后厨,早上也没什么人,她俩一路走进去,还是进了之前睡觉的厨房,见着里面没人,也浑然不在意,旁若无人的开始四处找吃的。
厨房的笼屉里,还留着昨儿没卖完的菜,还有冷包子,吃剩的糕点。
“你吃这个,这个好吃,这个也不错,还是新鲜的呢!”
柳儿一个劲的给她拿东西,见着什么,都要用碗装着,递给半夏。
半夏平静的将碗推开,“我今天不吃荤,吃馒头就好了。”
她现在只需要填饱肚子,不需要顾忌味道好的坏。
柳儿默默的又将东西送回去,拿着冷馒头走回来,陪着她一起啃着干硬的馒头。
纳兰湘跟小喜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明明有很多好吃的摆在那,两个一身狼狈的小姑娘,却握着馒头,面色冷肃的一口一口咬着。
两人的眼睛,沉的像一潭死水,叫人看的很心疼。
纳兰湘开始搞不懂她们了,明明是年纪差不多大的小伙伴,为什么她们眼睛里有的东西,他却一点都看不懂呢?
☆、第255章 找工作
半夏见他们跟进来,闷着脸,拐了下柳儿。
一直沉静在自己思绪里的柳儿,伸手撑在地上,站起来,面色不愉,“你们进来干什么?跟着我们又想干嘛?”
纳兰湘哑然了,挠着头,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哪有什么原因,想跟就跟着了。
小喜见自家主子又不会说话了,只好代他解释,“我们是怕你们干坏事,大白天的溜进人家的后厨,前面的人很快就进来了,你们就不怕别人拿着棍子,把你们当成小贼了吗?”
小喜正说的痛快,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厨子,就朝他们走来。
“咦?你们是谁?从哪冒出来的?是不是来偷吃东西?”胖厨子抖着脸上的肥肉,指着他们大声谩骂。
他一吼,吓的纳兰湘也跟着抖了三抖。
小喜更是躲到他们几人的身后,只露出个脑袋。
半夏跟柳儿站的笔直,面上没有半分惧色。
“我们来这儿找活干,工钱你们看着给,晚上我们住柴房就成,什么活也可以,端盘子洗碗洗菜,别人能干的,我们俩都能干!”半夏很认真的着着。
胖厨子用疑惑的视线,将她俩又重新看了一遍,语气和善多了,“找活干也不能偷偷摸摸溜到这儿,让掌柜的看见,还不得骂死我。”
胖厨子又看了两眼,随后摆摆手,“行吧!看在你俩惨兮兮的份上,就在厨房帮忙吧,要是掌柜的问起来,就说你俩是我家亲戚,出去别乱说话,不过我这儿可能是短期活,做不了长久,你们自个儿掂量着办。”
半夏并没有多大惊喜,淡淡的点头,“我们会尽快找到落脚的地方,不会在这儿耽搁太久。”
胖厨子点点头,随后又看向后面站着的两个少年,“那他俩又是咋回事?我这儿可要不了那么多人,真要找活干,可以去镇东,那里正在盖房子,听说那儿短泥瓦工,你们可以去试试。”
半夏撇了眼站在那的两人,“他们走错路了,马上就会走,大师傅,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先洗菜吧,待会送菜的就来了,你们帮着搬搬,这两天帮厨的小李子回乡下了,你俩谁厨艺好?”
“我们俩都成,随便您支使!”柳儿大气的回应。
这就是乡下小女娃的优势,只要是动手的活,多多少少都能拎的起来,只是得分精通不精通。
“那好,赶紧忙活起来,中午有客人预定了三桌酒菜,不能耽误了,你们俩赶紧走吧,别在这儿防碍我们干活!”胖厨子赶纳兰湘他俩离开,嫌他俩碍事。
纳兰湘跟小喜子站到门口,目不转睛的盯着半夏两人干活。
只见她俩,一个人十分娴熟的挑着水桶,走出来,到井边打水。
另一人开始打扫厨房,拿着扫把,清扫的很认真,很仔细。
厨房的碗筷跟锅,过了一夜,积了不少灰尘,需得全部冲洗一遍。
半夏撸起袖子,一桶一桶的往上拎水,再将井水倒在大木桶里。
柳儿扫干净了厨房,又拖着好几盆碗筷,搬了小凳子,蹲在那洗碗。
清洗干净的碗筷,又摆到太阳底下晾干。
没过一会,后门有人探进头来。
“王师傅,您的菜到了!”送菜的老伯,喊过之后,便回到驴板车前,栓好了驴子。
“你俩快去帮着卸菜,”王大厨从厨房里冲她俩喊道。
半夏跟柳儿只得放下手里的活,跑到后门外,一趟一趟的搬运箩筐。
她俩力气大,搬这点东西,不在话下。
送菜的老头,看到两个陌生小丫头,干活又勤快,吃惊不小。
“这回王老大总算找对人了,不像那几个小子,一个比一个懒,还不让说,动不动就要撸袖子跟人打架。”老伯笑呵呵的夸奖。
小喜看的目瞪口呆,“主子,她俩真牛啊!这么重的货,咱俩都未必搬得动。”
纳兰湘倒吸了口凉气,“我也过去帮忙!”
“哎,主子!”
小喜没拦住,只好跟着他到了门外。
纳兰湘看着驴板车上,剩下的几个筐子,心里琢磨着,他是男人,不能搬小的,让她们看笑话。
于是,他挑了个最大的箩筐,里面装着满满一筐的萝卜。
抱着箩筐,一下,没搬动,再一下,还是没搬动,那筐萝卜,就像长板车上似的,纹丝不动。
小喜站在边上,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赶车的老伯,乐的呵呵直笑,“小伙子,肯定没干过活吧?瞧你这细皮嫩肉的,哪里是干粗活的料,当心别闪了腰。”
纳兰湘脸上羞囧,使了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搬起来,但是……
“还是我来吧!”半夏微笑着将箩筐从他手里接了过去。
纳兰湘如释重负,靠在板车上直喘气,再低头看自己的双手,都勒出红印了。
柳儿走过来搬东西,经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别逞强,这是打小练出来的,你就算撑破大天,也干不动!”
纳兰湘有些沮丧,回头看看他这些天所做的事,好像只有扫地的活,他能干,也干的最好,难道他不去争皇位,就只能沦为扫地小童吗?
可是如果连地都扫不好,还谈什么治国呢?
半夏跟柳儿很快卸完了菜,需要洗的,都挪到了井沿边,分别放在一边。
她俩干活有自己的方式,蔬菜先洗,肉类后洗,鱼虾最后打理。
这时,酒楼的另两个帮厨,慢悠悠的从前面晃着走来。
看着井沿边多了两个小丫头干活,两人还纳闷呢!
“她们是哪来的,王师傅,你又请人啦?”刘三揉着眼睛,恐怕还没睡醒呢!昨儿赌钱,弄的太晚,早上起不来,真想再睡一个时辰。
“还是两个小姑娘,王大厨可真够贼的啊!就是不晓得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另一个帮工名叫赵伍,他俩昨儿一起赌钱来着,早上挨到现在才起,反正也不怕,现在小工不好找,王大厨也不敢随意开除他们。
他们的掌柜,是个年青公子,刚刚从父亲那里顶下了酒楼,整日欢脱的很,根本不懂得怎样经营酒楼。
王大厨拎着铁勺,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脸的怒意,“你俩要是再不好好干活,我就去告诉掌柜,你瞧瞧人家小姑娘多勤快,再瞧瞧你们?白拿银子不干活,你们也真的好意思!”
刘三拧着脸,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原来是想把我们挤走啊!敢情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哼!想的倒美!”赵伍走到半夏身边,趁她不注意,一脚踢翻了她手边的水盆。
洗菜水流的到处都是,连她俩的鞋子都被浸湿了。
王大厨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身上的肥肉也跟着一起颤抖。
看他五大三粗的,人高马大,其实那些都是虚的,他根本不会打架,那身肥肉跟架势,也只能用来吓唬人而已。
柳儿甩开木盆,腾的站起来,抬着下巴,冷冷的瞪着他俩,“你再踢一个试试?”
赵伍丝毫不畏她的叫板,因为他发现这小姑娘长的真好看,柳叶眉,杏儿眼,脸蛋小小的,身材也不错,该突的突,该瘦的瘦。
赵伍的眼神开始变的色眯眯,摸着下巴,一脸的猥琐相,“小妹妹,在这里干活多辛苦,哥哥带你出去耍好不好?”
纳兰湘冲过来,怒气冲冲的瞪着他们,“你想干什么?别欺负人!”
王大厨也急的回去找菜刀,“两个小崽子,平时不好好干活也就算了,还敢在这里耍流氓,看,看我怎么收拾你俩!”
刘三跟着走过来,同样是一脸的猥琐样,加上他长的实在很丑,一来二去的,简直无法入眼,“小子,想替人出头,得要有本事,你的本事呢?就你这细胳膊细腿,能挨得住老子一拳吗?王老大,你手里的菜刀,还是拿回去切菜吧,都多少天没磨了,能砍得了人吗?”
半夏丢掉手里的菜,甩了甩手上沾着的水滴,推开纳兰湘,又安抚的拍拍王大厨,“先退后,这点小事,我们很快就能处理好。”
柳儿也笑呵呵的安慰他们,“就是,一点小事而已,交给我们。”
半夏走到赵伍跟前,重重的推了下他的胸口,“想打架的话,冲我们来,到那边去,那里比较开阔。”
柳儿也去推刘三,“走吧哥们,今儿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啥叫不知死活!”
刘三跟赵伍都没把她俩的威胁当做一回事。
“那就走啊!待会可别乱叫,哥哥们会忍不住的!”
“叫了也没关系,反正这后院也没人会来,咱们可以好好玩一玩。”
“你们!”纳兰湘气的满脸通红,就要跟上去。
小喜叹息的摇摇头,“主子,不是我打击你,你跟过去,真的一丁点用处都没有,有她俩在,待会你就瞧着吧,大喊救命的会是谁。”
“可是她俩毕竟都是姑娘家,怎么可能打得过两个男人,小喜,你快回去叫人,沐府里面有好多人呢,不管找谁都成,快去啊!”
小喜本不想去,他还想看热闹呢!
但是主子吩咐了,他总不能抗命,只好飞快的跑去找人。
☆、第256章 后厨风云
半夏跟柳儿,将两个猥琐男,推到后院的角落,看着场地大小够了,两人开始找武器。
这种恶心的男人,她们才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小妹妹,找什么东西啊?要不要哥哥们帮你找?”刘三笑的淫荡,伸手就要去摸半夏的脸。
半夏身子一侧,躲开了,“当然是找能狠狠教训你们的东西!”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木棒,已经朝着刘三的脖子处挥去。
“嘿!这可是你自己找抽,怪不得我们!”柳儿笑的阴狠,手里的棒槌,对着赵伍的腰挥了过去。
两人下手又快又狠,又专门朝软肋下手。
赵伍跟刘三也想还手,可是只要他们一动,两人的棍子,就朝他们的手打下去。
打在骨头上,得有多疼啊!
两人打着打着,还踹上了,也是专门朝着男人最脆弱的地方踹下去。
纳兰湘看的后怕,头皮直发麻。
这俩丫头,打人可真是半点不留情。
小喜在街上,找到冷飞,拖着他一路飞奔。
冷飞今日不值班,好不容易休息一日,想去找大哥,没成想,半道上被小喜拉来劝架。
当两人来到纳兰湘身边时,赵刘二人,已经被打趴下了,蜷缩成一团,嗷嗷直叫唤。
冷飞看的咋舌,“这就是你说的救人?到底是要救谁?”
小喜也直咽唾沫,“呵呵,没想到,她们打架这么厉害。”
半夏喘着气回身,一眼看到冷飞,目光停了一会,又转开了。
这个少年的容貌,真像那个人。
“走了,我们去干活,”半夏扔掉棍子,招呼柳儿回去。
“呸,两人孬种,”柳儿对着地上的人吐口水。
最看不起这种人,屁都没有,也敢到处招摇过市,今儿要不是她俩在这儿,换成别的小姑娘,还不得被他们欺负死。
人渣,败类!
“你们俩……没事吧?”纳兰湘还是关切的问了一句。
半夏抬起眼皮,慵懒的回问他,“你看我们像有事的样子吗?把你的好心收起来,去给那些更需要的人吧!”
柳儿不喜欢纳兰湘,一看他的眼睛,便能大致猜到他的成长环境。
他们不是一路人!
冷飞也看明白了,他走到地上躺着的两个跟前,“你们最好老实点,在九台镇做坏事,一旦被抓住,不管多大的罪过,先打二十大板,调戏妇人,至少打四十大板,加在一起,你俩下辈子就得在床上过了,听懂了吗?”
“懂,懂了,我们不敢了。”
“不敢,小的再也不敢了。”
两人缩着身子,蹲在角落里,时不时的偷看冷飞。
这些日子,街上都是凌泉宗的人,他们认得这身衣裳。
现在的九台镇,都快过上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日子了。
谁敢犯事,那不是找死吗?
半夏跟柳儿重新坐回小凳子上,平静的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冷飞看了一会,便走了,也没什么大事,他留下来干什么?
只是,等他见到大哥,将这里发生的事,告诉他时。
从未在他面前有过情绪波动的冷珏,眼情变的不一样了。
“主子,咱们也走吧!”小喜拉了下纳兰湘的袖子,实在没什么好看的,而且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纳兰湘沉着脸,静静的站了一会,接着卷起袖子,也跑去拖来一只小板凳,坐到半夏身边,郑重的问她,“我可以做什么?”
半夏扭头,反问他,“你能做什么?”
纳兰湘哑然,想了一会,才道:“你可以教我,不过是洗菜,我一定能学会。”
柳儿不耐烦的将手里将萝卜的筐,托给他,“你洗这个,不过先要用刀削掉这里……”
纳兰湘听了一遍,觉得不难,不过是两头的根茎都削掉一点,再扔进水里搓洗。
他坐在那时认认真真的削。
本以为很容易的事情,只有自己亲自动手,才知道有多难。
胡萝卜不容易削,稍不留神,就会划着手。
有好几次,差点削到手指,把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喜站在一边,感觉也怪不好意思的,“我也来帮忙吧,这些也是林洗的吗?”他指着一边的土豆。
“要啊,你会削皮吗?”半夏笑容中带着戏谑。
“怎么不会,不就是削皮嘛!”小喜也卷了袖子,蹲坐在井沿边,拿着用匕首做的小刀削皮。
他是会削皮,但是动作太慢,等到半夏洗完了大白菜,他才削了五六个。
半夏看了他削的土豆,无语的直摇头,“等你削好了,太阳都下山了。”
“那你削一个我看看哪!”小喜不服气的冲她嚷,偷看一眼旁边的主子,还不如他呢!
半夏拿起另一把小刀,在手里掂了掂,再拿起一个土豆,“你俩不是靠手艺吃饭的人,干嘛要委屈自己呢!”
只见她手指翻飞,只是眨眼间,一个土豆就已经削的干干净净,而且十分光滑,也没削掉多少肉,仅仅去掉了一层皮。
小喜看的目瞪口呆,再愣愣的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土豆,现在才明白,人家蔑视的目光,原来真的不是开玩笑。
纳兰湘也觉得挫败极了,因为柳儿已经过来帮他削萝卜,一样是手指翻飞,快的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动作,只看见一个个削好的萝卜扔进水盆里。
王大厨很满意两个丫头干活的速度,那会看到她俩的手,一眼就能知道是不是干活的料。
打上来的井水没了,半夏正要站起来打水,纳兰湘抢先一步,“这个活我可以做,出力气嘛!我可以的!”
话虽如此,但是当他拎起水桶时,木桶的份量,还是让他暗暗吃惊。
可真是重啊!
半夏跟柳儿交换了个眼神,两人不动声色的,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纳兰湘放下水桶,等到水桶灌满了井水,往上拉的时候,他差点没站稳,被带下去。
又沉又重,往上拉的时候,绳子勒着手臂,将他整只手臂,勒出了红痕。
好不容易,把水桶拉上来,重重的搁在井沿边,动作弧度太大,水洒出来一小半,可他已经累的直不起腰。
“主子,您别干了,就像她们说的,咱俩不是干这行的料!”小喜了解主子的性情,知道他心里难受,一直都看不清自己,也迷茫的不知该走什么样的路。
纳兰湘却固执的不肯放手,“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我还能做什么!”
他又拎起水桶,走到井边,放下绳子重新打水。
柳儿叹息着摇头,“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
厨房的工作,繁琐又无聊,都是在重复又重夏。
中午的时候,酒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厨房也被熏的满天都是雾气。
刘三跟赵伍虽然受了伤,但还是得干活,不过他俩只敢在厨房里走动,根本不敢离开厨房一步。
王大厨乐的清静,他俩总算能安安生生的干活,他巴不得呢!
中午定下的几桌饭,都在楼上包厢。
临到晌午,酒楼的小老板,才晃晃悠悠的来了,手里还拿着扇子,看着不像掌柜,倒像个读书人。
前面的伙计,来来回回的奔走上菜。
“哎哎,你们都小心点,汤别洒出来,那个锅盖,得盖紧了,热气散了,菜还怎么吃啊?”苗易嚷嚷着,说的很起劲。
走到后厨的院子,又嚷嚷开了,“我说王老大,你今儿的粉蒸肉,做的可不地道,火候不够啊,还有那道燕鲍翅……”
他嚷嚷了几声,忽然看到进出的柳儿跟半夏,声音戛然而止,好奇的盯着她俩看,“王老大,你这儿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小姑娘,哎呀呀,你的人和可不少了,又招人,你当我这儿是什么?”
王老大搓着围裙,从厨房里挤出来,满面带笑,“掌柜,这俩丫头,就是来讨口饭吃,也不要多少银子,再说,她们也干不长,您不用担心。”
其实王老大很想将刘三跟赵伍炒了,又不好管,又不爱干活,成天就知道赌钱,可是谁叫他俩跟掌柜臭味相投,三人赌钱玩到一起,多少也算是点交情吧!
苗易哦了声,不置可否,既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
可当他看到刘三跟赵伍脸上的伤时,有点不高兴了,打他的人,不就是打他的脸吗?
“这又是怎么回事?”苗易指着两人的脸,有些不悦的问道。
王老大吓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呃……他们,他们是……”
“掌柜的,您要替我们做主啊!”刘三如同见到亲人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
赵伍也气愤的冲出来,“这俩丫头,哪里是来找活干的,分明是要拆您的台啊!您瞧瞧我们这身上被打的,差点小命就没了。”
纳兰湘听到两人的话,实在气不过,怒声指责,“你别听他们胡说,分明是他们想乘机占便宜,恶人先告状,真够无耻的!”
刘三阴着眼,“你跟她们是一伙的,都没安好心,我们在这儿干活干的好好的,凭什么她们一来就闹事。”
赵伍的眼中,阴险之色尽显,“掌柜的,您看今儿这厨房,成何体统,也不晓得他们的底细,万一前面吃饭的出了事,这……”
☆、第257章 冷珏找来了
苗易听着他们的话,神情一直很平静,直到听到这句,脸上才终于有了变化,“王老大,要来这儿帮工,得经过本公子同意才成,毕竟是我们苗家的店,不是你的,不管她们有没有问题,是不是都应该告诉本公子一声啊?”
“这万一出了事,是你担责任,还是本公子担着?我说你不能倚老卖老,仗着自己厨艺好,就不把本公子放在眼里,你这样,让本公子很难做!”
苗易越说越严重,教训王老大是真。
他顶不喜欢这胖大厨,仗着自己的厨艺好,总是对他指手画脚,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酒楼是他的,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只要不弄垮就成。
非得讲究那些无聊的细节做什么,没事找事嘛!
那些过了夜的蔬菜,都不能用了吗?
猪肉次一点,加了佐料,不也一样能烧出来,还有那些鱼虾,非得要新鲜的,死的一律不用,亏大发了。
王老大被他说的满脸通红,是窘迫的,绝不是惭愧,“掌柜,我哪敢倚老卖老,还不是老掌柜传下来的规矩,我不敢不从啊!再说了,您看这厨房忙的,他俩总偷懒,我只有两只手,忙不过来啊!”
“掌柜的,你不用迁怒别人,今儿的事,都怪我们俩,你也别怪王大厨,他是真心为你好,不像这两个人,只会溜须拍马,你要是实在看不惯我们,那我们走便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不过就冲你的人品,你这酒楼,早晚都得关张!”半夏没想到事情会成这样,她不想连累胖厨子。、
柳儿死瞪苗易,“老话说的好,富不过三代,估计你们家很快就得败在你的手上了,王大叔,等我们有钱了,也开一家酒馆,到时请你去掌勺,有什么了不起,得意个什么劲!”
苗易本来是没想赶她们走,但是听到这话,不赶也得赶了,“哟呵,这年头当小工的,比当爷的还要横了,世道变了吗?你俩胆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说又怎么了?不说又能如何?”一道清冷的声音,出现在半夏等人的身后。
此人何止是声音清冷,整个人都是冷的,往那一站,好似寒冬腊月。
半夏一惊,回头看过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冷飞站在大哥身边,他能感觉到冷珏的怒火,虽然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神情,但是做为他最亲近的人,冷飞知道,有什么在慢慢变化着,变的不一样了。
柳儿也看到了冷珏,先是觉得他眼熟,而后才猛的想起,因为这声音她听过,“大侠,原来是你,真巧啊!”
纳兰湘是认得冷珏的,但是对于他的出现,也没多想,以为他只是过来主持公道的。
苗易瞅着冷珏,又瞅了瞅冷飞。
冷珏一身黑衣,并没有穿凌泉宗的衣服,所以苗易并不确定他的身份,但是冷飞的衣着,他却是认得的。
“你们是……凌泉宗的人?”
冷飞嗤笑道:“苗掌柜,你在九台镇做生意,就该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你刚说的想对谁动手来着?”
“我没说啊!呵呵,我只是让她们把话重复一遍,没别的意思,早知道她们是您的朋友,我哪敢让她们走啊,”苗易为人也机灵,知道势头不妙,哪还敢叫板,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他。
一个不高兴,半夜拆了他的酒楼,他哭的地方都没有。
柳儿不屑的冷哼,“两面派,典型的小人,不要脸!”
“呵呵,姑娘骂的是,在下的确是小人,”苗易面不改色的全部应下,脾气好的没话说。
如果不是之前见过他发火的模样,没有人会怀疑他生性就是胆小怯懦的人。
半夏忽然觉得没意思,人性真的很丑陋,前一刻可以对你怒目而视,下一秒,又能舔着脸讨好卖乖。
冷珏没有心思在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他看向半夏,“你出来下,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也不等半夏的回应,转身便走。
半夏没去看其他人惊讶的目光,双手在身上擦了擦,跟着走了出去。
柳儿纳闷的道:“他俩认识啊?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冷飞摇摇头,“你别看我,我今儿也是第一次见到你们俩,不过能让我大哥主动来找,她也算头一个了。”
“什么意思?”柳儿凑到他跟前问。
“没什么意思啊,她可能是我大哥从小到大,第一个主动找过来的女子,当然了,咱们宗主夫人不算,”冷飞调皮的眨眨眼,这话可不敢给宗主听见,否则他准得吃不了兜着走。
纳兰湘目光沉沉的看着半夏离开的方向,过了好一会,才道:“我先走了,你们慢聊。”
他快步离去,等小喜回神,他已经走了很远,小喜赶紧追了上去。
柳儿搓着下巴,一副深思的模样。
王大厨看着热气腾腾的厨房,踌躇着说道:“那个……你们能不能先来干活啊?”
“哦,对啊,还得干活呢,”柳儿一拍大腿,指着那两个猥琐男,“说你们呢,还不去干活,找打呢!”
刘三跟赵伍心里那个苦逼啊!
吵来吵去,打来打去,最惨的还是他们俩。
苗易瞅着没人注意到他,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嗳嗳,你回来,”冷飞冲他招招手,“我让你走了吗?你就敢走了?胆子不小啊!”
苗易心里恨极了,在心里骂他狗仗人势,但是面上仍旧是极尽讨好的笑着,“不敢不敢,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言语一声。”
冷飞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肩上,“小爷我可是听说了,你这家店,生意做的不地道,给客人算账,猫腻不少,我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小聪明,不会被人知道,也不会被人翻出来,然后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苗易脸色僵住,想笑两下,又笑不出来,“哪……哪有这回事,我们开门做生意嘛,总会遇到几个刁钻难缠的客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以后不会了,您日后尽管带着朋友来吃饭,小的都给您免了。”
冷飞松开手,似笑非笑,“我们凌泉宗的弟子,从不占别人的便宜,该是一就是一,该付的钱,我们一分不少,但是如果有人想投机取巧,也别怪我们对他不客气,滚吧!好好做你的生意!”
苗易捂着心脏,连滚带爬的跑走了。
柳儿小步子凑到冷飞身边,“你们凌泉宗的弟子,真的不会白吃白喝,占百姓的便宜?不可能吧,我见过好多有权势的人,哪个走出去,不喜欢仗势欺人,你瞧瞧董震天有多嚣张!”
冷飞不以为意的哼了哼,道:“他算个什么,我们凌泉宗的弟子,又不缺银子,干嘛占那些小便宜,传回宗门里,会被人笑死,而且被宗里的戒律阁知道了,还得受罚呢!”
他们的确不缺银子,沐青箫从不亏待手底下的人,该给他们月钱,从来没有少过,每年还会适当增加。
其实在宗门里,花钱的地方不多,很多人都将银子寄回家中,供养爹娘。
柳儿听完了他的话,眼睛直放光,“我能加入吗?我也想做你们凌泉宗的弟子,我很能吃苦,什么活都能做,哪怕只是做个烧火的丫头,那也成啊!反正你们不是也需要洗衣做饭的人吗?”
冷飞嘴角抽了抽,“洗衣做饭的人,只是帮佣,他们不算弟子,而且这个事,你最好去找宗林,他负责这一块,找我可没用。”
冷飞想走了,可是没走两步,又被她拉住。
“你说的宗林,是不是孙姐姐身边的人?他不会说话,个子小小的,长的白白净净?”
“你认识宗林?还知道我们师母?”这回轮到冷飞惊讶了,“你们到底是谁啊?”
冷飞被搞糊涂了,难不成还真让他踩着狗屎,撞了狗屎运?
这两位姑娘跟师母认识,还交情匪浅吗?
柳儿跩起来,“我们是谁,并不重要,按着现在的形式来讲,最重要的是……你好像比比差着辈份,因为孙姐姐之前说了,认我跟半夏做妹妹,照这么看,你好像应该叫我们师姑,要不师姨也成?”
冷飞倒吸了口凉气,他绝对不要叫师姑师姨,太他妈诡异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有空再聊!”
“哎,小子,你干嘛急着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柳儿追到外面,早已没了冷飞的影子,左右看了下,也没见着半夏跟那位冷冰冰的帅哥。
柳儿撇了下嘴角,嗤了声,退了回去。
与此同时,半夏跟在冷珏身后,拐了两道巷子,他才停下。
可是停下之后,他也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冷冷的望着她。
半夏站在离他五步之外,抄着手,也回望着他。
两人就这么干站着,谁敢没有先开口。
半夏是想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而冷珏……他只是不晓得该怎么开口。
半夏忽然感叹,她把小白留在柳儿娘那边,怕它跟着自己受苦,可是突然没了它在身边,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人跟动物都一样,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一旦将习惯变成了自然,离危险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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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最相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很短暂的时间,冷珏开口了。
“你家中的事,我已听说,你别乱来,此事我可以帮你解决,是杀了董震也可以!”
半夏有些许的错愕,“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是我的事,不需要别人帮忙,也不需要别人替我报仇!”
她转身便要走,就像她刚刚说过的,心意领了,但是仇,必须自己报,假他人之手,还有什么意义,她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半夏走出两步,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冷珏张嘴欲说什么,他其实有很多话要说,但是不得不承认,到了关键时候,他发现自己嘴笨词穷。
“你你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且他也认得你,以你现在的处境,根本无法报仇,难道你想一直跟他耗下去?那样不值得。”
半夏低头看着他扣住自己的那只手。
他的手修长有力,握着她的手腕,颜色鲜明突出,她一时看的出了神。
冷珏这才发觉自己的手逾越了,慌忙收回,“如果你非要自己报仇,我可以帮我制造机会,就算是我报答你先前的救命之恩,还有,我需要告诉你,此事的主谋,并非一人,你不能冲动。”
“不是一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半夏回头望向他。
冷珏看着她倔强的脸,心情很复杂,有些他搞不清的东西在酝酿着,“我刚刚得到消息匆匆赶来,具体的情况还需要调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追杀你们的两个人,已经死了,并没有回到镇上,我的人今早发现山下有两个人的尸首,其中一人大腿受伤,不过他们致死的原因,都是胸口被利剑刺穿。”
半夏听完他的话,陷入了沉默,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她只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小人物,是什么人非要将她卷进阴谋之中。
冷珏见她有所动摇,紧接着说道:“你现在不能待在这儿,如果让杀你的人,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叫上你的同伴跟我走。”
半夏想到昨夜的蹊跷,董震天明知杀了她们,会得罪凌泉宗的人,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至少也该等到离开这里之后,再做这件事。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如此行事,更奇怪的是,那两人的尸体,竟然会暴露在山脚下。
半夏最终也只能同冷珏的建议,回去叫上柳儿,跟着冷珏离开了酒馆后厨。
冷珏给她们找的住处,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子,最深处有几间小宅院,很隐蔽,也很清静。
柳儿推开小宅院的木门,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哇!冷大侠,您这宅子可真漂亮,该不会是你金屋藏娇的院子吧?”
柳儿的一句玩笑话,却让冷珏跟半夏二人,同时红了脸。
半夏心里暗骂,这个死丫头,真是啥话都敢往外说,也不看看她们是跟谁进来的,难道她俩是藏的娇?
冷珏的脸则是羞囧的泛了红,“此处的宅子,是我置办的,日后留给我弟弟成亲用。”
一个冷面美男,突然红了脸,怎能不叫人唏嘘,简直是天下奇观哪!
其实这处宅子,他只是刚刚问过价,还没定下,想到她们没有宅子住,只能先住再下定金。
柳儿欢腾的跳到冷珏跟前,双手捧着脸,满眼星星的望着他,“没想到你还是个疼爱弟弟的好大哥,做你弟弟真幸福,以后我家半夏跟着你,是不是也能幸福呢?”
柳儿还调皮的眨眨眼,搞怪的模样,引得冷珏的脸更红了,视线不由的朝半夏看过去。
柳儿心里乐的咯咯直笑,将他的心思全都看在眼里。
冷珏并没有久留,只说自己还有事,如果她们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他,找机会他会送来,但是轻易不要出门,以免被董家的人看到。
柳儿笑嘻嘻的将冷珏送到门外,再将院门关好,飞快的跑回去,一把抱住正在收拾房间的半夏。
“赶快老实交待,你们之前又见过面了,是不是?”
半夏心情有些低落,但还是将那日在山上救了冷珏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柳儿听完之后,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我就说你从山上回来后,急着相亲,急着要把自己嫁出去,原来是对他有了心思。”
“我没有心思,你别胡说!”半夏垂下头,转开身子,飞快的否认。
“要是没有心思,你会是这个表情吗?少蒙我了,咱俩一块长大,你眼珠子转一下,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有就有嘛,又没人规定,你不可以喜欢他。”
半夏回过头,看了下柳儿,有些难以开口的问道:“你也觉得他很好吗?”
“一般般吧!”柳儿四处转着,打量着屋子,“第一次见到他,只觉得他很冷酷,但是也很帅,仅此而已。”
她说完之后,忽又回身,狐疑的回身盯着半夏看,“死丫头,你该不会是以为我也看上他了吧?我的天!你的想像力可真够丰富的。”
半夏的心思被她看穿,有些手足无措的挠了挠头,“我也是随便想想,没什么别的意思,你也别多想。”
柳儿叹息了声,“半夏,你试想一下,我这种性格的人,如果跟他一起过日子,那得过成什么样?我敢说,要不了三天,不是他发疯,就是我发狂。”
半夏可以想像到那样的场面,一个是话痨,一个性情冷淡,以柳儿的脾气,恐怕真的会发狂。
半夏笑了起来,“可是他刚才跟我说的挺多,他应该是跟不熟悉的人,话才会少吧!”
柳儿坐到床边,晃着两条腿,“反正我不喜欢他这样的,怎么着,也得像他弟弟那样的,看着有点可爱,有点活泼,还有点呆萌,以后可以尽情的欺负他!”
半夏嘴角古怪的抽了抽,“好像那小子,比你年纪不过那天在孙姐姐身边,还有一个叫杜岩的,挺不错哦!”
“那个姓杜的?”柳儿一脸嫌弃,“他是个顶讨厌的男人,我看到他就来气,这也叫不错?”
半夏笑了笑,没说什么。
雾隐山脚下的别院内,自从董震天走了之后,巧儿只感觉整座山庄都清静了。
还没出小月子,巧儿不能受风,沐青箫为了看住她,自然哪也不能去,除了忙公事,其余的时间都要陪着她。
天色渐暗,小楼上燃起了灯笼,挂满了廊下。
沐青箫半拥着她,两人窝在美人榻上,巧儿手中的书,已经很久没有翻动一页,只因沐青箫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碧绿的笛子。
“你还会吹笛子?”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从来没见他摸过乐器,还以为他不会呢!
面对娘子的质疑,沐公子不怎么高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你家相公会的东西多着呢,以后再慢慢展示给你看,这笛子,我也已几年没有吹过,不过应该也差不了。”
用玉石雕刻的笛子,外形十分好看,触手凉润,不说别的,单单是这上乘的玉石,就已是价值连城。
再瞧上面镶刻的珠宝,只怕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沐青箫轻拍了下她的小脸,笑着道:“这是顾夕墨送来的,说是给你解闷。”
巧儿愣了下,又松了口气,“那就好,咱可别买这么贵重的东西,丝毫不划算,大哥银子多的花不完,一只小小玉笛,是不是就不会还给他了?”
沐青箫闻言哈哈大笑,“娘子越来越财迷了,不过为夫喜欢。”
巧儿不悦的嘟起嘴,“不财迷怎么成,咱们家大业大,你手下那么多的弟子,开销可不得了,不像大哥,他只需要养自己的家奴跟伙计,那是不一样的。”
沐青箫忍不住在她嘟起的唇上亲了亲,“都听你的,以后咱们常去他那儿蹭饭,反正他银子多的花不完。”
当然是逗笑的话,最主要的是,媳妇说什么,便是什么。
巧儿红着脸,推开他就要压下来的身子,“不是要吹曲子给我听吗?”
再不提一提,他就要带着自己滚到床上了。
沐青箫手撑在榻上,一个用力,整个人轻轻松松的站到了窗边。
他的身后是皎洁的月光,照在他身上,在他周围散出一圈光晕。
巧儿半卧在榻上,一只手支在脸颊边,面带柔光的看着他。
沐青箫将玉笛放在唇边,刹时一道清脆的笛声,从他唇间流泻而出,融入了夜色之中。
躲在暗处的两个人,惊奇不已。
“已经多久没听到宗主吹笛子了?”
“很久了吧!”
想当年的沐青箫,何等的风姿无双,可惜啊!
巧儿面带微笑的听着他吹奏,可是听着听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了下来,连他什么时候停下,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都未能察觉到。
沐青箫将玉笛放在桌上,走过去弯腰要将她抱起,“怎么了?是不是为夫吹奏的太动听,让你久久不能走出来?”
巧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是啊!很好听,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曲子,它叫什么?”
“最相思!”沐青箫回道,已走到床边,将她放在榻上。
☆、第259章 榻上打架
“你相思的是谁?”巧儿目光不移,直直的望着他的眼睛。
这么忧伤的曲子,分明是吹给遥远不可及的情人所听,这个人该不是她吧?
一想到此处,她的心像是被针扎过似的,一阵阵的疼。
沐青箫放下她,身子也没有离开,双手撑在她脸颊的两边,慢慢俯下,“从前想要找一个人相思,却苦寻无果,只有一个人站在山顶上,对着夜空吹奏,现在,它只属于你。”
沐青箫并不擅长说情话,他所能说的,都是心里的真实所想,不是煽情,只不过是由感而发。
巧儿环抱住他,想到他说的画面,也许那是孤独吧!
她在京城挣扎在郑景之身边时,某个山上,坐着一道孤寂的身影。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推了推他,“三年前,你是不是去过京城?”
沐青箫顺手扯了外衣,在她身边躺下,随意的道:“可能吧,以前经常进京,你说的是哪一次?”
“三年前的中元节,在京城的汴河上,也吹过这一首曲子,对不对?”巧儿猛地惊坐起身。
“好像是,有什么不对吗?”沐青箫还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无所谓的模样,让小女人急的咬牙切齿,“不说拉倒!”
巧儿用力推开他,背过身去,不管他怎么说,绝不回头,打定了主意,就是不想理他。
沐青箫也不以为意,小娘子跟他闹矛盾呢!
宗林摸着黑,从厨房回到自己的屋子,他要将明天的早饭,准备好,免得早上起来手忙脚乱。
他的屋子,就在主屋的边上,两进的屋子。
外间是客厅,里面才是睡觉的地方。
借着外面的月光,他也懒得点灯,只想着赶紧摸到床边,再倒下去,好好放松一下自己的快要累惨的身体。
慢慢的,就要摸到床边了。
床铺上的被褥,都是他早上临出门时铺好的,应该就在前面一点了。
咦?这手感怎么不对。
他摸到了什么?
软软的,温温的,好像还有点弹性。
下一秒,宗林吓的惊叫一声,飞速跳开。
没听错,他是真的叫了一声,只是声音很小,但是黑暗里听来,绝对错不了。
“你刚才说话了?”床上的人,腾的坐起来,同样借着外面的月光,死死的盯着站在不远处的人。
宗林反应过来,在他床上的人是谁,顿时又气又急。
也顾不得点灯,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朝着上官辰打了过来。
该死的家伙,自己的房间不回,偏要跑到这儿来吓唬他。
鸡毛掸子如雨点般的打下来,上官辰根本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他逼的往床的角落里缩。
“死小子,快住手啊,再不住手,我可要发火了,我真的会揍你的,啊啊!痛死了!”
上官辰穿的又少,鸡毛掸子每一下都打在皮肉上,疼的他直抽气。
宗林真的是被怒气冲昏了头,连自己啥时候跑上床的,都不知道。
紧闭的房门被人踹开。
“宗林,发生什么事了?”闯进来的是杜岩,他就住在宗林的隔壁。
跟他一起冲进来的,还有其他弟子。
一群大小伙子,统统挤进来,有人不小心跌倒了,有人摔在前一个人的身上。
杜岩边说边跑过去点亮油灯,“大晚上的,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当油灯亮起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床上厮打的两个人吸引过去。
只见宗林头发散乱,双腿叉开,骑在上官辰的腰上,而在他身下的那个人,双手抱着头,苦苦哀求。
不得不说,这样的画面,实在是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你们在干什么?”杜岩觉得快要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了。
他一出声,宗林才恍然发现此刻,他跟上官辰的姿势,有多暧昧。
其实如果真的没啥问题,两个男人在床上打架,也是很正常的吧,解释不解释都无所谓。
可是偏偏有人心虚了,觉得尴尬。
宗林急忙从上官辰身上爬下来,又急着解释,“他……他,呃,是房间里有老鼠,我们在打老鼠。”
总不能说,他发现上官辰躲在他的床上,故意的吓唬他,他又气不过,所以两人打起来了。
上官辰瞧了眼他的眼情,也觉得哪里古怪,可是总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拆他的台。
“没错,我们在打老鼠,倒是你们,跑进来干什么?都出去,赶紧的!”
几个少年笑呵呵的跟着起哄。
“原来是打老鼠,要不是知道你俩都是男人,我们还以为你俩要在床上打架呢!”
“笨蛋,那不叫打架,叫滚床单!”
“哈哈,不是滚床单,我爹说了,那叫钻被窝,钻了被窝,才能生娃!”
……
几个少年越说越邪恶。
本来也没什么,男人们在一起,还不是经常开几个黄色小段子,无伤大雅。
可偏偏有人莫名的心虚,被他们说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杜岩做为师兄,总得有个师兄的样子,“都散了,回去睡觉,明儿一早还得练武,宗主说了,明早查验你们的武功,都别给我丢人!”
杜岩将他们赶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把门关上,但是他最后,用深沉的目光,看了眼床上的两人,谁都不知道杜岩现在想的是什么。
如果有人知道了,绝对会骂他脑子进水了。
可是某些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天马行空的灵感,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当房门关上的一刻,宗林真的气疯了,狠狠朝上官辰踹了一脚,然后指着房门,脸颊气呼呼的鼓着。
上官辰摔在地上,疼的直抽气。
屁股摔的疼,身上被打的也疼,好几个地方,都有长长的红条痕了。
“你干什么?发什么疯呢,大晚上的不睡觉,让我去哪?”上官辰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朝床上爬,无视宗林的抗议跟愤怒。
宗林快要被他气疯了,此刻他真的恨自己不能说话,要是能说话,就能痛痛快快的骂他一顿。
不过很快他就要被上官辰气的吐血,因为这厮居然堂而皇之的,在他的床上躺下。
“你的房间在隔壁,不要睡我的地方,快滚,现在就滚!”宗林着急的用手势比划,急的身上都要冒汗了。
可是上官辰却懒洋洋的翻了个身,“我的屋子有股子霉味,我不喜欢,还是你的床睡着舒服,行了啦,两个男人挤一挤有什么关系,小爷累了一天,现在很困,又被你打了那么多下,我容易嘛我!”
上官辰抱着宗林的被子,用力嗅了一下,“还是你的被子香气扑鼻,怎么我的被子就没有这个味道,而且你的床又软又暖和,我睡过一次,就想睡第二次,反正就是不想走了。”
上官辰的衣服也没扣好,松松散散的挂在身上,露出胸口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下面也是,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就那么赤果果的呈现在宗林眼前。
不得不说,上官辰抱着被子,一脸幸福的样子,实在很诱人,无论是男人还女人,见了都得扑上去,好生揉捏一番。
宗林看着他荡漾的小模样,恨的牙痒痒。
掀开被子,满心愤怒的要下床。
既然他那么喜欢,那就把床让给他好了。
“你干嘛去?”上官辰抱着被子,坐起来,挂在身上的衣服,又滑下去一大半,欲露未露,简直惹人犯罪。
宗林黑着脸,对他比划,“这里让给你睡,我走!”
“哎,你等等,这大晚上的,你要走哪去,折腾什么,快点过来睡觉!”
宗林不理他,抱着自己的衣服,就要往外面跑。
可是还没等他摸到门,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拖着往后倒。
下一秒,他已经落到床铺上,紧接着被子迎面盖了下来。
上官辰嘟嘟囔囔着,还帮脱了鞋袜,顺便嘀咕一句,“你一个大男人,脚长的这样小。”
再然后,宗林就被他按在床上,上官辰的一条腿还跨了过来,压在他的腿上,睡意浓重的道:“快点睡觉,别吵别闹。”
宗林被他压着,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恨恨的咬牙。
身子不仅被压的难受,还有别的地方,比这更难受,比如他的胸口。
可他挣不过上官辰的力气,挣扎了几下,只得作罢。
不知不觉,他也睡着了。
听到宗林均匀的呼吸声,趴在他身边的上官辰,反而睁开了眼睛,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宗林睡着的样子,很弱小,好似很脆弱,那么细的脖子,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掐断。
上官辰烦躁的叹了声,他感觉自己要完蛋了,真的要完了。
今晚回到房里,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哪哪都不对劲,明明很累,却越来越清醒。
人在某些时候,手脚根本不受大脑的控制。
等他摸到宗林的床上,躺在他睡过的被子里,长长的舒了口气。
就是这种感觉,温暖舒适的一塌糊涂,竟然还有一丢丢淡淡的香气,简直让他心旷神怡,全身的筋骨都要散了。
两人刚刚打架,宗林坐在他腰上,那一瞬间,他只感觉身上像是被什么蛰了下,整个人都酥麻了,要飘走了。
幸好杜岩他们闯了进来,没让宗林发现他的异样,否则真的丢脸死了。
☆、第260章 女扮男装
听着身边人平缓的呼吸声,上官辰的困意也席卷而来,好像有宗林在身边,总是能让他以最放松的姿态入睡。
次日清晨,巧儿在沐青箫怀里醒来,一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他的胸口。
被他圈的太紧,巧儿不安份的动了动,试图从他怀里挣开。
她挪的很慢,生怕惊醒了某人。
好不容易拉开了距离,也顺利滚到床边,还没等她欣喜。
一只手臂又将她拽了回去,重新抱回怀里。
温热的吻,落在她额头,脸颊,脖子,又慢慢往下,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这男人忍了有半个月,巧儿当然知道他快要忍不住,现在又是早上,他的冲动劲儿,可想而知。
但是不管怎样,到了最后关头,他总是能忍住。
“唔……”巧儿觉得,现在的她,像极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在翻来覆去的折腾。
沐青箫从被子钻出来,一手撑起自己的身子,双目因为忍耐,泛着血色的红。
巧儿身上的睡衣,已被他全部解开了,见他这个模样,有些不忍心,轻轻附在他耳边,低语了什么。
只见沐爷原本浴火充斥的双眼,刷的亮了,一记又深又缠绵的吻,将身下的人儿,吻的娇喘连连。
炙热的吻中,巧儿纤细的手,被他牵引着往下,再往下。
屋子里的温度持续上升,虽然天色已经大亮,但是谁也不敢来敲门。
不远处,宗林的屋子里,两个人也睡的香甜。
而且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的姿势,变成了侧身,面对着面,脸对着脸,鼻子对着鼻子,中间的距离,仅仅一个拳头。
上官辰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眨了好几下,脑子渐渐清醒,在看到面对的人时,他愣了好一会。
宗林的小脸被捂的泛了红,不过是很好看的粉色。
嘴唇也是粉色,很小巧的嘴形,微微的张着。
以前他怎么没发觉,宗林的嘴唇这么好看,好看到,让人一见就想亲上一口。
上官辰盯着他的唇,看了又看,心里痒的像是有一千只蚂蚁挠着咬着。
看了一会,上官辰最终还是没忍住,飞快的欠身,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口,然后像是被火烧了屁股,飞快的跳起来,光着脚跑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的不可思议。
等到宗林被他惊醒,揉着眼睛四下看时,上官辰都不晓得跑哪去了。
宗林在床上翻了个身,打着呵欠,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既然上官辰已经跑了,他得赶紧爬起来换衣服,再洗个澡。
想到这里,宗林也飞快的爬起来,跑去关上房门,再插上门栓,觉得不保险,又把桌子拖过来,抵住房门。
这才走回衣柜前,拿了干净的衣服,走到屏风后,一件一件的解下衣服。
最后,慢慢的拆掉胸前裹着的布条。
以前他一个人睡,夜里可以解开布条,让自己舒服一些,可是昨晚那个该死的家伙死赖着不走,害她裹了一夜,真担心再裹下去,真的成了平胸。
屋子里没有热水,他只好拿冷水,简单的擦洗一遍,再裹上干净的布条。
刚刚穿上外衣,房门就被人拍的砰砰作响。
宗林慌了,想要赶快把衣服穿好,可越是着急,越是手忙脚乱,差点被自己的衣服绊倒。
上官辰见他不来开门,气急的用力去推门,可是推不开,他又加了把劲,门还是纹丝不动。
余光瞄到窗户,索性跑去翻窗户。
宗林刚刚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还没来得及开门,就见窗户被人推开,一个人影从窗外摔了进来。
上官辰的确是摔进来的,本来是想跳进来,可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结果就悲剧了。
宗林愣愣的看着他从地上爬起来,一时忘了反应。
上官辰揉着被摔疼的胸口,一抬头,看到抱着衣服,站在那的宗林,也不知该做何反应,只因他想起了起床时,发生的事。
明知宗林不会知道,他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加快。
“呃……我进来拿衣服,”原本的怒气,散的无影无踪,他尴尬的找理由。
宗林呵呵的干笑两声,故作镇定的道:“我刚刚在换衣服,没听见你敲门,你请自便。”
“谢谢!”
两人都很客气,客气的很不正常。
当宗林捧着换下来的衣服,飞快的跑出去时,压根没发现有一件东西,没有抱住,掉在地上了。
上官辰瞅着他跑走的背影,也不知在想什么,在即将转身之时,发现地上的白色布条子。
“这是什么东西?”他捡起来,在胳膊上比划了下,挺宽的,够绑住在腹部了,难道宗林受伤了?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但是很快又被他否定。
不会!
如果是受伤,应该有血腥味,可是这个东西并没有啊!
他将白布放在鼻子半闻了闻,不仅没有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有点像……像宗林被褥里的味道。
嗯……他很喜欢。
上官辰贼兮兮的将布条子收起来,揣进怀里,还美滋滋的拍了拍,回头一定要问问宗林,到底用了什么香料,他也要用。
也许他只是迷上了那个味道,而非其他的什么,一定是的。
另一边,宗林抱着衣服跑出了别院,一直跑到小河边,这才敢放开衣服,准备蹲在河边清洗。
可是翻着翻着,她突然白了脸。
她用来裹胸的白布条呢?哪去了?
将衣服翻了好几遍,还是没有,宗林有些慌了。
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因为男人不会有这种东西。
不懂行的人,捡去了更可怕,天知道他们会怎么笑闹。
宗林在过度的慌乱之后,气馁的坐在了小河边,她觉得好累好累。
又要隐姓埋名,又要装哑巴,还得扮男人,只是为在凌泉宗谋一份差事,好给家里人寄银子,供他们生活过日子。
也许别人会以为,她女扮男装,会有什么了不得的原因。
可实际上,她的原因,真的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从一开始的隐瞒,到现在为了圆那个最初的谎,而不得不逼着自己,做一些不得已之事。
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也是家中的长女,下面有三个弟弟要养活。
他们家,就在离沐家老宅不远的小村子。
父亲听说凌泉宗要招打杂干活的下人,就便让她扮上男装,进到沐府干活,挣了银子,补贴家用。
她不敢说话,因为她的声音太特别,一开口就会被人认出女儿身,所以只能装哑巴。
还好凌泉的弟子,对她很好,从不为难,也不会欺负她。
直到遇上到上官辰,这个不按常理办事的小子,总是隔三差五的骚扰她。
原本以为来了九台镇,便能躲开他,万万没想到,不仅没躲开,反而被他缠住。
宗林在小河边坐了许久,擦掉眼泪,弯腰洗衣服。
丢就丢了吧!
管他是谁捡到的。
万一真出了事,她还能去求少夫人,不管宗主怎么生气,只要夫人能帮她说好话,一切肯定会有转机。
稳下了心神,宗林再走回别院时,又回到了先前的模样。
上官辰守在门口等她,见她捧着湿漉漉的衣服走过来,立马朝她奔了过来,“宗林,你去洗衣服,怎么不把我的衣服也一并带去。”
上官辰怀里果然抱着一堆衣服,不由分说的朝宗林怀里一塞。
宗林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再没有别的多余神情。
洗衣做饭,都是她份内之事。
她没反应,倒让上官辰觉得不自在,“宗林,你是不是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你看,我身上还有被你打过的伤痕,现在还没有消退,你也能消气了吧?”
宗林还是不理他,晾好了自己的衣服,再抱起他的衣服,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刚才没来得及收拾屋子,她不喜欢乱糟糟的地方。
“难道你还没消气?那你说,你要怎么才肯消气,要不再打我一顿?要么我请吃好吃的,你不是喜欢水果吗?我去买给你好不好?镇上有新上的桃子,又鲜嫩又爽口,”上官辰屁颠屁颠的跟在她身后。
宗林视他为无物,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她算是明白了,上官辰这种人,你真是搭理他,他越是登鼻子上脸,所以只有晾着他,时间久了,他自己觉得无趣,也许就会走了。
宗林收拾完了屋子,便去了厨房。
给少夫人准备的早饭,还没有做呢!
她系上围裙,卷起袖子,将锅里炖了一夜的汤,盛了出来,放在一边。
撇去上面的浮油,只留下不油腻的鲜汤。
上官辰歪着身子,斜斜的靠在门框上,看着宗林走来走去的忙碌。
他想,他可能真的是疯了,竟然会觉得……他做饭的样子,真好看,好看到他舍不得移开眼,只想一直这么看下去。
宗林准备早饭做鲜汤下一碗馄饨,不过得等到主子起床,才可以下锅,不然面在锅里煮的久了,会烂成渣。
做馄饨就得先和面,还得剁馅。
宗林做这些很熟练,没什么难度,手上的动作也很快,看久了,会觉得赏心悦目。
上官辰就这么一直盯着,准确的是说,是盯着他的手指。
又是新奇的发现,原来宗林的手指这么漂亮,比他的手要小很多,手指也更纤细,掌心很小,他捏着馄饨时,指尖那么优美。
☆、第261章 演武场
“我也饿了!”上官辰岂止是饿,简直是太饿了,他觉得自己肚子空的,能吃下一头牛。
宗林抬头瞄了他一眼,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鲜汤烧开了,馄饨也包好了,宗林先下了一碗。
馄饨不能煮的太久,火候非常重要,否则煮烂了,既不好看,也不好吃。
等到出锅里,再洒上一点切碎的小葱,汤清色白,看着十分诱人。
宗林端着碗,放到一边的桌子的,对他指了指,又扭头去做自己的事了。
上官辰脸上的笑容,快要把人融化了,“给我的吗?谢谢。”
他搬了椅子过去,坐了下去。
拿起勺子,舀起一个热腾腾的馄饨,吹了吹。
上官辰的娃娃脸,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醒目的酒窝。
一双眸子亮闪闪的,仿佛会说话。
宗林其实不敢跟他对视,怕自己的心会慌乱。
所以,她极力的想避开,否则再这么下去,真不知道她的伪装还能坚持多久。
上官辰吃的津津有味,但是看到宗林忙碌的背影,想了想,捧着碗走了过去,舀起一个馄饨,吹凉了送到她嘴边,“你也吃一个,不然哪来的力气干活。”
宗林躲开他伸到面前的手,摇摇头。
上官辰也不放弃,“你不吃也得吃!”
他放下碗,用空出来的手,捏住她想要躲开的下巴,硬是将馄饨塞进宗林的嘴里。
宗林的嘴被塞的鼓起,只有一双无辜且包含愤怒的大眼睛,怒瞪着他。
可是上官辰还不肯罢休,再接再厉,又逼着她吃下几个馄饨。
“这样才对嘛,小宗林,你有的时候,真的很固执,又臭又硬,这样的脾气可不讨喜,将来会娶不到媳妇滴!”
宗林觉得自己要疯了,被他硬生生的逼疯。
乘着上官辰松开手,她抬脚踹向他。
两人站的很近,上官辰意识到危险,想躲开时,为时已晚。
“嘶!”
可怜的上官辰被踢到,疼的直抽气,腰也直往下弯,空下来的那只手,抖啊抖,想捂又不敢捂,表情痛苦极了。
宗林也愣住了,她只是想踢一下,出一出心里的气,没想过要把人真的踢废了。
虽然她不是男人,可是在宗门里待久了,总是能听到少年们总在一起议论。
说什么打架练武,千万不能伤到某些位置,不然以后就没法娶妻生子了。
还说男人也有脆弱的时候,只有跟阴险狡诈的小人打架,他们才会照那个地方下狠手。
宗林起初也不懂,不明白他们说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直到那一次,他帮上官辰洗澡,意外的瞄见
看着上官辰抱着肚子哀嚎,宗林脑子里像是装满了浆糊,神思不自觉的飘远了。
上官辰觉得自己好惨,吃个馄饨,也能被伤害到。
这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又添了一个痛苦的重伤,真有够倒霉的。
可是他蹲在地上,蹲了好一会,也不见某人对他表示一丢丢的愧疚感,顿时又有些生气了。
“喂,我说你是不是太没心没肺了,我都伤成这样了,你总得有点表示吧?你自己也是男人,难道不知道某些地方踢不得吗?万一我以后娶不了媳妇,你要负责吗?”
上官辰吼的一脸认真,底气十足,好像他占了多大理似的。
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现在的他,不过是用大声吼叫,来掩饰自己身体的尴尬,因为因为他
宗林单纯的认为是自己的过错,便开始着急了,急着用手指比划,“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用不用给你请个大夫瞧瞧?”
上官辰用余光瞄见他的慌乱,忽然觉得他真好骗,于是清了清嗓子,“那倒不用,我休息一两日再看看,但是你得对我好点,就算是给我的补偿。”
宗林的脸上,堆满了无奈的伤感,她怎么觉得自己掉进一个大坑,越是挣扎,陷的越深。
上官辰的心情,跟她截然相反。
从今天开始,他总算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霸占宗林的屋子,霸占他的床,奴役他,压榨他!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上官辰摸着鼓鼓的肚子,心满意足的从厨房走了出来,大摇大摆的出了别院。
宗林满脸的郁闷,收拾了他用过的碗筷,这才打算给巧儿做早饭。
而她自己,已经被上官辰用强硬的手段喂了半碗馄饨。
巧儿早上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人,被子下面也没了暖意,看来沐青箫起来有一会了。
换了身颜色鲜艳的衣服,以前总是穿素雅的长裙,时间久了,也是会审美疲劳的吧?
简单洗漱过后,打开房门。
山脚下的清晨,空气清新的让人沉醉。
“师母!”杜岩从院外朝她走来。
巧儿轻轻点头,“你们宗主呢?他到哪去了?”
杜岩道:“师父在别院的演武场,训练新进的弟子,师父说了,如果您醒来需要找他,可以去那儿。”
“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过去就好。”
“是!”杜岩退了下去。
巧儿独自一人,朝着演武场走去。
还没走近,就听到铿锵有力的呼喝声,以及兵器的碰撞声。
别院的演武场,是后来改建的,虽然建成的时间不久,但是效果很好,除了各式兵器,还有许多阵法。
巧儿见过京城,皇家的演武场,虽然很大很豪华,但是武演场上的人,更多的表演,而不是真正的研习武艺,仅仅是为了讨好当权者的一种游戏。
但是当她此刻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数百人的训练场景时,热血沸腾的感觉,慢慢席卷全身。
沐青箫训练弟子的场景,让她想到了万马奔腾的沙场。
远处的露台上,沐青箫一身精短的演武装,双手背在身后,挺直了脊背,站在那,眉头紧紧拧着,盯着下面的弟子。
一轮训练完毕,沐青箫的眉头拧的更紧,眸光更沉。
“你们在干什么?以为自己在绣花吗?”沐青箫声音够大,回荡在演武场上,也足够震撼人心。
沐青箫缓步走下去,高大的身形,即使走在他们中间,也十分醒目耀眼。
“就你们这副熊样,走出去千万别说是我凌泉宗的弟子,我们凌泉宗丢不起这个人!”
“你!”沐青箫停在一个面容青涩的少年身边,眸光锐利,“你刚才打的是棉花吗?”
“不是!”青涩少年眼睛看着前方,目不斜视,神色虽镇定,可是眼底的慌乱已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大声点,我听不见!”沐青箫的吼声,又加大了几分,所有人没一个敢吱声。
“不是!”青涩少年提气大声喊道。
“既然打的不是棉花,为什么我看不到你们的力量,手臂无力,就是给你们剑,你们能使的出来吗?别让人看不起,也别让人小看了你们,我们凌泉宗的弟子,没有孬种!”
沐青箫吼的掷地有声,回荡在演武场上,很久都散不去。
“现在,你们十人一组,拿起你们的兵器,攻击我!”沐青箫解下外衣,随手扔了出去。
没有人质疑,也不会有人退缩,认为这是以下犯上。
巧儿站在那,说实话,她看的有些心惊肉跳。
十人一组围成一个圈,可以说天衣无缝。
当十把长剑,朝着沐青箫攻上来时,她心跳都要停了。
只见沐青箫运气凝神,竟空手接住了朝他攻过来的长剑,再用力一折,铁制的长剑,竟然硬生生的被折断。
武器丢了,十人便赤空拳的再次攻了上去。
沐青箫抬起手臂,强壮有力的肌肉撑起,千钧一发的时刻,足以撼动巨石。
一波又一波的弟子倒下,从孙巧儿的角度,始终都能看到沐青箫屹立不倒的身影。
等到场上,只有沐青箫一人还站着,云千山从旁边走了过来,同样是一脸的肃穆。
“接着练,什么时候你们能在宗主手下过三招,什么时候才能被称之为凌泉宗弟子!”
“是!”
众人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心中都只有头一个念头,就是要变强。
沐青箫拾起地上的衣服,从云千山身边路过时,拍了拍他的肩。
走了没多远,看到站在台阶上的孙巧儿,沐爷的目光慢慢的放柔,直到再也没有厉色。
“在这儿站了多久?”他走到巧儿身边,执起她的手,在掌心里握了握。
“也没多久,刚好可以看到你跟他们习武,”巧儿看到他额上的汗水,拿出帕子,要替他擦汗。
沐青箫的身子放低了些,以便她能够得着,“这帮小子,全都欠收拾,不让他们见到真功夫,一个个都以为自己了不得!”
他也很久没打的这么过瘾了,很痛快!
巧儿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他们年纪还都还不到十五岁吧?来日方长,胖子也不是一口吃成的,走吧,你得回去洗洗,换身衣服!”
巧儿看到他胸前敞开的位置,布满了汗水。
“好!不过你得在我旁边!”沐青箫坏坏的笑,故意用脸蹭了蹭她的脸颊。
“宗主!”杜岩从前面跑来,见到他俩亲密的姿势,很不好意思的脸红了,急忙转开视线。
“什么事?”沐青箫收回笑容,冷下脸问道。
☆、第262章 秀色可餐
杜岩心里咯噔一下,貌似他刚刚得罪宗主了,出现的很不是时候,可是事情紧急,他不得不来打岔,“宗主,宁王派人来传消息,他已到了九台镇,让您前去见面,并且……并且说了,让夫人也要一同前去!”
沐青箫眸间的神色更冷了,“知道了,你去回复传信的人,爷午后就去!”
杜岩张了张嘴,其实他想说,传信的人说,是要宗主现在就去见宁王殿下,可是既然宗主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只怕也是有意忽略宁王。
杜岩离开后,巧儿有些担心,“宁王此次来者不善,如果他要追究纳兰赫的事,该如何是好?”
“纳兰赫的事,跟我们有关系吗?自己的儿子看不好,他能怪谁?再者说了,爷有那个义务帮他看儿子吗?至于这间别院,他就更不敢追问,本来也是他用卑劣的手段得来的,谈什么名正言顺?”
沐青箫满不在乎的揽着巧儿的腰,对宁王的到来,不置可否。
“娘子,午后你跟我一同前去,不管宁王说什么,你都无需在意,那个老匹夫,先前还要把女儿嫁给我,不过爷怎么可能同意!”
沐青箫需得先把丑话说在前面,以免到时候,宁王故意挑拨离间,他真的很不喜欢睡书房,也不喜欢一个人孤枕难眠。
“呵!想嫁给你的人,还少吗?”连巧儿自己都没发觉,她的语气里,满是浓浓的醋味。
沐青箫爱死了她吃醋的小模样,伸手捏了捏她的俏鼻,“好像是不少,但是爷的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哪里有空隙再装另一个人,不信你摸摸。”
他拽着巧儿的手,从领口探进胸前。
巧儿触到滚烫的皮肤,吓的就要赶紧缩回手。
但是某人抓着不肯放,“娘子摸清了吗?如果没有,那就继续摸,反正为夫从里到外,都是你一个人的。”
沐爷现在说起情话来,更加得心应手,信口拈来,那叫一个顺溜。
两人一拉一拽的时候,宗林端着早饭,刚好走过来,看到两人的姿势,下意识就要回避。
天哪!她看到了什么,原来少夫人这么开放大胆,对宗主上下其手,太火爆了有没有?
巧儿怕她误会,急着解释道:“宗林,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是在替他诊病,把早饭送进来吧!”
沐青箫笑的暧昧,“真的吗夫人?我怎么从未见过这样诊病的?”
他的调笑,惹来巧儿脸红心跳加速的瞪视。
宗林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埋进胸膛里。
好不容易布好了早饭,她飞快的跑走了。
在拐角处,差点撞到一个人,居然又是上官辰。
宗林见着是他,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躲开。
她要逃,上官辰一万个不痛快,伸手抓住她,没好气的道:“你跑什么?小爷又不会吃人,真是的!”
宗林扭着手,想从他手里挣脱。
上官辰盯着她别扭的模样,真是不知该不该揍她一顿,他又不是洪水猛兽,至于躲他躲成这样吗?
“行了,小爷现在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今儿有事,得离开别院,宗主跟夫人今日可能要回九台镇,你跟他们一同回去,等我办完事,直接回镇上的沐府,你记得晚上给我留门!”
上官辰小爷说完后,迈着大步走了,留下宗林一脸的懵逼,过了好一会,才慢吞吞的挪动步子。
她发誓,今晚一定躲起来,不管是在别院还是沐府,她都要躲起来,让上官辰找不到。
也许几次过的,他便会失去兴趣,届时也会放过她了吧!
沐青箫回到屏风后,用水简单冲洗了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发尾还滴着水,就这样边走边穿的走了出来。
巧儿洗了手,坐在桌边,看见他这副模样,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
谁说只女色才能惑人,男色也一样可以嘛!
沐青箫很满意她呆呆欣赏自己的小神情,他的女人,怎么可以对他视而不见呢?
所以说,沐爷现在也坏的很,故意引诱媳妇。
巧儿使劲眨了眨眼睛,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眼睛,从他身上挪开。
“快把衣服穿好,我还要吃早饭呢!”巧姑娘的言下之意便是,不要再诱惑我了,我还要吃饭呢!
沐青箫轻声笑了,“不是说秀色可餐吗?娘子要是想要,为夫也可以脱了衣服,让你一边欣赏,一边吃饭。”
“自恋狂!”巧儿不满的嘟囔一声。
白瓷碗里的馄饨很香,上面浮了一层很薄的油。
因为心里还在想着某人性感的模样,也没在意馄饨是不是还烫着,张嘴便吃了一个。
馄饨到了嘴里,咬了一下,才发觉好烫。
可是又不能吐出来,憋的她小脸通红。
“笨蛋,吃东西也不知道小心点!”沐青箫两指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过来。
巧儿只看见他越来越近的脸,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带着凉意的唇舌已经覆了上来,将她口中的食物卷走。
沐青箫做的这一连串动作,不仅快,而且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他的小娘子,好像已经神魂颠倒了。
“是挺烫的,我给你吹!”他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放在嘴边吹了吹,再喂到她的嘴里。
巧儿机械的咀嚼着,他递过来的食物,默默的收回视线,正儿八经的坐着吃饭,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的平静倒让沐爷觉得不可思议。
“不好吃吗?要不要我再用同样的方法喂你?”沐爷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下流无耻进行到底,故意的要逗弄她,想看她脑羞成怒,双手捶打他的样子。
可惜巧儿姑娘偏偏不如他的愿。
“相公?我的手很好用,暂时不用劳烦你,不过呢……”她顿了顿,美目流转间,多了几分妩媚之色,“其实我也很想吃了你呢!”
她用银牙轻咬着勺子,舌头轻轻的伸出,舔着勺子的边缘,美眸中一抹的媚色,更浓了几分。
沐青箫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细算起来,这绝对是他家小娘子,第一次诱惑他,还是以如此妖娆魅惑的神态跟动作。
沐爷双眸开始冒火,喉结在滚动,心痒难耐。
当巧儿意识到自己在玩火时,已为时已晚。
某人彻底化身为狼,一把抄起准备逃跑的小女人,就要往床上去。
“相公,夫君,沐哥哥,我还要吃饭呢,我肚子很饿,现在不可以啊!”
巧儿的哀求声,没有化解掉一丝一毫某人的狼性。
也不晓得这顿饭,到底吃了多久,反正宗林也不敢进来收拾碗筷,只知道宗主从房里出来时,满面红光,一脸的幸福得意。
可是与之相比,少夫人的脸,比樱桃还要红。
还没到午后,宁王又派人来催,沐青箫才不急不缓的带着媳妇回城。
宗林跟杜岩也跟着一同回去,这里的训练,云千山交给了他门下的弟子,并调集十几名高手,跟着宗主一同回镇上。
如果是沐青箫一人,他绝不会在意身边有没有人跟随。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不能让巧儿有危险,更何况她的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
顾夕墨掰着手指算,他有多少天没见到妹妹了,被沐青箫那厮藏起来,还不让他见,简直不要太过份。
刚刚打听到他们要回镇上的消息,他紧赶慢赶,总算赶到了。
为了让巧儿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他,顾夕墨今日穿的可真够华丽,身上也戴着不少好东西,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暴发户出来瞎晃呢!
到了镇上,沐青箫就牵着巧儿下了马,十分悠闲的边走边逛街。
“巧儿!”顾夕墨兴奋的喊了她一声。
小四跟着主子,挤过人群,一个劲的提醒他,要当心,要小心,别弄掉了自己的东西,随便哪一件丢了,都足够寻常百姓吃一辈子。
但是顾夕墨丝毫不在意,丢了就丢了呗!反正他不缺银子,缺的是花银子的人。
如果让沐青箫听到这话,一定会很想揍他。
你有钱,爱给谁花,就给谁花,为什么非得心心念念的塞给我媳妇。
我沐青箫的媳妇,缺你那点银子吗?
所以,当沐青箫看到顾夕墨那一身亮闪闪时,脸色不可谓不难看。
“媳妇,我们走这边!前面人多!”沐青箫要拐着媳妇跑路,只想让她远离某个暴发户。
可惜为时已晚,顾大少已经挤到跟前来了。
“巧儿,你们总算是回来了,这几日我可真是急坏了,瞧瞧这些东西,都是我这几日闲着没事,淘来的好东西,统统送给你,”顾夕墨飞快的解下手上的板指,腕上的镯子,腰上的玉佩,就连扇子上的吊坠,也全都摘了下来,塞进她怀里。
“这……”巧儿被他搞的一头雾水,捧着一堆东西不知该如何是好。
沐青箫狠狠瞪了某人一眼,帮巧儿掏出帕子,将所有东西都包起来,“娘子,不要白不要,你不是要筹备药行吗?统统拿去,开店也好,买铺子也成,想干嘛就干嘛。”
巧儿的嘴角也抽的厉害,她抱着的东西,少说也值上万两银子了。
这么多钱,顾夕墨为什么要给她。
“顾大哥,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第263章 身份揭晓
顾夕墨看也不看她伸过来的手,“嗳,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等你们有了小娃娃,可以给他拿着把玩嘛,好了好了,知道你们赶着去见宁王,我同你们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宁王也召你前去了?”沐青箫挑眉。
“当然没有,在下只是一介布衣,要不是为了照看妹妹,我才不去面对那个老匹夫呢!”顾夕墨十分不屑的哼了哼。
沐青箫满脸黑线,“我娘子,自然有照应,要你做什么?再者说了,你能干什么?除了一身铜臭!”
顾夕墨啪的一声打开扇子,“论到巧言善辩,你是本公子的对手吗?一身蛮力,只会舞刀弄枪,要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事,是需要靠脑子来解决的。”
沐青箫身后跟着宗林跟杜岩,两人对顾夕墨的自卖自夸也很无语,实在很想笑。
巧儿打断二人的争执,“还是快点走吧,咱们耽搁的够久了,再去晚了,可真就不太好。”
顾夕墨冷哼了声,他完全是看巧儿的面子,否则他才懒得跟一个莽夫计较。
沐青箫也回了他一个冷哼,握紧了巧儿的手,朝着宁王所住的府邸走去。
恐怕除了沐青箫,再也没人会知道,宁王在九台镇,居然也有一处宅子。
而且那处宅子,就在沐府的后面,原本是很不起眼的一处民宅。
宁王的车驾来了之后,径直去那儿,打开民宅的大门,让人惊叹的是,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纳兰荣绝对是个会享受的主,仅仅是半日,他的人就已将整座镇上最好的东西,统统收罗了过去。
包括吃的用的玩的,就连百花楼的妓子,也一并叫了过去。
沐青箫拉着巧儿走到宁王别院门外时,就已经能听到里面歌舞升平,一片欢腾的景像。
进出的人达官贵人也不在少数,这其中也有其他城镇赶来的官员。
纳兰羽的马车,刚巧停在他们身后,侍卫牵着她走下马车。
紧接着,一个面容憔悴的男子,也从马车里走下来,见到巧儿跟沐青箫时,面色有些不自然,眼神闪躲。
似乎整个人的精神头,都没有了,就连脊背也微微的弯着,似乎已经直不起来了。
这个人便是郑景之,今日的场合很重要,纳兰羽才会允许他穿上干净的衣服,陪着她一同前来赴宴。
郑景之这几日已被折磨的心神俱疲,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他闻真的发疯,已经不远了。
巧儿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这个男人已经激不起她任何的情绪。
除了让他痛苦的活着,她已不想再为他的事情伤神。
现在这样,非常好!
纳兰羽也看到沐青箫了,但是她的目光,落在他跟孙巧儿紧紧牵着的双手上。
被沐青箫这样的男人牵着,不知会是怎样的感觉。
会是被保护,被呵护的感觉吗?
纳兰羽承认,她很妒忌,非常妒忌,为什么她的男人变成了窝囊废,这个平凡的一无是处的女子,却得了世上温情又血性的男人爱护。
巧儿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位公主,眼中的疯狂占有之色,她缓缓的勾起嘴角,笑了。
顾夕墨也不喜欢这位不怎么识相的公主,但该有的礼仪,还是不能废。
他缓步上前,拱手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顾公子不必多礼!”纳兰羽笑容端庄,公主的仪态没有一丝疏漏,“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顾公子,还有沐宗主,沐夫人。”
沐青箫也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拉着巧儿进了府门。
巧儿拍了拍他的手,小声道:“相公,我有话要说,你先走一步。”
不等沐青箫同意,她已挣脱了他的手,回身笑着走纳兰羽,同样压低了声音。
“公主在想什么呢?”巧儿在笑,笑容甜美。
可是她的笑容,看在纳兰羽眼中,只觉得十分可怕渗人。
“沐少夫人,你什么意思?”纳兰羽加重了前面几个字,提醒着她的身份。
巧儿的笑容更甜了,也故意跟她贴的更近,“公主为什么要虐待附马呢?你们不是伉俪情深吗?不是也有过海誓山盟吗?”
“你究竟要说什么?沐少夫人,你该不会是对我的附马爷,有什么想法吧?”纳兰羽越来越觉得奇怪,可是又完全搞不清,她究竟想表达什么。
按理说,她自己的家事,与她有什么关系,她需要关注吗?
难道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在里面?
纳兰羽身后嬷嬷,突然站出来,大声怒斥,“这位夫人,请你对我们公主放尊重些,公主的身份,可不是谁都能靠近的,麻烦你离远些!”
老婆子一骂完,巧儿脸上笑容已变的冰冷,不用她吩咐。
杜岩已出手,拎起那婆子的衣领,再一甩,丢出几米之外。
老婆子摔在地上,差点吐血。
其余宫人,见此情景,全都后退,不敢再上前。
纳兰羽的身后,突然没了人。
那个有些呆呆傻傻的郑景之,却盯着巧儿的眼睛一直看,一直看……
沐青箫站在远处,并没有离开,从他站着的地方,听不到巧儿说了什么。
顾夕墨也站着未动,他觉得很有意思,看来巧儿跟公主之间,有什么过节呢!
巧儿的脸上又恢复了淡淡的笑容,一手按在她的肩上,轻声道:“我为什么要对一个白痴窝囊的男人有意思?如他这样的男人,也只有公主才配得上,贱人配渣男,难道不是天下最绝配的吗?”
“别激动,我还没说呢!”知道纳兰羽要发怒,巧儿再次按住她。
有些事,需要说个清楚了,死也要让她死个明白。
如果她还想故技重施,那么抱歉,这一次,她会让这位公主殿下,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公主不是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我对你的敌意,会很深很深,深到你无法想像。知道吗?我看到公主的时候,有无数次想杀了你,将你千刀万剐……”
听到这儿,纳兰羽的身子,不可自抑的颤抖了下,后背一阵阵发凉,她想动,可是身子突然动了不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公主别害怕,不管我有多么想让你死,现在都不会杀了你,我会一点一点的瓦解掉你引以为傲的高贵尊严,因为……因为我是安凌钰!”
巧儿说到这儿,突然放开了她。
纳兰羽身子一软,直愣愣的倒在地上,双目呆滞。
郑景之的双眼也陡然睁大,眼中的惊恐之色,丝毫不比纳兰羽来的少,因为他看到了孙巧儿的嘴形,他分辩出了,她说的是什么。
会是真的吗?这怎么可能!
他亲眼看着安凌钰的头颅被砍下,亲眼看着他们一家人的尸体被拖走,她怎么可能活着。
难道是安家的某个亲人,找他们复仇,借口说自己是安凌钰?
对,肯定是这样!
这是郑景之的想法,然而纳兰羽脑子里的想法,却与他全然不同。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孙巧儿也许真的是安凌钰化身。
回想最近这一段时日发生的事,一件件,一桩桩,无不是对她的报复。
巧儿居高临下的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心中只觉得悲凉,“公主想通了吗?或者还是不相信?那也没关系,反正你未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惨,还记得我临死之前,对你说过的话吗?我不会让你死的太快,我只会慢慢的折磨你,让你痛不欲生!”
巧儿唇边划过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再也不看他们,转身朝着前方走去。
看到仍然站在原地,等着她的男人,她眼中的恨意,慢慢消散,只剩下属于小女人的娇笑。
“跟他们说了什么?”沐青箫随手拨了下她额前的发。
“哦,我只是小小的警告了一下,那位骄傲的小公主,如果她敢抢我的男人,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巧儿的眼中,溢满了浓厚的爱意。
站在这个男人身边,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让心醉神迷。
沐青箫因她的那句‘我的男人’,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做的好,日后再遇上这样的人,直接让人揍回去,说那么多话,怪累人的。”
反正他手底下多的是弟子,无论是单打还是群殴,都不在话下。
巧儿被他的话逗笑,抱着他的手臂蹭了蹭,“知道了,咱们家弟子们很有用的,所以日后,我一定得对他们好点。”
跟进来的青衣弟子,听到了最后这句,顿时欢喜不已。
有了师母的日子,就是不一样啊!
如同有了娘的孩子,有人疼,有人关爱了。
纳兰羽在宫人的搀扶下,缓慢的站起来,可她的神志还是呆呆的。
这可急坏了一众宫人奴才们……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
“公主,您快醒醍啊”
“公主,您倒是说句话呀,你这样可要急死老奴了。”陈公公急的满头大汗,可是又无可奈何。
郑景之推开众人,走到纳兰羽面前,在所有人还没有防备之时,手起掌落,响亮的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旁边的宫人都吓傻了,谁也没料到,附马爷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打公主。
☆、第264章 对峙
陈公公吓的不会说话了,指着郑景之,连手指都在颤抖。
其他宫人也呆住了,一向温和胆小的附马爷,竟也有这般血性的一面。
纳兰羽被打了一巴掌,反倒让她清醒了过来,“她刚刚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纳兰羽的声音很重,每个字都带着浓重的颤意。
“公主,她是来复仇的,不管她是人是鬼,都不会放过我们,今天我们走到这一步,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公主,不管你如何的恨我,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摒弃前嫌,一同对付她,否则……我们都会被她玩死!”
纳兰羽挥开他的手,“你被她玩死,那是活该,当初本宫就不该将你从她身边抢过来,既然现在她要复仇,你干脆自己送上门去,任凭她处置,至于本宫的安危,就不用你操心了,本宫是公主,她再有能耐,也是枉!”
纳兰羽丢开他,大步朝着府内走去。
郑景之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脑子里有两个身影,不停的转换。
孙巧儿还是安凌钰?
如果沐青箫知道了,会做何感想?
郑景之此刻已顾不得其他,只要一想到安凌钰找他复仇,巨大的恐惧感,将他团团包围,密不透风,快要令他窒息。
他能想到的事,难道纳兰羽会猜不到吗?
她急匆匆的追进去,就是想找机会,跟沐青箫单独说话。
一个男人不管有多么深爱,都无法容忍鬼魂附体的女人,对吧?
纳兰羽被乱七八糟的想法,冲昏了头脑,厅堂的大门就在前面,距离她只有几十步。
如果再给她一点时间,一点距离。
或许她就能冷静下来,至少不会冲动的不顾后果。
可是此刻,纳兰羽已顾不得其他,她满脑子都是要揭穿孙巧儿的真实面目。
厅堂里,沐青箫拉着巧儿刚刚坐下。
纳兰荣坐在上位,端着王爷的架子,穿着打扮将他的身份彰显无疑。
董震天坐在他的左手边,沐青箫的对面。
董家的两个女儿,也都坐在父亲的身边,只是这两人的神情,很不寻常。
董晴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而董欣精心的梳妆打扮,仍旧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衣,面容也精致到无可挑剔。
只是在水牢里待了两日,她的体质明显差了许多,才坐了一会,就已经咳了好几回。
脸上扑了太多的粉,才能遮住苍白的脸色。
董欣也不敢看对面的两人,眼睛始终左闪右躲,时不时的要去看父亲的脸色。
沐青箫坐下之后,纳兰荣细细打量了一眼他身边的孙巧儿。
以他男人的眼光来看,沐青箫看中的女子,的确是许多男人都会喜欢的那一类。
小鸟依人,身姿软的能融化了男人的心,偏偏她的眼睛,干净皎洁的有如明月。
不仅如此,她的眸底深处,带着几分倔强孤傲。
是个有心机,有手段,还很聪明的小女人。
纳兰荣看女人,绝对是一个一个准。
同样身为男人,沐青箫能容忍这老男人,看自己媳妇的眼神吗?
自然不可能!
“王爷?您在看什么?我家夫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需要王爷盯着不放吗?”沐青箫说的话里,似乎带着玩笑的意思,但是他的眼神,可没有半点玩笑。
纳兰荣淡定的收回目光,呵呵的笑道:“青箫贤侄对夫人还真昌宝贝的紧,先前你母亲,也曾拖人给本王带话,让本王务必要好好问一问孙姑娘。”
沐青箫眼神已变的十分危险,“我母亲老了,有些事她已分不清好坏,王爷又何必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另外,王爷还是改了称呼的好!”
纳兰荣眼底寒芒掠过,不过他掩饰的很好,“既然贤侄说了,本王倒要问问,沐少夫人可曾拜见过沐家长辈,本王与老宗主相识,也算沐家的故交,本王好像不曾听说沐家的宗祠里,多了一个孙巧儿!”
纳兰荣这话,已是摆明了要给孙巧儿难看。
不光是因为讨厌,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女儿报仇,听说他俩在这个女人手下,吃了不少的亏,儿子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更可恶的是,他堂堂宁王的女儿,竟然比一个乡下丫头比了下去,这叫他的老脸,该要往哪搁?
沐青箫的双眸在渐渐变深,浑身的肌肉也渐渐收紧,身上的戾气使得厅堂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董欣很识相的拖着板凳,朝后面退了退,免得待会被殃及池鱼。
至于董晴,她心里填满了怨恨,整个人都仿佛沉静在浓重的仇恨之中,所以她注意不到宁王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在静静的等着,她要等着看这两人劳燕分飞。
再相爱的夫妻又能怎样?
又有几对,能坚守到最后。
又有几份感情,经得住世俗的摧残。
董震天则是一脸的得意,“沐宗主,原来你们是私定终身,无媒无聘,居然也敢自称娘子夫人,你们沐家的传统,也不至于如此吧!至于这位孙姑娘,一个女儿家,此等行为是否太过随便了?”
他是故意落井下石,谁叫这二人在别院时,给他难堪了,不报此仇,他心中愤恨难平。
巧儿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能坦然处之。
她拉了拉沐青箫的手,在他发怒之前,柔声说道:“相公,我知道宁王殿跟董帮主的意思,我也听说了之前发生的事,你应该理解他们的心情,毕竟郡主是金枝玉叶,被你无情的拒了婚,心中肯定愤愤不平,宁王殿下做为父亲,为自己的女儿出头,也无可厚非。”
巧儿说着,笑盈盈的看向了宁王,将他慢慢变化的神色,看在眼中,“郡主在九台镇待过一段时日,我与郡主也有几面之缘,知道郡主对我家相公念念不忘,说实话,我对郡主的眼光,还是挺欣赏的,毕竟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沐青箫。”
“可惜我家相公是个专情的男人,他有了我,眼中再也容不下别的女子,倒贴的也不要,这种心情,宁王殿下肯定无法理解,因为您的性情太博爱了,至于董帮主……”
巧儿忽然含蓄的笑了笑,“相公,你那日教我的成语,我现在终于明白是什么了,原来这就叫一丘之貉,两位的关系还真是好。”
沐青箫眼中有着些许的诧异,真没想到,他的娘子,竟也能言善辩,而且字字珠玑。
说白了,就是气死人不偿命。
沐青箫阴郁的心情,忽然变好了,又重新坐下,笑容狡黠,“嗯,宁王殿下府中姬妾无数,董帮主也是,照这样看来,二位的确是趣味相投。”
“砰!”纳兰荣怒了,面露厉色,重重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放肆!本王的家事,岂能随便议论!”
巧儿起身,冲他福身行礼,“王爷息怒,是民女逾越了,可是王爷也别忘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您总不能因为别人的拒绝,就要恼羞成怒,痛下杀手吧?”
既然事情说到这一步,纳兰荣也不藏着了,直言道:“本王的确有意将女儿许配沐青箫做正室,因为在本王看来,你根本不够资格,本王是一方诸侯,难道给一个江湖人指婚,还需要你来指责吗?”
巧儿冷呵的笑了一声,抬起了头,没有半分惧色的直视他,“您是皇亲国戚,身份尊贵,您当然有资格,您不仅有资格对别人的婚事指手画脚,更能捏造证据,污蔑陷害,王爷做过的事情还少吗?要不要我将南临王找来,跟你对峙,让他亲口说一说,究竟通敌卖国的是谁!”
巧儿的声音,回荡在厅堂内,灌入每个人的耳中。
包括沐青箫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她身上。
“你!”纳兰荣猛的起身,犀利的眼神紧紧锁住孙巧儿。
攥起的拳头,藏在袖子里。
脸颊的肌肉颤抖着,随时都会爆发。
沐青箫凝着目光,盯着巧儿的背影,眸光渐渐变深。
外面的纳兰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一直没有走进去,就是为了听到这句。
纳兰荣盛怒之后,很快便平静下来,因为他料定,这个女子所说的一切,都不可能是真的,“孙姑娘,诽谤皇族是要做牢的,南临王秦涣,本王也认识,他前段时日还进了京城,本王实在不知,你说的通敌卖国,从何而来,别以为你是沐青箫的夫人,本王就不会追究你的诽谤之罪!”
巧儿定定的看着他,就在众人以为,她还会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时,她忽然轻声的笑了,“开个玩笑,王爷该不会连玩笑都开不起吧?还是说王爷心虚了?说到南临王,想必王爷还不知道,他在九台镇埋伏了几日,意图抓我做人质。”
“我一个小女子,实在很害怕被人当做棋子摆布,所以才有了刚才的猜想,王爷否认了就是,又何必非得说是诽谤呢?难道不觉得小题大作吗?”
纳兰荣意识到,这个女子很不好对付,看来他之前的预估,还是不够,“本王的声誉受损,怎会是小题大作,至于你说的秦涣意图绑架你,依本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吗?说明他并没有成功,不是吗?如果人人都像你这般,害怕了就要胡言乱语,随意揣测他人,还不得天下大乱?”
☆、第265章 谁下的毒
“依照王爷的意思,我现在应该被绑了去,没有出现在您的面前,才正常吗?呵!王爷的思路,还真是与众不同,如果有人刺杀王爷没有成功,是不是我也该感到失望,毕竟也没有刺杀成功,王爷还好端端的活着!”
“孙巧儿,你敢诅咒本王?”纳兰荣再次拍案而怒,声音大的,震耳朵。
面对他的怒气,巧儿依旧站的笔直,“有吗?我说了什么,有谁听到吗?”
厅堂里安静极了,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巧儿冷笑了下,“王爷幻听了吧?奉劝王爷一句,上了年纪的人,别动不动发火,谁也不知道,明天跟死亡,哪个会先来!”
纳兰荣被逼到了极限,盛怒之下,他突然抽出身边侍卫的长剑,握着剑,就要朝孙巧儿刺了过来。
沐青箫的双眸猛的睁大,双掌同时拍向身下的椅子,借力一个弹起,身子已掠到巧儿身边,揽着她的腰,将她带离。
可是纳兰荣根本没能杀过来,走了不出三步,人就软软的跪倒在地。
幸好后面的侍卫搀扶及时,才没让他摔的太难看。
纳兰荣被重新扶到椅子上坐下,只感觉全身无力,心跳快的不可思议,整个人的气息都乱了,“你……你对我下毒!”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否则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全身无力。
纳兰荣的亲卫,大多在门外候着,听到下毒二字,全都冲了进来,拔出手中的剑,对着沐青箫跟巧儿。
与此同时,杜岩已招来他们带来的人马,统统站在沐青箫跟巧儿的身后,双方形成了对峙之态。
纳兰荣的侍卫队长名叫荀奇,他握着剑,冷眼看着对面的人马,“沐宗主,你这是要造反吗?”
沐青箫痞气十足的笑了,“造反?王爷又不是皇上,我造的什么反?难道王爷是想再进一步?”
纳兰荣捂着砰砰狂跳的心脏,挥手示意荀奇住嘴,“沐青箫,本王可以对今日的事,既往不咎,但是需得让她将解药拿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对小夫妻,都是装糊涂的好手。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任何口头上的话,都不能称之为证据,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否认。
这回轮到巧儿装傻了,“王爷,您记性不好吗?我刚才可是说了,您的年纪大了,不要动不动就发火,很容易怒火攻心,至于什么下毒,我还是那句话,有谁看见了吗?我好像一直没有靠近过你,王爷所用的一应物品,也是你府中的下人送来的。
“我们刚刚到来,哪有机会下毒?王爷不是诬赖好人,不然的话,我家相公也会不高兴的。”巧儿说着,笑盈盈的转头看向抱着她的男人。
沐青箫长长的舒了口气,今日他的小娘子,又给了他满满的惊喜。
怎么办,好想现在就将她带回去,好好揉虐一番。
纳兰荣自然不会相信她的话,“来人,去把王大夫叫来!”
“是!”侍卫领命而去。
沐青箫拉着巧儿,又坐回了原先的地方,端了一杯茶给她,“说了那么多话,一定口渴了吧!”
“嗯!”巧儿这一声,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喝水的时候,还不忘观察沐青箫的表情,见他没有生气,才放下心来。
她今天的确太激进了,在外面跟纳兰羽表明了身份,不管他们信不信,总之,她说了真话。
在这里,又跟纳兰荣翻脸,明知会给沐青箫找麻烦,可还是忍不住要爆发。
她忍了太久,不想再忍下去。
如果不迈出这一步,搅动这一池死水,该死的人,还不知何时才能露出马脚。
她想要过上平静的日子,但前提是,虐死他们。
侍卫很快带着王大夫来了,也算是巧儿的熟人了,此人正是王明远,也是太医。
这老头也够悲催的,当初被秦涣弄去,差点就死了。
好不容易从他手底下逃出来,又误打误撞进了宁王府,成了宁王的私人太医。
跟着宁王没过上几天好日子,这不,又来了九台镇。
王明远觉得自己跟这个镇子,八字不合,只要一来,准得出事。
听到侍卫传令,他头皮一麻。
再一瞧孙巧儿也在,他恨不得立马掉头逃走。
这个女人,绝对是个祸害,有她在,准没好事。
王明远揣着自己的小心思,慢吞吞的挪到纳兰荣面前,“小人参见王爷,不知王爷叫我来,有何事?”
“蠢材,你看不到本王现在的状况吗?”纳兰荣恨恨的骂道。
这个老东西,他真怀疑,这种人怎么当得上太医。
“小人有错,小人知罪!”王明远被他一吼,吓的浑身冒冷汗,赶忙走上前号脉。
号了一会,王明远的眉头越皱越紧,悄悄回身,偷看了一眼神情淡定自若的孙巧儿,心里犯起了嘀咕。
“王爷,小人查看了您的脉象,应该是体力透支,血气不足,休息个几日,再配些补气凝神的汤药,即可痊愈!”
纳兰荣听到这个答案,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你确定本王不是中毒?再仔细诊一诊!”
王明远心里的嘀咕,已经快要将他逼疯。
王爷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到底是想要他诊出中毒,还是没有中毒?
可是他真的看不出,有中毒的迹象,难道要说谎?
说谎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诬陷某个人?
短短的时间内,王明远想的可多了,从宁王殿下现在的处境,到今日厅堂里所有人的表情,以及王爷此行的目地。
做为太医,如果连这点分析能力都没有,他早死一万次了。
宫里那些个妃子们,该得什么病,该病多久,还不是得看真正大主子们的眼色。
说到底,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后宫众妃子们争宠时,多出来的一个手段罢了。
至于她们是否真的有病,还要不要好好的医治,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王明远神游的心思,慢慢收了回来,试着对纳兰荣,说道:“王爷,您这脉象,也有可能是中毒所致……”
他小心翼翼的说完,又静静的等着看纳兰艺术家的反应,那个小心劲,甭提多窝囊。
“还真是中毒!”纳兰荣只愿意相信,他想要相信的东西,如同他认定自己是被孙巧儿下毒了一样。
“孙巧儿,你还有何话说?”纳兰荣自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下毒谋害皇族,按律当斩!”
听到当斩这个字,沐青箫身后的弟子,目光全都厉了几分。
沐青箫抓着巧儿的手,对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喝水,然后才冲着宁王道:“王爷,即便是中毒,有谁亲眼看见我家夫人下毒了?王爷莫不是又凭着自己的猜想,就要定一个人的罪吧?”
纳兰荣很想再拍桌子,奈何双手没力气,只有眼神散发着凶狠,“不是她,难道是董帮主跟他的女儿吗?她们可是一直坐着没动,董帮主也断然不会,除非你承认是你下的毒!”
纳兰荣将矛头对准了沐青箫,眼中的意味不明。
“王爷胡诌的本事,真是叫人望尘莫及,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王爷若想动武的话,我奉陪到底,事情闹到皇上那儿,咱们再好好论一论对错吧!”
纳兰荣牙根紧咬,他当然不能让事情捅到皇上面前,因为根本没有证据,刚才王明远第一次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万一过个一两日,他的身子忽然好了,事情就成了他有意所为,传出去,不仅凌泉宗的弟子不会信服,就连朝中的大臣,也会借此事,上奏弹合他。
到时他里外不是人,得意的又是谁?
董震天看了好一会,完全将现在发生的一切,当成了好戏来看,反正他可以置身世外,有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孙巧儿,战斗力竟然如此的厉害,连宁王都不放在眼里,幸好当初没有真的跟她翻脸,否则现在进退两难的,就是他了。
董震天看着场面僵住,笑着站出来打圆场,“王爷息怒,沐宗主也不必再较真,说到底,王爷也是因为对你关切,才会如此,至于沐少夫人的厉害,老夫今日也算是再次领教了。”
董欣忽然阴阴的笑了,“沐少夫人岂止是厉害,如果有人说她是狐狸精,我都会相信,能将男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实在是厉害,可我就是搞不明白,你究竟给沐公子吃了什么药,能将他控制的如此之好,能不能也教教我?”
正在这时,纳兰羽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阴森森的表情,“她不是狐狸精,她是鬼魂附体,她也根本不是孙巧儿,她是一年前被灭族的安家女儿,安凌钰,她是恶鬼,是来复仇的!”
说实话,纳兰羽此番话,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会认为有点可信度,毕竟当初安氏族人,死的太惨了。
听说冤死的人,灵魂无法轮回,只能在黑夜里游荡,做一个孤魂野鬼。
但是时隔一年,她现在指着一个土生土长的乡下女子,说她是已经死去的人,还说她被灵魂附体。
这种话,只能让人觉得十分可笑。
☆、第266章 晚宴
纳兰荣只是愣了片刻,便断然否定了这种可能,“公主,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如果累了,就让宫人扶你下去休息一会。”
可是沐青箫的眸光,却渐渐的深了,抓着巧儿的手,也在收紧。
纳兰羽自然注意到他的表情,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顾夕墨来迟了一步,在外面逗留了一会,没想到竟会听到这一段话,他觉得纳兰羽的脑子有病,而且还病的不轻。
“公主,您最近是不是事情太多,还是睡眠不好,或者是受了什么刺激?”顾夕墨站在她面前,微微歪着脑袋,仔细端详她。
“本宫好的很,你少在这儿替孙巧儿说好话,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跟她是一伙的,谁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关系!”纳兰羽不想搭理他,认为他只是一个商人,依附凌泉宗而已。
顾夕墨依然在笑,只是这笑少了点温度,“公主这是以己度人吗?哎呀,在下忘了,公主的驸马爷,先前好像跟人奔了,也难怪公主会神志不清,府中发生这么大的事,搁在哪个女人身上,都是切肤之痛啊!”
“你闭嘴!本宫的家事,轮不着你指手画脚!”纳兰羽最怕别人揭她的短,今日她是冲着揭孙巧儿来的,绝不是要让别人知道郑景之都干了什么。
纳兰荣听出了端倪,“公主,他说的可是真话?”
“没有的事,叔父不用相信,驸马爷跟本宫好的很,叔父,我刚才说的话,千真万确,是她亲口跟我说的,她说她是安凌钰,她回来复仇了!”
纳兰荣狐疑的看向了孙巧儿,最后烦躁的摆摆手,“行了,安家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还提她做什么,你是公主,永远都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坐下吧!”
纳兰羽心中不愤,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坐到一边,但是眼睛死死的盯住对面的人。
郑景之随后走了进来,低着头,缩着腰,也不敢看纳兰荣,闷声打了个招呼,便站到了纳兰羽身后,也是同样的,看着对面的女子。
董欣笑容更大了,“我都说了,她肯定用了什么手段,只怕是个男人,都逃不出她的手心吧!全都心甘情愿的被利用,比如顾大公子!”
顾夕墨退到一边坐下,抬起扇子在手上敲了敲,“看来董家镖局的生意,是真的不想做了,小四,还记得董家从咱们钱庄借了多少银子吗?”
小四就站在顾夕墨身后,闻言面无表情的开始报账,“三年期间,总共借账两万两,加上利息,一共两万三千两,董帮主打算还现银,还是银票?或者地契抵押,田产珠宝,都可!”
董震天脸色大变,狠狠瞪了董欣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丫头,总是坏她的事。
“顾公子说笑了,生意当然是要做的,小女不懂事,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他现在可拿不出两万的银子,再给他三年也还不了,一旦顾家催债,他麻烦就大了。
顾夕墨怎会轻易接受他的道歉,“董帮主做生意倒还可以,只是这教女儿,可是差劲的很,难道诋毁了本公子,三两句话就能打发了吗?”
董震天面色一变,突然起身,朝着董欣而去,甩手就是一巴掌,将董欣打倒在地。
“逆子!这里岂能有你说话的份,还不赶紧向顾公子,沐少夫人道歉,再敢胡说八道,老夫打断你的腿!”董震天这回是发了大火,打的一巴掌,用了三成的功力。
等到董欣抬起头时,脸颊瞬间肿的像馒头,嘴角还有鲜血往下流。
不得不说,现在的董欣,让人看着十分同情,很凄惨。
纳兰羽倒抽了口凉气,她怎么觉得这一巴掌,是在警告她。
是顾夕墨在警告她。
真是看不出,这个文弱的男人,竟然能抓住别人的命脉,用来牵制对方。
纳兰羽绝对无法想像,顾夕墨捏住了多少人的命脉。
他开的钱庄,遍布舜安国。
运输银两,需要凌泉宗的弟子护送,因此他不得不跟沐青箫打交道,有他的弟子保护,大批的银两走在官道上,才是最安全的。
但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平衡一点,捏住别人的软肋,就很有必要了。
无论是官还是商,只要缺了钱,便什么都做不了,如同被人捆住了手脚。
如果有人想杀了他,以绝后患,也是绝对不可行。
顾夕墨可不是吃素的,没有人知道,在他文弱的表象之下,还有多少暗中势力。
更何况,他开的钱庄,有一条规矩是定死的。
不管是这个东家死了,还是欠钱的人死了,银子都要还。
老子死了还有儿子,儿子死了还有孙子。
如果是顾夕墨意外死了,欠的账自动归到凌泉宗的账面下。
试问,谁敢欠凌泉宗的银子不还?
当然了,他也不担心沐青箫对他痛下杀手,因为二人互惠互利,都能从对方手上拿到好处,凌泉宗那么多的弟子要养活,光靠凌泉宗下面的生意还是不够的。
况且,论做生意,顾夕墨简直就是个天才。
所以说,顾夕墨太腹黑,也太会算计,跟他做生意,绝对讨不了什么好处。
董震天将她提起来,怒声吼道:“让你道歉,你听不到吗?”
董欣被他拎着,像个提线木偶似的,全然没了生机。
“对不起,我错了!”她麻木的从嗓子里挤出这几个字。
董震天这才放下她,转而对顾夕墨笑眯眯的道:“顾公子能消气了吧?”
顾夕墨哼了声,不置可否。
纳兰荣休息了一会,果然身子好了些,听着几人的对话,他差点忘了今日的正事,但是眼下显然不是说正事的时候,“本王今日让你们过来,是想请你们用膳,既然时辰不早了,来人啊,摆上酒菜!”
这位王爷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刚才闹的要打要杀,现在却要请他们吃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许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沐青箫给了巧儿一个安抚的眼神,身子挪了过去,小声对她道:“如果不想吃,待会做个样子就好,不必勉强。”
巧儿用柔柔的目光望着他。其实心里是有担心的,不知他听到纳兰羽的话,会做何感想。
但是她始终都要迈出这一步,不管会遇到什么,都会义无反顾。
对面有两人,将他们二人的对视,都看在眼里,只是这两人心思各不一样。
郑景之看到巧儿的眼神,莫名觉得眼熟,是不是他以前也见过?
心在一点点发酸,曾经那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他面前,而他却弃如敝屣。
等到失去了,方知他丢掉的究竟是什么,而他拿到的又是什么。
纳兰羽的心中则是嫉恨不已,不管那个女人是孙巧儿还是安凌钰,都让她嫉恨的要命。
她是公主,是高高天在上的天之娇女。
凭什么一个平凡的女子,能得到的感情,而她却得不到。
如果此刻被沐青箫疼爱的人,是自己,那该有多好。
纳兰羽空冷的心,在一点点的变热,她太希望得到,像沐青箫这样的男人的宠爱,只是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疼爱,才是公主应该得到的一切。
在走向饭厅时,她故意落到后面,跟纳兰荣并肩,低声对他道:“叔父,我要得到这个男人,我要让他成为我的驸马!”
纳兰荣惊讶,“我劝你不要玩火**,沐青箫跟你之前遇到的男人,都不一样,你千万别妄想控制他,把他逼急了,对我们没有好处!”
纳兰羽不屑的冷哼,“叔父什么时候变的这样胆小了,当年你可不是这样,我不去逼他,自然有人逼他,难道他敢违抗父皇的命令吗?哼!只要父皇下令,让他娶本宫为妻,他便没有退路,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纳兰荣陷入沉思,让皇上下令,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这件事如果成了,于他有什么好处呢?
若是不成,沐青箫跟朝廷翻脸,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纳兰羽见他在深思,也不等他了,快步走到饭厅。
厅内摆着十几个小矮桌,每人各坐一个。
此时沐青箫拉着巧儿已经坐下,两人非得挤在一块,而他的另一边,还空着,两张桌子,摆的很近。
纳兰羽眼睛一亮,撩起裙摆就要走过去。
却在快要靠近时,被另一个人挤到一边去了。
顾夕墨笑着道:“公主要坐这儿吧?可是公主的位子不是应该在上方吗?难道公主要去屈尊坐到这儿?不太妥当吧!”
纳兰羽脸色有些难看,“本宫什么时候说了要坐这儿,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纳兰荣指示宫人们端上菜肴,也不介意他们坐的随意,没有等他。
就连被打肿脸的董欣,也没有离开,坐在了最靠近门的地方。
纳兰羽的位子,仅次于宁王,而郑景之,则是坐在了纳兰羽的身旁,只是他现在地位一落千丈,宁王自始自终,也没打算给他什么面子。
郑景之的处境,其实很尴尬。
好在,他此刻的心思,都在对面的巧儿身上,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了,反正于他来说,一切都没有对面的人重要。
☆、第267章 痛心疾首
郑景之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处境有多尴尬,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孙巧儿,现在的心思。
从前安凌钰那么爱他,对他无微不至。
可是现在,她却将这份浓重的爱意,放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郑景之的失落,是可想而知的。
如果她真的是为了复仇而来,郑景之不敢想像,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是不是很快就要被她折磨死,又或者她要留着自己的性命,慢慢的折磨,直到将他折磨至死。
他心中叹息,感觉周身都是冰冷的。
突然,一个灵感浮现在他脑海中。
有没有可能,他去求得巧儿得的原谅,当初她那么心软,只要他说一两句情话,就会对他死心塌地,那么现在呢?还有没有这个可能。
本来只是一个很渺小的想法,可它一旦形成了,就会慢慢的发芽壮大。
郑景之为自己能想到这一条出路,而沾沾自喜。
不管能不能成功,他都要试一试。
追求女子的法子,他多的是,还有他的诗文才情。
当年他的一首诗,在京中,可是为广为流传,引得多少名门闺秀为他倾心,为他神魂颠倒。
郑景之心里有了目标,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一般,连原本浑浊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顾夕墨在百无聊赖之下,注意到了对面郑景之的神色,不过他并不打算提醒沐青箫,某些时候,小夫妻的感情,要经历一些波折,太顺风顺水了,有什么意思?
好吧,他也得承认自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最喜欢看别人找沐青箫的麻烦。
也怪郑景之的目光太热切,终于让正在给娘子剥虾的某人,抬起了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去,不客气的质问道:“驸马爷的眼睛出了问题吗?为什么一直盯着本宗主的夫人看?如果你再看下去,后面会发生什么,可就难说了!”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一定挖了郑景之的眼睛。
用这种眼神看他娘子,是当他死了吗?
郑景之被他盯的有些心虚,也有几分害怕,但是他撑住了,深吸一口气,慢声道:“沐宗主动不动就要喊喊杀,委实不妥,你的武功虽然厉害,但是也得讲讲道理,否则如何在你的手下面前服众!”
郑景之突然勇气大增,说话也不结巴了,腰杆挺的笔直,倒是真有几分当年的风采。
只是很可惜的是,他面容太过憔悴,又在马房里待过,身上那股子儒生气质,已被磨的不剩什么,怎么能与当年相比。
纳兰羽也对他投去奇怪的目光,但是联想到孙巧儿之前说过的话,难道郑景之还要重新回到那个女人身边不成?
如果搁在前一日,她肯定会大发雷霆。
可是现在,她巴不得成全二人,那样的话,沐青箫就是她的了。
沐青箫的笑容更冷了,“讲道理?驸马爷盯着我的女人目不转睛的看,爷还需要跟讲道理?”
郑景之面色有些红,但还是极力辩解,“我并非盯着沐少夫人,只是觉得她有些面熟,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巧儿听到这儿,忍不住的笑了,“哦?不知驸马爷说的故人,是谁呢?”
话赶话,赶到这儿。
郑景之也算是被逼上梁山,如果不往下说,可能再也没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是从前景之深爱的一个女子,她是这世上最温柔,最善解人意的女子,可惜红颜薄命,她已经死了。”
郑景之面露痛色,眼中的饱含浓浓的情意。
“郑景之!你闭嘴!”纳兰羽恼羞成怒,这绝不是她想要的。
他们二人现在还没有合离,郑景之这是要打她的脸吗?
沐青箫对此人,真的是厌恶透顶,“驸马爷想煽情的话,请换个地方,我们还要吃饭!”
言下之意是,这些话,听的他们要吐了。
但是郑景之什么都顾不得了,他紧紧盯着对面的孙巧儿,想看看她会做何反应。
在郑景之的期望下,巧儿粉嫩的唇角慢慢勾起,带着几分嘲弄,“深爱的人死了,驸马爷却可以跟公主成亲好上好日子,我只能说,她死的很值,否则驸马爷的现在又怎能坐在这里!”
“不是这样的!”郑景之急切的否认,他以为巧儿已被他说动,只要她还会生气,就说明对自己还是在意的,“她死了,我比谁都心疼,夜不能寐,痛心疾首,每过一天,都在无比的煎熬,这种度日如年的滋味,谁都无法体会!”
他说的言词恳切,目光真诚,双拳紧握,仿佛真的很痛苦。
纳兰荣坐下时,听到郑景之的话,眉头皱起,不悦道:“郑景之,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怎么能胡言乱语!”
纳兰羽已经气的恨不能冲上去撕了他。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居然还不肯罢休,看来她今日带他来此处,是最大的错误。
沐青箫再傻也听出他话中的不对劲,更何况他不仅不傻,还聪明异常。
当即沉下脸,眸光渐渐变深。
对面的董震天,摸着胡子,略有所思,忽又呵呵冷笑,“真是叫人意外,原来沐少夫人与驸马爷之间,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太稀奇了!”
顾夕墨左右看了看,递给董震天一个警告的眼神。
可怜董震天,天不怕地不怕,最怕顾夕墨对他讨债。
所以,也只好愤恨的转开头。
沐青箫的面色越来越沉,手中的酒杯,已被他紧紧的捏住,下一秒,碎成粉末。
董欣一脸的幸灾乐祸,巴不得看到沐青箫发火,看到他对孙巧儿嫌弃抛弃。
纳兰荣神色莫名,谁都看不清他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巧儿幽幽的叹息了声,“郑公子,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目地,但是你这样故意破坏别人的名声,故意说些叫人误会的话,实在不妥,我自小在九台镇长大,从未离开过,一年前我脸上还有一块难看的疤痕,请问,这事你知道吗?”
现在的孙巧儿,脸蛋光滑无比,如果不是一直生活在九台镇的人,或者调查到她的身世,是不会知道这些的。
郑景之当初在别院外,见到孙巧儿时,她的脸上也有难看的硬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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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埋下的种子
可是当时他并没有过多的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孙巧儿的长相,好像挺模糊。
顾夕墨也跟着叹息一声,“郑公子的神志真是令人惋惜,即便是对旧爱恋恋不舍,也不要走火入魔,我真替公主殿下感到悲哀。”
纳兰羽的指甲快要被抠断,终于忍不下,她猛地站起,抬手甩了郑景之一巴掌,唤来外面的宫人,“驸马爷疯了,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管!”
郑景之已经习惯被打,一个男人,几次三番的被女人当着外人的面甩巴掌,搁谁身上,都会受不了的吧?
可是郑景之不光忍下了,还一脸的平静。
他抬起头,目光森冷的看着纳兰羽,“公主打够了吗?要不要再打几巴掌,以泄心头之恨?哦……恐怕不行,公主的怒火怎会轻易浇灭,毕竟您是公主,皇后娘娘的掌上明珠,其实您根本不需要丈夫,你要的,只是一条狗!”
郑景之突然的变化,令纳兰羽措手不及。
从刚才开始,郑景之变的不像是他,如同换了一个人。
看着他的眼睛,纳兰羽觉得后背发凉,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等宫人过来将他带走,郑景之自己站了起来,挥手推开身后的椅子,抬头挺胸,走的决然。
纳兰羽愣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整个人都是冷的,好半天回不过神。
把一个人逼到绝境,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兔子急了会咬人,狗急了会跳墙。
郑景之一直都是很有心机的男人,将他逼急了,会做出什么,又会耍出什么手段,纳兰羽不敢肯定。
只是那一刻,她感到了害怕。
纳兰荣重重的哼了声,“像什么样子,等回宫之后,禀告你父皇,跟他和离,将他们全家发配到关外!”
董震天左右看了看,笑呵呵的道:“公主是天人之姿,往后还怕找不到如意郎君,无论是江湖还是朝中,多的是青年才俊,只要公主一句话,多少人排着队等候公主垂青。”
顾夕墨已经懒得理会对面的争吵,殷勤的替巧儿夹菜,“这个鱼好吃,九台镇很少能见到,只有每年的五月份,才能在江中捕到,这个也不错……”
沐青箫的一门心思,也在巧儿身上,但是看到顾夕墨的殷勤,狠狠瞪了他一眼,伸手将他夹来的菜,全都推到一边。
“娘子吃这里的,”他也夹了一碟子菜,鱼肉都挑了刺,虾全都剥了壳,猪蹄也全都挑了骨头,荤素搭配,也不会吃的很腻。
顾夕墨对他的行为很不耻,但也不气馁,“巧儿,待会用过饭,带你去看看药材种植的村子,从这儿往东,三十里外的村子的土地,都被咱们包了下来。”
“为什么要包?那些村民不愿意种吗?”巧儿问道。
三人坐在一起,根本不像是赴宴,对面那几个人,完全当成了隐形人。
顾夕墨最喜欢看到沐青箫一脸郁闷的样子,所以他兴致很高的讲了起来。
“倒不是不愿意,只是之前没有种过,担心有风险,而且村民手里的土地,也很多是租下的土地,每年都要交租子,种了粮食,除了交租子,还能留下口粮,但要是种了药材,万一种不好,他们一整年的辛苦都白费了。”
巧儿点点头,“所以你干脆花银子,将土地买下,再租给他们种药材,是不是?”
顾夕墨赞赏她的聪慧,“我将那些土地买下,是为了让他们安心,一旦药材种植失败,也不会再找他们要租子,如果能种的好,药材全部收购,租子一份不收。”
“不收租子?”巧儿惊讶。
“租子都在药材里了,其实都一样,让他们欢天喜地的种好药材,总比用租子压着他们,让他们心不在焉要好的多。”顾夕墨的笑容里,全是精明。
沐青箫瞥了他一眼,小声骂道:“奸商!”
顾夕墨笑着看向他,“这叫策略,你一个武夫,怎能懂得!”
巧儿不得不感觉顾夕墨的经商头脑,他根本不在意那点地租。
村民没了后顾之忧,种植药材的积极性,也会大大提高,只要种了,收获了,销路完全不必担心,谁会傻到不种药材。
纳兰荣倒是很能沉住气,听到三人的对话,留了个心眼,“顾公子说的种植药材一事,是否已经推广到其他地方?”
“暂时还没有,也不能让整个舜安国的人都种植药材,药材再好,也不能当饭吃,王爷,您说对吧?”顾夕墨笑的老谋深算。
纳兰荣想分一杯羹,哪有那么容易。
纳兰羽在对面如坐针毡,她一直等着沐青箫对孙巧儿翻脸,等着看好戏,可是为什么这个男人,好像根本不在意,还在不停的给那女人布菜,伺候她吃饭。
这样的一个男人,居然对女人无微不至,怎能不让人眼红。
纳兰荣跟顾夕墨聊了些无伤大雅的话题。
一顿饭吃的很快,沐青箫一直将巧铙喂饱,才自己扒了几口,放下碗筷,就要拉着她离开。
“沐宗主,你真不在乎郑景之说过的话吗?也许你的女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真的跟他有什么牵扯!”纳兰羽终于还是忍不住。
她已不能说灵魂附体这种话,再说下去,别人只会以为她疯了。
但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闲言碎语多了,到最后,不是真的也成真的。
怀疑的种子,只要种下,一定会慢慢的生根发芽,再适时浇些水,给它一点营养,过不了多久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纳兰羽深暗其中的道理,所以她不求沐青箫能相信自己说的,她所要做的,是埋下这棵怀疑的种子。
巧儿也不再继续往前走了,她望着男人的背影,要说没有一点点的紧张,那是骗人的。
人与人之间,隔着很多阻碍。
能有多少人,敢说将一个人看的透彻,看的一清二楚。
即便是本人,也有糊涂的时候。
她知道沐青箫不会相信纳兰羽的话,但是他心里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怀疑呢?
沐青箫慢慢转过身来,幽暗的眸子,冰冷无情的看着纳兰羽,“她是我娘子,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信任的人,别说他们不可能有什么牵扯,即便真的有,我只会杀了郑景之,让他从此以后,从这个世上消失!”
☆、第269章 再去黄泉村
纳兰羽身子晃了晃,她知道沐青箫没有危言耸听,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一直到沐青箫拉着孙巧儿走了很久,纳兰羽才像是泄了气似的,无力的坐回椅子上。
董震天看戏看的差不多了,便赶紧带着女儿撤退。
至于顾夕墨,他此刻当然不能再跟着那对小夫妻,碍眼的事,只能偶尔干一次,干的多了,只会适得其反。
真把沐青箫逼急了,后果也是很可怕的。
街道上,沐青箫拉着巧儿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巧儿垂着眼睫,面色有些沉重。
沐青箫走两步,便要扭头看她一眼。
见她始终不说话,以为她是在意纳兰羽说的话。
“娘子,那些不重要的事,不要往心里去,你只要每时每刻,心里眼里都是我,就足够了。”
巧儿被他的话逗笑,娇嗔的白他一眼,“你倒是不害臊,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成天腻在一起,总有一天,你会厌烦,男人都是如此,喜新厌旧,等我人老珠黄的时候,你还会看我一眼?”
沐青箫挑眉,“娘子说这话,可真是冤枉人,你老了,我也一样会老,为什么要去看别人,别的女人再好,那也不是你。”
这世上女子千千万万,但是孙巧儿,却只有一个,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所以他得把媳妇看紧了,万一弄丢了,他要上哪再找一个去?
巧儿被他的话逗笑,心里跟抹了蜜似的,想到郑景之说的事,她觉得有些过往,是时候跟他交待了。
只是不敢想像,他知道了之后,会怎么想。
巧儿忽然停下脚步,“相公,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我知道你先前偷偷跟踪过,一定还记得。”
她一说,沐青箫立马便想到了,“黄泉村?”
出于尊重,他一直没有探听黄泉村的事,只等着她亲口告诉他。
巧儿微微一笑,“就知道你一直惦记着,走吧,我们先去买些东西。”
巧儿拉着他,买了纸钱香烛,用一个小篮子装上,又备了几坛好酒,让沐青箫牵来马,放在马背上驮着。
沐青箫始终一言不发,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默默跟随。
既然是去黄泉村,一定是要祭奠什么人,再看巧儿肃穆的小脸,他也渐渐了然,此事需要慎重。
于是,他按住巧儿装包袱的手,“夫人,这点东西太少了,我让人再备上一些。”
他朝暗处打了个手势,一直在暗中跟随的冷珏跟另一个随从现身。
“宗主!”
沐青箫道:“去将街上所有纸钱香烛都买来,你们二人牵上马,跟我们走一趟!”
“是!”两人拱手应声。
冷珏要办的事,还没来得及,今日随宗主外出,在宁王的别院外守了一个下午,看见董震天走出来,他知道要杀这老头,也就在这几日,否则就错失机会。
冷珏有心事,身旁同他一起置办香烛的元冲,看出他有心事。
“从昨天开始,就发觉你心中有事,说来听听,要是能帮得上,兄弟一定不会束手旁观,”元冲是冷珏的副手,但私底下,二人关系十分好,以兄弟相称。
冷珏神色抑郁,“我要杀一个人,但这是我的私事,不想连累宗主,也不想连累凌泉宗,你知道了也无防,但不要再对别人说,尤其是冷飞。”
元冲轻笑了下,不以为意,“杀一个人能有多难,你告诉我是谁,今晚我替你解决。”
冷珏眉头高高皱着,“董震天!”
元冲愣了下,似有些不解,“董震天?那可是个老狐狸,虽说他与宗主有过节,但若是真的动手,只怕影响不小。”
今日他出现在宁王的别院,看的出,他与宁王交情匪浅。
元冲不会问他,杀董震天的理由是什么,他们杀人不需要理由,只需要奉命行事,说白了,他们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冷珏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一旦他动手,董震天死了,别人怀疑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凌泉宗跟他。
毕竟能杀死董震天的人,不多。
元冲背上刚刚买好的东西,叹了声,“如果你真想动手,记得通知我,咱们可以做到不留一点痕迹,即便有人怀疑,也算不到我们头上。”
“谢了,兄弟!”冷珏冷硬的轮廓,融化了几分。
两人将整条街的香烛纸钱打包,放在马上,一行三匹马,朝着渡口而去。
巧儿窝在沐青箫怀里,看着天边堆起的晚霞,心中泛起陌生的酸涩。
仅仅只过了几个月,却像是过了几年,十几年之久,她的心境,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今日看到郑景之跟纳兰宁,她心中的仇恨,忽然没那么强烈了。
好像仇恨只是仇恨,却不再是她生命的全部。
“怎么了?是不是有些冷了?”沐青箫温热的气息,附在她的脸颊边,热热的,痒痒的,带着几分酥麻。
巧儿嫣然一笑,身子往他怀里倚了倚,“怎么会冷,已经快到盛夏了,你该问我热不热。”
沐青箫盯着巧笑倩兮的侧脸,心情一阵大好,“过几日让宗林去给你置办些夏衣,你身上的都已经旧了。”
“旧了?可是我才穿不到十天呢!”巧儿不服气的跟他争辩,这厮好像很爱替好置办各种各样的东西,穿的戴的用的,就连绣鞋,都摆了满满一柜子。
还有顾夕墨,也是成箱成箱的往她手里送东西,这一点,他俩真是像极了。
沐青箫瞧了几眼她身上的衣裙,“十天已经很多了……”
其实沐青箫没敢说的是,他近日发现成衣铺子里,有好多女孩的衣物,他实在没忍住,命人将城中的女孩衣物,全都买了回来,镇上的宅子里,专门腾出一间屋子,放罢这些衣物。
巧儿哼了哼,发现他有些神游了,不客气的捏了捏他的脸颊,“待会可不许胡说八道,也不许轻视,他们都是对我很重要的人,知道吗?”
沐青箫眉梢跳了跳,没说话。
很重要吗?
难道真如纳兰羽所言,她的灵魂是安凌钰?
那么,当年安家灭门的惨案,死去的人……
其实沐青箫并没有太意外,也没有觉得不可思议。
☆、第270章 相依相拥
因为不管她是安凌钰还是孙巧儿,于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区别。
到了渡口,四人弃马坐船。
这船很小,加上船夫,刚刚能容得下他们四人。
“几位这是要去哪?天色晚了,过了河,前面可没有住宿的地方,山里危险,要是运气不好,还有可能遇上土匪呢!”船家是个中年男人,笑呵呵的跟他们搭话。
沐青箫瞥了那人一眼,默不作声,只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了些。
他不说话,冷珏跟元冲自然也不会开口,从本质上来讲,他们三人都是不喜说话的人。
巧儿觉得不好意思,便笑着道:“我们是要去探望亲人,这附近有山匪吗?为何官府不管呢?”
过了河,便不是九台镇的地界,听说是一个叫临县的地方。
那船家见她为人和气,便耐心的解释,“山匪不好惹,一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主,听说都是逃兵,没脸回家乡,只好留下来当山匪。”
巧儿点点头,“如果成了气候,的桷很难对付,难道他们还会抢劫过路的百姓?”
当过兵的匪徒,有一定的纪律性,而且他们分工肯定很明确,一般的衙役,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如果再占山为王,有一定的势力地盘,就更难对付了。
船老大摇摇头,“那倒不会,他们虽然是匪,可是也有他们自己的规矩,只抢钱财不杀人,过路的人,他们也会抢,但是附近的穷苦百姓,倒也不会对他们下手,许是他们出身贫穷,留了一点仁慈吧!”
船老大是见他们衣着气质不一般,才好言相告。
等他们要下船的时候,船老大又叮嘱了一句,“万一遇上了,千万别反抗,把东西给他们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巧儿点头对他道谢,被沐青箫拉着,继续赶路。
她倒是不担心山匪出现,反倒怕他们不出现。
不管是太平盛世还是战乱的时候,哪里都有强盗土匪。
只是前段时日来这儿,还没听说有山匪呢,他们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沐青箫低头,看她纠结的小脸,一阵好笑,“担心遇不上吗?放心,刚才那个船老大肯定去通风报信了。”
“什么?你说那个船老大,跟他们是一伙的?”他的话,彻底将巧儿震住了。
怎么会呢?
那位船老大看着也不像坏人哪!
“看在他特意叮嘱的份上,他那条命,算是保住了。”沐青箫眯起黑眸,看向前面渐渐暗下来的官道。
再过不远,就是分岔路,从小路走,便可以到达黄泉村。
上一次,巧儿一个人迷了路,也是一个人在山里过夜。
也许是那会心境凄凉,孤身一人露宿在深山中,也没觉着害怕。
此刻,有了沐青箫的陪伴,她反倒有些害怕了。
“我们……还是找个空旷的地方夜宿吧!”她侧过身,抱着沐青箫的腰,将整张脸,都埋在他怀里,双手抱的那叫一个紧。
反正都是要过夜,与其赶到黄泉村,看见那一堆尸骨,倒不如在这里找个背风的地方,熬过这一夜。
天暗渐渐暗下来,走在密林小道,很快便黑的看不清路。
“嗯,前面不远处有人小山坡,我们到那儿扎营!”沐青箫在她面前弯下腰,“上来,我背着你走。”
巧儿只犹豫了一瞬,便张开双臂,爬了上去。
虽然她还有体力,跟是男人跟女人,还是有天生的差距。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只会拖他们的后腿。
果然,沐青箫背着她赶路,三个男人走的飞快。
没一会,到了坡上,周围有几棵大树。
冷珏跟元冲二人,用刀剑砍树,搭了个简易的帐篷,至少不用露宿在外。
又在背风处,燃起一堆火。
没有干粮,冷珏便去抓了几条鱼,剖洗干净,串在火堆上烤。
因为他们经常露宿在外,所以身上带着盐巴跟简易的调料。
几只鱼烤出来,竟然很香,很好吃。
沐青箫挑了个最大的鱼,精心挑了刺,用树叶包着,递给了她,“小心吃,可能有点烫。”
对面坐着的元冲,满眼的不可思议,朝冷珏递过去一个眼神。
二人心有默契,都晓得这里根本待不下去。
秀恩爱的小夫妻,快要将他们腻死了。
宗主也真是的,平时关起门来,在屋子里腻歪腻歪也就算了,出门在外,当着单身汉的面,也不知道收敛些。
冷珏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站起来,道:“宗主,我跟元冲去附近放哨,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发信号。”
“你们自己也要小心!”沐青箫心情不错,多说了一句。
就这一句,让那两人离开之后,惊讶了好久。
元冲觉得无法理解,走在路上跟冷珏抱怨,“难道成亲之后的男人,都是如此吗?如果真是这样,我一辈子都不要娶妻生子,太诡异了!”
“话不要说的太绝对,等你遇上了,就知道什么叫心甘情愿,”冷珏望向四周的黑暗,他的心一直都很平静,希望能一直平静下去。
起起伏伏的感觉,其实不太好。
元冲抱着剑,奇怪的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最近不大对劲,话多了,感悟也多了,以前你可不会这么说。”
冷珏闻言也看了他一眼,但是很快便转开了,“没什么不对劲,今晚不会太平,我们轮流放哨,我站上半夜,你站下半夜,去休息吧!”
元冲也不在追问,他没那么重的好奇心。
跟冷珏在一起,真的很沉闷很无趣,以前是问什么都不回答,现在可倒好,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难道他也思春了不成?
火堆旁,巧儿靠在沐青箫怀里,很享受在野外相依相偎的感觉。
山里夜晚凉意很重,湿气也重。
沐青箫索性将她抱在自己腿上,让她坐在怀里,并用外衣将她牢牢裹住。
“还冷吗?”沐青箫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
下巴磨着她光洁的额头,一下一下的蹭着。
“不冷了,都被你包成这样了,怎么会冷,”巧儿的双手圈抱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前。
两人紧紧的相拥,不留一点空隙。
有些动作,有些亲昵的姿态,久而久之,彼此都习惯了。
比如沐青箫抱她的姿势,比如夜里拥她入睡的姿势,比如并肩走在一起的姿势。
☆、第271章 乌龙厮杀
在巧儿小产之后,沐青箫像是突然蜕变了,深情而又专注。
能不变吗?
看到心爱的女人,倒在血泊中,痛的死去活来。
他们还未成形的孩子,也夭折了。
沐青箫没敢告诉她,有很多个夜晚,他都会梦到未出世的孩子。
没有的时候,或许也不怎么期待,可一旦有了期盼,那一份失子之痛,如同剜心一般。
巧儿睡在简易的帐篷里,身子底下垫着他的外衣,沐青箫安静的坐在旁边。
火堆一直燃烧着,四周都用石块圈了起来,防止火势蔓延到外面。
夜很静,只有风声,偶尔的动物鸣叫声。
到了子夜时分,四周突然变的格外安静,连动物的叫声都没了。
沐青箫根本没有睡着,闭着眼睛休息。
当察觉到四周不寻常的动静时,他陡然睁开了眼睛,鹰眸锐利如剑。
看了下紧紧窝在自己身边的人,目光一瞬间柔了下来。
远处,元冲跟冷珏都已醒了,他们的警觉性极高,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察觉。
沐青箫身子往下躺了躺,将怀中的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黑暗的四周,有影子朝他们移动。
但是移动的速度很缓慢,走一会,停一会,似乎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沐青箫听出来的人不少,至少都有上百人,看来他们人数又增加了。
此地有山匪作乱一事,他自然有所耳闻。
行有行规,道上也有道上的规矩。
这些人没有滥杀无辜,也没有侵害他的地盘,伤了凌泉宗的人。
彼此互不相扰,留着余地。
说明对方也不是寻常的人,对凌泉宗的规矩很了解。
既然如此,他也没有理由,将他们赶尽杀绝。
这个世道,不是非黑即白。
好人跟坏人的界定,也不是那么明显。
就比如,山匪就一定是坏人吗?
官差就一定是好人吗?
此时,埋伏在暗处的人,有些疑惑。
“老大,我瞅着怎么不太对劲?探子报的是四个人,可是那里只有两个人,另外两个人肯定藏在哪里放哨,可是我们探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那只能说明他们武功很高啊!”吴用趴在草丛里,全身都裹在黑衣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在他旁边的男人,五官深刻,身形高大粗犷,同样是黑衣黑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
可他的眼睛,闪着幽冷的寒光,夜里看来,尤其慎人。
“不只是他,那个坐在火堆前的男人,也不是个简单角色,有查到他们的身份吗?”此人名叫朱十六,之前在军中,也是队长,现在是山匪头子。
“那该怎么办?咱们要不要撤?”吴用犹豫了。
“撤什么撤,即便再厉害又能如何,咱们人多,还能怕了他们不成?”朱十六一身的戾气,他是从战场上一路爬过来的人,杀过的人多了,身上自有那股子血性。
吴用觉得后背直冒冷汗,“说的也是,幸好咱把弟兄们都带来了,可要是他们身上的银子不多,这笔买卖也不划算啊!”
“这有什么难的,把他们全都绑了,再让他的人回去报信,拿银子来赎,”朱十六紧紧盯着对面的动静,离的太远,摸的不太准。
既然决心要干,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吴用抄起家伙,站起来冲着四周吹了个响亮的哨子。
一呼百应,很快的,四周便亮起了火光,将山坡团团围住。
上百人的队伍,全都放声嚎叫,震的林中休憩的鸟儿,全都惊飞起来。
“怎么了?那是什么声音?”巧儿也被惊醒,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不解的问身旁的男人。
沐青箫的眸光暗了几分,伸手捂住她的耳朵,柔声道:“来了一群小贼,不用担心,继续睡你的,冷珏二人可以处理。”
哪里是小贼,看这四周的动静,分明是来了很多人,多的将他们围的水泄不通。
巧儿扒开他的手,坐了起来,身上盖着的外衣滑落。
眨了眨眼睛,适应了周围的黑暗之后,便看到一排黑影,朝他们围了上来。
沐青箫知道她睡不着,顿时恨不得将那群人,打的满地找牙。
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等到巧儿睡到最沉的时候。
冷珏跟元冲,只需要现身一人,另一人在暗处协助,顺便断他们的后路即可。
这回出来的是元冲,他性子比冷珏活泼点,耍嘴皮子这种事,他也比冷珏擅长。
只见他抱着剑,不急不缓的站到山坡边,微低着头,看着下面冲上来的人,脸上始终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
他的突然现身,吓了吴用一跳。
居然能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拦住他们的去路,岂能是寻常人。
朱十六自然也看到了,露在黑面纱外面的浓眉,紧紧的皱在一起,“阁下可是他们的护卫?”
元冲没说话,面容背着光亮,叫人看不清,也摸不透他是什么心思在。
朱十六又道:“不管是不是,还望阁下认清现实,纵然你武功再高,也挡不住我们这么多人,最后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元冲听的不耐烦,“你们不是山匪吗?怎么废话这样多,要打就打,要抢就抢,难道你们在抢别人之前,也要先游说一番?”
朱十六有些羞恼,“老子是好心,既然你不领情,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
朱十六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手中巨形弯刀,在地上拖行。
快要跑到元冲面前时,双手握着弯刀,以雷霆之势,朝着元冲劈下。
巨大的冲击力,震的元冲长发散开,可想而知,这一刀是何等的威力。
元冲一直等到弯刀快要劈到面门时,身子才动了一下。
仅仅是移动了一下脚步,便轻松的躲开了他的攻击。
朱十六的弯刀劈了个空,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见自己劈空了,朱十六自己也很诧异,要知道他很少落空的,即便要不了他的命,也一定能将他砍伤。
一刀不成,朱十六顺势一挥,再次攻向元冲的双腿。
这一击,元冲终于动了,曲起一条腿,手中的剑,挡住朱十六的攻势。
只听铿锵的声音,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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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逃兵
朱十六再次震惊,居然两次都挡住了他的招式,更可怕的是,对方的剑居然没有折断,气势也丝毫没有减弱。
“你究竟是什么人?”朱十六不傻,如果对方能挡住他的招式,也一定不是寻常人家的护卫,他担心踢到了铁板。
元冲手中的剑,在空中绕出几个漂亮的剑花,像流星一闪而逝。
而他本人也轻巧儿退到一边,跟朱十六拉开距离。
“我们是谁不重要,目前来说,重要的是,你们还要继续抢吗?”
朱十六不吭声了,转头看向火堆边相拥的两个人。
当他对上沐青箫的目光时,只感觉后背升起阵阵寒意。
那个人……
“我们不抢了,这就走!”朱十六暗骂自己太蠢太笨,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老大,我们还没开始抢呢?怎么就要走,传出去名声会不会不好听?”吴用很纳闷,老大只跟那人对了两招,而且也没吃亏啊!
朱十六恨恨的踹他一脚,“抢什么抢?赶紧回去睡觉!”
还名声呢!再待下去,小命都要没了,万一惹恼了,将他们一锅端……
吴用瘸着腿跳开,狐疑的看向至始至终,都没有挪动的两个人,心中怀疑更甚。
就在朱十六想要招呼手下,掉头跑路之时,身后传来了冰冰冷冷的声音。
“就想这么走了吗?不过来聊聊?”沐青箫挑了根木棍,拨弄着火堆,让火烧的更旺。
朱十六额头开始冒冷汗,也不敢回头,颤颤的笑了两声,“打扰您休息,真是罪该万死,可我们真的有事,先走一步,改日有空再聊。”
朱十六说着,就想跑。
突然,沐青箫手中的木棍掷出,正中朱十六的膝盖窝。
朱十六庞大的身形,竟然笔直的倒下,重重的砸在地上,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就这么倒了下去。
“我准你走了吗?”沐青箫语气缓慢,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威慑。
吴用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彻底傻了眼,也不知他哪来的勇气,觉得自家老大被偷袭,怒不可遏,挥着长剑,嗷嗷直叫唤,朝着沐青箫奔去。
元冲心中叹息,却也不得不追上去阻止。
找死也不要拖上他,这人真的长脑子了吗?
连他都打不过,居然跑去挑衅宗主,估计是真没长脑子。
元冲很轻松的便捏住了吴用的衣领,制止了他的动作,“别激动,我家主子又没说什么,你瞎激动个什么劲,都坐下来聊聊吧!”
朱十六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土渣,腿窝还是不利索,勉强撑着站了起来,“还有什么可聊的,既然被你们抓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吴用被元冲扔在地上,刚好倒在火堆前,借着火堆的光亮,他总算看清沐青箫的眉目,吓的眼睛瞪到最大。
他虽没亲眼见过沐青箫,可是他见过画像。
想要在江湖上混,不知道这个江湖谁做主,怎么可能呢!
沐青箫的画像,只在很小的范围内流传,想看一眼,也不容易,他还是无意中撞见,也只是小小的瞥了一眼。
巧儿依在他的肩上,看着震惊的吴用,心中尽是了然。
她猜测,这帮山匪现在心里一定后悔的要命。
抢个劫,居然抢到阎王头上,一帮子小鬼,还不得吐血。
沐青箫目光阴冷,对元冲道:“将他们所有的头领都带过来。”
元冲点头,走过去正要伸手,却被朱十六打开了。
“不用你动手,老子自己会走!”朱十六也硬气上了,脖子梗的老粗,黑面巾也不戴了,一把扯下,扔到一边,大步朝着他们走过来。
元冲又走到那群,还搞不清状况的人跟前,对他们大声道:“都把兵器放下,你们的老大都已经投降,你们还要继续打吗?”
离的较远的小兵,其实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但是听到有人质疑他们老大的威望,顿时不干了。
“为什么不打?你们要把我们老大怎么样?”
“是不是你们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强迫我们老大投降?”
“肯定是的,我刚才看见他们使阴招了!”
“使阴招?这还了得,兄弟们,咱们老大被他们绑走了,快去救老大!”
军中出来的人,最讲义气,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怎能轻易抛下兄弟。
元冲很无奈的摇头,“好吧!既然你们找练,正好我也活动活动筋骨!”
巧儿看到这边的局势,扯了下沐青箫的衣袖,“他们好像要打起来了。”
“无事,元冲最近闲的很,武功会退步。”
沐爷的意思是,元冲最近太闲了,这些人正好给他伸伸筋骨,免得时间久了,骨头都要生绣了。
巧儿满头黑线,感情人家的主力,只能给元冲当沙包?
她不怎么相信,又朝那边看去。
只见元冲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要不是他个子够高,根本瞧不见他的影子。
等了一会,只听见人堆里,传来一阵一阵的哀嚎声。
紧接着,几个人被扔了出来,过了一人,又有几个人被抛出。
朱十六当然也看见了,他朝吴用看了看,两人互换了个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的庆幸。
还好他们没真的对上,对方也没有真的拔剑杀人。
否则他们这些人,早已血流成河。
“你们是哪个营中的,有什么地方驻扎,首领是谁?”沐青箫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朱十六沉默了下,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写满了坚定,“无可奉告!”
做逃兵已经是很丢人了,若是再说出从哪个营地逃走,岂不是要挖个地洞钻进去吗?
沐表箫轻笑,“你以为不说,我便猜不到了吗?”
他停了下,才又说道:“最近一段时日,只有武阳城外的驻军,有兵士逃跑,在没有打仗的情况下,却有兵士要逃走,实在太奇怪,即便楚敏将消息捂的严严实实,也改变不了一批又一批的士兵逃走。”
“你……你果然是沐青箫?”朱十六眼睛瞪的像铜铃,但是随即就释然了,“也只有凌泉宗能打探到这么多消息,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无论如何处置,我都心服口服,我只有一句话,放了我这些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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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远行,不过依然会见缝插针的更新,亲们多包涵!
☆、第273章 楚敏的恶行
“用你一人的性命,放过他们,你觉得这笔买卖于我来说,划算吗?”沐青箫的眸子,沉的深不见底。
朱十六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问题他根本没有想过,都是人命,他该怎么衡量?
之根本不是可以计算出来的,难道要让他拿出算盘扒拉几下吗?
“那你想怎样?”朱十六彻底泄了气,他认怂了,要杀要剐还是要他跪下叫爷爷,他都认了。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古往今来,不都是如此吗?
“不想怎样,你只需告诉我,楚敏在军中,到底做了什么事?”这才是沐青箫最关心的,楚敏封锁了消息。
逃出来的人,嘴巴也都很严,一定是有什么把柄,被楚敏抓住了。
朱十六沉默了片刻,似是很无奈的叹息,“即便我不说,你查出来也是早晚的事,阁下该听说了一事,皇上要修缮皇陵,地点就选在了距离武阳城百里之外的龙背山中。”
“听说了此事,皇上年纪大了,修缮皇陵也在情理之中,跟楚敏有什么关系?”沐青箫问道。
倚着他的孙巧儿,却冷笑了声,“无非权利跟金钱,楚家没落了,楚敏不得不为自己的前途考虑,他现在手中有了权,却很缺银子。”
朱十六眼睛一亮,有些欣喜,“夫人说的正是,楚将军领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可他生性喜好奢华,我们不知道楚家是不是倒了,总之的确有人传方,楚将军家中出了变故,后来楚将军性情大变,常常因为琐碎的小事,惩罚手下的人。”
“这些也不算什么,我们行军打仗,又怎么会因为心里的一点不痛快,就要弃营逃走呢!”
朱十六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别人往往会以为他长的五大三粗,性情也是个粗人。
实则不然,朱十六的内心,还是很细腻的。
沐青箫也不打断他的叙说,悄悄摸了下巧儿的手,怕她冻着。
朱十六似乎也急于倾诉,大概是事情在心里压抑的久了,让他也很难受。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做逃兵,将是一生最大的耻辱,也是一生永远无法抹灭的污点。
吴用始终一声不吭,回头看到自己的人已全部倒下,好在性命都在,想来也是人家手下留情,否则他们哪还能活到现在。
朱十六叹了气,才又接着说道:“先是军中的伙食被克扣,兄弟个经常吃不饱肚子,常常要饿着肚子操练,到了后来,一天只给吃两顿,其中一顿还是稀的,兄弟们饿的不行,又不能随意外出捕猎,只好趁着夜里,守卫松懈的时候溜出去。”
“有时运气好,能猎到野兔野鸡,运气不好,只有挖野菜充饥,还有的饿极了,跑去百姓家里抢银子抢吃的,楚将军担心百姓告到官府,事情不好处理,他便派人连夜杀了那家人,又处置了抢东西的兵士。”
“军中看管的严了,我们便不能再外出找吃的,常常饿到夜里睡不着,白天不想起来。”
提到饿肚子,吴用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个不停。
堂堂的男人,手脚健全,不傻不懒,竟然会饿到要吃草。
这事说出去,谁会相信?
他们当兵的,除了保家卫国,还不是想混口饱饭,拿了俸禄,寄给家中的亲人,帮他们渡过难关。
可是现在,不仅连饭没得吃,俸禄也少的可怜。
一再的缩水。
看着发到手中的几个铜板,他们欲哭无泪,这点银子,只够买几个包子,连寄回家的路费都不够。
朱十六做为队长,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找将军们理论。
可是当他掀开将军们的营帐时,看到的是却一副骄奢淫逸的画面。
军中几个副统领围在一起,抱着青楼来的女子调笑,他们的面前摆满了美酒佳肴。
看到这副画面,朱十六心中熊熊的怒火,真往头顶上窜。
楚敏也在其中,倒是比其他人正常些。
手里端着酒杯,有些微醉,眼神朦胧。
当看见朱十六一脸怒意的出现在门外,楚敏眼中的怒意一闪而过,但是很快便消失了,他朝朱十六招手,“朱老弟,找本将军有事吗?进来说吧!把帘子拉下来!”
朱十六满腔的怒火,快要炸开了,哪还有心情坐下来,跟他慢慢聊。
“将军,属下只问你两件事,为什么克扣兄弟们的俸禄,为什么不让兄弟们吃饱饭,长此以往,如果真有外敌来袭,我们如何阻挡?”
朱十六声音不小,其他几名副将,却用玩味的眼神看着他,藏在女人裙子底下的手,都没有来得及收回。
楚敏眼中带了几分阴郁,神情也慢慢沉了下来,“朱十六,本将军做事,需要你来质疑吗?但是看在你跟了本将军几年的份上,有些实情,本将军也可以告诉你。”
楚敏看了眼底下的副将,才缓缓的说道:“皇上已下了诏书,让本将军抽调一万人,前去修缮皇陵,可是户部的银两却迟迟没有拨付,本将军也很为难,不能违抗皇上的命令,只好委屈你们,暂时吃点苦头,等修缮皇陵的银两拨下来,一定给兄弟们补齐俸禄。”
楚敏这一番话,其实漏洞百出,只要稍稍琢磨下,便能察觉其中的不对之处。
可是当时,朱十六脑子乱的很,一时也没想明白,便被人推了出去。
等他离开之后,众人哄堂大笑。
笑他的傻,笑他的愚笨。
朱十六回到营中,将楚敏的话告知了吴用。
相比朱十六的糊涂,吴用脑子清醒多了,但是正如楚敏所料。
他们是部下,听从将军的命令,不得抗议。
所以,即便心里直犯嘀咕,还是不得不从命。
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第二日,他们就被调往山里,修缮皇陵。
本以为去干活,至少能填饱肚子。
可谁成想,他们进了山,算是彻底被人当做苦力使唤,更准确的说,他们成了犯人,受苦刑的犯人。
非打即骂,每日除了干活还是干活,饭依旧吃不饱。
在这样的高强度之下,又有几个人能挺得住。
当时朱十六的手下,有人生病,高烧不退,口吐白沫。
他吼叫着,让守卫去请大夫。
可是那些个守卫,只是冷着脸将人拖走,什么也没说。
☆、第274章 巧儿收编
过了几日,有人在无意中,发现一个深坑,里面填埋了无数的尸体,全是当初生病不能干活的人。
朱十六看到自己昔日的兄弟,惨死在荒郊野外,尸骨都不完整,被山里的野兽啃食,心痛的跪在那,一下一下的捶打自己的胸膛。
如果不是吴用赶来制止,他已活不到现在。
朱十六的声音回荡在夜里,带着无尽的悲戚。
那些被元冲打趴下的人,此刻都顾不得身上的伤,他们也深深记得在皇陵发生的事。
他们又不是犯人,也不是恶徒,凭什么将他们当牲口使唤,将他们的命不当命。
一时间,空旷的山野里,只有朱十六的声音。
“所以你带着人跑了?”沐青箫的问话,打断了朱十六的回忆。
“后来我又听到兄弟们传来的消息,原来根本不是国库的银两未能拨下来,而是楚敏中饱私囊,将银子全都吞了。”
“我跑路,也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我这些兄弟们,他们有家,还有妻儿老我不能看着他们全都死在皇陵。”朱十六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手指着身后的众人。
吴用抹一把眼泪,想要求情,“我们都已经知道,您是凌泉宗的宗主,跟您拼武力,我们肯定不是您的对手,其实我们真没干过多坏事,如果您让不让我们在此地停留,我们立马就走,绝不跟您抢地盘。”
巧儿被他们说的话触动,心中涌起澎湃的激动,“虽然你们没有伤人,但是做山匪,也不是长久之计,难道要一直抢下去吗?不如想些别的出路。”
朱十六的眼睛因她的话,被燃起希望,但是很快又破灭了,“没用的,我们人数众多,除了干山匪,还能做什么,难道要去码头搬货吗?吃苦我们倒是不介意,只是旁人容不下。”
“肯定会有办法的,”巧儿看向身边的男人,“相公,你说呢?”
沐青箫侧头,目光温柔,他原本并不打算管朱十六的等人的事。
凌泉宗不缺人手,更何况以他们的资历,也不能成为凌泉宗的弟子。
在巧儿插手之前,他是打算不与他们计较,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
凡事都有底线,只要他们守了底线,其他的都好说。
可是既然娘子说了,他怎能不理。
“留在这里,早晚被官兵找上门,与其被逼到无路可退,你们可愿去九台镇?”沐青箫抛出一句话,震惊了朱十六等人。
他们从未想过,凌泉宗会给他们一条生路。
吴用激动的话都不会说了,“沐沐宗主,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只是你们不能以凌泉宗弟子的身份进入九台镇,这样吧,你们跟着我,我的药行正缺人,如果不愿意的话,九台镇现在有很多打零工的机会,至少也是一份正经的活儿,总比你们整天提心吊胆要好的多。”巧儿替沐青箫接下话。
吴用一拍大腿,俩只眼睛都在放光,“要真的,那就太好了,老大,你说呢?”
出乎他的意料,朱十六却很平静,“沐宗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有什么条件,想让我们帮你对付楚敏,还是说,要我们做什么事?”
天上不会掉馅饼,他们被坑的次数太多了。
加上又有楚敏那个前车之鉴,难免对人失去信任。
楚敏可以将他们的性命,当做儿戏,为了一己私欲,置他们的生死于不顾,这个沐青箫不也一样是掌门人,难道他就会不同?
很显然,沐青箫听到这话,十分的不高兴,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一变脸,朱十六也跟着吸了口凉气,只以为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
完了完了,他会不会盛怒之下,一剑杀了他们?
元冲笑着走过来,“小子,你拿我们宗主跟楚敏比,他能不生气吗?楚敏那就是个老鼠屎,只有恶心人的份!”
朱十六还是不确信,“难道你们要无条件的帮助我们?”
巧儿宽慰他,道:“也不是帮助,只是给你们提个建议,至于要怎么做,就看你们自己的意思。”
沐青箫忽然心思一动,看着巧儿,“你好像缺一个护卫队。”
“啊?我要护卫队做什么?”巧儿愕然。
“自然是保护你的安全,听你的差遣,受你的指派,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你的护卫队,”沐公子越往下说,越觉得此事可行。
至于如何训练他们,云千山跟冷珏都可以训练。
一个月之后,绝对能让他们焕然一新。
巧儿被他这么一说,也有些心动。
她身边都是凌泉宗的人,倒不是说有什么不妥。
但是从感觉上来讲,还是很不一样。
她看向朱十六,神色严肃许多,“朱老大,我现在跟你说的事,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我家相公的话,想必你也听到了,如果你们同意留下,我会给你们按月计算俸禄,自然也不会在吃住上亏待你们,而你们所要做的,是忠心,对我的忠心,可以做到吗?”
“这”节奏变化的太快,让朱十六始料未及。
他看向吴用,后者是一样的懵。
元冲等不及了,“你俩倒是说句话,这么好的事,你俩还犹豫什么,跟着我们家师母,这是多好的事,我们想求还求不到呢!”
“可是可是为什么会是我们?”朱十六终于憋出一个问题。
是啊!
为什么会是他们呢?
他们是逃兵,是军营中的耻辱,回到家乡,会被人指着鼻子嘲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吴用也点头,“沐夫人,您可要想好了,这万一日后因为我们的来历,让您抬不起头,被人戳脊梁骨,我们罪过可就大了。”
巧儿笑着道:“为什么要说你们有罪呢?就冲你们重情重义,肯为兄弟两肋插刀,这一份情意,就值得,我只要你们的忠心,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给你们一夜的时间,都去好好想想,明日一早再告诉我答案。”
她有些乏了,折腾了大半夜,精神有些撑不住了。
沐青箫瞧见她在疲惫的模样,心疼的不行。
伸手揽住她,对元冲打了个手势。
☆、第275章 没有选择
元冲会意,提着朱十六跟吴用的衣领,将他俩带走了。
朱十六怂的头皮发麻,“我……我说这位少侠,咱能不能好好说话,别动手揪人行吗?”
想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被一个比他矮,比他瘦小的人,提着衣领走,那帮子手下看见了,会怎么想?
吴用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在心里惊叹,这位少侠好大的手劲,提着两个大男人,还能健步如飞,他们啥时候才能练出此等臂力。
元冲将他们丢在人群里,“明日一早,你们要给出答复,我们师母性子温柔,为人善良,我不管你们是否会留下,又是否真心,但要是你们存了别的心思,意图对她不利,我手里这把剑,绝对不会饶了你们,不止是我,凌泉宗的弟子,都不会轻饶了你们!”
眼见一众人等,被他吓的默不作声,满脸惊悚的瞅着他。
元冲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说的太过了。
清了清喉咙,态度软化了些。
“只要你们好好跟着我们师母,她一定会好好善待你们,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天底下只怕再也找不到比他们更好的主子了。”
元冲这话绝对是由衷而发,他跟着宗主的这几日,所见所感,一辈子都要回味无穷。
很多女子飞上枝头,就忘了自己原本的出身,骄横跋扈,对他们这些人指手画脚,老夫人就是如此。
看在她年纪大了,又是主子生母的份上,谁又能与她计较。
但是很多时候,宗门里的弟子,都要躲着她,以避免被她指使着,去干那些违心之事。
元冲走后,朱十六等人沉默了很久。
吴用叹了声气,索性躺在草地上,望着黑暗的夜空。
整天打打杀杀的日子,他们过的也不尽是痛快。
的确是能吃的饱,也有暖和干净的衣服穿。
可是他们夜里却睡不着,即便睡着了,也睡不安稳,夜夜被恶梦惊醒。
总是梦见被官兵追捕,被人围剿,被仇家追杀。
耳边时常还能听见各种各样的哭喊声,嘶吼声。
一名年轻的少年,脸蛋红扑扑的,他见众人都不说话,憋不住,先开了口,“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你们肯定绝对跟着一个女人,感觉会很丢脸,可是你们也别忘了,咱们已经做了世上最丢脸的事,再丢还能丢到哪去。”
坐在他边上的少年,也迟疑着说道:“我觉得那位夫人,是个善良的人,我娘说过,看人的好坏,就要看她的眼睛,那位夫人的眼神很柔和,我不相信她是坏人,不如……不如我就跟着她干吧!”
有人开了头,很多人也便跟着赞同。
尤其是一些年轻的男娃,他们早听说了九台镇的事,知道很多跟他们同龄的凌泉宗弟子。
临县跟九台镇,只隔了一条河,很多时候,他们站在山上,都能看到下面的行船,也能看到船上的青衣弟子。
嘴上不说,但心里的羡慕劲,就甭提了。
同样是大好的年华,他们就真的甘心做山匪吗?
朱十六始终默不作声,直到四周又安静下来,才重重的开口,“干就干,真要不好混,咱们再跑路,但是咱得把丑话说在前面,咱们既然决定跟着他们,对主子忠心就得放在第一位,做一日她的手下,就得忠心一日,都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吗?”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他们当然明白朱老大的意思,做一日护卫,就要对得起主子给你的信任。
吴用重新坐了起来,指着远处相依相偎的男女,语重心长的说道:“知道疼媳妇的男人,都是重情重义的人,像他那样疼媳妇的,这世上恐怕也遇不到几个了,就冲这份深情,咱们跟着他们夫妻俩,绝对不亏!”
吴用将这句说出来,感觉心里痛快多了。
他憋着这句话,已经憋了好久。
朱十六不太痛快的转开眼,什么深情,男子汉大丈夫,要做顶天立地的大事,怎么能被儿女情长所牵绊。
娶了媳妇,搁在家里,好好对待,让她给你生儿育女,不就好了嘛!
巧儿躺回用衣服铺成的毯子上,看着男人坚毅的侧颜,轻声问道:“你说他们会同意跟着我吗?”
她从未想过有自己的护卫队,那样的感觉,好像不太一样。
可是该如何训练他们,她却是不知道的。
“他们没有选择,”沐青箫在她身边半躺下,后背靠着树干,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这样的姿势,又能让他很好的看到四周,他需要时刻保持警惕,哪怕已有冷珏等人在暗处。
巧儿又朝他的怀里靠了靠,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感觉很安心。
她想到明天的事,心中难免有些忐忑,缩在他怀里,也无法睡着。
“你相信人有魂魄,会转世投胎吗?”她咬着唇,问的很忐忑,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多么的纠结。
沐青箫似乎沉默了片刻,才听他的声音,“不知道,死后的事,谁又能知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没,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便问了。”巧儿揪着的衣襟,把头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规律的心跳声,周围其他声音,像是突然远去了。
夜风凉凉,朱十六身边的人,也渐渐睡着,只有他,彻夜未眠。
次日清晨,巧儿是被四周的鸟叫声吵醒。
睁开眼睛,首先入眼的是一片蜜色的胸膛,贴着她的脸,近的不可思议。
巧儿眨了眨眼睛,看的有些移不开眼。
心里的冲动,渐渐浮在眼里。
“夫人想对我做什么?”男人带着轻笑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吓了巧儿一跳,有种做坏事被人逮到的感觉。
“哪有,我只是一时没睡醒,以为自己靠着墙睡了一夜呢!”她推开沐青箫,快速坐起来,掩不住的眼神飘移。
沐青箫直到凌晨才睡着,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天亮了,他反倒慵懒下来。
双手枕在脑后,静静的看着沐浴在晨光中的小女人。
她坐在身边,散了长发,细细的用手指梳理着。
沐青箫看着看着,便一发不可收拾,早起的冲动,快要掩盖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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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去刷了一遍战狼,抱歉啊!最近被迷住了,连码字的心情都没了,不过亲们放心,偶会很快调整过来滴!
☆、第276章 炙热
巧儿察觉到身后炙热的视线,狐疑的回头,便撞进一双饱含炙热火苗的眼中。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她刚一问出口,便后悔了。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了吗?
沐青箫欠起身,清新的气息,慢慢的靠近她。
巧儿身子往后仰,防备的瞪着他,“相公,别忘了现在是大白天,那边还有好多人看着呢!”
她忽然娇媚一笑,伸出小手,抚在他的胸口,有意有无意的挑拨他的底线,“而且而且我还没出月子呢!”
沐青箫被她撩拨的呼吸急促,加快了不少。
伸出手,抓住她捣乱的小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玩火的后果,都给你记下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起身,朝着坡下的小河边走去。
边走边脱衣服,等走到小河边,身上已经脱的只剩一条短裤。
健硕的肌肉,同样沐浴在晨光下,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
小河的水不深,他站在最深处,也只能没过腰。
山里流淌下来的水,还带着寒冷的凉意,也只有这样,才能解了他身上的火。
冷珏跟元冲靠在树上小憩,看到主子的行为,元冲很不解,“原来宗主喜欢早上泡澡,真是奇怪!”
冷珏丢给他一个白痴的眼神,“等你成亲有了媳妇,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这跟娶媳妇还有关系?”元冲脸上大写的懵。
冷珏懒得再和他废话,真的是再说一句,都嫌多。
朱十六等人也已经醒来,他一夜没睡,早上精神依然很好。
见着那位沐宗主已经单独离开,他揣着心思,走了过去,“这位夫人,你真的会给我们发工钱吗?”
巧儿听到他的声音,猛然回头,心里觉着奇怪,难道他们昨晚说的不清楚吗?
看清巧儿眼中的不解,朱十六赶忙解释道:“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我们被坑怕了,兄弟们心里都不踏实,我想我想你会明白的。”
巧儿慢慢垂下眼睛,也没有丝毫的不高兴,“你们是我的人,我自然不会亏待,明天的事,今天说什么,都没有用,如果你们不肯相信,那我也没办法。”
若是对她始终没法相信,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
朱十六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本以为她还会再坚持的劝说。
可是她这么说,好像也没有毛病。
回头想想,好像的确是他们在却步,不敢再冒险。
“您说的对,是我们太犹豫了,我在这里代他们向您道歉,希望您不要在意,从今以后,我们就跟着您了,您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朱十六其实一早就下定了决心,刚才的话,与其说是试探,倒不如说,是他在副自己,再往前一步。
巧儿总算笑了,“你们决定了就好,回去把寨子收拾妥当,就去九台镇,会有人在那里等着你们,安排你们每个人的住处。”
“是通铺吗?可不可以弄的大一点,天气热了,兄弟们挤在一起,夜里睡不着。”朱十六有些脸红的开口问。
“怎么会是通铺,不过一个人住一间,估计不太可能,现在很多房子都在建,你们可能要委屈一下,两三个人挤一间屋子,也不会很久,等到所有的房子都建好,争取给你们每人一间屋子。”
“每每人一间屋子?”朱十六还是不太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
从前在军营中,都是十几个人,挤在一张炕上,冬天还好,要是夏天,那味道臭不可闻。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样的主子,能给下人,准备一人一间屋子,那得要多少钱哪!
巧儿却很郑重的点头,“这个事,让你身边的人过来负责安排,我说的只是以后,现在还不行,九台镇太小了,百姓们的房子都不够住。”
“我我明白,我们都明白的。”朱十六激动的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搁。
吴用站在远处,一直看着这边的情形,见老大好像在手舞足蹈,还以为要打架了。
顾不得害怕,急忙跑过来。
“老大,老大,有话好好说,能吵吵就别动手啊!”
朱十六一见着他,立马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双眼直放光,“吴用啊!咱以后就有自己的屋,自己的床了,再也不用跟十几个大老爷挤一张炕,遇见喜欢的娘们,也有地方滚床单了!”
他们落草为寇,虽然是自由了,也不缺吃喝,但是住的条件,还是一样的艰苦。
不对,那已经不是艰苦,而是苦不堪言。
山上的条件又差又恶劣,住的都是茅草棚,一下雨,到处都是湿的,到处长霉。
现在是夏天,到了夜里,更到各种蛇虫鼠蚁,往衣服里钻。
吴用看着老大一脸笑疯的表情,直犯晕,“老大,您这是说什么胡话呢!没事哈,只要咱兄弟们在一起,什么困难都压不倒!”
朱十六见他还是听不懂自己的话,顿时气的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倒什么倒,赶紧去招呼兄弟们,把山上的事了结,背上行礼,咱们去九台镇!”
朱十六喊的很大声,扯着嗓门吼叫。
沐青箫从河里走上来,身上的水珠被甩掉,长发上滴着水,就这么湿着身走了过来。
听到朱十六最后的话,沐青箫眸子沉了几分,这几个草包,还真需好好调教,否则早晚给他惹出麻烦。
朱十六跟吴用,一见着他走过来,赶忙互相推搡着离开。
沐青箫扔下湿衣服,光着上身,就这么坐在了巧儿身边。
但是并没有离的太近,怕自己身上的水,弄湿了她的衣服。
男人只着一条短裤的模样,实在是太诱人了。、
巧儿的眼睛,不自觉的朝她腹部看去。
那里有一滴水珠,顺着他曲线,缓慢的流了下去,经过平坦紧实的小腹,一直没入到看不见。
即便看不见,她也能想像得到。
感觉好羞涩,成了亲的女人,果然不一样。
不只是男人开荤之后,就会不同,女人也是一样。
沐青箫对她的羞涩视而不见,丢过来一块干净的帕子,“娘子,帮我擦水。”
巧儿捧着帕子,想看又不敢看他的身子,脸蛋红的能滴下血来。
☆、第277章 劫色?
简单的吃用早饭,朱十六带着人走了,沐青箫拉着巧儿,继续往黄泉村赶。
剩下的路也不难走,顺着被灌木丛包围的小路,一直往前就成。
去往黄泉村的路上,他们遇到了正往这里送尸体的车队。
大老远的用船将尸体送来,走的是河道。
因为都是罪人,尸首没资格葬在京城周围。
夏季的时候,尸首被拉来,路上就已经臭了。
有些官差,嫌弃麻烦,路上边走边抛。
稍微有良心的,才会完好如初的将尸首送来。
“嗳嗳,你们是哪来的,怎么走到这儿来了,莫不是祭拜哪个罪人的?”领头的官差,见着有人跟他们同路,其中一人还是女子,看着容貌身形,是个美人,顿时起了色心。
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盯着巧儿看了好一会。
他们这一路走来,又遇着大雨。
走了好几天,人困马乏,心累身体也累。
要是能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再抱着个美人,暖暖被窝,岂不美哉?
一行四人中,就属元冲最能言善辩,担心主子一怒之下杀人,他赶忙站出来,笑着道:“我们只是来这里办点私事,办完了即走,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这位大人也用不着盯着我们不放!”
他说的很明白了,但凡是有点眼力见的人,都应该知道他的意思。
大家都是出门在外,何必非得找对方的茬,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京里出来的官差,比地方官还要嚣张,哪里听得这样的话,当即将脸色一摆,“这里都是死人,有什么正事可办,本官现在怀疑你们跟罪人有关,皇上最近刚刚处置二品将军,难道你们是来祭奠罪臣的?”
元冲见他不分青红皂白,摆明了是要找茬,当下也不笑了,“那么,我想请问阁下,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区别?”
领头的官差,是个草包,与他同行的人都知道,只因他与京兆府尹有亲戚关系,才让他在京兆衙门谋到了官职。
他看不懂形势,可他身后的人看出来了。
不好惹的人,一看面相跟身法,就知道了,哪还用得着刨根问底。
“王大人,这事就算了吧,我们还是赶紧把尸首送进去,回头临县喝酒快活。”
“是啊大人,咱们实在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
旁人不劝还好,越是劝说,这位王大人越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本官的话,难道还能做假,我看他们就不像好人,尤其是那个男人,光天化日,与女子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这位王大人,一早就看沐青箫不顺眼。
他自以为是强者,那个男人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像跳梁小丑,这般羞辱,他怎能容忍。
沐青箫其实很不想搭理他,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实在不值得他费心思。
可自从刚刚他用色眯眯的目光,看着他媳妇,就已注定了此人今日必死无疑。
沐爷松开巧儿的手,走上前,元冲自动后退,还很识相的示意巧儿也后退,待会肯定很血腥,别把衣服弄脏了。
“你想干什么?我们可是朝廷的公务人员,你敢对我们动手?”这位王大人有点怕了。
沐青箫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似是很无奈的摇了摇头,“爷的拳头可不能用来打狗,元冲,去拿根木棍来!”
“好咧!”元冲答应的够干脆。
眨眼间,便将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拿来,双手奉上,颇有几分狗腿的架势,“宗主请!”
沐青箫拿来木棍,在手里掂了掂,嫌弃的扔到一边,“太轻!”
“那属下去给您换一根!”元冲干脆握着剑,跑去现砍了一根小树,削了枝桠,又是双手奉上。
王大人看着他们的做法,满脸的不解,“你是谁?报上名来!”
“爷的名字,你还不配知道!”沐青箫拿着元冲送来树枝,总算有那么一点点满意,“刚才是哪只眼睛,看了我娘子?”
王大人闻言一惊,“你想跟本官动手?哼,不自量力,来人啊!将他们拿下,敢对朝廷命官对手,罪同反抗朝廷,按罪当诛!”
当官的人,习惯性的将罪跟诛挂在嘴上。
不懂行的人,听到了自然会害怕。
可是面对懂行的人,他这些小伎俩,又能骗得了谁?
王大人此行身后跟着二三十人的队伍,沿路而来,地方官对他们都是毕恭毕敬。
这些人也是被捧的久了,被捧的高了,以为出了宫,自己就是王。
所以,这位王大人一招呼,所有人都提着剑,冲了上来。
不管能不能打得过,这气势,总得先撑起来。
沐青箫还是一脸的无所谓,但眼中却藏着狠戾,“既然你不说是哪只眼睛犯了事,那就一起挖掉好了!”
王大人还在想着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见一道暗光朝他压了过来。
“来人……来人!”他吓的尖叫,可是已经太迟了。
那道暗光压下来,他根本避无可避。
下一秒,双眼一阵剧痛,什么也看不见,脑袋也紧跟着嗡嗡作响。
只一下,这位嚣张的王大人就跪下了。
旁边的随从,只看见他跪在那捂着眼睛,疼的嗷嗷直叫唤,根本没看到是怎么出手的。
“只一下怎么够?爷有没有跟你说过,爷最恨有人觊觎我的夫人!”沐青箫已经恶心了好一会,要不是害怕娘子见血,早他妈的出手了,还用等到现在?
元冲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再血腥,再暴力的场面他也见过,这个……真不算什么。
冷珏抱着剑,笔直的站在巧儿身后,虽然现在四周没什么危险,但是他依旧不能放松警惕。
本来是以多欺负少的局面,只是瞬间,就成了一个人的屠杀。
现在一片混乱,除了被拉来的尸体,就只有沐青箫跟元冲等人,还站着。
那位王大人,眼睛被打到流血,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他可以听到,周围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全是他熟悉的声音,难道……
不会吧?这也太可怕了,他究竟招惹上什么人了?
沐青箫扭了扭脖子,仍下沾了血的木棍,走到那位瑟瑟发抖的王大人跟前,“现在还要抓捕我们吗?”
“不……不敢,大侠饶命,我们再敢不敢了”王大人只有眼睛受伤,但是他却已经吓的全身发抖,双手举过头顶,恨不得给他跪下了。
☆、第278章 又进黄泉村
“爷再问你一遍,你刚才哪只眼睛看了我媳妇?”沐青箫声音森冷。
这位王大人吓的尿裤子,身子不住的发抖,“我……我自己挖……”
自己动手挖自己的眼睛,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谁能下得了那个狠心。
巧儿不喜欢沐青箫身上散发的戾气,走过去牵住他的手,“别赶尽杀绝了,他们还有任务没有完成,总不能都扔在这里,走吧!别管他们了!”
她看到简易的棺木,想到自己的过往,心中有些不忍。
在她靠过来,并牵起他的手之时,沐青箫身上的戾气就已散的无影无踪,“听见夫人的话了吗?能动弹的就别爷装死,以后好好干你们的活,别自以为是的嚣张,在这江湖上,还没有人敢在爷的面前嚣张!”
元冲走过去踢了踢地上躺着的人,“我家主子发话了,赶紧起来,把尸首运过去!”
王大人伤了眼睛,只能跟着队伍,一手扶着棺木,才能继续往前走。
到达黄泉村的时候,郑老头带着他的老狗,正在村子前的乱葬岗挖坟地。
最近又死了好多人,他先前挖出来的坟地,已经不够了。
站在黄泉村的村口,抬头一看,就能看见无数个堆积起来的坟包,每年每月都在增加。
郑老头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老了,年纪大了,体力活力不从心。
可是又不忍心,看到那些尸首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只能撑着身体,一点一点的挖。
不知是不是巧儿的错觉,她看到郑老伯,总觉得他苍老的很快,连那条土狗,也跟着老了许多。
郑老头听见马车动静,慢慢的回头。
“又来了,又来了,这儿的孤魂野鬼又要增加了,唉……我们俩的日子又要少几天。”郑老头喃喃自语,收起铁锹,步履蹒跚的朝着他们走过来。
当看见队伍当中,唯一的女子时,他愣了愣,像是过了许久,才慢慢回忆起,“小姑娘,你又来祭奠安家的人?”
巧儿松开沐青箫,独自走到他面前,朝深深一鞠躬,“是,不过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来,这是我相公。”
沐青箫其实已经猜到大半,所以在巧介绍他时,也丝毫不觉得意外,他走上前,与巧儿并肩站着。
郑老头眯着眼睛,盯着沐青箫看了一会,略显浑浊的眼睛,慢慢睁大,“你这位相公,面相不一般,是个做大事的人,后面那些是……”
他们夫妻二人在前面说话,王大人的手下也不敢擅自走上前,只能如同他们的随从一样,默默站在后面。
巧儿忙解释道:“他们是我们在路上遇见的,像是遭了难。”
郑老头眼不明,但心中跟明镜似的,虽然明知这其中有隐情,但他不会戳破,“既然都来了,那就进去坐坐吧,我给你们烧壶茶水。”
对于一个快入土的人来说,他已没什么好怕的,来的人是民还是官,都跟他没关系。
在他眼里,只有死人跟活人的区别。
元冲跟冷珏心中都有些疑惑,但他们同样不会多问,主子们做事,不需要跟他们通报。
王大人受伤了,剩下的事,就由属下完成。
他也不敢去招惹沐青箫等人,只能让手下搬了椅子,坐在外面。
他们随行也带着伤药,只能简单处置一下,回头到了镇子上,再找大夫重新包扎。
“大人,您还好吗?”一名属下凑上前,关切的问。
王大人心里其实还是很憋屈,但是敢怒不敢言,“还死不了,现在别声张,咱们这些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一切都得等回了京城再说在。”
“嗯,大人您能明白就好,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两人都没有把话说的太明。
虽然这口气咽不下,却也不是非得报仇。
万一赔了夫人又折兵,也得不偿失。
在京里耀武扬威,过上好日子也就行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沐青箫拉着巧儿,坐到草棚底下。
草棚是刚刚搭好不久,不是很宽敞。
主要是快到了夏天,为了遮挡阳光。
坐在棚子里,有风吹过的时候,能闻到四周散发的腐烂气息。
尸首埋的多了,无论再怎么掩盖,本质的腐臭,根本藏不住。
所以,他们可以轻易看见,棚子周围动物的脚印。
郑老头烧火的工具也很简单。
石头垒起来的火坑,上面架着一个铁做的架子,铜壶放在上面烧水。
柴火燃起浓浓的黑烟,熏的人睁不开眼睛。
“对不起啊!最近总是下雨,柴火很湿,总是点不着。”郑老头佝偻着背,蹲在那收拾掇。
巧儿站身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不管会不会弄脏衣服,“我来吧,您到一边歇着!”
“这……这怎么好意思,别把你的衣服弄脏了,”郑老头有些迟疑的说道。
巧儿淡淡的笑道:“衣服而已,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您去一边坐着吧!”
沐青箫浓眉紧紧的皱着,看着媳妇嫩白的小手,去触碰粗糙的树枝,心疼的不行,“烧个火而已,用不着你,还是我来。”
他知道媳妇这样做,肯定有她的用意,所以他不用提出,让元冲或者冷珏代劳。
巧儿本想拒绝,可是人家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硬是将她拉了起来,推到一边,卷了袖子,无比熟练的生火烧水。
郑老头站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两个年轻人。
铜壶烧水很快,但是沐爷的双手依然没逃过被熏黑的命运。
看着自己黑漆漆的爪子,他很庆幸被染黑的是自己。
“后面有干净的水,快去洗手吧!”郑老头笑着说道。
沐青箫点头,临走时,又看了巧儿一眼,“别到处乱跑,等着我回来。”
“知道了,”他的叮嘱,巧儿听的习惯了,好像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怎么也是分割不开。
冷珏跟元冲守在棚子外面,距离巧儿,不会超过二十步。
郑老头示意巧儿坐下,又拿出自己珍藏的茶叶,开始替她泡茶。
其实他泡茶的手艺,算不上多好。
他手中的茶具,也只是粗制的瓷器。
但是他泡茶的时候,很专注。
☆、第279章 祭拜
“看来你已经找到自己的幸福,我老头子看着也觉得很欣慰,就该这样,人活着,不能总活在仇恨里,否则等到你死的那天,一定会后悔,后悔没有好好关心你身边的人。”
郑老头说的话,跟他的形象相差甚大。
听起来很有哲理,但是看着他的脸,又觉得很不相符。
巧儿端起他推过来的茶,先是闻了闻,再品了一口,“这好像不是茶叶的叶子。”
郑老头呵呵的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了十几条褶子,“我叫它粗茶,其实它只是路边最常见的野草,可以清热去火,我用炒茶叶的手法,将它炒好,外观看上去也茶叶无异,但是只要懂茶的人喝一口,就能尝出来。”
郑老头话中有话,笑的眼睛都挤在一起。
沐青箫匆匆忙忙洗了手走进来,差不多也听全了,他淡淡一笑,坐在了巧儿身边,从她手里拿过茶杯,一饮而尽,“无论是茶还是野草,只有喝过的人才知道,各人喜好也不尽相同,别人眼里的极品茶,在我眼里,却不值什么钱,娘子,这茶味道太重,喝了伤身,回家我泡绿茶给你喝。”
此地阴气十分重,他实在不放心让巧儿沾染这里的一切,哪怕只是一杯茶。
郑老头并不在意,仍旧一脸的笑容,“阁下说的也对,所以我才跟她,找个好男人,好好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沐青箫的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巧儿的手,眯着眼睛,看着郑老头,“你一个人在这里看守乱坟岗,年纪大了,一个人难免力不从心,也该再找些人,跟你分担了。”
巧儿疑惑的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郑老头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我活不了多久了,这里总会有人接手,小姑娘,你的亲人要不要挪个地方安葬,我怕以后的人会乱来,惊了安息的人。”
“可以迁走的吗?”原本巧儿并没有这个打算,此次带着沐青箫一同前来,也是为了让他见一见安家的人,如果有可能,将坟地圈起来,再修缮一番。
但是她没想过要迁走,以前是担心让有心人发现。
可事到如今,似乎也没什么怕的必要了。
郑老头微笑着点点头,“别把消息传出去就行,不过依这位侠士的实力,肯定可以处理的好,你不用担心了。”
郑老头的眼睛毒着呢!
活人见的不多,死人见了太多。
那些死去的人,生前经历,都写在了眉宇之间。
巧儿沉下心,反握住沐青箫的手,“相公,陪我去祭拜吧!让他们留下,只我们两个人。”
“好!”沐青箫二话不说,拉着她起身,从冷珏二人手中,接过装满祭奠物品的篮子。
当初她亲自堆砌的坟,已经长满了青草。
“这是被灭族的安氏?”沐青箫看着孙巧儿,慢慢在坟前蹲下身,徒手清理上面的草,原本猜测的想法,现在似乎得到了印证。
巧儿蹲在那,回头冲他笑的灿烂,“相公,快来拜见你的岳父岳母,还有小舅子,还有我们安家的族人……”
☆、第280章 进京屠杀
原本的笑脸,笑着笑着,却忽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痛色。
沐青箫什么也没问,撩起衣袍,在她身边跪下,恭恭敬敬的磕头。
巧儿也与他一起跪着,陪着他一起磕头。
冷珏跟元冲都有疑惑,他们不明白,什么人能让宗主跪下磕头。
哪怕是老夫人,都不可以。
巧儿依旧跪在那,依靠着沐青箫的肩膀,断断续续的说着过往的事。
她没有详细的解说,一般人很难听得懂,但是沐青箫却听懂了。
他顺势坐在地上,将她搂进怀里,让她的后背,紧贴自己的胸膛,静静听着她的诉说。
很多怀疑的事,也渐渐明朗起来。
原来她真的是借尸还魂,世上竟然真有如此诡异玄乎的事。
可是如果没有这么多的巧合,他现在根本见不到她,也抱不到她。
想到这些,沐青箫心中狠狠的一疼,抱着她的手,更紧了几分。
“当年的灭门一案,我一定会让人查个清清楚楚,无论谁是幕后主使,牵涉到谁,都不会饶过他们,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沐青箫的话,掷地有声,眼中的狠意,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巧儿在他怀里蹭了蹭,轻声道:“曾经我也以为复仇很重要,我每日做楚,都在杀人,想要将他们亲手斩杀,可自从遇到了你,渐渐的,我发现复仇不是生命的全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沐青箫听到这话,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难得媳妇跟他说一次情话,就是地点不太对,感觉有点诡异。
两人在坟前,坐了很久,直到巧儿经不住疲惫的睡去。
沐青箫才轻柔的抱着人站起来,临走时,又回头看了眼孤寂的坟茔,“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你们安家的仇,也是我的仇。”
沐青箫抱着巧儿走回茶棚时,郑老头依然保持之前的姿势,见到他回来,笑容更深了几分。
沐青箫扫子他一眼,道:“我会派人过来将安家的坟牵走,不会有任何麻烦,你这里我会再找人过来接手。”
“不用了,心不诚的人,是做不下去的,一切还得看缘分,带着她走吧,这里阴气重,她待久了不好,”郑老头心态很豁达。
强求来的人,干不了多久还是会走,黄泉村不需要那样的人。
沐青箫的确打算走了,递给冷珏跟元冲一个眼神,三人征用了王大人带来的马,骑上马,朝着官道而去。
王大人直到他们走了许久,才小声的问身边的手下,“那四个人走远了吗?”
“大人,他们已经走远了,咱们也赶紧走吧,等到天黑,这里可是鬼门关,很可怕的。”
“是啊大人,咱们少了三匹马,大家挤一挤,只要到了城镇,一切就都好办了。”
“我们都受了伤,大人的眼睛也要及时医治,还是赶紧走吧!”
沐青箫他们离开之后,四周好像又突然静了下来,连动物的叫声都听不见,安静的很诡异。
他们实在是不想多做停留,反正只要尸首送到了就行。
王大人心里也清楚应该离开,但是临走之前,他还得嘱咐几句,“今日发生的事,你们回去之后,不许对任何人提起,也别说我们见过谁,我们受的伤,是因为跟普通人打架造成的,千万不能说遇见那几个人!”
有人不懂,“大人,这又是为什么?您受了如此严重的伤,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
王大人忍着眼睛的剧痛,表情狰狞的怒斥道:“你们傻吗?一旦事情传出去,我们会在睡梦中被人杀掉,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命都没了。”
“他们……他们真的如此厉害?”
王大人想着眼睛没瞎之前,看到的人,“总之你们要是敢泄露半句,老子亲手宰了你们!”
众人见他真的发狠,当即便沉默了。
头领都这么说了,他们有什么理由再去复仇。
回程的路上,有了马,四人一路飞奔,三个时辰之后,已到子夜时分,才赶到渡口。
元冲已通知了人派船来接,所以他们不必再走旱路。
直接顺流而下,等到天亮之时,便可到达九台镇外,离镇子只有十几里路。
他们乘坐的船,已不是之前过河的小船。
船分上下两层,有干净的船舱。
沐青箫抱着巧儿,一直将她放在床上,才松开手。
路上怕太颠簸,会受不了,只能点了她的睡穴。
替她盖好被子,点上油灯,才轻脚的走了出去。
前来接应他们的,是云千山。
见到沐青箫出来,四人移到另一边的船舱,燃上油灯,商议正事。
“宗主,宫中刚刚传来消息,皇上病危,恐怕命不久矣,我们该怎么办?”说话的是云千山,清秀俊逸的脸上,满是担忧。
元冲抄着手,狐疑的问道:“怎么突然病危,还病的如此之重,难不成他们想动手了?”
云千山摇头,“具体是怎么回事,还不清楚,但是圣旨已下,让宗主进京,一同进京的还有宁王以及其他皇室子弟,就连八皇子也收到了消息,准备动手回宫,我们已经无法再拖延。”
沐青箫沉寂了片刻,才缓缓的说道:“既然躲不过,那就去吧,不过京城内外的防守,要做到万无一失,我们从九台镇出,最多只能带百人,进入京城,大部分的人,都要留在城外,所以,在我们还没到达之前,让潜伏的人迅速进入,上官辰哪去了?”
沐爷提到上官辰三个字,眉头皱的很紧。
云千山迟疑道:“他已经提前进京去了,而且……”
“而且什么?”沐青箫已有动怒的迹象。
那小子最近越来越不靠谱,京城是他的老巢,要是此次有什么差错,他一定会拧了上官辰的脑袋。
云千山见到主子动了怒,赶紧道:“他带走了宗林!”
“带走宗林干什么?”沐青箫眉头拧的更紧了。
元冲笑了下,“还能干什么,他最近成天粘着宗林,臭小子动了心思,可惜啊!人找错了,宗林哪哪都好,偏偏是个男的。”
沐青箫斜了他一眼,眼中恶意满满,“谁说他是男的!”
丢下这一枚重榜炸弹,沐爷轻飘飘的站起来,准备抱着小媳妇睡觉去了。
☆、第281章 回城
一直等到沐青下箫走远,元冲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宗主刚刚说了什么?”
冷珏比他镇定多了,“意思就是宗林其实是女的,上官辰捡到宝了。”
“你又怎么了?”冷珏忽然发现对面的云千山沉默了,白色的衣摆,被风吹起,扫过腰上的剑鞘。
云千山一直都是沉静的,如果不仔细,很难发现,他此刻的沉静,跟平时有什么区别。
过了许久,云千山才缓缓抬头,幽暗的眸子情绪很深,“之前一直有怀疑,没想到竟会是真的。”
“什么意思?”元冲觉得他话里有话,而且他现在的样子,有点不像他了。
“没什么,我先去休息了,你们也各自找一间屋子睡觉吧!”云千山本就是话不多的人,他跟冷珏的性情又全然不同。
一个是面冷心冷,一个是面冷心不冷。
云千山是前者,冷珏是后者。
元冲奇怪的看着他离开,“他好像有话没说完,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冷珏也起身,“别打听了,谁都会秘密,他不想说,自然也是不想被别人所知。”
说完,他也离开了,留下满心问号的元冲。
云千山找到一间狭小的船舱,合衣而躺,身体虽然躺下,但是眼睛睁到最大,毫无睡意。
眼前浮现宗林的模样,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时间久的他好像已经忘了,但是偶然间想起,似乎又历历在目。
不是没怀疑过宗林的身份,但是他从没往性别这方面想。
往往最大的假象,就在眼前,他却偏偏看不见。
原来这就是命运,无法改变的命运。
沐青箫回到房间,巧儿已经睡的很熟,红通通的小脸,贴着被褥,大概是热了,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
因为是在外面,沐青箫没敢让她脱衣服睡觉,所以巧儿也是合衣而睡。
可是睡的很不舒服,她已经习惯了,躺在沐青箫怀里,穿着宽松薄透的睡衣,衣服裹的太紧,当然会不舒服。
沐青箫吹灭的油灯,快速脱下外衣,踢掉鞋子,掀开被子麻溜的钻进被子里。
他刚一躺下,身边的人儿,就自动自发的朝他怀里钻。
手圈着他的腰,一条腿架在他的腿上,完全是一副熊抱的姿势。
沐青箫身子僵了僵,深呼吸好几次,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能看能抱不能吃,真的很考验他的自制力啊!
睡的昏天黑地的某女,全然不知道身边的男人,正在经历着什么。
冷珏跟元冲负责守夜,到了天快亮时,云千山苍白着一张脸走出来。
冷珏一看他的脸色,便笑了,虽是很淡很淡的笑容,但那绝对是一个笑容。
“你晕船的毛病,看来还是没好!”冷珏打开酒壶,仰头喝了一口酒,然后将酒壶扔给了云千山。
这酒不上头,他们守夜的时候,偶尔会拿来提神。
云千山接过,用袖子擦了擦壶口,才喝了两口,又将酒壶扔了回去。
虽然他不会醉,但是也不好酒。
冷珏也用袖子擦了擦壶口,对云千山这种自虐行为,他多少可以理解。
越是晕船,越要坐船,这难道不是自虐吗?
两人相顾无言,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各自想着心事。
凌晨时分,几人弃船登岸,早上的风有点冷,沐青箫用宽大的披风,将巧儿包的密不透风。
现在的他,有点后悔听了她的意见。
回去之后,一定要问问孙之济,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几人在路过的小摊上,吃了简单的早饭。
一路上,看着宗主对夫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三人无语到了极点。
宗主难道就不能顾及一下他们的感受吗?
他们现在可是单身汉哪!
整天面对亲亲我我的两个人,难道不是诛心吗?
沐青箫也能猜到他们心中所想,也可以说,他就是故意的,洒点狗粮,给他们尝尝,别吃撑了就好。
回到镇上的沐宅,宗林不在,府里的大小事,便由钟春亲自打理。
在进了镇子之后,冷珏向沐青箫告了假,一个人离开了。
元冲对于他的离开,还是很好奇的。
难道是去看冷飞?
可是也不像啊!
要不是宗主这边走不开,他还真想跟上去看看。
冷珏推开小宅院的门时,里面并没有人,但是厨房的痕迹还是有的,说明这里的人出门去了。
冷珏没有迟疑,转身又走了出去,将房门原封不动的关好,就像从没有人来过一样。
半夏跟柳儿虽然有了住处,但是她们也不能坐吃山空。
所以二人又回到酒楼的后厨帮忙做些杂事。
苗家酒楼最近承包了镇子里不少的宴席,这其中就有董家的伙食。
董震天是个喜欢享受的,苗家酒楼的菜,做的很不错,味道独特,他来过一回,就喜欢上了,而且这里离百花楼很近,只隔了一条街。
吃饭喝酒的时候,招来几个歌妓,唱曲助兴,要是看上眼了,带到楼上消遣一番,方便的不能再方便了。
一连两日,董家的人包下二楼的一个雅间,以及三楼的一间厢房。
每日酒宴,都是大摆特摆,尽挑好的上。
董震天在沐青箫那里落了面子,心里不痛快,借着宁王的名头,邀请九台镇有头有脸的人物,想探探他们的口风。
今日中午的酒宴,便是这个目地。
所以整个上午,后厨忙的热火朝天。
半夏跟柳儿自打来了之后,就没离过井沿边,一直就在那洗菜。
切菜的活,她俩还不行,苗易又招了两个新伙计。
两人的手泡在水里,泡的发白,洗的手心脱皮。
“半夏,那位公子不是说了要帮咱们吗?难道你还要自己动手?”柳儿有些担心,她今天悄悄去看了一眼,那个董震天身边带了不少人。
就凭她们两人,想杀人,还想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半夏搓洗的手,停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才对她道:“这事你不要插手,我一个人来去做就好,万一我死了,如果能替我收尸也好,如果不能,就算了吧!以后清明的时候,你别忘了替我给奶奶上坟。”
柳儿忍不住的掉眼泪,“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能看着你一个人去送死。”
☆、第282章 笑容太温暖
“不行也得行,咱俩总得留一个收尸的人,我已经决定了,等会干完了活,你先走,别让他们抓住把柄,万一我死了,也不要急着收尸,我怕他们有埋伏。”半夏尽力保持着冷静。
可是颤抖的双手,却昭示着,她也会害怕。
她的怕,并不是怕死,大不了就是一死,又有什么关系。
与其说她在怕,倒不如说是紧张兴奋。
看到仇人就在不远的地方,想到很快就要下手,兴奋到紧张。
柳儿还要跟半夏争取,可是半夏根本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柳儿心里也清楚,她帮不上什么忙,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她俩那点小聪明,根本不值一提。
苗易从前面晃晃悠悠的走过来,当看见柳儿跟半夏时,一双略带浑浊的眼睛,慢慢的眯起,满是算计。
他走到两人面前,停住脚步,“今儿的活,快干完了吧?待会到前面帮忙端盘子,今儿店里忙,缺人手。”
半夏洗菜的手停下,抬起头看他,“会给我们工钱吗?”
苗易笑的不怀好意,“你俩倒是挺会讨价还价,要是我不给呢?别忘了你们还在我这儿做工,惹的本公子不高兴,洗菜的活可就没了。”
“不给工钱,我们不干!”半夏垂下头,淡定的继续洗菜。
柳儿瞪了苗易一眼,“不给钱就不干,别以为威胁就能管用,我们可不吃你那一套!”
苗易呵呵的笑了,“哟哟,现在的伙计,都敢跟掌柜叫板,不得了啊!原来有后台的好处就是多,行吧!刚才是逗你们玩的,干活怎么能不给工钱,按时辰给你们银子。”
苗易说完,转身便走了。
柳儿盯着他走远的背影,嘟囔道:“真是个铁公鸡,连我们的工钱也想抠下来!”
“他不是想抠我们的工钱,他是在试探我们,看我们是什么态度。”半夏淡定的解释。
柳儿惊讶,“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试探我们?”
“担心我们留在这儿,别有目地!”半夏刚才故意强调了工钱,摆明了她们是为了钱,而不是有着什么其他目的。
柳儿愣了好一会,长长的喘了口气,“有心计的人真可怕,你要是不在,我可不敢跟他们打交道,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呢!”
胖大厨从厨房里探出头,“快把洗好的菜都拿进来,你俩也赶紧吃口饭,垫垫肚子,很快就要上客人了。”
“嗳,来了!”柳儿应声,两人又开始忙碌。
苗家酒楼中午晚上,都管一顿饭,不能让伙计们看到客人桌上的菜,忍不住留口水吧!
一人两个馒头,一盘炒菜,一碗汤,还算丰盛。
吃饭的时候,店里大半的伙计都会挤进来。
半跟柳儿不想跟一群大老爷们挤在一块,两人拿了午饭,又回到井沿边吃饭。
男人们多了,凑在一起总喜欢开几句带着荤话的玩笑,尤其是在多了两个姑娘的情况下,荤话玩笑更是多了起来。
“半夏,我这儿有肉,你要吃吗?”一脸色相的是前面跑堂的伙计,人长的瘦瘦小小,油嘴滑舌,嘴皮子溜的很。
小二的话一出,很多人都跟着轰笑。
胖大厨踢了他一脚,“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老王,瞧把你急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跟她们有点什么呢,不过你这身板,估计不行,老了,干不动了吧?哈哈!”小二时常跟在掌柜身边,比他们都要得宠,所以他可一点都不怕胖大厨。
“你!你闭上嘴!”胖大厨气的全身的肥肉都在抖动,伸着筷子,指着小二大骂。
坐在井沿边的半夏跟柳儿,两人的脸色,全都难看到了极点。
柳儿愤怒的就要站起来,找他们算账。
半夏拉住她,对她摇了摇头,小声道:“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报仇的机会多着呢!干嘛要在这里收拾他,犯不着。”
套麻袋,下药,抓蛇咬死他,办法多的是,的确是犯不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他硬碰硬。
如果真的干起来,她俩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柳儿的咬着牙,直把牙齿咬的咯吱作响,“这个仇我记下了,这张脸我也记下了,今晚我绝对饶不了他!”
半夏的心情慢慢沉下,如果今晚她能活着,一定会陪着柳儿做坏事,但愿吧!
吃过早午饭,酒楼渐渐热闹起来。
董震天今日要招待贵客,所以董欣提前半个时辰便到了,找了苗易安排宴席的酒菜,还得提前找好唱曲的姑娘。
董欣现在的情绪,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多坏。
进不了凌泉宗,还被下了水牢,留下病根,被打击手次数多了,她竟然慢慢习惯了。
苗易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紧紧跟着董欣。
算起来,董欣还真是漂亮的紧,不管内在如何,这张脸够漂亮。
董欣自然也察觉到了,心中很是得意,被她迷倒的男人多着呢,她身边从来也不缺爱慕的眼光。
“董小姐,您看这菜单还满意吗?如果不满意,我们再商讨商讨,直到您满意为止!”苗易巴结着,奉承着,眼睛都要离不开。
“还成吧,记得要干净些,精致些,别叫我们董家丢了面子,日后我们董家,还会在这里开镖局呢!”董欣在外人面前,架子端的很足。
苗易眼睛亮了几分,“开镖局?那感情好,以后我们还能时常见面呢!”
董欣不屑的哼了哼,“再说吧!”
苗易揣着自己的小心思,满脸堆笑,将董欣送上了楼。
退出去,关上门之后,他脸上的奸笑,总算暴露了出来。
听说董家的两个女儿,还没有成亲,也没有订下亲事。
照这样说,他是不是也有机会?
虽说机会很渺茫,但不试的话,又怎会知道不可能。
董震天请的人很快便来了,做为东道主,董震天也很给面子,穿着很得体,打扮的很精神。
这种场面,他只带了董欣一个人过来,算是带她露个面。
尚文才带着吴师爷姗姗来迟,还有几人,是当地的富豪乡绅。
男人之间的应酬,不会带女人,所以在百花楼的妓子还没到来之前,只有董欣一个女子。
吴师爷看到美貌的董欣,目光闪了闪,笑的格外优雅。
尚文才最近提着心过日子,好不容易出来透个气,其他整颗心都不在身上,他惦记着青楼的女子呢!
其他几人地位都不如尚文才,自然都得看他的脸色。
董震天将一切看在眼里,笑着让女儿站起来敬酒。
董欣应付男人很有一套,也不扭捏,落落大方的执着酒杯,站了起来,笑颜如花,“各位大人,欣儿代父亲,敬各位叔叔伯伯一杯,欣儿酒量不好,各位可不要欺负欣儿哦!”
小女儿家的娇媚,被她演绎的淋漓尽致,而且叔叔伯伯这个称呼,也没什么不对,在座的人,年纪可都不小了。
但是对于喜欢纳妾的老爷们来说,叫了叔叔伯伯又怎样,只要喜欢,开了条件纳进房里就是,有什么不可以的。
吴师爷第一个站出来,笑的眼睛都要没了,“二小姐言重了,我们怎会欺负美人,在下先干为敬,姑娘随意。”
男人们都是用大杯子喝酒,只有董欣手里的杯子最小。
吴师爷酒量一般,这会又是逞英雄,一大杯烈酒下肚,他得强忍着,才能保持面不改色。
董欣甜美的笑了,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鄙夷,嘴唇碰了碰酒杯,其实滴酒未沾。
吴师爷哪知道她的心思,自个儿美的直冒泡,以为美人给他面子了。
接下来,董欣凭着美貌跟口才,将气氛烘托的十分热闹,没有丝毫的冷场。
董震天不动声色的,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尚大人的眼色,他观察的最仔细,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做响。
酒喝的差不多了,最后一道菜是苗家酒楼的特色菜,一道富贵吉祥,摆盘也很精致,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送菜的小二,正是先前出言调戏半夏的那一个。
楼上雅间的贵客,当然得他亲自伺候,表现的好了,客人大方,赏下来几两银子,那都是常见的事。
楼下大厅里跑腿的活,才轮得到半夏去做。
今儿客人很多,楼下已经满满当当。
半夏忙的顾不上擦汗,偶尔从楼梯口路过,她都会下意识的朝楼上看一眼。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究竟能不能还成功,还得看天意了。
正在这时,门口处一阵骚动,进来几人。
半夏定睛一看,起初觉得眼熟,再一细瞧,吓了一跳,怎么会是她。
来人正是孙巧儿,她身旁跟着顾家父子,后面还有几个持剑的人。
冷珏原本是要去找半夏,但是后来有事,临时又被叫走了,他错过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日后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顾夕墨走在前面,不等苗易招呼,便领着众人,往楼上走去。
他在这里包下一个雅间,偶尔自家酒楼的饭菜吃腻了,也会来这儿改善一下伙食。
巧儿一眼就注意到了半夏,对她友善的笑了笑,柔声道:“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是回家了吗?”
许是她的笑容太温暖,半夏鼻子猛地一酸,眼眶发热,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自己的颤抖。
☆、第283章 叫人恶心
半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巧儿姐,我在这里做工,挣点工钱,你来这儿吃饭,要我领你上去吗?”
苗易一听这话,当先不耐烦的呵斥道:“有你什么事,做你的事去!”
苗易深知,这位贵客与董震天等人,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在沐少夫人跟顾夕墨面前,董震天又算得了什么。
半夏被骂了,丝毫没有生气,笑嘻嘻的冲他们一鞠躬,倒退着去了后面。
苗易立马舔着笑脸,殷勤的跑过来替他们引路,“夫人,顾公子,这边请。”
顾夕墨眉目间似有不悦,但是也不好说什么。
巧儿可就不同了,冷冷的看着苗易,“那位姑娘本夫人认识,苗掌柜就是这么对待她的?”
苗易一听这话,完全愣住了,他没想到沐少夫人会因为一个打杂的下人,跟他较真,顿时急出了一身冷汗。
“小的不知道这个事,既然是您的旧相识,小的这就去把她请过来。”其实苗易心里对孙巧儿的做法,很鄙夷。
都说皇帝也有穷亲戚,这位沐少夫人出身微寒,穷亲戚多了,也正常。
可这个事,也不能拿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吧!
那得多丢人,丢的还是沐青箫的面子。
“不用了,她若是想在你这儿做工,你好好待她就是,如果让我知道你欺负了她,这店你也甭开了,滚回家种地去吧!”巧儿自己都没发觉,她现在说话,气势那可是很足的。
有个有能耐的老公,就是不一样,腰杆在不知不觉之下,就已经挺的笔直。
“是是,小人明白,小人以后一定好好对她,”苗易弯着腰,头垂的很低,一个劲的点头。
看来以后还是真得好好对人家,有了半夏在他这儿,还怕苗家酒楼的生意不好?
将他们几人领上楼,又亲自奉了茶水,那个拍马屁的劲儿,简直叫人恶心。
顾夕墨也不看菜单,只让他挑最新的菜,最好的一起上了。
沐青箫单独去见宁王,说是也要过来用饭,他才有机会,将妹妹带出来,否则以那家伙护妻的性子,他真的连边都摸不着。
苗易想了想,试着问道:“我们这儿刚刚送来一尾红鲤鱼,那可是江里独一无二的品种,整个旺季也捕不到几条,顾公子要不要尝尝?”
顾夕墨眯起眼,他可不是好糊弄的主,也不是钱包里揣了银子,就不知道东南西北的暴发户,想骗他,门都没有。
但是这红鲤鱼,也是难得的美味。
“那就上吧,记得做的精致些,爷的银子也不是白赚的!”
“那是那是,您是行内人,小的怎么敢骗您呢?几客稍坐,小的这就去安排,”苗易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顺带着将雅间的门关上。
小二候在董震天等人的雅间门外,摸着腰带间藏着的银子,美滋滋的做着美梦,想着今晚要找谁暖被窝。
苗易出了雅间,便直起了腰,一手背在身后,“小二,到后厨吩咐一声,让他们赶紧将那条红鲤鱼做了,记得做到最好,别跌了本掌柜的面子!”
☆、第284章 狂悖之徒
“嗳嗳,我这就去。”小二赶紧将手放下来,怕被他发现自己私藏了打赏的银子。
正要离去,小二身后的门又开了,董欣红着有走了出来。
她喝了几杯酒,此时有点上头了。
虽说还不至于醉倒,但是在酒的作用下,她身上那股子媚劲,更明显了,见了男人,脸上也笑的更风骚。
听见他们的对话,她将身子软软的倚在门上,笑着问:“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鱼?”
“哦,是这样的……”苗易简单向她解释了几句,本以为事情就会过去,没想到董欣竟然还跟他扛上了。
“既然是好东西,为什么没有给我们上,难道是怕我们付不起银子吗?你可别忘了,今儿坐在里面的是谁,我不管是什么要的鱼,总之,你都得给我做好了,端上来!”
苗易看着她的媚态,心儿痒痒的,可是对于她的事,确实又不能应下。
他一脸为难的道:“这恐怕不成,那桌的客人,来头也不小,您要是对菜色不满意,我再让后厨去准备。”
董欣骄横的哼了声,“什么样的客人,还能比我们来头大,我说你这个人,可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倒是要看看。”
小二见他们争执不下,怕掌柜临时改了命令,只能等着他们争完。
董欣扭着腰,推开苗易,走到那扇门前,也不敲门,用力的将门撞开。
因为醉酒,也因为力气大了,她一时没刹住,自己也一头栽了进去。
巧儿跟顾夕墨面对面坐着,正商讨着药行的事,此次进京,顾夕墨上半场不开了,他要留下来料理船运草药的事儿。
元冲抱着剑,靠在窗边,警惕着四周。
云千山地位不同,坐在了离两人较远的地方,离门较近,所以董欣栽进来时,他最先反应过来。
抬脚将人又踹了回去,还没等董欣落下,长剑已抵在她喉咙处。
这一变故,让守在走廊的苗易傻了眼。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打架,但是从没见过这么快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就被甩出来了,连个缓冲都没有。
“你是董家的人?闯进来干什么?快说,不说杀了你!”云千山声音冷硬,抵在她脖子上的剑尖,纹丝不动,只要董欣乱动一点点,细嫩的脖子上,可能就会多一道血痕。
董欣被撞的有点晕,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命在旦夕,第一个反应大声尖叫。
“爹爹!快来救我!”
元冲靠在窗边,嘲讽的一笑,连姿势都没变。
巧儿跟顾夕墨也没动,仿佛一切平常的不能再平常。
云千山不耐烦她的尖叫,怒声道:“我让你回答问题,你若是再不说,休怪我手中的剑!”
董震天跑出来的也快,他只看到云千山的背影,一时没认出来,大声喝道:“哪里来的狂悖之徒,还不把剑放下,杀了我女儿,我要你的命!”
董震天内力不俗,愤怒之下,周身的内力暴涨好几倍。
小二离他最近,顿时只感觉胸口被压抑的喘不上,好像有巨石压着一般。
☆、第285章 再次下毒
云千山慢慢的回头看向他,眼神冷厉,“原来董老爷也在此处,倒是我们有眼无珠了,看来董老爷最近的日子过的很痛快。”
云千山很讨厌这个老头,道貌岸然的一个人,为人龌龊,私下里干的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董震天一见是他,不用想也知道孙巧儿或是沐青萧也在此处,当即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感觉自己真的点儿背,怎么又碰到他们了,想躲都来不及。
“呃……云阁主严重了,肯定是小女不懂事,云阁主勿要见怪,”董震天急忙道歉,他还不想闹到尚大人那里,以免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云千山的剑慢慢收回,他收的很慢,慢到董欣都不敢喘气,生怕被误伤,差点没憋死。
“董老爷明白就好,管不住自己,也要管住身边的人,免得累及无辜!”
“是是,云阁主说的极是,欣儿,还不快点给宗主跟夫人道歉,休要再胡闹,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董震天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刚刚看重她,居然又闯了祸。
董欣也冤枉,她哪知道出来吃个饭,居然也能碰到孙巧儿,以前她在家中时,哪次不是别人让着她,现在真的是沦落到最凄惨的地步了。
“对,对不起,打忧夫人跟顾公子用饭,是小女子的错,您二位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我这一次吧!”董欣聪明的没有再狡辩,既然他们想看到她的卑微,就让他们看个够好了。
顾夕墨暗沉的眼中,尽是不耐烦,“行了,都出去吧!”
房门重新关上,云千山抱着剑站在门口,冷冷的注视着董家父女,余光扫到苗易还站着,怒声道:“你还站着干嘛?还不赶紧去备菜!”
“哦,小的这就去,稍等,稍等啊!”苗易不得不亲自跑下楼,亲自后后厨去吩咐。
董欣慢吞吞的朝着父亲身边走,抬头时,看到父亲眼中的对她的厌恶,她决定下楼去避避风头,“爹,女儿到楼下有点事,耽搁一下。”
“你去吧,别再闯祸了,再遇到麻烦,为父也帮不了你!”董震天说完,转身便进了雅间中,重重的关上门,将她留在外面。
董欣红着眼睛,委屈的垂着头,朝楼下走。
苗易在通往后厨的路上,嘴上碎碎骂,“有什么了不起,仗着有武功,就很了不起吗?哼!哪天等本公子混出样来,看我怎么报复你们!”
带着一肚子的怒火,苗易进了大厨房,满身怒气的指着胖大厨,“赶紧再做一桌好菜,再把咱们高价买来的鱼做了。”
“可是那条鱼已经死了,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胖大厨有些犹豫,死鱼跟活鱼的味道,那能一样吗?
苗易眉头一挑,“让你做就做,哪来那么多废话,做好了端上去,出了事责任又不在你,有我这个掌柜的顶着呢!再说了,那条鱼才死没多久,没什么区别!”
胖大厨虽然也有为难,但他只是个掌勺的,又拿不了主意,只能听命主子的吩咐。
董欣一路找了过来,刚巧听见苗易的话,正要转身离开,可是一道灵光在他脑子里闪过。
这么好的机会,要是错过了,下次还能有吗?
董欣犹豫着,迟疑着,她知道这一次如果不能成功,自己将会死无葬身之地,谁也救不了她。
可万一要是成功了呢?
将会发生什么?
董欣站在那,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整个人都在僵硬的颤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衣摆。
苗易从厨房出来,意外撞见她,愣了下,“二小姐,您怎么在这儿,厨房乌烟瘴气,别把您弄脏了,还是随我去前面吧!”
他们做酒楼生意的,最不愿被人看到厨房,酒楼一半的秘密,都在厨房里呢!
董欣被他的声音拉回心智,“前面太吵了,我出来透透气,你不要招呼我,先走吧,我待会就会回去。”
苗易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个遍,嘴角扬起古怪的笑,“那好吧,若是您有什么吩咐,随便支应一声,要是谁敢落了您的面子,我一定不会饶了他。”
董欣轻笑着点点头,不再言语。
苗易离开之后,董欣并没有犹豫很久,索性就在旁边坐着了,等着时机到来。
她绝对想不到的是,很快的,董震天也要被毒死了。
做好的菜,很快被端了出来。
董欣站起来,故作惊讶,“这是要送到哪里的菜色,做的这样精美,我还从未见过呢!”
“楼上天字一号的酒菜,这是我们苗家酒楼的招牌菜,”小二一脸兴奋的给她介绍,他每天端着盘子,闻着味道,却从没尝过一口,光这一道菜,他一年的工钱也吃不起。
董欣似有所悟,就在小二要走之时,忽然朝地上丢了一锭银子,“哎呀,这是谁掉的银子?”
“嗯?什么银子?”贪财的小二,下意识的低头,寻找银子。
董欣动作飞快的揭开盖子,做了手脚。
小二还真瞧见银子了,也不敢说是自己丢的,“小的哪来这么大的一锭银子,莫不是姑娘你丢的吧?”
董欣一摸腰间,“好像真是我丢的,瞧我这粗心大意……”
她将银子捡起来,拿在眼前看了眼,一抬头瞄见小二眼中的贪婪,冷冷一笑,“这银子给你吧,算是我给你的打赏,待会好好上去招呼着,别志待我爹爹请来的客人,听到了吗?”
“真的给我吗?多谢小姐,”小二眼睛都要放光了,暗想自己今天真的是走运,不光赏钱多,还有捡来的钱,看来自己要走大运了。
董欣笑着目送小二走远,不知为何,她内心的激动,忽然变的平静了。
最后的怒力,已经开始,无论成功与否,都只此一次。
可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将她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
半夏急的满头大汗,可是又不敢表现出有什么异常,乘着到前厅送菜,混上楼。
可是小二已经将菜送进去了,人都在往回走,脸上美滋滋,走路步子都在飘。
云千山并不在门外守着,半夏顾不得多想,急忙冲过去,用力撞开门,里面的人再次停住动作,心想今天这门可真遭罪,又来一次。
☆、第286章 字字珠玑
“不能吃,这菜里有毒,你们别吃!”半夏急切的说道。
里面的人并没有动筷子,而她没注意到的是,屋子里多了一个人,赫然是那位沐宗主。
“你说什么?”沐青萧的声音,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顾夕墨顺着半夏的目光,看到前面刚刚端上来的盘子,笑的玩味,“有人给我们下毒?不会吧,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是活够了,还是活腻了?”
巧儿白了他们二人一眼,起身走向半夏,“你别急,有话慢慢说,我们都还没有用饭。”
顾老爷自打进来之后,便没有说过话,半眯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但是当听见有人下毒时,他的眼中还是出现了担心,而这个让他担心之人,正是孙巧儿。
半夏咽了下唾沫,缓了口气才将自己看到的事,说了出来。
就在她刚刚说完之时,隔壁突然有人惊叫,似是有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女子哭叫的声音。
云千山快步走了出去,没多久人就回来了,“董震天中毒了,躺在地上口吐白沫,脸色发青!”
他说的很随意,仿佛这是一件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事。
半夏整个人突然僵直了,愣了片刻,她冲了出去。
“我去看看,你们就别出来了,”巧儿不放心的道。
“别离的太近,远远的看一眼就成了,快点回来,”沐青萧更不放心她,以眼神示意云千山跟着。
半夏冲过去时,只看到董震天倒在地上的样子,急匆匆赶来的魏叔,面上有着惊慌。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中毒,查到是谁做的吗?”
董欣看到他,好似看到救星,“魏叔,你快救救我爹,我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我只知道你再不救,他会死的。”
魏叔目光掠过躲在门后的半夏,他掠过的很快,只在半夏身上停留了一两秒钟,便一带而过,“大夫马上就到,你先别急,我先把老爷抱到榻上躺着。”
他们出行,随身也都带着解毒的药丸,一般的毒药不是问题,就怕下毒的人会是高手。
其他宾客都走了,尚文才跟师爷也想走的,可是没走成,董欣死活都要拦着,不让他们离开。
魏叔身上带着药,强行掰开董震天的嘴,把药喂了进去。
说来也是他倒霉,其他人都没事,偏偏他中了毒,该说命中注定,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呢?
魏叔的出现,让董欣镇定了不少,给爹爹服了药,她开始要找后账了。
“尚大人,你可要替我们董家做主,有人在您的管辖范围之内,公然下毒,害人性命,此等罪恶滔天的行为,难道就是您所希望看到的吗?”董欣骂的字字珠玑,每个人都像钉子似的,重重的钉在尚文才的心口。
可是出乎董欣意料的是,尚文才既没有动怒,也没有安慰她的意思。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神色很无奈,“姑娘是明白人,现在的九台镇究竟是谁做主,想必你也知道,我这儿就是个摆设,至于令尊被人下毒,此事事关重大,还要查明真相,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董欣冷笑,“照你的说法,是管不了九台镇的治安,那我这就去跟王爷说一声,让他撤了你的官职,免得大人再为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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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在准备新文了,预计9月10号左右就能传上,原汁原味的八零年代种田,不再宫斗,不再争权夺利,将回归俏厨娘的味道。
☆、第287章 适得其反
尚文才的脸色难看下来,这完全是迁怒嘛!
跟他有什么关系,下毒的人又不是他,再说他今儿只是来赴宴而已,怎么就招上这么个大麻烦,早知道就不出来了,真是晦气。
吴师爷左右思量了下,站出来,拱手说道:“二小姐莫要动怒,下毒之事还需要从长计议,这中间还有很多不对的地方,如果草草办理,恐怕会适得其反。”
董欣自然知道他说的在理,可是胸中的怒意,将她逼到了绝境,加上心中发虚,她迫切的想要知道,隔壁会发生什么。
魏叔眼中满是算计,将她拉至一边,低声道:“小姐可曾记得在别院发生的事。”
“你什么意思?”董欣警惕的瞪向他,别院的事一直是她的痛处,这个时候拿来说,他想表达什么?
魏叔见她误会了,急忙解释,“小姐别误会,我说的是老爷要纳妾的事,当时那个女子,名叫半夏,据属下所知,老爷后来做了些事,会不会是她们报复?”
董欣顺着他的话,很容易就找到事情的关键所在,“你的意思是那个叫半夏的女子,想要报复爹爹,所以下毒?”
“这些只是属下的猜测,毕竟老爷与她有杀亲之仇,她心有不甘,想要报复也在情理之中,先前属下也不知道,就在昨天,我看见她也在这里做事,联想到老爷中毒,才会有此猜测。”
魏叔的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几分迟疑,好像很为难似的。
“一定是她!”董欣突然很笃定的说道。
不管她有没有做,这个罪名,她都要担下,谁让她跟孙巧儿有关系,动不了孙巧儿,还动不了她吗?
魏叔眸光闪了闪,很是恭敬的道:“小姐,此事还需让尚大人做主,先把人拿下,再慢慢审问,不然让她跑了,可就难抓了。”
“你说的对,”董欣转向尚文才,笑容诡异,“尚大人,现在有了凶手的线索,你可不能再推脱了,这里有一个叫半夏的女子,跟我们董家有仇,只有她才有动机,也有机会,对我们下毒,你还不把她抓起来严刑逼供?”
尚文才怔了下,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又突然转向其他人。
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得不做。
扭头吩咐,“去把人抓来,先带回去再说!”
半夏就趴在门外,听见他们说要抓自己,惊吓之余,朝着后面退。
虽然她不怕死,可是也不想被抓到。
“别怕,没事的!”巧儿拍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她。
半夏回头时,刚好看到她,原来她一直站在自己的身后,那么刚才里面的对话,她也全听见了吧?她会怎么想?
半夏有些沮丧的垂下头,“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巧儿了解她,如果不是真的恨极了,小姑娘不会用破釜沉舟的办法来报复。
“他们杀了我奶奶,还要杀我,是奶奶护着我,才让我活了下来,”半夏在她面前,再也绷不住,像个受委屈的小妹妹,跟姐姐告状。
巧儿震惊,她是真没想到,董震天竟然能干出这等龌龊之事,枉他还是江湖门名,“没事了,他不会再伤到你,可是半夏,你要想清楚,如果奶奶知道你为了给她报仇,却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她能安息吗?”
半夏的哭声戛然而止,“我……”
奉命捉拿官差,并不知道半夏就站在门外,他朝着苗易大声询问。
苗易就站在不远处,被问的愣住了,抖着手指向官差的身后,“人不就在那吗?”
吴师爷回头,看到孙巧儿,只感觉头皮炸了一下,迅速分析眼前的状况。
看着架势,这个半夏跟孙巧儿好像关系挺不错,如果抓了,会不会惹怒了孙巧儿。
再瞧瞧孙巧儿身后站着的护卫,师爷感觉后背发凉,他站着没敢动。
但是他不动,不代表官差们也不动。
跨着刀的官差,目光凶狠的朝那一站,先是看向孙巧儿,“你叫半夏?”
“她不是,我才是!”半夏怎么能让他们误会巧儿姐姐,身子往前一站,挡住了她。
她极力的维护,反倒让官差以为她在包庇罪犯,“你说是就是,有什么证据?”
“我看你不像能下毒的人,反倒是她很像!”另一个官差指着孙巧儿,大概是觉得她比较富。
富有的犯人入了狱,他们才有便宜可占,要穷鬼干什么?
这是他们抓犯人,首先考虑的事。
衙门的俸禄太少,不捞点外块,怎么潇洒快活。
半夏被他们问的愣住了,还没见这么抓人的,急的不行,“我说是就是,不信你可以问问苗掌柜,我在他这里干活,我当然是半夏,她是你不能动的人,别自寻死路!”
吴师爷眼瞅着事情越来越离谱,不得不站出来呵斥两名官差,“有眼无珠的东西,连沐少夫人都不认识,滚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骂完了手下,又笑眯眯的朝着孙巧儿抱拳拱手行礼,“您请见谅,他们孤陋寡闻,没见过您,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既然这位姑娘就是半夏,又是您的朋友,我看这其中肯定有误会,绝对有误会!”
吴师爷说的很认真,神情举止都到位了,只差痛哭流涕的表达悔意。
巧儿从半夏身后走出来,淡笑着道:“既然是误会,那我们就进去说吧,总是堵在这里,影响苗掌柜的生意。”
尚文才还在等着手下把人抓来,那样他就可以脱身了。
没成想,进来的人,是他最不愿意看到,也最不想看到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
吴师爷急忙跑过去,对他耳语了一番,只见尚文才脸色变了又变。
董欣在看到孙巧儿走进来时,表情说不出是失望还是绝望。
整个人如同掉进冰洞里,喘不上气,又渐渐脱离了黑暗。
魏叔的神情却是叫人难以捉摸,事到如今,他的真面目已经渐渐清晰了起来。
云千山走过去,搬来椅子,让主子坐着说话,免得累着。
对他的做法,巧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尚文才擦了擦头上冒出来的汗,迟疑的解释道:“这里面肯定有误会,绝对有误会,大家都是认识的,有话好好说,不至于闹上公堂,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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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还不会完结,下个月更新会增加,嘿嘿!
☆、第288章 该怎么诊病
“误会,尚大人倒是说说看,误会在哪了?只凭一个人的口供,就能定罪,就要抓人,你们哪来的自信,哪来的底气?”巧儿面色冷肃,语气咄咄逼人,就是要将他们逼到无路可退,看他还有什么招。
尚文才心里那个急啊,“这个……这个真不好说,本官也是正要查明。”
“那就查吧,在董老爷跟前,把事情查清楚了,以免二小姐心里有不舒服!”巧儿冷冷的目光,看向董欣,居然敢对她下药,今日就将她了结了吧!
董欣见她的目光看过来,整个人都不好了,“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爹还在昏迷不醒,还是不要打扰他,如果这个叫半夏的女子,心中无愧,又何惧到公堂上辩解!”
她迫不及待的要将他们弄走,绝对不能让他们继续留下,否则她怕自己撑不住,会漏出破绽。
可事到如今,还是她能决定的吗?
半夏自认心虚,也不敢说话,如果非要闹到公堂上,如果查不到实据,她不会承认,但要是他们真的找了什么,有了证据,她会承认,因为不能连累巧儿姐。
孙之济被他们拖来,上了楼,都快要喘不上气了,好不容易挨到门口,快丢了他的半条老命。
魏叔赶紧站出来,“二小姐,大夫来了,还是先让大夫给老爷看看,其他的事,后面再说。”
董欣满眼担忧的点头,“希望爹爹可以平安!”
“老爷一定会没事的,不用太担心,”魏叔伸出手,犹豫着拍了拍她的肩,随后便走到孙之济跟前,“孙大夫,您快给我们老爷瞧瞧吧,他中了毒,现在生命垂危。”
孙之济坐了一会,好不容易缓了一口气,却是先走到巧儿面前,朝她抱拳鞠躬,“徒儿见过师父!”
巧儿摆摆手,笑容温和,“别这么客气,在这儿没有师徒之分,你是大夫,他们请了你过来,还是看病要紧。”
话说到这里,孙之济眼神闪了闪,本意是要推辞一番。
因为师门之中,最忌讳班门弄斧,有师父在这儿,轮不到他来诊病,可是他眼下的局势,他还是能看的清。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看病,再做定夺。
董欣见孙之济先对巧儿行礼,眼中的嫉恨快要将她淹没。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个人都对她毕恭毕敬,不就是一个麻雀变凤凰的女人吗?
即便现在装的再像,也改变不了,她低贱的骨头。
孙之济朝着床边走的时候,将她眼中的情绪,也看在自己眼里,心中冷笑。
他虽然是悬壶济世的医者,但是对师爷的不敬,就是对整个医道的不敬,孙之济面上神色不变,但心里已有了自己的计较。
魏叔其实看的最明白,他心思多,跟在董震天身边混了这么多年,如果没有八面玲珑的心思,能屹立不倒的站在这儿吗?
孙之济坐在圆凳子上,慢慢的诊病。
但是诊过脉之后,他脸上的神情大变,转头看向孙巧儿的方向。
“大夫,我爹怎么样了?他究竟中了什么毒,可有解毒的办法?”董欣急切的询问。
☆、第289章 入狱
孙之济摸了下胡子,神色略有所思,“这个……真不好说,老夫还需要跟师父商量商量。”
董欣急红了眼,声嘶力竭的吼了出来,“为什么要跟她商量,她没安什么好心,难道还要让她医治我爹?”
魏叔不知想到了什么,也出面反对,“孙大夫,我知道您是九台镇有名的大夫,也知道您跟沐少夫人的关系,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是请你医治病人,该怎么开方子,怎么抓药,我们全都听你的。”
两人似乎都有意忽略孙巧儿的存在,无论是恶意的揣测,还是有意的轻视,都是孙之济所不能容忍的。
“对不起,我不会在师门前班门弄斧,既然各位信不过老夫的师门,又怎会相信老夫持医术,抱歉,恕老夫不能为他诊治!”孙老头的倔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
眼瞅着他就要收拾东西走人,董欣慌了,“孙大夫,你别走啊,你有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还不成吗?”
魏叔沉声道:“孙大夫,医者当以病人的安危为先,怎么能放着病人不管,你不觉得有违医者之道吗?”
他不说这个话还好,他一说,孙之济更生气了。
药匣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搁,怒声道:“是你们先不尊师门在先,怎是我不尊医者之道,实话告诉你们,这个人必死无疑,除非有我师父出手,才有可能争得一线生机,可你们却一直对她不敬,又质疑她的医术,没有信任,这病不看也罢,老夫无能为力!”
他说的也并非虚言,刚才他看巧儿的眼神,分明是在询问她,有没有救。
他又不是专攻毒术的大夫,自然有很多不及之处。
神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更何况是人。
魏叔惊疑的目光看向孙巧儿,嘴唇紧紧的抿着,一时没有开口。
但是董欣却听到了最关键之处,她定定的站在那,深呼吸好几次,才鼓起勇气,“如果非要我跪下恳求,你才肯救我父亲,我可以跪下,但是沐夫人一定要救活他!”
董欣的话外音,除了半夏,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孙巧儿脸上的笑容有些冷,无聊的理着袖子,等到董欣说完好一会,她才慢声开口道:“我不是神,不能说一定能治好他的病,只能尽力而为,如果董小姐依然信不过我,我看还是算了,哦,对了,刚刚我发现有人在我的饭菜里下毒,董小姐知道此事吗?”
她突然转换话题,令董欣措手不及,脸上的心虚恐慌,都来不及收回。
“我……我怎么知道,你别血口喷人,我一直都在这里,尚大人可以做证,你别想无赖是我干的,没有证据的事,别想强加到我身上!”
董欣声音尖锐,听的人耳朵生疼。
她突然爆发,令人费解。
半夏忽然说了话,“没说是你,只是问你是否知道此事,董小姐这算是不招自招吗?”
董欣突然无法站立,身子摇摇晃晃的朝后面倒下。
幸而魏叔及时扶了她一把,“你们人多势众,颠倒黑白,不管今日会是何种结局收场,我都不会善罢甘休,我相信这世上一定还有能说公理的地方,尚大人,你就是这么为官的吗?”
问题丢来丢去,又丢给了尚文才,说虽他是这里最无辜的人,但谁让他披了一层官家的外衣,吃一口皇粮,就得为皇家做事,不管你是否情愿。
尚文才一个头两个大,走到这一步,已经容不得他不做决定。
“依本官看,下毒一事都没有实证,董小姐说是这位姑娘下的毒,连人证也没有,此事还需再议,其次……沐夫人指证的事,本官还要查明……”
“我亲眼看见她下毒,而且她刚刚自己也承认了,为什么不可以立案?”半夏站出来打断他。
尚文才愣了睛,只感觉头皮都快要炸开了,“这个……这个……”
他朝吴师爷看过去,吴师爷会意,可是他也不敢乱说话,“要不,要不先将董小姐收押,等查清了再另行定夺?”
董欣慌了,“我不要坐牢,你们不能这么对我,现在我爹还躺在这儿,生死不明,你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尚文才没有考虑太久,目前来说,也只有这么做,才能平息这场纷争,否则他根本无法善后,“那就先这样吧,来人,将她带走!”
“不要,我不要,你们别碰我,滚开!”董欣像个疯子一样,在疯狂的叫嚣。
“你们!”魏叔有心护着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董欣被带走。
入了狱,一切就都变的不一样了,会发生什么,谁也猜不到。
犯人押走了,尚大人终于可以解脱了。
走下苗家酒楼的台阶时,他长长的舒了口气,从未觉得空气这么香。
吴师爷担忧的问道:“大人,这回去之后,该怎么查?又该怎么审问?”
“这还不简单,先派人到后厨,找人询问,再翻一翻角落,看看能不能找到装毒药的油纸包,这查案之事,还用本官替你们出谋划策,真是够了!”
吴师爷嘴角隐隐的抽抽,他问的不是这个啊!
查案他当然知道怎么查,可是如果涉及到某些人,他也能照样问案吗?
尚文才爬上轿子,探出头来,“案子慢慢办不要紧,先搞清楚沐家那边的意图,了解透了才好做下一步的事,这个董小姐胆子也太大,也太蠢了,在这种地方下毒,脑子绝对有病!”
“大人说的是,她承认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还好事情败露,否则要真出了什么事,岂止是麻烦哪!”吴师爷想想都在后怕,如果刚才进来的沐青萧,极怒之下,说不定还会拔刀杀人。
就他们带来的官差,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
“所以,案子要怎么审,得看准了风向,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董欣下毒的罪名是跑不了,起轿吧!”尚文才缩回轿子里,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真是流年不利,他还是尽早抽身为妙。
朱十六带着一帮子手下,蹲在街角的墙根下,无聊的咬着草根。
他们是从工地跑出来的,最近工地请了好多附近村子的村民,来这儿干活,有人认出他们是山贼,对他们又惧又怕,总是想办法挤兑他们。
☆、第290 走投无路
刚开始还能忍,可是越到后来,他们忍不下去了,那些人竟然要去告官,还骂他们不是人,羞辱他们。
凌泉宗的人并不了解情况,也曾劝阻过,但对方是老百姓,他们也不能使用武力解决,只好等着主子回来再做定夺。
朱十六是他们的头,他得问手下的人着想。
受苦受难可以忍,但事关尊严,他们不能忍,也不想忍。
“老大,我们该到哪里找人?已经在这儿待半天了,兄弟们都饿了!”吴用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这几天他们连饭都没吃饱,再这么耗下去,就得流落街头了。
一提到饿,所有人的肚子都跟着咕咕叫。
一帮子大老爷们蹲在墙角,这场景实在不好看。
朱十六能不知道他们饿吗?
可是既然他们已经出来了,现在再厚着脸皮回去,这事他做不来,兄弟们也做不来。
“再忍忍吧,实在不行,咱把剑当了,换来吃的,其他的,等以后找到那位沐夫人,一切就都好了!”朱十六其实心里很难过。
回想这一路的过往,好像他们越混越回去了,现在连饭都吃不上,很丢脸啊!
尚文才带着的官差,见他们蹲在角落,人数众多,职责所在,所以告知了吴师爷,便上前盘问。
“喂!你们是哪来的人,怎么在这里蹲着,聚众是要报备官府的,否则就要以聚众闹事处置!”
朱十六等人正心烦,加上肚子又饿,哪里肯好好说话。
当即就站了起来,将那两名官差围住。
“你管我们是哪的,我们在这儿又没有妨碍到谁,你凭什么管我们!”
“就是啊!我们是杀了人,还是犯了法,难道蹲这儿也犯法?”
“官差大人,别欺负人,我们虽然穷,但是我们人多!”
……
朱十六抬起手,制止他们再往下说,神色不愉的看着他们几人,“两位官差,我们在这儿等人,很快就会走,你们别为难我们,我们自然也不会给你们找麻烦,大家相安无事,于你于我都好,您说呢?”
现在的九台镇已今非昔比,官差的职责有限,如果不是担心上面怪罪,他们也不想惹事上身。
“那好吧!你们可别惹事,否则县衙的大牢,等着你们去坐,好自为之吧!”
好不容易送走了官差,百人的队伍,又传来阵阵奇怪的咕咕叫声。
朱十六一咬牙,一跺脚,“不能等了,先填饱肚子,你们几个的剑拿来,先解癜燃眉之急!”
朱十六朝身后的几个人要剑,队伍里也不全是有剑的人。
手里拿着剑的人,哪里舍得把剑当掉。
剑跟着他们出生入死,早已跟手足一样,没了剑,如同缺了手,断了胳膊。
朱十六当然知道他们的犹豫,可是为了给兄弟们弄吃的,也只能狠心的夺过他们的剑,“放心,等我找到沐夫人,一定赔给你们,不会让你们无剑可用!”
收上来十把剑,他跟吴用二人抱着剑,走到街道对面的当铺。
这么多的人蹲守在那,当铺里的人也不是瞎子,看见他们抱着剑进来时,已明白了一个大概。
看来是走投无路,要当剑混吃的。
“掌柜的,我们要当剑,你看着给一个合理的价,暂时别卖掉,等我们有钱了,还会把它们赎回来!”朱十六重重的把剑放在柜台上,心里紧的跟什么似的。
吴用也放下几把剑,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到了此时此刻,他们也没有后悔跟着沐夫人,离开了他们的老巢。
男人做事,怎能轻易谈后悔。
既然来了,就不需要瞻前顾后。
老掌柜细心看过他们送来的剑,迟疑了片刻才道:“你们拿的这些剑,都是普通的铸铁剑,没什么特别,镇上的铁匠铺卖五钱银子一把,而你们拿来的这些,磨损的也很严重,这样吧,我给你们四两银子,这已经是最高价了,还是看在你们……这个境遇的份上,以后再来赎吧!”
“才四两银子?”吴用没买过剑,不知道价格,还以为剑都很值钱,没想到十把剑,才能换下四两银子。
他们抢劫商人时,几十两几百两照拿不误。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真的不会理财,好多银子都败了,没用在点子上。
老掌柜听他这个语气,顿时表情变了,把东西一推,“如果嫌少,就别当了,我们开店做当铺生意,又不可能给你们原价,我们也要吃饭生活不是?”
朱十六脸色阴沉的像锅底,“当!谁说我们不当,拿银子来!”
两人从当铺出来后,心情都已跌落到了谷底。
朱十六叹了口气,“先去买包子吧!算了,还是买肉包子,吃一顿是一顿!”
吴用点点头,揣着银子去买包子了。
要买这么多包子,他带着几个人,跑了摊位,总算买回大批的包子。
给众人分发下去,吴用递给朱十六两个包子,“老大,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想接下来的事!”
朱十六闷着头接过包子,用力咬了一口,却没品出包子是什么味道,不管是什么味道,现在到了他嘴里,都是苦的。
不止他一个人尝到了苦涩,其他人也是。
想想他们前半生活的,竟然如此失败窝囊。
元冲从外面办完事回来,从他们身边路过,起初没注意到他们,已经走过去了,想想又不对,所以退了回来。
当看到朱十六时,他眼中有着几分意外,“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朱十六认出眼前的人,正是沐夫人身边的侍卫,差点喜极而泣。
简直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众人就站在那,局促的站着。
他们在等着元冲的回答,同时也害怕听到他们不愿意听见的回答,怕他们不认账,怕一切都是他们自作多情,人家根本只是在敷衍他们,而并非真的要他们做什么。
“你们跟我走吧!”元冲没说什么,他知道这些人是宗主定下,给夫人训练的护卫队,他不好多说,要怎么安置他们,都得看夫人的意思。
元冲走在前面领着他们,朱十六身后的人,自动排两队,没有混乱,这就是军人的素养。
苗家酒楼很快就到了,元冲让他们等着,自己先上去禀告一声。
☆、第291章 请所有人吃饭
楼上,尚文才带着人走了之后,巧儿当然也不可能真的见死不救。
董震天欠半夏的人命,该让他活着来还,人死了,也是太便宜他。
“他中的并非一种毒,”巧儿手中捏着银针,脸色不太好。
孙之济候在她身边,听到她的结论,并没有太震惊,“徒儿也看出来了,那按着师父的意思,该如何医治他?”
“我可以用银针封住他的筋脉,暂时止住毒性,也可以让他醒来,至于如何解毒,就让他自己去查吧,只有找到了下的是何种毒,才可以解!”
一旁的魏叔,面色大变,但他掩饰的很快。
“如果能让帮主醒来,那就再好不过,看来我们还要继续留在这儿,我得去安排一下,你们几个留在这里,看好了帮主,别再出什么岔子,沐夫人,小人告退一下!”魏叔急急的想要离开。
雁过留痕,他做的事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而他现在急着要离开,正是为了处理后续的麻烦。
得了巧儿点头同意,魏叔很快的退了出去。
不用巧儿吩咐,便有弟子跟了上去。
半夏站在门边,看到巧儿在为董震天医治,心里其实很矛盾。
为了报仇,她恨不得董震天现在就死。
可是她又怕自己的决定,会给巧儿带来麻烦。
元冲走上来时,巧儿已为董震天施针完毕,长时间的僵硬,让她有些吃力。
“巧儿姐,你怎么样了?”半夏走过去扶她。
“我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巧儿又转身对孙之济说道:“你看着,他一会要吐出污血,别让污血堵住口鼻,药方你来开。”
“徒儿知道了!”孙之济心中震撼,他刚才站的那么近,依然没看清师父下针的手法,也无法想像,仅用银针,就可以将毒逼出。
巧儿拉着半夏的手,走出房间,看到隔壁的房门依然开着,知道沐青萧在等着她。
“半夏,你听我说,我现在救活他,并非不想你报仇,你记着我的话,让仇人痛苦一辈子,比一刀杀了他,来的更好,他犯下的罪孽,就该在他活着的时候去赎罪,为了这么一个人,让自己背上人命,不值得!”
半夏的眼泪掉下来,“我……我没想那么多,只想着报了仇,就能对得起奶奶的在天之灵。”
元冲走过来,见着两人哭成一团,还诧异的很,“夫人,楼下有人在等着你。”
“是谁?”
元冲看了眼半夏,迟疑道:“是朱十六的人,他们被工地上的人赶了出来,流落街头,刚才我遇见他们,好像他们还把剑当了,换了包子吃。”
“怎么会这样?瞧我这脑子,回来之后,竟把这事给忘了,他们在哪?”巧儿懊恼不已,想到朱十六等人期盼渴望的目光,心中担心不已。
“就在楼下!”
“你们跟我来,半夏也来!”巧儿这会也忘了沐青萧,领着人就下楼去了。
刚好听见苗易在骂人。
“我说你们是哪来要饭的,都堵在我这儿干什么?赶紧走!”苗易不耐烦的赶人,一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这帮人一准是饿的,谁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不轨的企图。
朱十六的心中就快要被羞愤淹没,再也忍不了,他突然揪住苗易的衣领,凶狠的道:“他妈老子哪里像要饭的了,狗眼看人低的玩意,老子以前就是土匪,最敢对老子不敬,老子废了你!”
朱十六骂完了,心里却没痛快多少。
推开苗易,招呼兄弟进来坐。
呼啦啦进来一帮子人,瞬间将整个大厅占满,原本的客人,被吓跑了,苗易拉都拉不住。
酒楼的主厅再大,也坐不下这么多人,有的干脆坐在地上,楼梯上,就连酒楼门外的台阶也坐满了人。
虽然他们是坐进来了,却没有真的去抢吃的,再落魄也不至于抢吃食,那样跟乞丐,就真的没什么分别了。
可是闻着酒楼里的酒菜香,他们空空如也的肚子的更饿了。
苗易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不屑的哼了哼,他就不信这帮人,敢光天化日杀人抢东西,要是官府不管,还有凌泉宗的人在附近呢!
苗易也算狗仗人势,故意走到朱十六身边,指着墙上的菜牌,问他:“诸位客官,我们这儿是酒楼,进来的人,都是吃饭的,但是我们这儿价钱也不低,您点菜的时候,可要看好了再点!”
“滚开!我们在这儿等人,少在爷们跟前叽叽歪歪,要点菜的时候,自然会叫你!”吴用烦他,直冲他摆手,可是吴用心里清楚。
这里酒菜的价钱,他们可能一辈子都吃不起,现在舔着脸坐在这儿,也无非就是硬撑起来的气场。
“吃不起就吃不起,还等人,装什么大头蒜!”苗易冷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们听见。
“苗掌柜,把你这儿所有吃的东西,都做出来,再上十几坛酒!”巧儿将苗易的听到了心里,如果现在换作她是朱十六,刚刚的羞辱,挑战了她的意志力。
她很欣慰,朱十六将手下教导的很好,他们没有因为一时之气,挥刀砍人,以暴泄愤。
而朱十六等人,在见到巧儿出现时,又听到她的一番话,全体站起来,堂堂的一群大老爷们,红了眼眶,拳头紧握。
这将是他们需要用一生来铭记人的时刻。
巧儿走到最后一个台阶时,停了下来,视线掠过他们每一个人,“对不起,之前是我的疏忽,我在这儿向你们道歉,今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半夏,你快去厨房,如果食材不够,就到附近去买来,元冲,你跟着他!”
巧儿掏出几张银票,交到半夏手上。
半夏愣住了,这是要给她委以重任?
巧儿笑着拍拍她的脸,“快去吧,顺便把你那位小姐妹叫上。”
半夏握着银票,重重的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会办好。”
她先跑下楼,朝着后厨跑去,元冲笑了笑,也随之跟了过去。
苗易有些不满,尤其是看到孙巧儿拿出大笔的银票,他眼馋了,“夫人,您这样说不太好吧,既然他们都在我的店里,生意就该我们做,虽然我这儿人手不够,但是给我两个时辰,一定能做出来。”
☆、第292章 谁要离开?
“你叫苗易是吗?”巧儿走下来,云千山赶忙给她端来椅子。
沐青萧跟顾夕墨二人,站在二楼的角落处,看着楼下的一切,两人眼中,皆是宠溺。
“她现在越来越聪明了,不愧是我们顾家的女儿!”顾夕墨俨然是一副妹控。
沐青萧看他一眼,眸中阴晴不定,“你查出来了?”
“嗯!”顾夕墨应的声音很轻,“当年的事,时隔久远,而且孙家的人也不肯承认,从查到的情况来说,当年的事,并非一人能为之,可以确定的是,顾烟参与了。”
“可她当年还是个孩子,即便有心,也做不来,所以还有人背后操控,”沐青萧将他没有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顾夕墨叹息了声,“跟你聊天,真是没劲透了!”
“事情既要查清楚,也不要惊动不该惊动的人,等到收网之时,再将他们一网打尽!”沐青萧眼中闪过狩猎的目光。
“那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不管了,”顾夕墨一甩衣袖,心情郁闷的离去。
楼下,苗易搓着手,站在巧儿身前,还以为她要吩咐自己做什么事,他也能赚上一大笔钱。
巧儿静静的看着他,朱十六等人仍旧站着,也在静静听着。
“夫人,您有事尽管说,小的一定能办到。”
“你这里的环境太差,卫生也不好,就连有人溜进厨房下毒,也没有发觉,太疏忽了……”巧儿细细的数着。
她每数一样,苗易额上的冷汗,就跟着往下掉几滴。
照这个情形,不是要给他甜头尝,而是要算总账职!
该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苗易紧张了,慌了,拼命想着对策,可是想了一圈,猛然发现,他跟对方耍心机,简直太蠢了。
即便不用强制的手段,对方也有一百种手法,让他的酒楼关门歇业。
巧儿还没说完,她抬了抬手,示意朱十六他们坐下,才又接着说道:“再说说你的菜,原料都不是新鲜的吧?刚才那条号称独一无二的鱼,也是死的,根本不是活的,对吗?其他的还要我一一数出来吗?”
其实这话有了虚,鱼的事是真的,其他的她并没有注意到。
但是苗易做生意不地道,也是真事,没有污蔑他的成份在里面。
苗易的脸色已是苍白如纸,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拆穿了,颤抖着抬手抹了把头上的汗,“小的知错,小的认罪,还请夫人念在小人初犯的份上,放小人一马。”
“苗易,你要明白,你做生意品性差是一回事,但你用有色眼睛看人,你的生意迟早败落,什么时候都不要站在门缝里看人,一时的落魄,也并非永远翻不了身!”
“他们这些人,当初也是提着剑,冲上战场,杀敌保国的人,即便现在脱了一身军装,也不该受你们的白眼冷嘲,没有他们的浴血奋战,就没有你们的安定,懂了吗?”
“我……”苗易语塞。他是真没看出来,这些人曾经是军人,看着土匪还差不多。
巧儿的话,苗易不能理解,但是朱十六等人,却是最懂。
众人低下头,握着拳头,肩膀耸动,压低了声的低泣,回荡在四周。
从没人跟他们说过这样的话,原来他们从军,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当敌军袭来之时,曾有守将告诉他们,你们不能倒下,因为你们的身后,是舜安国。
没有了舜安,你们的亲人朋友,都会沦为最下等的奴隶,过着生生世世,不得翻身的日子。
当时的话,现在想来,感悟深到了骨子里。
云千山也有些诧异,他从未想过,夫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不止是他心中震动,就连外面站着的凌泉宗弟子,也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们虽是宗门弟子,可如果真有一日,敌人攻城需要他们,他们亦会提剑冲上城楼,这是宗主教给他们的。
巧儿扫了一眼在座的人,舒了口气,又道:“苗易,你欠他们一个道歉,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做人的底线,若是都没有了,你也不用开店了,我会送你去军中,做个伙头军,挺符合你的身份!”
“不,不行,我不去从军,”苗易打死也不想跑去从军,他一个掌柜,怎么能到那种地方,“我……我道歉!”
苗易脸色十分难看,不管心里是否情愿,他现在都已别无选择,“各位大哥,小弟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各位海涵,别跟我这种人一般见识,今儿所有的账……哦不,今儿我们家厨房有什么,都免费送给诸位享用。”
他想说今儿的账,都挂在他名下的,可是说到一半又憋了回去,这么大一笔账,他负担不起啊!
“那就去吧!”云千山踢了他一脚,示意朱十六派两个人看着他,别叫他耍什么手段。
朱十六等人将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等到苗易带着人离开之后。
他领着所有人,双膝跪地,“从今天开始,我们弟兄们的命,就是您的,您让我们生,我们就生,让我们死,我们绝无怨言,如有违背此誓言,我朱十六就叫天打五雷轰!”
他说完之后,又飞快的站起来,严肃的看着同样跪着的众人,“我朱十六刚才说的话,绝无半点虚假,你们当中如果有人不赞同,可以站出来,我会请求夫人给你们安家费,让你们离开这里,回乡种田,不想走的,都要跟我一起发誓,现在,有人要走吗?”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也挺紧张的,毕竟大家都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如果真的走了,他会不舍,但不会怪他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没有对错之分。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就在朱十六以为没人会站出来时,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在他的注视下,缓缓的站了起来。
“大牛!”朱十六叫他的名字,语气中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
“老……老大,对不起,我不能留下,我家中还有老母,如果我不回去,她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我要回去给她养老送终。”大牛哭了,一个大男人,哭的像个小孩,旁人听的也很心酸。
☆、第293章 团聚
大牛的一番话,不知勾起多少人的心酸家事。
试想一下,除了孤儿,谁家里没有亲人,谁没有惦记的人,但是他们之中,有的人想回去,却不能回去,有的是不敢回去。
吴用拍了拍朱十六的肩膀,对大牛语重心长的道:“这事不能勉强,谁都有苦衷,日后如果想回来,我们都还是你的兄弟!”
巧儿见着他们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淡淡的开口道:“大牛,你可以回家把老母亲接过,这里有房子,也有工作,比你在乡下谋生要好很多,同时也能照顾你的老母亲。”
巧儿这一句话,不知又惊到了多少人。
“真……真的可以把我母亲接来?”大牛结巴了,好不容易才问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既然说了,自然可以,如果其他人也想将家中亲人接来,都可以,等日后九台镇发展起来了,你们的家人都能过上温饱的日子。”她不会承诺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首先是要温饱,然后再到什么程度,得看他们自己的努力,她这里可不养闲人,也不养懒人。
巧儿话单一落,有不少人都站了起来,就连朱十六也欲言又止。
“夫人,我想把我家媳妇跟孩子接来。”
“我也是,我家中父母年迈……”
“我家中弟妹年纪太小……”
最后,朱十六也吞吞吐吐的说了,“其实我当年离家时,刚刚娶了媳妇,我……我想如果有机会,能不能问她一声。”
朱十六这是怕了,离家几年,媳妇还是他的媳妇吗?还会认他吗?
巧儿又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最近人手不够,建房子的材料,我会叫人给送给你们,如果你们等不及,可以自己动手,房子怎么盖,会有人教给你们,镇子外可以建房子的土地,已经划分好了,你们自己去看看。”
巧儿又道:“刚开始,我会给你们提供必要的生活用品,但是之后,你们要学会自己赚钱,把日子过起来,如果生活不方便的,可以跟顾家的管事提,他们会尽量帮着解决,让他们做力所以能及的事。”
“等你们适应了这儿的生活,能在这儿扎根了,可别忘了操练武艺,我可是还有任务交给你们的。”
她说了这么多话,条理分明,交待的很清楚。
朱十六等人,已从最初的激动,感动,到此刻的心悦诚服。
“我等一定不辜负夫人的栽培!”
他们不需要让别人养,只要给他们机会,用自己的双手挣来一切,这才是男人该做的事,所以他们很佩服孙巧儿的安排。
既给了他们保障,又护住了他们的自尊。
半夏办事很快,带着柳儿,极快的换了银票,将银票换成碎银,再到附近的饭馆酒楼,哪怕是小摊都没放过。
做牛肉面,做包子的摊拉,干脆叫他们把东西都搬到苗家酒楼门口,做好了全都端进去。
这下子,苗家酒楼门口,热闹非凡。
除了吃饭,做饭的,还有更多看热闹的,将整条马路围的水泄不通。
朱十六等人也没闲着,又不是真的大爷,还等着别人给你端上来,都有手有脚,而且也饿的不行了,谁想吃什么,都自己去拿。
☆、第294章 好好照看
现场的景像,跟办酒席似的。
苗易从后面跑出来,差点以为自己的地盘变成集市了,可是纵然不满,面上也不敢表现出分毫。
一盘接着一盘的菜,也被端了上来,巧儿没敢让他们上烈酒,只换了几坛不上头的花雕,给他们解解馋,不然喝酒了,这么多人凑在一起,还怎么管理。
这一顿饭,整整吃到天黑,不知消灭了多少盘菜,最后小二伙计,以及门口摆摊的,都累的趴下了。
巧儿看着他们倒的横七竖八,也不好挪地方,便又对苗易看过去。
苗易这会也累的直不起腰,只盼着这帮祖宗赶紧走,明天再次醒来时,他可以恢复自己平静的生活。
可他哪里知道,那位最大的祖宗,还要打他的主意。
“苗掌柜,就让他们留在这儿睡吧,楼上的房间都清出来,你们这儿隔壁也有客栈,让他们挤一挤吧!”
这话可不是巧儿说的,而是从楼上下来的顾夕墨。
别看他说话的时候,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在苗易看来,他分明是在威胁自己,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苗易咬咬牙,豁出去了,“好吧,算我倒霉,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他今儿亏的钱,买下一间中档酒楼都够了,何必呢!
惹不起,我还不能躲吗?
“你这间酒楼,处在闹市,再扩建修整一番,绝对可以成为九台镇最大最好的酒楼,做生意目光短浅可不行,以后在这儿是谁说了算,你心里最清楚,如果真的不想做生意了,也可以,我会让人将这间酒楼盘下来,该怎么选择,你自己看着办!”
跟着顾夕墨一同下来的,还有沐青萧,与顾夕墨的财大气粗不同,沐青萧无疑更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
说实话,沐青萧的话,句句说在点子上。
苗易精明的脑子转了两圈,其实根本不用考虑别的,事实都摆在眼前,跟他们打好关系,以后的商途,说不定真的一飞而起呢?
“酒楼我不卖,生意继续往下做,他们住这儿也成,不过日后我的生意,他们也要经常光顾,您看成吗?”苗易这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成也不成,你跟顾大公子谈去吧!你们才是一路人!”沐青萧轻揽住巧儿,带着她朝外走。
顾夕墨笑了下,接着掏出算盘,“来吧!本公子跟你算算账,其实你这儿的位置不错,不如本公子出钱买下,你再换个地方开酒楼?”
苗易乍一听这话,还以为他是开玩笑,因为顾夕墨说这话时,眼睛里带着笑,可是仔细一看,他哪里是笑,分明是赤果果的算计。
“不……不成吧,这儿是我们苗家的祖产,顾公子也不能强人所难,欺负我们小老百姓,”苗易紧张的直冒冷汗。
顾夕墨笑出了声,“别害怕,刚才只是开玩笑,不用往心里去,朱十六他们这几日就住在这儿了,好好照看着,别耍你的小心眼,谁你也玩不过,只有被整死的份,懂了吗?”
☆、第295章 报应
朱十六等人的生活,安排起来,其实也没什么难的,有钱好办事,更何况还有权呢!
董震天到了晚上便醒了过来,可是就在他醒后来,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可是与此同时,他身边的随从,走的一个都不剩,他还纳闷,怎么女儿不在,魏叔也不在,这算个怎么回事?
董震天真的落到了孤苦伶的地步,想喝口茶,都没人端给他,想吃饭,还得亲自下去找小二给他送上来。
至于喝的药,只能当掉身上值钱的东西,换来银子,再交给小二。
也幸好他身上佩戴的东西多,足够他撑一阵子。
董震天不是个遇到事,就慌乱的人,他躺在床上整整想了一天,想到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被人暗算,身边的人都遭了难,否则绝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这二嘛……
他不愿意往下想,因为太让他痛心。
所有的人都背叛了他,弃他而去,让他在自己等死。
再一想到最后一杯茶,是魏叔端给他的,后一种可能,慢慢的肯定下来。
别以为事情到了这一步,就已经是最惨的了,当然不是。
如同巧儿告诉半夏的话,活着赎罪,比死了到地府清算他犯下的罪孽,要好上太多。
当董震天越来越确信后一种可能,他顾不得身体还没恢复,只想着赶紧回去,回他的地盘,他的宅子。
身子不好,骑不了马,只能坐马车,在路上颠簸了整整十天,才赶回董家祖宅。
看着熟悉的大宅门,董震天心中感慨万千,总算是回来了,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恍如隔世啊!
他稳住了心神,跑上去敲门,开门的老头,却是个陌生人,见着董震天,一脸的不耐烦,“你是谁呀?知道这是哪儿吗?乱敲什么敲?”
董震天一愣,心也跟着一凉,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问道:“放肆,这儿是我的家,我是这儿的老爷,你是哪里来的奴才,也敢挡我的道,滚开,快去把夫人小姐们叫出来!”
老头还是拦着门不让他进,还嘲笑他,“你是疯子吧?我们家老爷就在里头呢,你又是什么老爷?赶紧滚,再赖这儿不走,我打断你的腿!”
老头作势要关门,董震天急了,退后一步,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牌匾,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去了他半条命。
这……这上面怎么写着魏府?
难道是他走错了,这儿不是董府?
董震天慌慌张张的台阶下走下来,茫然的在四周转了好几圈,有点魔怔了。
“不可能,不可能,这里就是我的家,这里明明就是董府,怎么会是魏府呢?魏府……”董震天猛的想起魏叔。
就在这里,董魏氏从外面,坐着轿子回来,穿着华丽,打扮的花枝招展,一看就是钱堆里滚出来的女人,从头到脚,都精细照顾过。
下了轿子,董魏氏看到站在门口的人,还愣了下,毕竟还是很意外的。
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指着看门老头,厌烦的吼道:“你是怎么做事儿的,门口来了疯子,还不赶紧让他滚,远远的滚走!”
董震天冷下眼,身体没恢复,武功也使不上,否则他一定一掌拍死这个贱人,现在也打不了,只有指着她骂的份。
☆、第296章 蛇蝎美人
“贱妇!贱妇!你竟敢背着我,勾结魏叔,侵占我的家产,你们的好计谋,好手段,我董震天虽然落难了,可你们别忘了,我还有亲手培养出来的徒弟,我还儿子女儿,你们休想一手遮天!”
董魏氏起先有点怕他,但是见他连拳头都握不紧,当即也不怕了,媚笑着走到他跟前,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道:“你的那些徒弟,早就对你不满了,专横跋扈,从来不顾及他们的感受,他们做镖师的银子,被你占了一大半,这种日子,谁想跟着你过下去?”
“再说你那些孩子,董晴已经当你死了,有她在,还有什么好说的,你现在就是个死人,这里已经改做魏府了,你既然出现在这儿了,我们做为主人,当然要好好招呼你,来人啊!”
魏氏也是个蛇蝎美人,但凡她念及一点夫妻情份,都不至于对他如此,没留半点余地,不可谓不狠哪!
董震天被拖走了,拖到镇上的乞丐窝,一路舟车劳顿,又加上体内的毒未清干净,他病了,病的起不了身,一连在乞丐窝里躺了三天,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也是天不亡他,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的女子,递给他一碗白粥。
人在富贵的时候,别人给你一碗燕窝鲍翅,都不觉得有什么好。
可人在落难的时候,别说白粥,哪怕是一碗野菜汤,都能救人一命。
锦上添花算不得什么,雪中送炭才是大意。
董震天喝下这一碗白粥,忽然就看开了,哭的像个小孩。
富贵算什么,功名利禄算什么,妻妾成群,儿女成双又算得了什么,比不上,此时此刻的一丝温暖啊。
“谢谢,”董震天老泪纵横,望着女乞丐不算年轻的脸。
“你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看你死,虽然你死有余辜,但是不该这么死,”女乞丐声音冷冷的,也不看他,收了碗,又坐到一边去了。
虽然都是乞丐窝,但是她在这里时间久了,也算是老人,没人敢对她不轨。
董震天因为她的话,怔在那里,“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个下文。
还用问吗?
肯定是他之前作下孽,这叫个什么事,叫个什么事嘛!
所有的一切都反过来了,全都调了个。
本该对他感恩戴德,赡养他的人,对反过来害他,占了他的一切。
而本该恨他入骨的人,却救了他一命。
董震天躺回去,眼睛盯着破烂的屋顶,过了很久,才说出一句话。
“如果我还能活着,剩下的命,就是你的了,我赎罪,唉,这一切都是报应啊!”
能让不可一世的董老爷,说出这一番话,已经很了不起了。
破庙屋顶的瓦片,被掀开,又悄无声息的盖上了,两个人从屋顶飞下。
确切的说,是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从屋顶跃下。
“看清楚了吗?”男人询问女子,声音低低的,不带什么感情。
“嗯,但是我还想再去看一个人,”半夏冷静的站在一边,她想看到董震天的结局,可是看到董府易主,她忽然有种预感,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第297章 私情
陪着她来的男人,除了冷珏,还能有谁。
冷珏此次于公于私,都得陪着她走一趟,也是孙巧儿的命令,好让半夏亲眼看看董震天的结局。
其实冷珏已经隐隐感觉到,这件事背后有人操控,他也查到一些,但是没有深究,有些事情的真相,还是让半夏自己去揭开,才是最好的结果。
两人乘夜,潜伏到魏府的后院,找到魏叔的房间,却看到了让人惊掉下巴的一幕。
魏叔竟然跟董魏氏躺在一张床上,两人也正做着不可描述的事。
看见这一幕,冷珏跟半夏都愣住了。
一男一女趴在人家房顶上,看到的还是这样的情景,不可谓不尴尬。
饶是冷珏再清冷的性子,也禁不住脸红,他转开视线,也拉开了与半夏的距离。
半夏呢?她是个女孩子,当然更不好意思。
先前他们躲在魏府门口,可是瞧的真真的。
所有说,里面的这两位,分明是在乱搞。
等啊等,也不知等了多久。
别说,这个其貌不扬的魏叔,还真挺有劲,直把那董魏氏伺候的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直喘气。
当两人分开时,屋顶上的冷珏,捂住了半夏的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看!”
冷珏说的很认真,好像是在说着一件十分严肃的事儿。
半夏本来还有点紧张,但是被他这么一说,反而笑了,“没啥不能看的,我在乡下见的可多了,什么狗啊猫啊猪啊,还不是白花花,赤果果。”
冷珏脸色更窘了,“以后别再这样!”
冷珏很认真,很严肃。
底下的人已经开始说话了,还好都盖上了被子,魏叔穿上了衣服。
“前两天,那老头回来了,堵在大门口,跟下人撕闹,被赶了出去,听说现在睡在乞丐窝里,病的快死了,”董魏氏身子慵懒的靠在床上,自有一股媚意,从不经意间流转出来,“你怎么不干脆将他弄死算了,现在弄死一个人的办法多的是,也省得他在咱们眼前晃来晃去,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要小心为上!”
魏叔此刻的笑容,已跟之前完全不同,带着几分肆意,几分冷酷,“杀了干什么,现在不是正好,他现在所受的,都是他罪有应得,如果不是他非要逼着魏家,要纳你做妾,我又怎么会在这里,做他的奴才!”
做奴才,听主子的命令,说白了,就是主子身边的一条狗,任打任骂,都不能还手。
魏叔本性是骄傲的男人,当初家境虽不富裕,但好歹也是一枚热血蓬勃的少年,跟魏雪儿的婚约也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
要说魏叔有多深爱魏雪儿吗?当然不是,如果没有董震天横插这一脚,魏雪儿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但是男人最大的耻辱,是夺妻之恨。
董震天看上魏雪儿,用了强硬手段,退掉之前的婚事,打了魏叔的脸。
魏叔本名当然不叫魏叔,他取这个名字,一是为了隐藏身份,二是为羞辱董震天。
魏雪儿此女,也是个浪荡货,她同意了魏叔的计谋,还主动勾引了他,为财也为人。
☆、第298章 蠢笨
魏雪儿听着他的话,心里却很不以为意,对魏叔,她再了解不过。
别看他面上说的好听,说到底还是胆子小了,到最后一步,就开始畏畏缩缩,像个孬货。
“他死在外面,虽然话柄落不到你我身上,可是你别忘了,你派人杀了那个叫半夏女子的家人,这个事他肯定已经想明白,万一他事情说了出去,你想过后果没有?”魏雪儿是知道那个叫半夏女子的来历,知道她有个厉害的姐姐。
背景深的人,她不想惹,万一弄的不好,把自个儿搭上去,以后的逍遥日子还怎么过?
魏叔眉头皱起来,脸色一点点的阴下来,“那事我办的滴水不露,即便他想明白了,又能怎么样,还能把死人找出来,问个清楚吗?无凭无据,他拿什么为自己证明清白,此事并未报官,光是一个凌泉宗,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小案子耿耿于怀。”
“再者说了,不过是死了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可担心的!”
魏叔这话说的够毒,被派去的人,好像根本无足轻重,命搭上了,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半夏趴在屋顶上,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鲜红的血,落在瓦片上面,可惜天太暗,无法看的清楚。
不过是死了一个老太婆,听听他说的话,多么可笑。
冷珏一只手按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无声的给了她一点安慰。
冷珏不善言词,其实很想安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
又像是有很多话,卡在喉咙里,可是等到说的时候,又说不出来了。
半夏转过头看他一眼,无声的说:“我没事。”
她当然不会冲动,眼看着杀人凶手就在下面,她怎么可能冲动的跑下去,提着剑杀了她呢?
她还记着巧儿姐的话,要叫他生不如死。
下面的人还在说话,魏雪儿已经重新依在魏叔的怀里,娇着声对他说“你打算怎么处理董晴,我可警告你,别想把她留在府里,赶紧找个人家嫁了,还有董岩,那也是个没用的小子,总不能一直养在家里。”
董岩是董震天的儿子,最大的一个,可惜没什么用,性子像他母亲,看见杀鸡,都能脸色惨白。
你说这样的人,他怎么能习武接管家业。
魏叔摸着怀中女人娇软的身子,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心里那个惬意,眼睛却透着毒,“让他跟着镖师去历练历练,也算对得起他爹的期望。”
他怀中的女人,咯咯笑起来,娇嗔的捶了下他的胸口,“你可真坏,让他跟着镖队,还不得活生生的吓死,就算不吓人,路上遇到一点小麻烦,还不知会出什么事儿呢!”
魏叔抱着女人翻了个,将她压在身下,摸着她光滑的肌肤,“这怎么能叫坏呢?爷这是为了他着想,男人就该有个男人样,你不是最喜欢我的男人样吗?”
魏雪儿沉醉在他的柔情里,全然忘了刚刚提到董晴的事儿。
魏叔这个有心计的男人,糊弄起女人来,绝对是一套一个准。
魏雪儿又岂会是他的对手,这个女人已经被爱情迷昏了眼。
还以为现在的魏府,就是她跟魏叔的天下,而这个天下,是她帮着魏叔夺来的,她理所不然的,是这里的女主人。
☆、第299章 别扭的两个人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滚在一起,殊不知,同样听到他们二人苟且的人,可不止屋顶上的两个人。
有些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占了董家那么大的一个宅院,真想做的天衣无缝,那得杀掉多少人,让多少人闭嘴。
魏叔也真是个能下得去手的人,哪怕是对跟着他一同出生入死的人,也没有丝毫手软,说杀就杀。
当然了,他做这些事,不可能是他一人能为之,背后肯定有人在帮他。
冷珏带着半夏,悄悄住进了镇子上一家普通客栈。
也是巧了,客栈今日只剩一间屋子。
半夏也不是喜欢扭捏的人,大大方方的让店小二带路。
可是当她看见小小的屋子,小小的一张床时,再厚的脸皮,也得红了。
冷珏看着她的不自然,走进屋里,放下剑,又淡定的走回去把门关上“你睡床,我在椅子上将就一夜就行。”
“这不行,还是我再找一床被子,铺在地上,我来睡,你睡那张床,”半夏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这一路多亏他的照顾,她不喜欢欠别人的情,可是好想已经欠了冷珏很多的人情,她有时就在发愁,这么多的债,怎么还得完。
“不用争了,还有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快去睡吧!”冷珏怎么可能同意她的主意,二话不说,走到椅子上,抱起手臂,后背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半夏愣愣的站了一会,才慢慢走到床边,只脱了鞋子,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夜里挺冷的,入了秋,前两日又刚刚下过雨。
她缩在被子里,盖的严严实实,过了许久,才感觉到身子暖了一些。
再瞧冷珏的脸色,就算铁打的人,也是会冷的吧!
半夏犹豫了片刻,还是爬起来,摸到厢房唯一的柜子边打开,想从里面再找一床被子,给他盖上。
可是柜子里空空如也,她犯了难。
怎么办?
事儿总不能只做一半,索性她将自己盖着的被子抱起来,走到冷珏身边,轻轻给他盖上。
“你干什么?”她动静那么大,冷珏哪能睡得着。
但他语气也不好,似乎很不耐烦。
半夏声音闷闷的,“我怕你冻坏了,没人陪我报仇,你别多想,我睡床上,被子是多余的。”
她快步走回床边,踢掉鞋子,抱着手臂缩进床里面,背着对他。
冷珏握着棉被,静静坐了好一会,空气似乎都静止了,四周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就在半夏屏住呼吸,等着他发出什么动静之时,身后果然有脚步声慢慢靠近。
“我不需要,你不用顾及我,”冷珏的声音依旧是冷淡如冰,这一路走来,他们二人的相处模式几乎就没变过。
都是别扭的要命,隔着不知什么东西,好像总也迈不过去。
半夏知道他不会领情,此刻抱着被子,在黑暗中,气的嘴巴都撅了起来。
不知好歹,你说这个男人咋就一点风情都不懂呢?
她给他夹个菜,也不吃,又冷冷淡淡的夹起来,搁到一边。
有时睡在荒郊野外,她想离的近一点,也被他不着痕迹的拉开距离,但是他也不会走远,总在能保护他的地方。
☆、第300章 冤有头
次日清晨,又开始下雨了。
入了秋,一下雨,温度就降,早上出门都得穿上厚厚的秋衣。
半夏站在客栈门口,抱着手臂,想到破庙里的董震天。
只犹豫了片刻,便走入雨雾中,还是要去看看。
虽然事情的起因在他,可是最终的恶果,也并非他亲手做的。
而他落到这步田地,多多少少跟她也有点关系。
说到底,半夏心里还是很善良。
冷珏站在楼上,看着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眼睛沉的很深很深,像一块石子,丢进了湖面,激起了涟漪,但是最后还是归于了平静。
半夏在街上买了把油纸伞,又买了床棉被,抱在怀里,朝着镇子外的破庙快步走去。
青石板的路面,有点滑,走了没多远,青石板也没了,只有稀泥,踩一脚下去,膝盖以下都湿了。
破庙里今天很热闹,大大小小的乞丐,大概有十几个人,三三两两的挤在一起,说着闲话,讨论着哪家的趣事。
这么个下着大雨的清晨,半夏突然闯进来,怎能不叫人看的惊奇。
甚至有些放肆的目光,肆无忌惮的盯着她。
半夏不管,什么也不管,径直朝着最角落,最破败的角落走去。
董震天躺在那,奄奄一息,那个女人坐的离他最近,可是怎么也挡不住,从破旧的窗户飘进来的雨,也遮不住湿冷的寒意。
半夏沉着脸,收起油纸伞,放在一边,拿出新买的棉被。
沾了点雨水,她拍了拍,然后盖在董震天身上。
她的动静,让昏昏沉沉的董震天醒来,刚一看到半夏,愣了下,似乎过了好久,才想起她是谁,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董震天这几日苍老了许多,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哪还有当初骑着马,清神奕奕的模样。
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是身体太虚,中毒太深,加上条件太差,心力交瘁,再强悍的人,也禁不住这么番的打击。
半夏很冷静,目光也很平静的看着他,“你想说的,我都知道,这所有的事,说起来,你也有错,所以你今日受的难,我不会同情你,但是冤有头,债有主,该是你担的罪,就该你担着,不该是你的,我也不会迁怒于你,总之,你好好活下去,别再叫人轻贱了!”
董震天热泪盈眶,哆嗦着手,想抓住半夏的手。
当然不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而是一份发自肺腑的父爱。
时至今日,他的那些孩子又在哪里?
养儿不孝,不如养条狗。
狗养熟了,还知道护着主子,为你看家护院,到死了也会守着你。
可他养的是什么?一群没用的白眼狼。
可笑不可笑,他现在这个样子,竟然只有一个与他有仇的小姑娘来看他,给他送一床棉被,跟他说那样一番话。
半夏眼睛也红了,她站起来,对身后的那帮乞丐大声说道:“你们不准抢他的东西,抢他的地盘,都是落难的,谁也别为难谁,留着一口气,他就是一条人命,给自己积德,下辈子兴许还能投到富贵人家!”
半夏说的话,是她奶奶曾经告诉过她的。
☆、第301章 报应来了
本来那些乞丐,还存着别的心思。
他们窝在一起,身上盖的,身下垫着的,都是捡来的。
有时同伴死了,把他们的东西捡来自己用,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有那各别心狠的,在人家还没死的时候,就想着怎么占有别人的东西。
刚才他们看见半夏抱着的崭新棉被,怎么可能不心动,这么冷的天,要是能盖上暖暖的被子,那得是多舒坦。
半夏也是从底层出来的,怎能不了解他们的心思,他们想干什么,都写在脸上呢!
“不拿就不拿,不过他就要死了,你做这些也是白费,给他提前挖好坑,才是正事,”一个中午乞丐,眼睛冒着绿光,盘腿坐着,食指还不停抠着鼻子,怪恶心人的。
旁边也有人同意他的话,纷纷点头。
“就是嘛!活着不顾,干嘛要去顾一个死人,我们可都认得他,董家老爷,人坏的不得了,现在遭报应,也是他活该。”
“他以前还抢过民女呢,还强取豪夺,占人家的产业,这路人死有余辜。”
乞丐的消息最灵通,他们成天在镇子上走街窜巷,小道消息听到的最多。
半夏站在那,垂在身侧的拳头,慢慢收紧,“他该死,可是不该这样死,我说了,你们都别动他,否则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们!”
半夏放起狠话来,也挺吓人。
现在的她,跟几个月前,在九台镇跟柳儿组团打架的半夏,已然变的截然不同。
半夏从破庙出来,油纸伞也没拿,就那么走进了秋雨中。
找到镇上的杂货铺子,掏出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一堆东西,全部绑在身上,弄了整整一个时辰,她背着东西,朝着那块挂着魏府的匾额下走去。
虽然下着雨,可是以前董府的门楼,修建的很阔气。
门楼下,很干爽,一点雨水都沾不到。
半夏不急,抱着东西,缩在石狮子后面,等着,静静的等着。
秋天的雨,下的越大,去的越快。
没过多久,雨停了,太阳也露了头,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
半夏开始干活了,她把背来的一桶桐油,倒在魏府门口,还嫌不够,又到附近人家,买来几捆干草。
按理说,她干这些事儿的时候,不会没人看见。
董府门前是个繁华地段,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
可是知道内情的人,都晓得董府出了事,被人鸠占鹊巢,而那个占巢的人,还是个阴险狡诈的家伙,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而那些不知内情的,还以为半夏是这家的下人,在门口忙着为主人做事。
再说魏府里面的人,今儿还真忙的不可开交。
原因也够诡异的,魏雪儿今儿一早突然肚子疼,在床上翻滚,愣是将睡的正香的魏叔踢下了床。
魏叔这段日子过的快活,冷不丁在睡梦中被人踢了,肯定老大不痛快。
再定睛一看,魏雪儿那副惨状,也着实吓到她了。
“来人,来人,快把王大夫叫来。”
以前董府养着私人大夫,都是练武的,府里女人小孩也多,总请外面的人来看,怪麻烦的,很多大宅院,都喜欢在后院养一个大夫,随叫随到,多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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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捉拿(收藏新文哦)
大夫是叫来了,也带出一个震惊所有人的消息。
魏雪儿怀了身孕,而且还小产了。
这位大夫在董府多年,对董家上下,尤其是董震天的身体状况最了解。
那方面他是没问题,可关键是能干也不能生了,整个就是一假把式。
那么魏雪儿怀的孩子又是谁的?
魏叔听到大夫说的消息,脸色一阵惨白,千算万算,还是被他算露了。
要说魏叔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当然是后继有人,否则他费这么多的心机,弄出这么多事,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没有儿子,他妈的百年之后,还不是便宜了别人。
所以他努力的往魏雪儿肚子塞儿子,他也知道董震天其实没种了,魏雪儿有了身孕,肯定就是他的。
当时也只是想想而已,种就种了,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可是现在突然告诉他,儿子有了,又没了,对他来讲,犹如爬山爬到一半,又滚了下去。
大夫见他神情不对,又联想到最近府里的主仆交替,试着对他说:“夫人还年轻,把身子调养好了,一切都还是有可能的。”
正因为府里乱作一团,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门外放火烧房子。
半夏握着火把,面色沉静的站着,又平静将火把扔在柴堆上。
虽然天气地面都很潮湿,但火势蔓延的还是很快。
木头的建筑防火效果差,一旦火势蔓延,片刻之后,整个门楼都烧起来了。
很快的,府门的院子里传来骚动,有尖叫的,有奔走的。
魏叔也看到了冲天的火花,只感觉头疼的厉害,斥责下人,“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灭火,再到外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府里的下人,都跑到灭火了,后院空了。
魏雪儿气息奄奄的靠在床上,脸色白的像鬼,身下还在不停的流血,魏叔走回屋内,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除了一点心疼之外,魏叔更多的是恐惧恶心,只要一想到日后再跟她同床共枕,那样的感觉,如同跟一条冰凉的蛇在一块。
“你,你好好把身子养好,我不会亏了你,”魏叔硬着头皮说完这些话,便退了出去,一刻都不想待。
走在长长的回廊上,他不自由主的,想要去找董晴。
前面门楼的火势还没有灭下来,但对于魏叔来说,烧了烧了,反正说到底也不是他的宅院,看烧不烧。
后院空无一人,安静的像坟墓。
此刻他还没意识到危险,只以为下人都到前面灭火去了。
可是走着走着,忽然一阵阴冷的风从后面吹过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暗骂了句,“妈的,什么鬼天气!”
在拐到一个弯时,他低着的头不经意的抬头,“啊!什么东西?我……我的眼睛……”
魏叔眼前一花,什么东西洒了下来,迷住了他的眼睛,巨大的疼痛,刺激到他的眼睛,疼的他捂着眼睛,跪在地上嚎啕大叫。
半夏面无表情的拍掉手上的辣椒粉,抽出腰上的绳子,麻利的将他捆起来,塞住他的嘴,拖着他往后院走去。
魏叔会挣扎,会反抗,只是眼睛不能睁开,身上的力气还是有的。
☆、第303章 押送
可是他只要一挣扎,半夏手里的木棍,就招呼过来,照着他一通乱打。
这跟驯兽是一个道理,不听话说打,打到他听话为止。
别看半夏办这事,好像挺鲁莽的,可实际上,她每一步都想到了。
从后院牵了一辆马车,大摇大摆的绕到前门,看着下人们在那忙的热火朝天,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辆熟悉的马车,载着他们的主子,就从他们眼皮底下走了。
官道上有点泥泞,半夏马车赶的半不快,一路摇摇晃晃,走的不紧不慢。
远远的,冷珏骑在马上,跟在她后面。
半夏干的事,他全都看在眼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胸膛间转来转去。
冷珏一直是个矛盾的人,正常男人渴求的东西,他深深的埋起来,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无欲无求,可以像寺庙里的和尚,清心寡欲。
可是这一切的规律,在半夏出现之后,慢慢的,一点点被打破,被挖掘。
他开始关注这个女孩,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就像最初的时候,他想过帮她报仇,帮她处理好一切。
可是当他得知苗家酒楼发生的事情之后,冷珏疑惑了,好像不该这么做,所以跟着半夏来的这一路,他一直走在她身后,不去主导她的想法。
看到半夏一脸镇定的拖出魏叔,带着他上了马车,冷珏淡淡的笑了。
不可否认的是,他喜欢半夏的做法,喜欢她的手段。
马车走到天黑,半夏将马车赶到路边空旷的河边,让马儿一边休息,一边吃草。
魏叔颠簸的这一路,昏了又醒,醒了又昏迷。
不是他身体不好,而是半夏下手太狠了。
半夏掀了帘子走进来,就见他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二话不说,就要将他往外面拖。
是真的拖,像拖一条死狗,没有半点人情味。
“呜呜!”魏叔嘴巴被塞了东西,叫不出来,只能呜咽的叫。
他想叫她不要拖,不要粗鲁的对待。
可是身子一歪,他已栽了下去,还是头朝下,栽到地上,差点摔断脖子。
“死了没?”半夏踢了他一脚,“没死就起来,该尿的尿,该拉的拉,别回头到了车上憋不住,弄脏我的车!”
魏叔歪倒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有气无力的仰望着她,眼中的恨意不加掩饰,如果此刻他能动,一定扑上去捅她十几刀,将她剁成肉泥。
可惜没有如果,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时候,你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半夏骂完了,又将他拖到一边,也不给他松梆,至于他要怎么解决,那是他的事,只要别把马车搞脏就成。
魏叔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心情了,他的确快憋死了,再憋下去,保不准就得尿裤子,可是他能怎么办?
嘴巴被堵着,手脚被捆着,他能怎么解决?
半夏不再看他,走到马车边,拿了匕首去砍树,准备做鱼叉,到河边抓鱼,把肚子填饱。
她是乡下出身的丫头,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河里的鱼很悠闲的游来游去,这一段官道,鲜少有人会停留,鱼虾很丰富。
就在半夏专心抓鱼的时候,冷珏从树林里走出来,解开魏叔的绳子。
☆、第304章 进京之路(新书求收藏哦!)
突如其来的松梆,让魏叔看到了一线生机,还以为对方要放了自己呢!
冷珏的确是放了他,却没有一丁点要让他离开的意思。
“去解决你的事,识相的话就别跑远,否则两里之内,我都能杀了你!”冷珏站起身,随便踢了他一脚。
魏叔慢慢站起来,钻进草丛里,解下裤子,释放的酣畅淋漓。
内急解决了,别的心思也跟着冒了出来。
看了看远处站在河边捕鱼的女子,又望了眼睡在树上,闭目养神的男人,魏叔没有犹豫很久,捏着腰带慢慢的往后退。
在他身后,就是茂密的草丛。
野草最高的地方,能把他埋起来。
只要……只要他钻进去,谁也别想找到他。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魏叔激动的不能自已,双手都在颤抖。
嗖!
一道光从眼前划过,钉入他的脚下。
魏叔吓的一个激灵,步子再也迈不出去,他慢慢的回头,只见一柄小刀插在他的脚后跟,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半夏带着捉来的三条鱼,走回马车边。
三条鱼,两条大的,有一尺多长,小的那条,大概手掌大小。
她在水边已经洗干净,去了内脏。
她在马车里找到盐巴,只有这一种调料,不过在河边找到野葱,还有野生姜,磨碎了洒在鱼身上,却没有那条小鱼的份。
看着小鱼烤的差不多了,她用木棍插着鱼,走到魏叔身边。
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样的捆法,可是半夏还是一眼就看出,细小的差别。
她隐隐的笑了,只是这笑容很短暂。
“这条鱼给你吃,不是可怜你,是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半夏把鱼扔在他脚边,又给他重新捆了绳子,绑在前面,这样他就可以吃东西了。
半夏也不管他会不会吃,走回火堆前,将烤的外焦里嫩的鱼翻了个身,摆在一边,自己拿起另一条,细细的吃着。
等到吃完,灭掉火堆,她便躺进马车里睡觉,也不管外面的魏叔,好像丝亳都不担心他会逃跑。
四周又静了下来,只有河边缓缓流动的声音。
次日清晨醒来,搁着鱼的石头上,已经空空如也,魏叔仍是那个姿势一歪躺在地上,冻了一夜,他的情况不是太好。
半夏也不看他,还是那句话,不死就行。
在河边洗了脸,从附近的树上,掏了一窝鸟蛋,升起火堆烤鸟蛋。
仍旧留了一半,搁在石头上,然后拖着魏叔继续赶路。
等她离开之后,冷珏出现在河边,眼中有着深深的笑意,拿起鸟蛋,握在手心里。
半夏是五天之后,才到的九台镇,一进镇子,就碰上柳儿。
当然没那么巧的事,自从她走了之后,柳儿天天都在这里等着,越等越害怕,怕她永远都回不来了。
所以,在看到半夏完好如初的跳下马车,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死丫头,一声不响就走了,为啥不告诉我一声,不把我当朋友,没把我放在眼里是吧?好歹你死在外面,也得有人收尸,不然成了孤魂野鬼,我看你怎么办!”
柳儿的胡言乱语,也叫半夏心中发酸,拍着她的背,细声安慰,“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当初没告诉你,就是怕你会这样,行了,别再哭了,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我命大着呢,阎王老子也不敢收。”
柳儿破涕为笑,“瞎扯蛋,阎王老子知道你是谁,还不敢收,你就作吧,这回我可得把你看好了,晚上睡觉也得栓在腰带上,看你还咋跑!”
“我又不是你男人,还栓你裤腰上呢,这事我可不干,我得防着你呢!”半夏心中是暖的,明白柳儿是怕她觉得孤苦无依,这份心意,她咋能不知道。
冷珏远远的看着她,看到她的背影,看到她跟一个女娃抱在一起,事情到了这里,已没有他的事了,他可以走了。
冷珏打马离去的时候,半夏感应到了,她回头看时,那里已经没有了人。
柳儿直抹眼泪,开始跟她诉苦,“他们给我安排了活,让我看着朱十六的人,一帮大老爷们,可真难管教,要不是我有巧儿姐姐撑腰,他们根本都不会理踩我,现在你回来了,咱俩一块监督,要是他们敢不听话,就找钟叔,巧儿姐临走的时候说了,有事就找他。”
柳儿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半夏只抓住了一个重点,“巧儿姐姐走了?是不是去京城了?”
“嗯,走了有几日,带了几百人离开,还有那个宁王也走了,现在九台镇所有的事,都留给钟大叔。”柳儿觉得很委屈,那个朱十六,总是对她大吼大叫,一点都不晓得怜香惜玉,算个啥的男人。
半夏垂下眼睛,她本想跟巧儿说一声谢谢的,看来现在是不成了,得等她回来才行,“走吧,我们先回村子,我把事儿了结,就陪你回来看着他们。”
“了结?”柳儿疑惑。
半夏掀开帘子给她看,柳儿惊愕的睁大眼睛,眼泪也给憋回去了,“你怎么把他抓来了?”
“具体原因现在就不说了,反正这人是活该,走吧,我们回村去,”半夏跳上马车,示意她也上来。
“好咧!”柳儿也不操心里面的人究竟犯了什么事,管他的呢!
“喂!小丫头,你要去哪?”朱十六不知从哪窜出来,冲着他们的马车后面就喊。
柳儿歪着身子回头,怒气冲冲的瞪他,“不用你管,干你的活去,要是你敢偷懒,等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朱十六乐呵呵的笑,“小丫头,你要怎么收拾我啊!”
“不要脸!”柳儿一看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朱十六比她大了十多岁,按理说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说句话都嫌多。
可缘份的事就是这么奇妙,有了第一次的争吵,也就有了后面的针锋相对。
朱十六是觉得她好玩,年纪不大,脾气冲的很,对谁都敢吼。
虽然他是落难的老大,那也是上百人队伍的老大,哪容得了一个黄毛丫头对他大吼大叫。
两人吵了两回,就动上手了。
朱十六当然得让着她,否则就她那小胳膊小腿,都不知得摔多少回。
朱十六是嫌她管的太多,小丫头年纪不大,却像个老太婆,成天这个不许,那个不准。
柳儿则是嫌他太粗鲁,不听管教。
每回他俩吵上的时候,吴用都会远远的躲开,不参与,不评论,也不许弟兄们说道。
好不容易有个女人肯亲近他们老大,哪怕是打起来,那也是有前途的。
九台镇的事,暂且不提。
另一边,行驶的官道上,一队人马不急不缓的朝着京城的方向赶去。
沐青萧骑在马上,巧儿一个人百无聊赖的窝在马车里,马车晃的太厉害,看书也不行,睡觉更是睡不着。
刚开始走的两天,她还可以适应,但是后来渐渐就受不住了,尤其是下过雨之后,坐马车真的是太受罪了,她感觉整个人都要被颠倒了。
下了马车,也得缓上好一会,双腿才能正常走路。
宁王的车驾就在他们前方不远的地方,原本两队人马拉的很开,但是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两队人马的距离又渐渐拉近。
这期间又经过几座城池,当地的官员,挑着好东西往宁王的马车里塞。
当然,也有人想跟沐青萧攀关系,套人情,昨儿就刚刚打发了要送美人的官员,弄的巧儿一肚子闷气。
倒不是吃醋,只是单纯的不爽罢了。
她生气的时候,沐青萧想哄又不敢哄。
因为沐爷惊讶的发现,从九台镇出来之后,他的小娘子像是变了一个人,这个脾气性子哟,像烈马,像辣椒。
终于,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巧儿脱掉那一身碍事的淑女裙,换上江湖女子喜欢的骑装。
鲜红的一身,背上还背着一柄弓箭。
这几日扎营的时候,她闲着无聊,央求沐青萧教她箭术。
沐爷原本以为她只是玩闹,没成想,人家还真的认真练习,有模有样,潜力还不小呢!
沐爷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骄傲的。
看吧!他家小娘子就是厉害。
于是,他让云千山特意打造了一把小巧的银制弓箭,方便她使用。
再然后,进京的后半程,巧儿彻底释放了本性,骑着马,驰骋在官道上。
她疯的太狠,沐青萧不得不紧紧看着,无数次的悔不当初。
每当这时,云千山都会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
眼见着天黑下来,没能赶到下一个城镇,他们只要在野外扎营。
宁王的车队完全跟他们的紧临,纳兰荣带着两个娇美的女子,朝着他们走过来。
他们过来的时候,巧儿正窝在沐青萧怀里,跟他磨。
前世便知道这儿附近有个温泉,听说温泉周围会长满很多珍奇草药,她想去见识一番,也正好采点草药回来。
“相公,咱们用过晚膳就去,离这儿也不远,顶多两个时辰就能回来了,好不好?”巧儿释放潜藏的本性之后,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眼睛更灵性,看人的时候,都带着明媚的光芒,搞的沐青萧,痛并快乐着。
既想要她的撒娇,又受不住她的撕磨。
沐青萧享受美人在怀,也不急于答应她,双手枕在脑后,躺在青草堆上,笑的肆意,“可是爷累了,骑马累的腿疼,怎么办呢?”
巧儿把玩着编起的小辫,歪着头看他,“不知道怎么办,要不我给你捏捏?”
反正闲着也闲着,他想找茬,就陪着他找茬好了。
沐青萧呵呵的笑,小娘子还是很上道,他轻抚着娘子的后背,一下一下,“好吧!只是娘子的手脚一定要轻一点,万一捏坏了,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懂吗?”
巧儿咬着唇,暗骂色痞,“哼!不懂,你就是要折腾我……”
她无意中抬头,望见宁王跟两个小美人走近,不怀好意的笑了,“青萧,给你捏腿的人来了,让她们给你捏吧!”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刚好够那两个女子听见。
宁王笑呵呵的拍拍两人,“还不快去伺候沐宗主,伺候好了,本王有重有赏!”
“是,奴婢遵命!”
两个女子都是风尘女子,她们只听说过凌泉宗,可她们不晓得,凌泉宗的宗主,会是这样一个高大俊美的男子。
她们刚刚来时,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他了,什么叫鹤立鸡群,这就是了。
至于他身边的女子,两人自动忽略。
哪个事业有成的男人身边没有几个女人,而这个男人,只带了一个女人,沿路经过城镇,也不出去花天酒地,已算是身心干净的好男人,可遇不可求,她们哪里会介意。
两人朝着沐青萧身边扑过去,笑的像朵盛开的牡丹花。
“滚!”她们还未靠近,沐青萧就已闻到呛鼻的香粉,熏死人了,吓的他抱着巧儿翻了两下,远远的躲开,生怕真的被她们得逞。
两个女子扑了空,又见着他将那个女人抱的那么紧,当即又是委屈,又是嫉妒。
“沐公子这是做什么?我们是奉了王爷的命令,再说了,只是想给您捏捏腿,松松筋骨,又没想做什么,您至于这样吗?”
“就是嘛!您可以看不起我们的出身,但您总不至于拂了王爷的一番美意吧,人生在世,图的就是一个快活,太古板了,可不好。”
两个女子依仗纳兰荣做后盾,胆子也大,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纳兰荣已坐在下人搬来的椅子上,身边还有奴才奉上香茶跟点心。
而他只是看着两个青楼女子,胡搅蛮缠,却没有出言制止的意思。
沐青萧的眼神很冷,握着巧儿的手也很紧,“王爷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是人各有志,王爷喜好的东西,在下并不感兴趣,让她们走吧,再待下去,会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巧儿坐在他怀里,手里擦着银制弓箭,笑容森冷,“王爷,您当着我的面,给我相公找新欢,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大胆!”两个女子其中的一个跳起来,自以为抓住了孙巧儿的把柄,指着她的鼻子,一脸的愤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指责王爷有错,简直是大逆不道!”
巧儿斜睨她一眼,“这里有你说话的资格吗?卖身做青楼女子,或许不是你的错,但是越了界线,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可以卑贱,但不能自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很吵,”巧儿挣脱沐青萧的怀抱,站起来,朝她们二人走近。
一身鲜红的侠女装扮,让她在行走中,多了几分飘逸的洒脱,有那么点帅气的感觉,看的沐青萧眼睛都直了,一瞬不瞬的盯着,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巧儿走到二人跟前,伸出手,在二人脸上挥了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香风飘过来。
两人还觉得奇怪,正要开口质问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突然就感觉身上脸上都好痒,钻心的痒。
“你对我们下毒了?你!你好狠的手段!”
“我的脸好痒……”
纳兰荣这会有点惊了,“沐少夫人,你当着本王的面,给她们下毒,就不怕本王治你的罪?”
巧儿朝杜岩招手,“把她们绑到那边的树下,嘴巴塞上,别乱喊乱叫的吓人。”
等杜岩拖走了两人,她才回头,笑容可掬的看着纳兰荣,“王爷,您可不能诬陷好人哪!您什么时候看到我对她们下毒了?我只是这么一挥,手上什么都没有。”
说着,她还张开手,好让纳兰荣看清。
这种鬼话,纳兰荣当然不能全信,“你如果没动手脚,她们又怎么会这样,你狡辩也没用,只要本王派人一查便知!”
“哦,那就查呗!”巧儿两手一摊,做无奈状,若无其事的走回沐青萧身边,靠着他,继续擦自己的弓箭。
纳兰荣眯起眼睛,阴沉沉的盯着她,许是要弄清什么,他招来荀奇,“去叫王大夫过来给她们瞧瞧,务必找到着蛛丝马迹!”
沐青萧揉捏着巧儿的手,眼睛隐含着危险,他心里清楚,纳兰荣不仅是在怀疑他们,更多的是试探,他想知道巧儿的底,想知道她的医术有多厉害。
这世上没有无敌之人,总有一物克一物,一物降一物。
只要他探到巧儿的底,便能找出克制她的人。
否则有这样一个下毒无形的人存在,他很不安。
王明远是被拖来的,整个人形容枯槁,面目憔悴,看上去像是老了二十岁,风烛残年了。
两个女子虽然被绑着,但身上奇痒难耐,不能抓挠,她们只有拼命的中蹭着,很快被绳子捆绑的地方,就已染上了血迹。
王明远看到她俩的惨状,疑惑的回头,当看见孙巧儿时,整个人的有点眩晕,感觉自己就要倒下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她们看病!”荀奇不耐烦的催促。
“哦,好好,”王明远硬着头皮,给两人把脉,又翻看了她们的舌胎。
琢磨了好一会,还不见诊断完毕。
荀奇再次催他,王明远才支支吾吾的说出自己的判断。
“你确定?”荀奇为了确定,又问了一遍。
王明远点了点头,“这事老夫不敢胡说,以老夫的医术,也只能看出这么多了,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见谅!”
“见谅你个鬼!”荀奇骂了一句,阴沉着脸,走回纳兰荣身边,小声在他耳边说了结果。
纳兰荣不愧是老狐狸,无论遇到多大的事,都别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但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沐少夫人的毒术又精进了,本王佩服!”
居然只查出她们二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染了过敏症,没查出中毒的症状,真叫他刮目相看哪!
巧儿将擦好的弓箭,放在一边,脸上神情不变,“都说了不是毒,医者的手都是救人的,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对人下毒,只是有的时候,看不惯某些人,某些事,做点小动作让她们受点教训,仅此而已!”
沐青萧抚着她的发,眼中的宠溺,能把人溺死,可是一转头,对上纳兰荣时,已是饱含怒意,“王爷,为了保持你我的交情,以后那些不相干的人,别往在下这儿塞了,我与你不同!”
一个专情,一个滥情。
他,沐青萧只忠于自己的娘子,不是他有多高尚,而是他的身心只装得下一个人,只她一个,就已经满满的了,哪还有空间挤出来,给别的女子。
他的想法,估计很多男人都无法认同。
不过那不重要,活着是自己的,又不是那些不相干的人。
“宝贝儿,走吧,带你进山!”他拉着巧儿起身,看也不看纳兰荣,也不管他会有什么想法。
他不理,巧儿自然也不理会。
她知道此次进京,难免会碰到前生遇到的人。
现在得宁王不是最好的选择,他是深得皇帝宠爱的王爷,手握重兵,就连太子也要对他忌惮三分。
但是反过来想,正因如此,才不用忌惮他。
物极必反,老皇帝就要不行了,按着常理,太子就要继位,留下这么一位手握重兵的太子,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所以此次进京,对宁王来讲,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
此番上山的路,并不难走,山势并不陡峭。
一路上,沐青萧拉着巧儿,他走在前面,巧儿紧跟他的步伐。
要经过小河的时候,沐青萧会蹲下,让她爬上自己的背,背着她过河,怕她的鞋子弄湿。
巧儿笑嘻嘻的攀上他,也不做作,不捏扭,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随性。
“小坏东西,就知道你是故意的,”沐青萧背着她,双手紧紧握着她的大腿,走到河中央时,还故意晃了晃身子,威胁她。
巧儿紧紧抱着他,知道他是在逗自己,也不怕他真会将她摔下,“什么故意的,人家想跟你泡温泉,这都不行?那算了,以后都不跟你单独出来了!”
“是吗?还不承认,”沐青萧故意松开手,只留她的手圈着自己的脖子,吓唬的更彻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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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暧昧
岐山温泉不愧是舜安国数一数二的风景名盛,还未到山上,就已经能听到瀑布咆哮的声音。
天色已晚,又是入冬时分,加上温泉地处险峻的断崖之后,所以很少有人真的见识到最大的一处温泉,往往只在山脚下的小温泉里泡一泡。
沐青萧当然不可能带着她,涉足别人泡过的温泉。
雾隐山里也有两处温泉,他已命人开水道,将温泉水引到山下的庄园。
不远处雾气缭绕,能闻浓重的硫磺味道,脚下的山路也更潮湿了。
“快到了,你放我下来吧!”巧儿担心他背着自己不好走,山路崎岖又湿滑,背着一个人脚下容易打滑。
沐青萧没有丝毫要将她放下来的意思,“别动!”
他怎么可能将她放下,万一摔着,岂不是要心疼死。
接下来的路,沐青萧不得不将她放下,在山崖边,有延伸下来的藤蔓,只需要顺着爬下去。
沐青萧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早已痒的跟什么似的。
媳妇成天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他却只能看,不能吃,岂非太折磨人?
男人的手臂结实紧绷,巧儿能清楚的感觉到。
因为要爬下山崖,她没有要他背着,而是紧紧靠着他,在他怀里握着藤蔓,自己往下爬。
山谷中,光线还不错,月亮刚好挂在空中,可以照亮山谷部分的地方。
对于一个饿了一个月的男人来说,天时地利人和,还有什么比这美的事了,至于风景什么的,可是抛之脑后,忽略之。
夜宿山野,对于宁王这样尊贵的人来说,别提多难受。
睡的不好,还有蚊虫叮咬。
更重要的是,那两个人竟然抛下他这位尊贵的王爷,偷偷跑去私会。
宁王脸色阴沉,新的宠妾被送来给他暖床,可是他依然觉得不够,神色间一片阴霾。
荀奇一直都站在外面,准备随时听从主子的命令。
到了半夜时分,宁王马车的帘子突然被掀开。
宁王衣衫不整,大半个胸膛露在外面,马车内点了灯,后面躺着半裸女子,被看的一清二楚。
荀奇可不敢多看,迅速的垂下眼睛,“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纳兰荣的眼睛,紧紧盯着一片漆黑的山脉,“找个理由,将沐青萧支走,本王不想再看到他,一点都不想!”
纳兰荣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狠戾的恨意。
他是皇族,是龙子龙孙,纳兰这个姓氏是国姓,只有纳兰家的人,才可以坐上皇位,他们是最优等的种族,所有的凡人,见到他们都该卑躬屈膝。
这个沐青萧,不止一次的对他出言不逊,对他的命令视而不见,他怎么可能继续容忍。
纳兰荣绝对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别看他面对沐青萧时,总是一副大肚和蔼的模样,其实心中早已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荀奇有些为难,“王爷,这事恐怕不好办,还有几日我们就能赶到京城,属下觉得,此时不宜惊动他,以免后患无穷!”
“你闭嘴!本王要他走,现在就要他走,本王的命令还需要理由吗?只有他走了,本王才能随意所欲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纳兰荣后面的话慢慢降低了音量,不是怕被人听见,而一种贪婪的表达方式。
当初在九台镇时,他并没有觉得孙巧儿有什么不同。
可是这一路,他看到孙巧儿跟沐青萧腻在一起,那样的娇俏笑容,那样的温润嗓音,那样令人心醉的神态,他以前从未见过。
纳兰荣身为宁王,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可惜再多的女人,也不是真的爱他。
她们爱的是他的地位,他的身份,以及他的财富。
即便真的有爱,时间一久,也被他的无情给抹灭掉。
上了年纪的宁王,突然看见这么一对小年青秀恩爱,心里那个嫉妒可想而知。
荀奇还是为难,那对小夫妻,感情好成那样,想调开其中一个,谈何容易。
但是主子的命令,他也不能违背。
“王爷,请容属下想一想,明日一早再给您答复!”万不得已荀奇只能拖,否则也只有冒险一事。
纳兰荣阴沉沉的盯着他,“你最好早点想出办法,否则本王拿你的血祭旗!”
纳兰荣重重的放下帘子,钻进马车里。
不多时,马车里又传出女子娇吟吟的痛呼声。
荀奇深知纳兰荣的变态性情,他不高兴的时候,最喜欢在床上折腾女人。
王明远缩在最后面的一辆马车上,不敢看外面,也不敢听到任何声音。
那两个被绑住的青楼女子,已经昏迷过去,在她们昏迷之前,身上已就遍体鳞伤,他看着不忍,让人将她们带到自己的马车上,给她们上了药。
王明远的马车很小,两个女子醒了之后,身上的痒好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挠。
王明远睡到半夜,被她们弄醒了。
没错,就是弄醒的。
她们是青楼女子,骨子里还是很放荡的。
在感觉到身边有男人时,骨子里的痒意,让她们也不管男人有多大岁数,硬是扑过去,剥了他的衣服,对人家又是痒又是啃。
王明远吓坏了,一把年纪,对男女之事早已看的很淡,现在身处的环境,又是需要小心谨慎,他根本是无心,也无力。
“姑娘自重,放过老夫吧!我给你们开药方,很快就能治好,”王明远吓出了一身冷汗。
荀奇从外面经过,听到马车里传来的奇怪声音,突然掀开了帘子。
但是眼前的场景,却叫他十年如一日的镇定,化为乌有。
只见老迈的王太医,被两个妙龄女子压在身下,尽情的揉虐。
而这位王太医,已经是奄奄一息,脸色变的铁青,看样子就快憋死了。
王明远也注意到荀奇,朝他伸手,挣扎着呼救。
可是荀奇默默的看了一会,在王明远惊恐的目光下,缓缓的放下帘子,轻飘飘的转身走了。
次日清晨,有人发现了王明远的尸体,被丢弃在河岸边,不远处的小树林里。
至于那两名青楼女子,已被人悄悄处理了。
这个事,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等到沐青萧抱着巧儿回来时,没有一个人提起。
纳兰荣的脸色依旧难看的要命,盯着沐青萧,以及他怀里的人。
本想骂他几句,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沐青萧带来的弟子,都在那看着呢!
跟他的人一比,自己带来的那点人,根本不够看的。
沐青萧只是礼节性的,对他点了点头,便抱着累坏的小女子,钻进了马车里。
今天他也不骑马了,就待在马车里,抱着小娘子补觉。
云千山跟杜岩,自发的招呼队伍,吃了早饭,继续开拔。
相比凌泉弟子的秩序井然,纳兰荣的随从就显的散乱。
等到沐青萧的车队离开,荀奇才凑到纳兰荣耳边,小声嘀咕,“王爷,不如这样,您传一道密令,就说皇上病危,传您跟沐宗主一同先行进京,到时您再找个借口拖延一番……”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但是纳兰荣不是很满意,又不愿意看到他们夫妻二人,再待在一起腻腻歪歪,最终也只能同意,“等到了下一个城镇,你便去做,本王一定要调开他,到时再伺机占了那个小美人,本王迫不及待想到他暴跳如雷的样子!”
一想到那个小美人,会在自己怀里撒娇,纳兰荣整个人都处在亢奋之中。
荀奇垂下眼睛,一派恭敬的模样。
其实心里很不屑主子的做法,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要是真把这样一个小美人摆在眼前,主子反而不会多看一眼。
现在要从别的男人手里抢,还是一个难缠厉害的角色,这样的事,才主子来讲,才是最刺激的事。
鹏城是距离舜安国京城,最近也最大的一个城池。
此城四通八达,在地理位置上很重要,所以它的繁华也在情理之中。
鹏城的官员一早就接到通报,知道宁王跟沐青萧会一同到达,老太守惊出了一身冷汗,两个晚上都没睡着,跟属下议了又议,最终决定,还是将人请到自己府里住。
“臣等参见宁王殿下!”齐享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身后还跟着鹏城其他官员。
纳兰荣在荀奇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看到跪了一地的人,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这就是皇族的特权,无论是谁,在皇威面前,也得俯首称臣。
“齐大人,带着他们都起来吧!本王累了,其他的事明日再说!”纳兰荣疲倦的摆摆手。
他是真的累,颠簸的这一路,心情始终没好过,时而又想到京城中的事,感觉自己责任重大,这几日他也在抽空忙着公务,该调遣的兵力,还得调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齐享谢了恩,一脸谄媚的说道:“厢房软榻都已备好,王爷请随下官前去歇息,等王爷歇好了,下官还有很多有趣的好戏,给王爷解乏!”
纳兰荣很疏离的点点头,迈开步子正要走,像是忽然又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回头,冲着后面的马车,道:“沐宗主也一起来吧,本王让他们再腾出几间屋子,沐少夫人身娇肉贵,想必也累了,就随本王一同去歇息吧!”
他特意加重了身娇肉贵几个字,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总之是撩起了沐青萧的怒火。
他跳下马车,再回身朝着马车里的人伸手,将她牵了出来。
“王爷的好意,在下不敢领,我们凌泉宗别的没有,产业多的是,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巧儿站在他身边,身形纤瘦,眉目精致。
俗话说,自信的女人最美,她眼中流转的光芒,正是自信。
纳兰荣就知道他不会领情,再瞧一眼他身边自信张扬的女子,心中更加嫉愤,冷冷的哼了声,甩袖离去。
不急,事情得慢慢来,急不得。
齐享看看走的这个,又瞧了瞧站着不动的那个。
犹豫了片刻,他示意底下的官员,赶紧跟上王爷,而他自己则是朝着沐青萧走了过去。
鹏城的安定繁荣,跟凌泉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齐享心里清楚的跟明镜似的,如果想安安稳稳做官,他非得跟凌泉宗搞好关系不可。
“沐宗主,沐少夫人,下官刚才有失远迎,还望勿怪!”齐享笑的一脸和睦。
沐青萧眯起了眼,“齐大人严重了!”
齐享愣了下,似乎是在疑惑他的态度,一时没搞清,“沐宗主要是不嫌弃,不如住到下官的府上,我已命下人将地方腾了出来,一应物品都已筹备妥当,夫人想必也累了,随时都可以住进去!”
沐青萧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转头询问巧儿,“夫人,你的意思呢?”
“那就去吧,不然拂了大人的一番美意,可不太好!”巧儿笑容满满,眼中尽是单纯,似乎没有什么心机。
“齐大人请带路吧!”沐青萧也不忍她再奔波,原本他定好的宅子,虽然收拾妥当,但是长久无人居住,难免叫人不太舒服。
齐享的在府邸,离城门不远,占了很大的地方,修建的很是气派。
这是他的私宅,并非府衙。
能建这么一座私宅,可见这位老太守,做官绝对不清廉。
巧儿一路走来,看着奢华的陈设,心里冷笑连连。
舜安国的内部,已经腐朽的不成样子,她这一路走来,只看到贪官,极少遇到清廉秉公的清官。
只能庆幸最近几年没大的战事,否则以舜安的国力,怕是支撑不了太久。
其实巧儿心中也明白,沐青萧此次进京,是有大事,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天下风云变色,他虽是江湖人,但同是舜安国的子民。
舜安若是被灭,于他没有好处。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在必要的时候,只怕他也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齐享虽然年事已高,但府里的美妾可是不少。
这一路走来,总是能听见女子娇俏的笑声。
巧儿鄙夷的朝身手的老者看了一眼,“齐大人真有福气,年纪一大把还能如此,只是我看大人眼睛浮肿,脚步虚浮,还是要节制一些,免得短寿!”
巧儿是很生气,看着老实巴交的官员,尽也是如此的**。
沐青萧皱了皱眉,有点介意娘子去评价另一个男人的能力。
齐享尴尬万分,抹掉额头的冷汗,心想这位沐少夫人,不愧江湖第一大帮的女主人,这开放的性子,真不是一般闺中女子能有的。
“多……多谢少夫人提醒,前面就是下官为您二位准备的宅子,两位早歇息吧!昨日下官再备上酒菜,款待两位!”齐享早就想走了,跟他们说话,真的很有压力。
沐青萧拉住巧儿,不耐烦的朝他摆了摆手,“你去吧!无事不要再来打扰。”
齐府布置的确实不错,给他们准备的院子,也比得上富贵人家的宅院,里面应有应有,就连伺候的丫鬟仆人,也都候在外面,足有十几个之多。
云千山不在这里,他安排弟子们的住处,沐青萧以前总是跟他们同甘共苦,只是现在不同了,他可舍不得让娘子也吃苦受罪。
杜岩带着十名白衣弟子,守在院子各处。
元冲跟几名暗卫,则是一路在暗处跟随,在沐青萧住进齐府之后,他们已将齐府摸了个底朝天。
当然,这一切是在暗中进行,纳兰荣的护卫队,无知无觉,压根察觉不到。
进了屋,巧儿踢掉鞋子,躺到软软的床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终于能睡到床了,总是睡在马车里,她做梦都在赶路,就没停下来过。
“饿吗?要不要让他们送点饭菜过来?”沐青萧也脱了外衣,扔在一边,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她捞了过来,抱在怀里。
巧儿在他怀里蹭了蹭,熟悉的男性气息,让她觉得心安又暖心,“不饿,就是累的很,腰都直不起来了,我现在只想洗澡睡觉!”
在沐青萧张嘴欲说话之前,她及时捂住他的嘴,“不准说跟我一起洗,昨晚被你折腾的还不够吗?”
沐青萧看着她纠结的小脸,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很有魅力,惹得巧儿一直盯着他,舍不得移开眼睛。
沐青萧笑够了,略低下头,附在她耳边,“如果我没记错,昨晚是你缠着为夫不松手,还说了什么……”
巧儿赶紧捂住他的嘴,脸蛋已羞的通红,“不许说,我那是无意的,不又不是本意!”
情不自禁之时说的话,事后想想,真的会羞死人。
沐青萧就着她的手心,亲了亲,才将她放开,退后几步,站在她面前,开始脱衣服。
“娘子真的不要与我一起共浴?”
他脱衣服的动作很慢,解下腰带,随意丢在地上,再慢慢剥落里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沐青萧的身材,在巧儿眼里,一直都是完美无缺的。
优美的线条,结实的肌肉,紧窄的小腹。
裤腰很低,低到松松垮垮的挂在腰上,好像随时都会掉。
巧儿绝对有理由怀疑他是故意的,故意摆出这样的姿态引诱自己。
这个坏家伙,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
沐青萧晃着快要掉落的裤子,又走到她面前,好让她看的更清楚,又邪魅的问了一遍,“娘子真的不要与我共浴?”
夜里,他的声音听来,格外沙哑低沉,好像上等的古琴,漫不经心的弹奏着。
巧儿咬着唇,克制着发痒的手,也克制着不去扯掉他的被子,虽然她真的真的很想扯掉,“不要,你再啰嗦,我便将你赶出去,让你跟杜岩睡去!”
沐青萧很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娘子的口味好重,为夫对杜岩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世上只有娘子的床,才是我睡觉的地方。”
适当的表表忠心,是很有必要的。
“什么?”巧儿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在说什么呢?
沐青萧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坏笑,逗着媳妇玩,也挺有意思啊!
在巧儿发怒之前,沐青萧迅速跳了出去。
杜岩靠在院子的假山,怪只怪屋子隔音效果太差,他什么都听到了。
成天吃这么些狗粮,让他感觉很忧伤。
沐青萧仍旧光着上半身,反正院子里都是他的人,也都是男人,无伤大雅。
“热水备下了吗?再把马车上带着的糕点拿来,夫人半夜醒来,可能会饿,”沐青箫淡淡的吩咐,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刚才他逗了娘子几句,发现她反应慢了很多,一定是疲惫所至,所以他打算在这里休养两日,反正事情都摆在那,早一日,晚一日,区别已经不大了。
“是!”杜岩二话不说,领了命令,离开了小院。
他知道主子不放心齐府的食物,还是用他们自己带着的东西最保险。
齐府的下人备好了热水,还很贴心的送来两个搓背的婢女。
两个女子是跟着送水的下人一起过来的,当走到门口时,瞧见赤着上身,站在那儿的沐青箫时,眼睛刷的直了,口水泛滥,心跳加快。
她们生活在齐府,富人见了不少,可是像这样英气逼人,身份不凡,却拥有一副完美体魄的男人,她们还是头一次遇见。
光是想到待会就能摸到他的身子,就已经让人心潮澎湃。
齐府的管家随后而来,笑盈盈的要带着她们进去。
可是被凌泉宗的守卫弟子拦住,不需要原因,拦了就拦了。
“这位小哥,小人是奉了老爷的命令,带她们两个过来伺候沐宗主,她们身上绝无任何危险物品,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当场查验!”管家以为对方是担心他们图谋不轨,才不让她们靠近。
两个女子穿的很清凉,一眼就能看个大概,的确藏不住什么,可这些闭并不是重点。
“我们宗主需要休息,任何闲杂人等都不能进去,几位请回!”这话已是很客气,否则他们早已动手,将人丢出去。
管家见此情形,有些拿不定主意,“不能进吗?可是……”
他刚从宁王那儿回来,也是同样的方法,却能送进去。
齐府里专门养着美艳的歌姬,她们的用途便是如此,用来贿赂讨好
☆、第306章 亲密
那两名女子眼见着被阻拦,心里很不舒服,再一瞧院子里的男人,就要转身离开。
这么有权有势的男人,要是错过了,只怕会后悔一辈子。
“宗主大人请留步!”媚香壮着胆子,出声喊他。
沐青箫心内燥热,光着身子想着凉快些,等到热水送来,他再回去抱着小娘子洗澡。
正想的美,冷不丁有个突兀的声音扰乱他的思绪,沐爷很不高兴,甚至连看清对方的想法都没有,直接命令手下赶人。
“你们站那,是在赏风景吗?”
众弟子红着脸,满面窘色,这不是正要轰人,还没来得及嘛!
吼完了,沐青箫迈开长腿,进屋去了,全程连一个多余的眼色都没有给她们。
管家带着她们二人,离开了别院,走在路上,想着想着,还觉得唏嘘不已。
他接待过那么多达官贵人,还从未见过这样的。
当然了,也有个别不近女色的男人,但那也是极少数,而且也不会像他这样,什么都不问,直接赶人,连个好眼色都没给。
管家想了想,还是宽慰了她们二人,“我早听说这位沐宗主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对他娘子特别好,对别的女人,避而远之,所以今晚的事,你们没必要往心里去。”
两人点点头,微微福了身。
等到管家离开,两人却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媚香姐姐,你说我们还有机会吗?”年纪稍小的秀竹,还是有些不甘心。
她们这样的身份,想要遇见好男人,简直难上加难。
留在这儿,也是任人摆布,如果有机会,她们都想离开,不然的话,再过几年,齐大人会将她们打包送走,给人家做小妾了。
媚香咬了下唇,目光多了几分坚定,“当然有机会,哪有男人不吃腥,他不动心,只是我们还没对上他的喜好,明日老爷要宴请他,到时我们要表演歌舞,知道怎么做了吗?”
秀竹闻言一喜,“姐姐的意思,妹妹明白,可是咱们不了解他那位夫人,不晓得是个什么性情,好不好相处。”
秀竹已经开始担忧以后的事,媚香暗暗嘲讽的笑,正室夫人怎么能跟妾室相比。
正室要的是端庄娴雅,镇得住府里上上下下的人。
齐享的正室,虽然上了年纪,但是威严在那摆着,对待齐老头身边的小妾,也是恩威并施,她跟齐享的相处,更像亲人,而非夫妻。
齐享对她也是很客气,每月只初一跟十五,会在她房里过夜,其余的时间,轮流睡在小妾姨娘们的房里。
媚香弹了下指尖,笑的魅惑,“你好好回去准备就是,一计不成,还有别的计,只要咱们姐妹同心,天下还有男人能逃得出咱们的手掌心吗?”
“这倒是!”秀竹掩着唇,笑的羞涩。
沐青箫回到屋里,看到床上的人儿时,寒意刺骨的眼睛,已经暖的如三月春风。
巧儿睡的很沉,粉嫩的嘴唇微微的嘟着,又长又卷翘的睫毛,时而轻轻的抖动一下,像极了即将展翅的蝴蝶。
身子歪在床上,还是他临走时的姿势,看的出她真的累坏了。
沐青箫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发,接着轻手轻脚的脱去她的衣服,抱着她去了屏风后,那里有一个超大的浴桶。
同时进去三四个,也绰绰有余。
巧儿感觉到身子沐浴在温水中,轻吟着舒了口气。
疲惫的身子躺进去,真的很舒服。
沐青箫就坐在她身后,轻拥着她快要滑下去的身子。
慢慢的抄起水,帮她清洗身子。
本来是很纯洁的洗澡,可是洗着洗着,味道就有点变了。
因为他的体温在升高,呼吸在加重,全身的肌肉也紧绷之中。
巧儿在梦睡中,感觉有些膈,于是她动了动屁股,这不就闯了祸,点燃了某人一直都没有消下去的火焰。
沐青箫忍啊忍,担心水温低了,冻着她,粗略的结束沐浴,用干燥的毛巾,将她裹起来,抱到床上,也不穿衣服,擦干了头发,光果果的卷进被子里。
这样才够亲密,才是最舒服的睡觉姿势,最近迫于场合不对,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睡觉了。
外面的杜岩安排好轮值的弟子,而他也得负责下半夜,这个时候也得去休息。
睡到半夜,巧儿是被热醒的。
感觉自己像是被火炉包围,只有一个字,热!
她想逃开,可是手脚都被粗壮的藤蔓缠住,动弹不得。
情急之下,她顾不得许多,低下头用牙齿咬。
“嘶!”
有痛呼声传进她的耳朵,藤蔓似乎松了一些。
但是很快,有什么东西堵住她的嘴。
她气坏了,不管不顾,张开嘴,又想咬下去。
也不知纠缠了多久,嘴巴终于得以解救,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人就被弄醒了。
“娘子,你这是要吃了我吗?”沐青箫似乎是刚刚醒来,双眼雾蒙蒙的,好像还挺无辜的,只差耍宝卖萌了。
巧儿眨了眨眼睛,过了片刻,又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他紧紧抱住的身子,终于知道她的梦是从哪里来的。
“你起开,谁要吃你了,分明是你抱的太紧,我都快要被热死了!”
巧儿想推开他缠上来的手,可是她推开了,没过多久,男人的手臂又缠了上来。
“热吗?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不然的话,被子不盖了?”沐青箫身子抬高了些,试图看清她是不是真的累,如果不累,正好可以做些运动。
他还真的把被子扯掉,身上突然变凉,巧儿惊吓的睁大眼睛,这才发现,两个人都没穿衣服。
“你……你个色痞!”巧儿气的又想咬人,手脚都被制住了,除了咬人,还能咋办?
沐青箫的眼睛,早已飘到她的身上,将她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既然是夫人的提议,为夫怎能不满足呢!”
温馨的屋子里,没多时,又响起叫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虽然隔着房门,又隔了段距离。
奈何杜岩他们耳力极好,又是深夜时分,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他们想不听也难。
几个人嘴上不说,心里却对宗主大人的能力,表示佩服,这大晚上的,又奔波了那么远,居然还能如此生龙火虎,不愧是他们的宗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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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拼酒
次日清晨,别院里还没有声响,院门外就已候了十个婢女,十个仆从,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东西,每个人都是恭恭敬敬的等着,没有一人出言抱怨。
杜岩抱着剑,仔细盯着他们的面容以及他们手里的东西。
不得不再一次感叹,这个齐享不得了啊!
连皇族的排场都摆了出来,而且还十分精通此道。
他是想讨好呢?还是想弄点什么风声出来,又或者试探别人的底线?
依旧是昨日的管家,双手交叠搁在身前,不急不燥,等着别院的门打开。
今日早上的,他亲自候在这里,也是齐大人的意思,宁王那边,由他亲自去候着。
这样一来,尊卑界线有了,重视的程度也够了,可谓两不得罪。
终于,在他们候了一个时辰之后,院内紧闭的房门缓缓打开。
管家眼睛一亮,朝身后招了招手,又向杜岩请示,“这位少侠,我们能进去了吗?您放心,如果夫人没醒,我们一定不会打搅,只要把这些东西放的进去,否则怠慢了贵客,我们老爷是要怪罪的。”
杜岩抱着剑,冷冷的看了他一会,侧身让开了道,“进去吧,不过手脚要轻一点,别惊忧了主子,还得管好你的人,不该看的别看,不该想的别想,我们宗主跟别人不同,别拿对待别人的那套对待他!”
“那是自然,小的明白,”管家将自己放的很低,连连点头,心里其实明白,他指的是昨晚的事。
可是话又说回来,昨晚的事,也不是他的主张,那是大人的意思。
沐青箫穿戴整齐,神情气爽,心情好了,看什么都是好的,看到管家以及他身后的人,沐青箫没觉得意外,直言道:“你们将东西放在偏厅,动静小一点,别吵醒了夫人!”
“是!”管家心中唏嘘不已,刚才外面的少侠也是这样的话,看来那位夫人,还真是无与伦比的身娇肉贵,不一般哪!
仆从们鱼贯而入,手里的巾帕,面盆,香胰,花瓣,牛奶等等,一一摆了进去。
巧儿是在沐青箫起床之后,也醒了,肚子饿的很,昨天半夜就饿了,可是没能爬起来,这不,现在肚子空空如也,听到有人进来,还以为送早饭的。
长发也没梳,散在身后,身上还穿着里衣,不过围了件披风,就那样施施然的走了出来。
众人看到她的第一感觉是清丽脱俗,一颦一笑都沾着干净纯洁的气息。
她慵懒的目光,扫过他们,众人只觉得身上如被电击,心跳加速。
但是依然有打量挑剔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这也太随便了,衣衫不整的出来,蓬头垢面,简直丢了女子的脸。
像她这种邋遢的形象,真不知道是如何吸引堂堂江湖第一大帮少主的。
沐青箫随即也走了进来,只见他盯着面容慵懒的女人,眉头一蹙,似是有些不高兴。
那些心中不平之人,心中激动不已,他们以为即将看见狂风暴雨的训斥。
可是事实的真相,绝对能叫人惊掉下巴。
只见沐青箫将视线对准了他们,冷声怒斥,“你们还站在这儿干嘛?放好了东西,就赶紧滚出去,夫人都被你们吵醒了,看什么看!”
沐公子心中那个抑郁啊,他家小娘子起床时的媚态,都被他们瞧了去,不省心的傻娘们,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沐爷的这一吼,惊醒了混沌中的女人,也吓走了各怀心思的下人。
巧儿揉了揉眼睛,不赞同的对他嘟囔:“一大清早的,你吼什么呢?好吵!”
沐青箫坐到她身边,揽住她软棉棉的身子,捏了下她挺俏的鼻子,“是他们没有眼力见,送完了东西,还在乱看。”
低头亲了亲她的脸蛋,又亲了亲,才将她抱起来,帮着她洗漱换衣,但是到了梳头的环节,沐爷的手就不灵了,“还是你自己来吧!”
巧儿被他这么一折腾,人已经清醒了,笑了下,接过梳子,细心的打理自己的长发。
沐青箫仍然靠在她身后,盯着水盈盈的双目。
经过一夜的滋润,她的眼睛像是能挤出水来。
用过早饭,两人也没有出去,沐青箫抱着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晒了一会,又抱着她回屋补觉。
反正今日是要休息,过了中午再带她出去转转,现在嘛,休息最重要。
两人混了一个上午,然后精神饱满的去参加齐大人设下的宴席。
宁王早已等在那儿,听着齐享在他耳边叽叽歪歪,真的是烦人,像苍蝇似的。
不过他昨晚送来的两个舞姬都很不错,身体足够柔软,可以折成各种形状。
有这样的尤物伺候着,还是很有味道。
今日午宴,他也将两个女子带了过来,安排在身边伺候着。
齐享并不敢坐下,弓着身子小心谨慎的伺候在旁。
齐享身后,站着他最宠爱的儿子跟女儿。
“王爷,您请喝茶,这是鹏城的特产雪雾茶,长在雪山断崖之上,每年只能采到两斤。”齐享亲自斟茶,用的是精美小巧的白玉壶。
纳兰荣眯起眼,享受着美人的按摩,再静静看着齐享倒出来的香茶。
果然是好东西,清冽的茶香在倒出来的一刻,溢满整个厅堂,沁人心脾的馨香。
齐享双手捧着小小的茶杯,交给一旁的舞姬,再由她送到宁王的嘴边。
纳兰荣只抿了一口,便摆了摆手,“齐大人这儿的好东西,可真不少,奢华程度,怕是连本王也望尘莫及啊!”
齐享身子一颤,开始冒冷汗,双腿也不住的打颤,“王爷的话,可要折煞老臣了,这些东西,可不是老臣在享受,老臣对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鉴!”
“本王也没说什么,齐大人何必紧张,你这鹏城太守做的不错,明年也该动动了。”纳兰荣闭着眼假寐,声音冷幽幽的。
齐享没有因他的话而放松警惕,而是慌忙跪下,“老臣年迈,已是有心无力,有生之年,只想在鹏城为百姓做点事,恐怕有负王爷的期望!”
笑话,他在这里做官多快活,再动的话,那就得进京为官。
众所周知,京官最难做,官衔在那摆着,说的好听,可是他能管谁?
随便碰着一个,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哪个大官府中的人,稍不留意,就会得罪人,到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在这里,他一手遮天,还有这么大的产业府宅,这么多的美人小妾,跟本地的富人也混熟了,每年摆一场生日宴,送来的钱财,一间屋子都堆不下。
纳兰荣目光沉了沉,暗骂这个老狐狸,倒是聪明的很。
但是就这样放了他,纳兰荣心里可不怎么舒服。
“既然齐大人执意如此,本王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本王最近心烦的很,你也知道皇上打算对北秦动兵,这军需一事,可是叫本王着实头疼啊!”
齐享面色一变,暗暗在心里将纳兰荣骂了一通。
但是面上还得装诚惶诚恐,“王爷不必忧心,微臣自当为王爷为皇上分忧,微臣回头就让人准备,一定不让王爷为难!”
纳兰荣当然不缺钱,可是面对送来的金银财宝,他也不介意再收下,反正这个齐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纳兰荣状似很欣慰的点点头,“齐大人明白就好,如此一来,本王也可以宽心了,齐大人的一片忠心,本王也会如实禀报皇上!”
齐韵是齐享的长子,长的一表人才,气质也不错,目光沉静,不卑不亢,跟他老子唯唯诺诺的样子,倒是截然相反。
而他身边站着的少女,却并不是齐享的长女。
之所以带她来,一是因为她的长相甜美,很容易讨人喜欢。
二来,她多才多艺,诗画弹奏都能拿得出手。
她做为齐府的二小姐,跟那些舞姬的份量,当然是不一样的。
齐韵听着父亲跟王爷的对话,心中很不舒服。
父亲贪的钱,他从来不用,可是贪就是贪,他无法抹灭血脉,也不能劝阻父亲的贪婪,只有妄想保持身心的清净。
每次鹏城来了大官,临走时,都笑的合不拢嘴,对齐享也是赞不绝口,齐韵明白,都是银子的功劳,他又怎能说服父亲放弃贪婪。
还好父亲并没有在百姓身上过多的压榨,齐韵觉得稍稍有了那么一点安心。
沐青箫拉着巧儿迈进主厅,这二人一走进来,像是将外面的阳光也一并带了进来,让原本阴沉沉的厅里,瞬间被朝气笼罩。
齐享眼神闪了下,又赶忙迎了上去,“沐宗主里面请,王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这话说的颇有含义,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在指责他们来的太晚,把王爷晾在一边,实在是不该。
沐青箫扫了眼靠在椅子里的纳兰荣,笑的坦荡,“让王爷久等,是在下的不是,王爷不会怪罪吧?”
他把话摆出来,即便要怪,现在也不能说了。
纳兰荣看了他几秒,然后爽朗的笑出声,“青箫贤侄说的是哪里话,本王闲着无事,在这里跟齐大人闲聊呢,是吧齐大人?”
齐享老迈的心,只感觉又加速衰老几分。
“是是,王爷说的是,既然沐宗主也来了,不如开宴吧?”齐享只盼着赶紧伺候完两位祖宗,早点把他们送走,他真的陪不起啊!
纳兰荣拂开身边的女人,起身走到餐桌边,撩起衣袍坐下,再朝着沐青箫招手,“贤侄过来坐吧,不用拘礼!”
这一声声贤侄叫的真亲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关第有多亲密呢!
可是除了齐享一家人,谁心里都清楚,纳兰荣这一路上,可是没有给过沐青箫跟巧儿半点好脸色。
这会突然亲近了,倒要叫人怀疑他的动机。
沐青箫捏了捏巧儿的手心,示意她不用担心,以不变应万变。
巧儿朝他挑了挑眉,太小看她了,好歹她现在也是医毒精通的人,还能扛得住绝大多数毒物,想算计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齐享朝后面的儿子看了眼,齐韵会意,父亲这是让他作陪,为他以后的仕途的打下基础。
等到齐韵坐下之后,二小姐齐佳不等父亲出声,已经欢跳着跑到巧儿身边,一脸的天真无邪,“姐姐,你长的真好看,我叫齐佳,后面的这个老头是我爹,我可以坐在你身边吗?”
齐享被女儿的一番言词,吓的白了脸,“佳儿,休要胡闹,王爷在此,哪容得了你放肆,还不快给王爷磕头认错!”
齐享的语气有点重,就是不知他是真的很生气,还是单单为了做给别人看。
齐佳被父亲骂了,嘴巴立马嘟起,俩眼泪汪汪,好像很委屈,委屈到了极点的样子,是个人看了都要于心不忍,都会忍不住为她求情,比如纳兰荣。
“不必了,这孩子本王看着也挺讨喜,这里既不是朝堂,也不是王府,都坐下用膳吧,别扰了本王的雅兴!”纳兰荣话中有话,他都给了齐佳面子,别人还敢不给?
齐享瞄瞄这个,又扫了眼那个,再转头警告的瞪了女儿一眼,“还不给王爷,沐宗主,沐少夫人道谢?”
齐佳的小脸立马阴转多云,笑的梨涡深深,“多谢王爷宽容佳儿,还要谢谢沐大哥跟姐姐!”
巧儿也回以一笑,“不用谢我们,这儿王爷最大,我们都是陪衬。”
对她亲密的称呼,巧儿不是很喜欢。
才刚刚见面,就凑到你面前,又是姐姐又是哥哥的,性情开朗活泼也不是这样的。
齐佳就在她身边坐下了,目光纯真极了。
等到齐韵端起酒杯,对着纳兰荣跟沐青箫敬酒时,齐佳又兴致勃勃的跟巧儿聊上了。
“姐姐是哪儿人?家中还有姐妹吗?”
“一个小地方,齐小姐可能没听过,家中还有两个姐姐,”巧儿神色淡淡的,不冷清,也不热络,还有那么点敷衍的意思,她得关注身边的男人。
这个齐韵看不出来,酒量这么好,一杯接着一杯的酒喝下去,还能面不改色。
纳兰荣像是很高兴,一个劲的称赞齐韵,还催着沐青箫赶紧喝完手里的酒。
☆、第308章 醉酒
齐佳像是一点都没看出别人的冷落,那是不想跟她继续再聊下去。
“姐姐跟沐大哥真相配,郎才女貌,好似天造地设的一对,姐姐是有福之人,真希望佳儿以后也能嫁给像沐大哥这样的男人!”
她依旧一脸的兴奋,不顾巧儿的避让,非得抓住她的手,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们是相处多年的姐妹。
虽然齐佳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巧儿,一眼都没有看旁边的沐青箫,但是孙巧儿还是不喜欢她的亲近,带着别有用心。
沐青箫的心思,当然不会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他一边冷淡的应付宁王,一边细心的给巧儿布菜,还是专挑桌上最好的菜,夹到她碗里。
一条鱼,鱼脸颊被他挑了去,一条青炒雀舌,全都被扒拉过来。
齐佳自顾自的拉着巧儿说了一会,忽然又开始吃菜了。
当看见沐青箫又要把龙井虾仁,都给挑出来,她不干了。
娇气的噘着嘴,不满的瞪着他,“沐大哥,你这也太偏心了,这个虾仁也是我最喜欢的,你给我留一点啊!”
她说的话半真半假,喜欢吃不假,但是齐府好东西多的是,只要她想吃,厨房还能不做?
这回齐享没有骂她了,而是装着听不见,恭敬的跟宁王说着什么,一面又殷勤的催着舞姬给宁王斟酒。
齐佳长相可爱,给人一种邻家小妹的感觉,很亲切。
以往每次她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动作,那些人都会宠着她,尽把好的往她碗里搁,生怕惹了小公主生气,这么可爱的人儿,谁能忍心看她生气呢!
但是她今天注定是要跌惨了,因为她对上的是沐青箫。
在沐青箫眼里,女人只有两种。
一种是路人,一种是他的亲亲老婆,管你是可爱还是什么我没想到,跟他有个毛关系,统统靠边去!
所以沐公子手上动作未停,专挑好的虾仁,搁到巧儿碗里,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如果齐佳以为沐青箫这是在故意给她难看,那就未免把她自己看的太重。
沐青箫本性既是如此,他不在意的人,在他眼里都是浮云。
眼见着齐佳受了冷遇,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像金豆子似的往下掉。
齐韵赶忙也给她夹了菜,“佳儿,别胡闹,哥哥给你夹菜也是一样,快吃吧,待会冷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哥哥!”齐佳眼里的金豆子掉的更狠了,天大的委屈压了下来,小肩膀还在一抖一抖,活像谁把她怎么着了似的。
巧儿深深吸了口凉气,她活了两辈子的心机,都没有一个刚刚成年的小丫头深,真叫人自卑。
沐青箫还是充耳不闻,见她拿着筷子不动,还关切的问了一句,“怎么不吃?是不是这儿的菜不合胃口?不吃就算了,待会带你到外面尝尝本地的风味!”
说到最后,沐公子周身的气息,都有些变了。
一群苍蝇似的东西,在旁边嗡个不停,早知如此,他便带着巧儿离府用饭了,又何必在这里听他们白话。
“还可以,你也吃吧!”巧儿也不抬头,知道此刻桌上暗流涌动,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充当隐形人吧!
齐佳还算聪明,后面也不敢吱声了。
始终捧着碗,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吃着菜,很乖巧很听话的模样。
齐韵捧着酒杯,给沐青箫敬酒,他手里端着的是大酒杯,沐青箫手边放着的,也是大的,这规模都要赶上碗了。
“久仰沐宗主的威名,今日得见,实在三生有幸!”
沐青箫眯起眼,盯着齐韵。
如果不是坐在这儿,如果不是宁王在旁边,这个齐韵根本不够看。
无关乎地位身份,而是他这个人不够看。
齐韵见他不动不语,没有什么表示,心里忐忑起来,求助的望向宁王。
纳兰荣早已料到气氛会僵住,笑着开始劝酒,“青箫贤侄,这位齐公子,也算得上年少有为,你们都是本王的晚辈,日后舜安国的昌盛,还得靠你们,这一杯酒,你应该喝!”
沐青箫歪着头,笑了下,端起酒杯,朝齐韵虚敬了下,一仰头,一口喝完。
他喝酒的姿势太猛,这么大的酒杯,这么辛辣的白干,他居然能一口喝完。
饶是酒量不错的齐韵,也有点憷了。
但是话头也他挑起的,现在退无可退,也只有硬着头皮,往上冲。
喝完了,酒杯口朝下,朝沐青箫示意了下。
有了一,就有二,再有三。
在宁王的怂勇下,沐青箫喝了足有两斤,到最后还是巧儿发怒了。
“宁王殿下,齐公子,你们这是喝酒还是灌酒?”巧儿心中气愤,但还是保持着最基本的理智,免得被人抓到把柄,再安上些莫须有的罪名。
纳兰荣笑呵呵的看着她,心想这小女子终于在忍无可忍了,要发飙了,真是有意思,“当然是喝酒,本王今日高兴,让青箫多喝了几杯而已,巧儿不必放在心上,齐府地方大的是,待会休息片刻就是了。”
他本来是打算让荀齐找借口,让沐青箫离开,但是计划有变,照这个形势看,已不用他费心找借口了。
男人醉了,可就更容易控制了。
齐享也赶忙道:“下官还准备了歌舞,她们都是鹏城最好的舞姬,还是等看完歌舞再回去休息也不迟。”
齐韵也道:“少夫人真的不用担心,这里也没有外人,不会让沐宗主出丑,来人啊,还不快备下浓茶,好给沐宗主解酒。”
别看齐韵笑容很正常,似乎没有醉,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他的手心已被掐烂了,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拼命的保持清醒。
不过也快了,他就快支撑不住,就要醉倒了。
巧儿冷冷的笑了下,只觉得心惊,也没有再说话。
沐青箫用手撑着额头,低垂着,不知是醉了还是在休息,对他们说的充耳不闻。
很快,浓茶端了下来,离门口最近的齐佳,站起身,从下人手中接过茶盏,“沐大哥,这茶有点烫,你小心一些。”
齐佳很端庄的将茶盏端了过去,搁在沐青箫手边,也没有过份的靠近,语气不会过份的讨好,总之,就是让人看不出任何不妥的姿态。
☆、第309章
巧儿只扫了他一眼,便转开了视线,揭开茶盏,拨弄了下上面的茶叶,顺便闻了下,没有异常的味道,才放心的送到沐青箫嘴边。
“相公,喝点热茶,”她不知道沐青箫究竟有没有醉倒,便没有过多的询问。
沐青箫只稍稍抬了下头,就着她的手喝茶。
在他抬起的瞬间,齐佳还是能注意到,他红红的耳朵,红红的脸颊。
齐佳猛的攥紧丝帕,想起家里的舞姬们说过的话。
她们说男人醉酒之后,更容易冲动,还很狂野,身不由己。
齐佳可不是不懂事的小丫头,她总是偷听舞姬们讨论如何拿下男人,取悦男人,她还偷听过舞姬们的房事,知道男人跟女人那些事。
正因为如此,在今天之前,她对男人很排斥。
那些自诩了不得的男人,一旦脱了衣服,他们的身体,叫人恶心极了。
满肚子的肥油,松松垮垮。
眼前的这个男人,虽不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但是齐佳有理由相信,他肯定不是那种金玉其内败絮其中的男人。
她迫切的想知道,他脱掉衣服,是怎样的一副身体。齐府的人都习惯了披着厚重的面具生活,包括齐韵,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这茶虽是巧儿喂进沐青箫嘴里的,但是齐佳却因为这茶是她亲手端过去的,而隐隐的兴奋着。
看到他将杯子里的茶喝完,齐佳赶忙吩咐下人,再端一杯上来,又怪责的瞪了眼齐韵,“哥,喝酒也不是这么个喝法,尽兴不就好了,干嘛要喝那么多呢,看把沐大哥难受的!”
齐韵抬起眼,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过了一会,才忽地笑了下,“佳儿教训的是,王爷,这酒茶咱们也喝的差不多了,不如先撤下去吧?”
纳兰荣此刻心情很好,也不在意什么冒犯,“嗯,本王今日高兴,大家多喝了几杯,巧儿丫头,你刚才的话,可是严重了,还不如这丫头明事理。”
齐佳因为他的话,而红了脸,微微福身,“多谢王爷没有责怪佳儿!”
下人又捧来一杯茶,这回是直接交到齐佳手里。
但是这一回,齐佳没有将茶盏放到桌上,而是走近了两步,微微弯下腰,揭开了杯盖,像巧儿刚才一样,将茶杯送到沐青箫嘴边,柔声道:“沐大哥,再喝一杯吧!”
巧儿微微收拢了目光,盯着齐佳的侧脸,眸中隐含怒意,“不劳烦齐姑娘了,还是把茶杯给我吧!”
齐佳侧过头来,冲她甜甜一笑,“姐姐不用跟我客气,谁捧着不都一样吗?最重要的是,让沐大哥舒服一些,他现在醉酒,肯定很难受,姐姐又何须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呢!”
巧儿现在的脾气,可不是最初刚刚重生的时候了。
如果是那个时候,她顶多怼回几句,再把话说的重一些,让对方难堪的知难而退。
但是现在……
“砰!”巧儿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愤怒的站起,手一挥,打掉齐佳的手里的杯子,“齐小姐,你当着我的面,对我相公献媚,是当我眼睛看不见,还是当我是傻的,以为自己装纯装可爱,就可以把别人拿捏在鼓掌之间?”
她的突然发怒,虽然出乎纳兰荣的意料,但是仅仅愣了几秒,脸上便挂着颇有深意的笑容。
男人喜欢狩猎,那些乖乖等着,让你宠爱的,玩一玩也就腻了。
反倒是这种看得见,却得不着,哪怕想尽办法,也可能得不到,一碰还扎人的野玫瑰,最是撩人。
齐韵此刻坐在那,已经不掐手心了,一双眼睛,带了八分的醉意,目光扫过她盛怒的小脸,慢慢觉得挺有意思。
齐佳的本性,他这个做哥哥的最清楚。
看似天真无邪的小丫头,其实心机比谁都重。
这也是从小在勾心斗角的环境下长大,必然养成的性格。
齐韵做为大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以后她也会嫁人,也会跟别的女人斗争。
有手段,有心机的女人,才能长久的毅力不倒。
齐佳愣愣的僵在那,双手还保持着端茶的姿势,眼中尽是不可置信,慢慢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这位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真的没有献媚,我只是看到沐大哥很难受,一时情急,姐姐如果不喜欢我这么做,我给你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
齐佳哭的那叫一个凄惨,好像谁把她怎么着了似的。
而且更奇特的是,她还可以在大哭的时候,带上几分女儿家的娇憨,用手背抹着眼泪,抽抽噎噎的,一双满是怨愤的眼睛,还要时不时的看向沐青箫的方向。
但是注定要叫她失望了,沐青箫之所以没有吱声,不过是为了让夫人上阵,也可以说是要借题发挥一下吧!
在齐佳哭的像死了娘亲的同时,齐享站了起来,就要张口替女儿求情。
巧儿抬手,制止他说话,随后又坐了回去,用戏谑的眼神,看着齐佳一个人表演。
她不说话,也没有表示,任她哭。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饶是齐佳精通哭这个技艺,也难免疲累,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眼泪也流的差不多了,眼睛更是红肿的像两个桃子,呼吸也有点急促。
齐佳心中那个恨,就甭提了。
人家不按套路出牌,她后面的那些话,那些指责,那些博取同情的话,全都失了作用,现在还要怎样往下接?
齐佳的声音弱了下去,渐渐的,她不哭了,只用充满恨意的目光,死死盯着孙巧儿,嘴巴也紧紧抿着,就是不说话。
她不说,巧儿却要说了,“怎么不哭了?继续啊?要不要喝口茶,再继续哭一哭?小丫头,在我面前耍花样,你还嫩了点,以貌取人最是要不得,有些看着很好欺负的人,也许就是蛰伏的猛兽,惹上了,能让你悔不当初!”
齐佳打了个冷颤,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她的眼神。
这一刻,她甚至要怀疑,自己从小到大,学来的东西,究竟是真的有用,还是自欺欺人。
齐享真的生气了,一张菊花似的脸,也紧紧的皱在一起,胡子微微颤抖,“沐少夫人,如果小儿不懂事,得罪了您,要怎么惩罚,下官都没有意见,可是此时此刻,我只看见你恃强凌弱,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让您这般欺辱?”
“她做了什么,想做什么,她心里有数,不用我把话说的太明白,只是有一点,我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如果你们真的惹到我,就得承受惹到我的代价!”巧儿猛地推开眼前的碗碟,拉着沐青箫起身。
当两人站起来时,众人才注意到,原来这位醉酒的沐公子,嘴然竟然噙着坏坏的笑,满眼宠溺。
当然,他的宠溺,只对着一个人,便是他身边的女人。
齐佳也看到了,暗暗咬着嘴唇,她的爱慕并不盲目,所以,她很快便搞清了状况,朝着齐享哀求,“爹,你别怪姐姐,是我不好,我越俎代庖了,叫姐姐误会我的动机,实在是不该,姐姐天人之姿,哪里是我能比的,姐姐如果还不能解气,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齐佳在眼神坦诚极了,要不是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巧儿说不定真就信了她的话,以为她是个坦荡真性情的小丫头。
但是将她的话,换个角度来想。
说到底,其实她巴不得巧儿继续为难她,让她难堪,甚至可以甩她几巴掌,这样才应景。
沐青箫终于不耐烦了,觉得太吵太呱燥,“你烦不烦,叨叨个没完,谁他妈有功夫理你!”
暴粗口的男人,要么粗鲁低俗,要么男性魅力爆棚。
在齐佳眼里,沐青箫便是属于后者,她眼中的激动,都快要藏不住了。
为了掩饰,她赶忙低下头,压抑着狂跳不停的心动。
齐韵站出来,努力保持着清醒,走到齐佳身边,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摇晃的眼神,对上沐青箫,“她年纪尚小,还请沐宗主别为难她,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
齐韵后面的话,有几分萧索的味道,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
“她小不小,关我什么事?你们齐家的人,好像都很喜欢拿年纪说事,抱歉!她是三岁还是三十岁,都与我无关,”沐青箫揽住巧儿的腰,转身要走。
“等一下!”巧儿拍了拍他搁在腰上的手。
“还跟他们废话干什么?”沐青箫不高兴,到哪都有令人讨厌的苍蝇。
“我还有几句话要跟齐小姐说呢!”巧儿笑的很温柔,她慢慢的伸手挑起齐佳的下巴。
印象中,好像只有男人才会做这个动作,但是她做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可接受。
齐佳是吓到了,呆呆的任由着她。
巧儿用掌心顺着她的脸颊摸下来,“其实你条件不错,脸蛋足够漂亮,眼睛也很美,可惜心思不纯,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心机,活的这么累,真的好吗?”
“哦,我说的可能不对,有些人天生喜欢争,喜欢抢,喜欢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到手里,再弃如敝屣,不晓得你是属于哪一种人,但是我想告诉你,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把招子放亮了,看轻敌人,吃亏的是你自己!”
巧儿说完,便收回了手,头也不回的跟着沐青箫走了。
齐享诧异的看向宁王,再怎么说,一个是皇族,一个是平民,这怎么都颠倒了,宁王竟会对他们的无礼行为,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笑眯眯的看着。
齐佳眼中慢慢凝起羞恼,她竟然被一个女人调戏了,刚刚那一刻,她不得不承认,那个姿势有点帅,如果她再换上男装的话。
已经走出厅堂的沐青箫,板着脸,找下人要来干净的水,搓洗巧儿的手,洗了一遍还不够,足足洗了三遍,能停下。
巧儿被他弄的哭笑不得,“我摸的是女人,又不是男人,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行,你要摸只能摸我,”沐青沉着脸反驳,还很理直气壮。
巧儿真的笑出了声,“天天摸你,总有一天是会腻的,瞧瞧这几日你皮肤差了好多,手感没那么好了。”
她摸着男人的脸,再捏几下,揉一揉,玩的不亦乐乎。
“我的皮肤不好?真的?”他还计较上了,尤其是听到她说会腻,这怎么可以。
他可是丰神俊朗的美男子,怎么能让夫人腻了呢?
可是也没听说过男人用什么东西保护脸,要不然找人问问?
巧儿咯咯的笑弯了腰,气息不均的倒在他怀里,“相……相公,我开玩笑的,你怎么当真了呢!”
沐青箫脸色猛地垮了下来,趁她分神之时,一把将人扛了起来,搁在肩上,朝着齐府门外走去。
“哎呀,你快放我下来,这个样子好难看,我自己会走的嘛!”巧儿不笑了,却红透了脸。
齐府人多,来来往往那么些人,都盯着她,看她的笑话,简直太丢了,而且还有凌泉宗的弟子们,见到这一幕,全都吃惊的张大嘴巴,久久合不上。
有人问杜岩,“师父跟师母吵架了吗?会不会打起来?如果真的打起来,咱们要听谁的?”
杜岩像看白痴一样的扫他一眼,暗想没娶过媳妇的人,真是悲哀,连打情骂俏都不懂,竟然还说什么打起来要听谁的。
人家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外人去掺和,那才是傻冒一个。
不过杜岩并不打算点拨他,反而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的说道:“如果真遇到他们打架的事,你不防劝一劝,兴许看在你的面子上,他们合好如初了,那你可就立了大功,说不定还能升职呢!”
杜岩说的一本正经,把对方唬的一愣一愣,差一点就信了。
之所以说差一点,是因为对方还不至于,看不懂师父宠妻的样子。
即便真的闹起来,先认错拜倒的,一定是师父。
“杜师兄,骗人是不厚道的,还是赶紧跟上去吧,别生出什么意外,这里可不太平!”
杜岩收起玩闹的心态,目光忧虑的回头,看着美轮美奂的齐府,此地的奢华程度,叫人咋舌。
☆、第310章 毁容
媚香跟秀竹姗姗来迟,还未到约定的时间,她们也以为时间还早。
哪里想得到,等她们赶到前厅时,已是人去楼空,只剩一个齐佳,坐在那生闷气。
齐佳此时已脱去了平日的伪装,脸色阴沉沉,像是快要下暴雨。
“小姐!”媚香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便走进来给她请安。
齐佳瞥她一眼,嘲讽的说道:“你来晚了,错过了好时机,后悔去吧!”
“怎么会?老爷不是说要让客人看我们的表演吗?”媚香大惊,抱着琵琶的手,慢慢收紧,心里既焦急又郁闷。
齐佳玩味的看着她,“走了就是走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也可以追出去,说不定找到机会,仍然可以一展你的技艺,反正你也时常到外面表演,让那些男人们对你垂涎三尺,是你的拿手戏嘛!”
齐佳当然看不上媚香等人,在她眼里,这些女人都是物品,跟养在外面的花草没有什么分别,拿来讨好男人的欢心罢了。
一旦她们过了最好的年纪,人老珠黄了,就只有被贱卖的份。
媚香听出她话语里的羞辱,垂着头,心里把齐佳骂了几百遍,但是表面上却不敢跟她对抗,“小姐说笑了,奴婢只是齐府养的舞姬,所有的一切都是老爷给的,奴婢怎敢质疑小姐的话!”
秀竹站在后面,不敢上前。
她们都知道齐佳性情古怪,时笑时恼,谁也摸不清她的喜怒,她们平常都会尽量避开,不与她接触。
听说曾经有一个冲撞她的舞姬,对她不恭敬,后来人消失了,再被发现的时候,是舞姬的尸体,被弃在齐府外的阴沟里,身上都是狗咬的伤痕。
虽然只是听说,但是齐佳给人的感觉,便是如此。
“媚香不愧是媚香,说的话滴水不露,听说你昨晚也被他拒之门外,真叫人好奇,他怎么能拒绝你这样的美人呢?”齐佳慢慢走到她身边,两指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媚香进门的时候,一直是低着头的,没敢抬头看齐佳,即便看了,也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没有细看。
此时,两人距离非常近,她又被逼着抬头。
所以,她很清楚的看到了齐佳的脸。
“小……小姐,你的脸,你的脸怎么了?”媚香惊恐的瞪大眼睛,说话都结巴了。
齐佳皱眉,“什么怎么了?”
“小姐感觉不到吗?秀竹,快去拿镜子,”媚香惊叫道。
她刚才尖叫的时候,秀竹就已经抬头了,自然也看到了齐佳的脸,她的反应跟媚香一样。
此时听到媚香的话,赶紧四处找镜子。
齐佳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出了问题,猛地推开媚香,摸向自己的脸。
没有啊,还是很光滑,也不痒不痛,能出什么事!
秀竹找来镜子,迟疑着递到她面前,吓的也不敢说话。
齐佳接过镜子,恨恨的瞪她们一眼,大惊小怪,没用的东西。
可是当她慢慢将镜子移到眼前时,如遭雷击。
“啊!”
惊悚刺耳的叫声,惊飞了屋顶的鸟儿,半个齐府的人都听见了。
砰!
齐佳摔了镜子,双手捧着脸,一直后退,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她的脸上,竟然遍布好几块红色有瘢痕,像是丑陋的胎记,从皮肤底下冒出来的一样,乍一看她的脸,绝对会吓到。
很快,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开始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
秀竹小声的说道:“会不会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洗一洗,也许就能洗掉呢?”
齐佳像上抓住了救命稻草,“对,一定是的,你们快去打水,快去打水啊!都愣在那里干什么!”
她一声吼,吓的他们四散逃走,不过还是有人给她打来了水。
齐佳有些魔怔了,其实她已经猜到,根本不可能是沾了脏东西,但是她在心里不愿意承认。
洗了又洗,搓了又搓,根本不用别人来告诉她。
看着水里的影子,她就知道结果了。
娇嫩的皮肤都要搓烂了,可是那些丑陋的有如胎记一样的东西,还是原封不动的,趴在她的脸上。
“佳儿,这是怎么了?你大吵大叫的干什么?”齐韵被下人叫醒,头还疼着,摇摇晃晃的就来了,心情很不好,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哥!你快去请大夫过来,我的脸……我的脸……”
“脸?”齐韵努力睁大眼睛,当看见齐佳的脸时,脑子立刻清醒了,“这……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还是你碰到了什么?”
他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这才多大一会,怎么就成了这样!
齐佳哭着坐到地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齐韵还是叫人请来大夫,在齐佳的闺房中,给她看病。
老大夫把脉,整整花了三刻钟,一脸的纠结。
齐韵回房洗了把脸,又换了衣服,便过来守着了。
妹妹出了这么大事,他怎么不担心。
一个女孩子,脸毁了,一切就都毁了。
“大夫,她到底怎么样?是不是吃错了东西?”齐韵急切的问。
老大夫慢悠悠的收拾东西,又摇了摇头,“看脉象,没有中毒混乱的吉迹象,她的脸上也没有红肿起疹子,所以也不是过敏,具体是什么原因,我还得回去想想,我先给她开点清热去燥的药,看看再说。”
齐韵心凉了大半截,怕就怕没有结论,找不到原因。
他们齐府不缺好东西,只要有病,找到治疗的办法,再用药,总会好的。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老大夫写好了方子,让齐府的下人去抓药,随后便走了。
齐韵坐在床边,看着她的样子,直叹气。
此刻齐佳已经用丝巾,把脸蒙了起来,她没脸见人了。
媚香跟秀竹两人也没有离开,就在旁边站着。
犹豫了下,媚香问道:“少爷,奴婢有话,不知能不能说。”
“有话就说,本公子没空跟你们猜心思,”齐韵心情压抑到了极点,府内后宅出了事,父亲一定会怪到他的头上,但是这个锅,他真心不想背,也不愿意背。
媚香有点紧张,缓了几秒才说道:“奴婢觉得,事出必有因,小姐可以回想一下,在这之前,接触过什么,或者有什么让你觉得奇怪的地方,也许就能找到关键呢。”
齐佳突然睁大眼睛,片刻之后,她飞快的从床上坐起,眼中尽是恶毒,“我想起来了,那个沐夫人临走时,她摸了我的脸,一定是她,不然她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摸我的脸?当时我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想,肯定是她捣的鬼!”
越想越觉得没错,有些事一旦她确定,不是她也得是她。
齐韵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幽幽的叹息。
无凭无据,怎么去求证?难道要逼她承认吗?
那个女子,一看就是有心机,也有手段的人,齐佳那点小聪明,根本就不够她看的。
“小佳,这个事还得从长计议,等他们回来,我去替你探探口风,你不可擅自决定,也不能单独去找她,听见没有?”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大哥,你去忙你的吧!我要休息。”齐佳缩进被子里,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她需要想一想,好好的想一想,该怎么去对付那个女人。
哥哥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这个事急不得,她没有证据,她需要证据,或者她去求,跪着求她。
齐韵离开之后,媚香跟秀竹也退了出去。
秀竹看到齐佳的脸,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好可怕,二小姐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万一她的脸再也好不了,那可怎么得了。”
媚香冷笑了下,“她这是自作自受,谁叫她成天扮可爱,把别人都当成了傻子,以为什么人都能被捏在手心里呢,现在翻船了,受着吧!”
秀竹看了她一眼,有些于心不忍,“媚香姐,你也别这么说,脸对我们女人来说,有多么重要,你不是不知道,不过那个沐夫人莫不是会什么邪术?不然的话,怎么摸一下,就能把人的脸毁了呢?”
媚香摇摇头,“我不知道,在没有搞清状况以前,咱们还是别去招惹了。”
媚香害怕了,如果真的是她,那么这个女人一定不好惹。
秀竹胆子小一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媚香姐说的对,还是别招惹了。
鹏城最繁华的街市上,沐青箫拉着巧儿,闲庭信步的走在前面,替她开路。
“我们要去哪?”巧儿戳了戳他的背影。
“带你去见一个人,”沐青箫头也不回的说。
巧儿心中好奇,嘴上却没问,知道他在各地都有分堂,鹏城肯定也不例外。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沐青箫竟然带着她,停在一间青楼的门口。
此时还是中午,青楼还没有开始营业,大门只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门外也很冷清,一个人影都没有。
“你要带我来这?你确定?”巧儿指着青楼的红木漆门问他。
沐青箫笑了下,握紧了她的手,“娘子可别想歪了,我们绝不是来这儿玩的,进来找个人,不信的话,你跟我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拉着巧儿,上前推开了门。
大厅里空空荡荡,连打杂的下人都不在,楼上的厢房也紧紧的关着,里面香粉味道挺重,巧儿有些不适的捂住鼻子。
她知道青楼里用的香料,都不是普普通通的香料,里面多多少少都掺杂了助兴的东西,闻一点没事,可要是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了,吸入的多了,自然会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说是助兴的东西,倒也没有那么的邪恶。
只要男人不动心思就可以,挺考验男人的定力。
就在这时,楼上一间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一个身姿妖娆,面容疲惫的女人。
她穿的很清凉,里面一抹抹胸的裙子,外面罩着一件又薄又透的纱裙,走起路来,裙摆像荷叶一样飘动,很是漂亮。
女人扒在栏杆上,笑盈盈的望着下面的人,“二位牵着手走进来,可真是够奇怪的,既不像来玩,也不像是要卖身,更不像走错路,难不成是进来参观,想看看我这丽香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沐青箫也不看她,拉着巧儿上了楼,朝她走去,“他们到了吗?”
艳娘咯咯的笑,“宗主还是一点幽默都不懂,夫人跟着他肯定很憋闷,男人啊,除了会疼人,还要会逗人开心才行!”
沐青箫对她视而不见,直接越过她,走到最里间的厢房,本想用手推门,但是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决定用脚踹门。
巧儿在经过艳娘身边时,朝她看了一眼。
这一眼,她便明白了,这个艳娘,绝不是普通人。
她的眼睛里,没有青楼女子的轻浮,她的眼神很坦荡。
她看着艳娘的时候,艳娘也同样的看向她。
与她的感觉不同,艳娘第一眼看到她,再到此时,两人离的近了。
艳娘也同样看清了她的眼中,没有嫌弃厌恶,她只是看着,带着点好奇,一点不解。
这第一眼,便让艳娘喜欢上她了,果然宗主找来的媳妇,就是个与众不同的。
“砰!”
一声巨响惊醒了,里面呼呼大睡的人。
“谁谁?”葛大壮一个翻身,从榻上跳起来,剑已经拔了出来,防备的左看右看,可就是对不上门口站着的人,好像这些只是他本能的反应。
问了两声,眼一闭,身子一倒,又躺了回去,呼噜打的震天响。
沐青箫拉着巧儿走进去,先把窗子打开,透透气,又走过去,一脚踢在葛大壮的屁股上,“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睡的跟猪一样!”
葛大壮被踢疼了,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砸吧了两下嘴,挠了挠腿,突然一个激灵坐起来,眼睛瞪的像灯泡,“宗……宗主,你怎么在这儿?”
紧接着,他无意识的转头,这才看到亭亭玉立,站在那儿的孙巧儿。
葛老兄倒吸了口凉气,浑浑噩噩的脑子,第一个反应就是整理自己的衣服头发,“这……这位姑娘是谁?她怎么在这儿?”
他万分庆幸,上午来的时候太累,衣服鞋子都没脱,倒头就睡,不然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第311章 聚齐一堂
巧儿一直看着他,从进门开始,到现在,葛大壮每一个表情,她都看在眼里。
看人第一眼,看的是面相。
葛大壮看着粗鲁,言行举止没什么城府,但是巧儿敢打赌,这个葛大壮,肯定是沐青箫手下一员强将。
艳娘像是没骨头似的,依在门边,“这位是我们少夫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少……少夫人?”葛大壮差点咬到舌头。
沐青箫拉着巧儿坐下,转头看着艳娘,“去上一壶好茶来。”
在齐家吃的饭,到现在还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艳娘笑着应下,转身走到栏杆边,大声唤来伙计上茶,很快又走了回来,笑盈盈的坐到巧儿身边,“夫人可以叫我艳娘,他们都这么叫,这里虽然是青楼,旁边住的也是妓子,可是您别误会,她们都自愿的,老娘可不干那逼良为娼的营生。”
巧儿端庄的笑了,“三百六十行,只要不偷不抢,问心无愧就够了,世道艰难,女子孤身活下去不易。”
艳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下,眼中似有苦涩流出,她没想到,巧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说是三百六十行,可是卖身卖艺的女子,却是最低贱的。
葛大壮无知无觉,乐呵呵的凑过去,“夫人在上,受在下一拜!”
他突然行大礼,把巧儿惊到了。
试想一下,满脸胡子的壮汉,对她弯下膝盖行礼,这场面难道不够惊悚?
“你这是……”
葛大壮笑呵呵的直起腰,“这一拜,是替我们宗主谢谢您,我们还以为宗主这辈子都不会成亲了,您是不知道,他以前看见女人,是个什么样,但凡是想接近他的女人,无一例外,都被踹飞了,我们就担心哪,长此以往下去,宗主是不是要断子绝孙了?”
“葛大壮,你胡说什么呢!”艳娘黑着脸,斥责他。
沐青箫冷幽幽的瞥他一眼,“就那么点事,也值得你们大惊小怪?爷的品味高,一般的女子,能入得了爷的眼吗?”
艳娘朝巧儿投去暧昧的一眼,“那是自然,这叫宁缺毋滥。”
伙计送茶上来,几人便停止了交谈。
葛大壮也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揉了几下自己的大胡子,本来还想挠痒痒,但是想到夫人还在这儿,只好忍了下去。
沐青箫将茶碗打开,吹凉了之后,再交给巧儿,“尝尝看,艳娘私藏的好茶,连皇宫里都没有。”
“嗯,是挺香的,刚摘不久的新茶,”巧儿很自然的接过茶碗,在对面两人震惊的目光下,坦然的喝了一口。
茶香清雅,入口甘甜,只有一点点苦涩,但是入了口,很快就能尝到淡淡的回味。
艳娘目光呆滞,像是看到了不可以思议的一幕,在桌子底下,踢了踢葛大壮。
另一边,葛大壮正看着他俩秀恩爱,看的正入迷,冷不丁被她踢到,哎哟,十分夸张的叫了一声,“你踢我干嘛?”
他一声吼,把对面秀恩爱两个人的视线,成功吸引了过来。
艳娘知道他是故意大声嚷嚷,顿时气的恨不能掐死他。
“你闭嘴!”艳娘气闷的吼了他一声。
瞧着人家小夫妻恩恩爱爱,再看着葛大壮,她真心觉得日子过的太苦。
艳娘转头,对着巧儿歉意一笑,“夫人别往心里去,不如我带你到外面转转吧,让他们男人谈自己的事。”
沐青箫也问她,“会无聊吗?”
王易之跟出尘子,在这时敲门进来,“宗主,夫人!”
王易之还是那副打扮,出尘子还是一身道袍,在行完礼后,又朝艳娘看了过去。
这一眼可不得了,惹来葛大壮一声怒吼,“臭道士,你往哪看呢?”
“眼睛长在贫道脸上,我看往哪看,就往哪看,你管得着吗?”出尘子放下东西,撩起衣袍坐下了。
王易之笑着道:“一段时日未见,葛兄的脾气,还是如此的火爆,天气是干燥了些,多喝点去火的茶,降点火气为好。”
“不用你管,你们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看我好欺负,夫人,您瞧见了吧?他们就是这么欺负人的!”葛大壮居然告起状来了,指着他们二人。
巧儿刚刚喝了口茶,差点喷出来,“咳咳!”可还是呛着了。
沐青箫轻拍她的后背,一个警告的眼神,丢了过去,葛大壮立马偃旗息鼓,蔫蔫的不吭声了。
王易之笑眯眯的看着巧儿说道:“夫人不要见怪,我们平日里也是这么相处的,让夫人见笑了。”
“无防!”巧儿轻轻的笑了下,再看向艳娘,“不是说要带我到后面看看吗?现在走吧!”
艳娘点点头,二人起身,巧儿也没再看沐青箫一眼,便跟着艳娘离开了厢房。
等到房门再次合上,沐青箫脸色骤变,冷鸷的目光扫过对面的三人,“她是我认定的人,不管你们有什么想法,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别让我再看到你们对她的轻视!”
葛大壮其实是一头雾水,“轻视?什么时候轻视了?我怎么不知道?”
出尘子就着刚才的茶壶,倒了杯壶,慢慢的品着,“宗主也不必动怒,易之并非针对夫人,他是第一次见到夫人的面,有几分不信任,也是人之常情,以夫人的品性聪慧,相信易之很快就会对她改观!”
王易之微微低着头,细细琢磨着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他说:我们平日里也是这么相处的,让夫人不要见怪。
乍一听,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是细细品来,王易之的话,是将巧儿排除在他们之外了,这是没把她当成自己人啊!
在场的人,除了葛大壮之外,都是人精,他们会听不出来吗?
而且王易之的态度,也是客气有余,恭敬不足。
沐青箫不会怀疑他的忠心,但是在下属与妻子之间,他不需要做出选择。
“宗主多虑了,我刚刚只是一时口快,也是想试探一下夫人的性情,看着您成家立业,我们也感到很欣慰,”王易之执着茶壶,给沐青箫倒了杯茶。
出尘子扭头望了他一眼,说起来,他们几人之中,就数王易之的性情最为难猜出来。
脸上最喜欢挂着笑容的人,往往心思最阴沉。
沐青箫并不接他倒好的茶碗,“她是我的夫人,是我认定的人,不需要你们试探,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他也不配为男人,你说是吗?”
最后一句,是问葛大壮的。
“啊?你们在说什么?”葛大壮正闷头喝茶呢,听是听到了,可是完全不理解。
“对牛弹琴啊!”出尘子一脸的哀怨。
王易之笑了下,说道:“我们还是谈正事吧!现在八皇子已经回到京城,顾大公子也已在京城安顿好,本来我们想让宗主进京之后,住进我们自己的宅子,可是顾大公子非不同意,他将宅子安在了城外,说是这样更清静,而且已命人打扫干净,他还派人将顾老夫人也接了过来,现在还在路上,不出十日,就能到了。”
出尘子晃着脑袋,“八皇子进宫,我们已派了人,暗中保护他的安全,另外,也已将他宫中的人,尽数换去,贫道明日先行一步,先去打探一下情况。”
葛大壮还是喝他的茶,对于他们的讨论,他完全不感兴趣,只要将最后的结果告知他,再派给他任务,就够了。
沐青箫手指点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点着,“我们进入京城,势必要引发一场大乱,住在京城之外,确实要妥当的多,这个事你们就不必操心了,顾夕墨会安排好,顾老夫人的事,暂时要让夫人知道,纳兰湘年纪虽小,却不是毫无潜力。”
纳兰湘需要的不仅是厉练,还有亲身经历,此次京城如果动乱,正是他成长的好机会。
只有亲眼目睹,才能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残酷。
“只需保住他的命,留着一口就成,该让他看见的,该受着的,统统别拉着,做皇帝哪那么容易,仁慈迟疑只会害了他!”沐青箫眸中闪过一线杀意。
出尘子点头,“宗主说的很对,小孩子总会跌倒,才能学会走路。”
王易之又问道:“此次宗主带着夫人,万事都要小心,别叫他们抓住了咱们的弱点,让云千山再调些人,贴身保护。”
出尘子眯起眼,看着他,“易之兄多虑了,夫人可不像我们想像的那般脆弱,自古也有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夫人绝对有自保的能力。”
“哦?那我可要见识一番了,”王易之笑容可掬,手中的扇子漫不经心的摇着。
青楼后院的池塘边,艳娘跟巧儿并排走着。
艳娘一直在悄悄观察她,要说漂亮的女子,哪怕是惊世的美人,她也是见过不少,各式各样的。
要说眼前的女子,长的有多么倾国倾城,却也没有,顶多只能算得上中等偏上的紫色。
但是她给人的感觉,却能叫人感觉很舒服,很舒心,忍不住的想亲近她。
别看艳娘整日都与男人女人们打交道,似乎跟她们很熟很亲近似的。
可实际上,她的心是冷的,竖起一道厚厚的墙,从不跟人交心。
能让艳娘感觉亲近的人,尤其是女人,绝对少之又少。
巧儿也不介意她的注视,“别总盯着我,你这里可不缺美人,这里的花魁是谁?”
“夫人想见她吗?”艳娘笑的有点坏,“她可是卖艺不卖身,每晚在楼里跳舞弹琴,但是从不跟男人过夜,最多也只是独处,读两句酸诗。”
如果别说卖艺不卖身,巧儿最多也只是嗤之以鼻。
“她叫什么名字?”
“青姗!”艳娘神秘兮兮的凑到她耳边。
“青姗?”巧儿品着这两个字,眼神有那么一刻的迷茫。
她怎么觉得这名字似曾相似……
“是她?”一年多前,安凌钰极少的朋友之一。
青姗原本也是官家小姐出身,看来家中出了变故,她被卖进了青楼。
那个时候,她的家中也出现变故,等她知道消息的时候,自己已经进了大牢,后来的后来,她便成了孙巧儿。
“她在哪?快带我去!”巧儿一把抓住艳娘的手,问的有些急切。
艳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夫人想见,我带你去便是,不过她肯定还在睡着,昨晚应付一个富家公子,有些疲累了。”
青姗是花魁,自然得跟其他女子不同,她住的独院,走到长长的回廊,才可以看到一座独立的小院。
小院的旁边,也有进出的侧门。
走过圆形的拱门,便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情形。
院子不大,但是收拾的很干净,并排的几间屋子,其中最大的一间,便是青姗的住处。
只是她们还没走到跟前,便听到了里面有争吵声传出来。
“美人,为了你,本公子已经花掉大半辈子的积蓄,好歹你也得给我一点回应,好让本公子心里舒服点,拿乔也得有个限度,本公子既然已经答应你,只要你进府,就做正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男人喋喋不休,说到这儿停了下,又急着往下说。
“你也不可能做一辈子花魁,过两年你人老珠黄了,谁还会花钱捧你的场,不如识相点,跟了本公子从良,以后安安心心做夫人,不比你成天卖笑讨男人欢心,要来的强?”
正屋的房门虚掩着,巧儿跟艳娘走到门口,便可以透过缝隙,看到里面的情况。
一名龟公匆匆跑来,站到艳娘身后,“老板,我这就赶他走,这小子是硬闯进来的,非要找青姗姑娘讨说法,还带了好几个打手,我们拦都拦不住!”
艳娘沉下脸,“拦不住就去报官,我这儿又不是大街上,是他想闯就能闯的地儿吗?”
说着,艳娘一把推开房门,她步子往前迈了一步,挡住后面的孙巧儿,这也算是另一种保护姿态吧!
青姗斜倚在美人榻上,穿着并不暴露,但是那慵懒的身姿,美艳的五官,殷虹的小嘴,绝对能让男人们心潮澎湃,忍不住化身为狼,扑过去将她压在身下。
“这是……新来的姑娘?”青姗一手撑在脑侧,玩味的盯着艳娘身后露点出来的一点人影。
屋里的男人,这才注意到闯进来的人。
“艳娘,这是我跟她的事,你们不必插手,今天她若是不给我一个交待,老子就跟她同归于尽!”
巧儿偷瞄了眼那个男人。
长相还算俊美,但是身形瘦弱,后背还有点勾,站的不直,导致他整个人看上去,一点气势都没有,哪怕他此刻,手里捏着一支火把,扬言要干坏事。
☆、第312章 遇故人(一)
艳娘抱着手臂,笑的玩味,“赵公子,你敢在老娘的楼子里闹事,胆子可是够大的,想过后果吗?”
那位赵公子握着火把的手,跟着抖了几下,“我不管,我今天就要她给我一个说法,老子花了那么钱,本以为她会感动,跟老子回家老日子,可是没想到,她根本就是在在玩弄老子,一个贱货,说到底,也不过是出来卖身的,拿什么乔!”
男人的谩骂,很难听,就连巧儿也听不下去,但是这位青姗姑娘,脸上没有任何的不快,始终笑盈盈,好似在看最拙劣的把戏。
艳娘冷呵了声,“赵公子,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我们丽香院开门做生意,都是明码标价,跟姑娘们喝酒多少钱,陪聊多少钱,也有过夜的,每一个都事先跟你们说过了,你如果不想花钱,谁也没逼你,青姗姑娘的脾气,整个鹏城谁不知道,如果人人都像你这般,我还开什么店,做什么生意?”
艳娘嗓门大,吆喝的震耳朵。
那位赵公子被她压的,气势弱了几分,但是死鸭子嘴硬,又闹到这个份上,如果两手空空的回去了,让他的面子往哪搁。
一咬牙,一跺脚,恨声道:“我不管你们怎么做生意,今天老子就是要讨一个说法,要么你让青姗陪我过一夜,要么……要么让你身后的女子陪我一夜,否则这事没完,我们赵家虽然不是鹏城最大的家族,可是我们京城里有人,惹毛了老子,你的丽香院,也别想开下去!”
艳娘眨眨眼睛,掏了掏耳朵,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青姗用袖子半掩着嘴,呵呵笑个不停,她是在笑这位赵公子的眼拙,人家身上的衣着那样华贵,言行举止也透着大家闺秀的风范,怎么能把她看做风尘女子呢?
巧儿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梢,她只是来看热闹的,为什么要把火烧到她身上,她很无辜的好不好。
艳娘像是还不能太确定,自己刚才所听到的,“赵公子,你脑子糊涂了吧?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一个弄不好,脑袋就没了。”
她是诚心的劝,虽然也知道已经晚了,但是好歹做点好事嘛!
可惜她的好心,有人偏不领情。
“老子就要她赔我一晚,这么干净又漂亮的女人,在你这儿可真是少见,所以老子就要她!”赵公子攥着火把,一脸淫笑的朝着巧儿走去。
艳娘不得不站到巧儿身前,伸出手,挡住对方,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赵公子,你要自寻死路,我不拦着,但你不能连累我,来人啊,还不快把把他轰走!”
艳娘一声令下,门外捅进来几个打手,都是艳娘自己养的,防止有人闹事,个个膀大腰粗,面目凶恶。
“我看你们谁敢动我!”赵公子将手中的火把往上一举,眼看着就要烧到屋中的帘子。
这时,一直闲着无聊看热闹的青姗姑娘,拎着裙摆起了身,悄无声息的走到赵公子身后,提起自己的一只脚,还晃了晃,似乎是在掂量脚的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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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各位亲们,先更一章,偶还在写着。
☆、第313章 遇故人(二)
赵公子背对着青姗,并不知道她的动作,一双色眯眯的眼睛,还在盯着孙巧儿。
当然了,孙巧儿也不是手软的,只是目前来说,很多事儿已经不用她出手,尤其是像这种人渣败类,她更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赵公子见她不说话,干净漂亮的眼睛,似有似无的瞧着自己,顿时兴奋的不行,猖狂的大笑,“都知道怕了吧?知道怕了没有?本公子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别说烧一间屋子,就是烧了整个丽香院,你们……”
他话未说完,整个人就朝着门口的方向扑了过来。
艳娘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巧儿,将她带到一边,所以这位可怜的赵公子,没了阻挡,直接扑出了门口,摔趴在地上。
走廊的台阶,都是青石板铺成的,这一跤摔下去可想而知,那得多疼啊!
赵公子好半天爬不起来,跟着他来的小厮吓呆了,慌慌忙忙的跑出来扶他。
“公子,公子你怎么样?”
青姗拢了拢散乱的披肩,用肩膀拱了下艳娘,有些顽皮的冲她挤了下眼,“哎,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艳娘白了她一眼,“等你不再是这里的花魁,老娘一定把你扔出去!”
青姗妩媚的撩了下长发,“那本姑娘可以一直当下去,好让你扔不出去!”
艳娘板着的脸,藏着一抹笑意,转身拉起巧儿,给她介绍,“这位是青姗,别看她长的像个美人,可实际上,她就是个十足十的二货,不说话的时候,静静的坐在那,能引得男人前仆后继,可是一说话,准能把男人吓的掉头就跑,所以每次她出场的时候,我都得看着,让她少说话,只卖笑。”
巧儿迎上青姗探究的目光,据她所知,舜安的罪臣之女,进了青楼,是不能赎身,也不能改换名字,只能一辈子待在青楼,直到老死。
所以艳娘刚刚的一番话,也只是两个人逗乐子,并不能做数。
她能看到青姗眼底的苦涩,也许她习惯用自己的没心没肺,来掩饰自己的无奈身世。
青姗也打量着孙巧儿,看到她眼神中的坦荡,青姗脸上的笑容真诚不少,“别听艳娘瞎说,其实我以前也是一个标准的淑女,后来忽然发现,那样的活着太累,还是现在这样最自由自在。”
巧儿心中酸涩,眼底有雾气升起,“我知道你是谁,当年也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元家受冤之后,你流落风尘了,对吗?”
具体的情形,她并不知道,但是只要稍稍想一下,也能猜出几分。
青姗脸上的笑容凝结,慢慢的沉下,只剩冷漠的疏离,“看来夫人对当年的事还能记忆犹新,但是我已经不记得了,过去的事就让她过去吧,夫人如果还要继续赏花,就让艳娘作陪吧!”
“青姗,不可无礼!”艳娘皱眉训斥她,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下属,怎能对主子不敬,她可没有忘记宗主对夫人,是如何的爱护,万一惹怒了宗主,那样的后果,她不敢想像。
青姗突然的冷漠,却没有让孙巧儿意外,不管生活如何的折磨她,元青姗仍旧是那个冷傲中带着点狂傲的女子。
☆、第314章 遇故人(三)
“可是我就想跟你聊一聊,元姑娘赏脸吗?”巧儿直接走过去,牵住了她的手腕,转头对艳娘道:“我需要一个清静点的地方,不要闲杂人等打扰。”
“那就到后面吧!我会让人小心守着,”艳娘看出了一点端倪。
青姗原本是要避开她的碰触,可是在碰到巧儿的手时,最终还是停住了,她心中也有疑惑,也想搞清楚。
眼前的女子,无论是外貌还是身份,她都可以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她。
可是莫名的,对她有种熟悉的感觉,没有什么依据,只是女人的感觉。
地上的赵公子,好不容易爬坐起来,感觉到鼻子有热流涌出,用手一摸,满手的血,惊恐之下,正要找人算账。
可是回头一看,自己的人竟然都被绑住了,还有几个持剑的人,眼神冷酷的盯着他。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老子警告你们,赶紧把我的人放了,否则本公子定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赵公子秉持着,输人不输阵的观念,虽然鼻血流的汹涌,可还是扯着嗓子开骂。
杜岩微笑着走过去,用剑柄拍了拍他的脑袋,“敢这么嚣张,看来平时没少做坏事,今儿我们也算替天行道,快快的把府门名号报出来,我们也好一并收拾了!”
赵公子一直仰着脖子看他,脖子都仰疼了,才想起应该从地上爬起来,可是再一听对方说的狠话,赵公子开始重新审视他们的衣着,再推测他们的来历。
“你们是朝廷的人?”赵公子挑着眼角问。
“不是!”杜岩抱着剑,笑眯眯的回答他。
赵公子擦了下鼻子上的血,想了想,又问:“那你们可是齐府的人?”
“也不是!”
赵公子又想到昨儿宁王来了鹏城,“你们是宁王的人?”他打定了主意,如果对方敢点头,他立马跪下磕头认错叫爷爷。
杜岩在他的期盼下,摇了摇头。
赵公子愣了下,接着大大松了口气,消失的底气又回来了,“既然都不是,你他妈的凭什么跟老子耍横?”
“即便我们什么都不是,修理你还是绰绰有余的,”杜岩谨记云师兄说过的,做人要低调,不能太高调。
还没等赵公子想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杜岩已经亲自动手了。
弄来绳子,将他们全都绑起来,双手捆着高过头顶,吊在走廊的横梁上,高度正好足够脚尖点到地面,要想保住手臂,脚尖就得一直撑在地上,要想让双脚休息,双手就得被吊起来。
“好好享受吧!不过我得把你们的嘴堵上,不然吵着人,可就不好了,”杜岩坏笑着,拿来绳子,将他们的嘴巴全都捆上。
打他一顿,太不解恨,折磨的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叫酷刑。
赵公子已经吓到,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他想求饶,想说自己错了,可是已经晚了。
对方刚才绑他们的时候,动作又快又利落,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天哪!他们究竟惹到了什么人?
艳娘让人带着巧儿跟青姗,到了后院一处僻静的三角亭中,四周用卷席围了起来。
亭子中间,放着石桌,有婢女送来热茶跟水果。
青姗没有坐在石凳子上,而是身姿慵懒的靠坐在围栏边,眼睛望着亭下的一汪池水,偶尔还有一两只蜻蜓从吃糖的荷叶上飞过。
不接客的时候,她也最喜欢坐在这里。
说是想心思,其实发呆更准确,一坐就是一下午,只有那样才会觉得时间过的快一点。
身后的人没有开口,她也不急,还有什么,比打发时间更有趣的事儿。
呵!谁说青楼里的女子没有心,她们只是把心藏了起来,轻易不让窥探。
她们这种低贱的身份,也不配跟人家谈真心。
巧儿一直站在后面观察她,有些话,到了嘴边,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难道要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她其实是安凌钰?
不,不行!目前为止,这个事只有沐青箫知情。
与信任无关,在她身上发生的事,太玄妙了,说出来也未必会相信,说不定还会认为她别有用心,更何况她的灵魂也是罪臣之女,同病相连,会连累也说不定。
左思右想,巧儿最终还是把已经滚到嘴边的真相,又咽了回去。
“你想离开这里,重新开始吗?”
青姗听到她的话,慢吞吞的回头,笑的有些自嘲,“为什么要离开?离开了又能去哪?进了这里,再也洗不掉低贱的身份,去哪都一样,还不如留在这里,我已经习惯了,多谢夫人大发慈悲。”
巧儿上前几步,抓住她的肩,“你在消极,在混日子,是混到死去的那一刻吗?可是你想过没有,你们元家的仇怎么办?你们一家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你真的可以在这里安心的等死吗?”
青姗美艳的小脸,满是复杂的沉重,“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对我们家的事如此清楚?”
巧儿松开她,与她并排站在亭子边,“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我知道细节也不奇怪,再说,你也别忘了我现在的身份,只要是我想知道的事情,就都能知道。”
“可那是我的事,你为什么这么关心?”青姗问的很犀利。
“如果我说见不惯官场的黑暗,你一定不相信,”巧儿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攥起,“我曾经有一位很要好的姐妹,跟你的遭遇很相似,父亲被人构陷,惨遭灭门之灾,家中无一幸免。”
青姗起身,“你说的人是谁?”
“一个故人,青姗姑娘不用追问了,前尘往事而已,可是刚才见到你,突然觉得你不该这么活着,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帮你,换个身份,换一种活法,直到能看见仇人受到报应!”
巧儿并没有打算让她参与复仇,她只需要静静的等在一边,看着曾经害过他们的人,死的那一刻,就够了。
可是她说的一番话,却让青姗更疑惑了。
见对方不想说,青姗也不会再追问。
过去的一切,告诉她一个道理,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第315章 遇故人(四)
“谢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还是觉得,留在这里挺好,”青姗最终还是拒绝了她的提议。
巧儿知道她还在防备,“那这样吧,等你想离开的时候,就让艳娘安排,想去京城,或者其他地方,我都会帮你。”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就该适可而止。
“你为什么要帮我?”元青姗站在她身后,目光冷严的问道。
巧儿已是背对着她,打算离开这里,“不为什么,大概是心有感触,忍不住就要做点自己想做的好事。”
青姗紧抿着唇,目送她一步步走远,在回廊的拐弯处,她看到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扶上了她的腰,那是男人保护女人的姿势。
在快要看不见时,男人的目光朝她投了过来。
好冷的眼神,让人觉得寒意逼人,刺骨的凉意从脚底,直袭全身。
不是她自夸,很多男人见她的第一眼,无论是否痴迷,总会多看几眼,更有甚者,眼中尽是欲光。
但是这个男人,却不是。
当然了,元青姗的内心,也并非轻浮的女子,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在对自己防备,而且他的眸光中还有几分在警告,是怕她对那个女子不利吗?
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现在她只是一个青楼女子,无权无势,何来的本事去动别人?
沐青箫拉着巧儿,走出丽香院的大门,最终还是忍不住的问道:“你认识她?”
“你说青姗姑娘?她是我的一个旧人,跟我的遭遇差不多,只不过她是被卖身进了青楼,”巧儿并未打算瞒着他,只是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
其实不用她说的明白,沐青箫就已猜的**不离十,“她是官妓,卖身契在本地官府手中,现在应该在齐享手里,不过这老头狡猾的很,想从他手里拿出来,并不简单。”
巧儿回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她不愿意离开,自从被卖青楼的那一刻,她的名声就已经毁了,待在丽香宛,至少不会有人歧视她,还是就让她继续待着吧,等她想离开的时候,再让艳娘帮她。”
“嗯,你拿主意就好了。”能让沐青箫在意的事情并不多,尤其是关于女人的事,如果不是巧儿提起,他连问都不会问,也并非冷漠,只是他提不起兴趣。
回齐府的路上,两人在一家门庭别致的小饭馆,要了两碗馄饨。
在齐府吃的那一桌酒席,还真的不如这里的一碗馄饨。
馄饨皮薄馅足,汤色很清,上面飘着一点香葱。
闻一下,就能发现这汤是用骨头熬制出来的,用来提鲜。
沐青箫也可以不讲究的吃饭,拿起筷子先把自己碗里的馄饨夹开,吹凉了,放在巧儿手边的一只碗里。
刚刚出锅的馄饨,很烫嘴。
所以他的做法,巧儿欣然接受。
做馄饨的老夫妻,看着他们两个,你来我往,很和谐的样子,默默的笑了。
老婆子给他们送来自家腌制的小咸菜,顺便夸了一句,“这位夫人好福气,遇到会疼老婆的男人,你们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沐青箫对于别人的夸奖,很是自得,“自己的媳妇,自己不疼,难道还要让别人来疼?”
巧儿被他直白的话,弄的脸蛋绯红,羞涩的低下头。
一顿吃的很慢,更多的是彼此相处相知。
从小店出来,刚一走到齐府大门,就看见齐佳的婢女,焦急的站在那,左顾右盼。
当看见沐青箫跟巧儿相携着走来时,掉头就朝着里面跑去。
巧儿心中冷笑,看来某人已经走投无路了。
沐青箫多少能猜到一点,因为他深信,自己的媳妇,不会无缘无故的摸一个女子的脸。
齐佳就守在他们回别院的路上,脸上蒙着白纱巾,只露出两只眼睛,可是眼角处还是有些痕迹,遮不住,暴露在人前。
见到孙巧儿的那一刻,她拼命忍着要冲上去,撕碎那张脸的冲动。
“你站住!”厉声喝斥,看来她还是没能忍得住。
沐青箫满眼的不耐烦,“滚开!”
他一向不喜欢跟不相干的人多说,一个字也吝啬。
齐佳硬挺着自己脊背不弯,早知道这个男人重情也无情。
他的重情,只对自己最爱的人,对于其他人,都是无情的。
但是只要撬开他心里的那扇门,进入他的内心,肯定也是可以获得他的无限宠爱。
齐佳不相信世上有专情的男人,他们只是还没遇到,可以让他们出轨的女人而已。
想到这里,齐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颤抖着声音说道:“沐大哥,我不是想要为难谁,也不是要找她的麻烦,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会,要得到这样的报复。”
说着,她又朝沐青箫身边的孙巧儿大声喊道:“姐姐,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惹的你不高兴,我在这里跟你道歉,哪怕你让我下跪都成,可不可以请你把解药给我!”
“解药?什么解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巧儿眨眨眼睛,有些无辜的摊开双手。
齐佳眼中恨意更深了几分,不过她还能抽空瞄一眼沐青箫,想知道他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可是让她失望的是,那个男人肯定是被这个女人迷失了心智,否则听见了这样的事,他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你别跟我装傻,不是你还会有谁?离开宴席的时候,你还摸过我的脸,一定是我趁机给我下毒,否则我的脸,怎么会这样!”齐佳不得不揭下脸上的纱巾,一张诡异的脸,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躲在远处的媚香等人,也看到了齐佳的脸,都忍不住捂住嘴巴,把已经滚到嘴边的惊呼,给咽了下去。
“又严重了,先前好像还没有这么多,好可怕,”秀竹紧紧拽着媚香的衣袖,她不敢想像,万一自己的脸变成那样,她恐怕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从这个方面来说,齐佳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挺强的。
媚香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个什么想法,“她会好的,那个女人不像是心狠手辣的人,她这样做,只是想给齐佳一个教训,否则换一种毒药,一定能将齐佳毁到活不下去!”
秀竹点点头,“说的也是,听说有些沾到身上很痒的毒药,会让人忍不住把身上每一处抓烂,那咱们还要不要往前凑?”
媚香摇头,“暂时别去了,按着齐大人的性情,宁王离开这里时,一定会将我们送出去,到时我们就能跟着他们一起进京,还怕没有机会吗?”
“可是我刚才听了宁王队伍里的人说,宁王总是送他美人,不过最后的结果都不怎么好,我不敢……”
媚香斜她一眼,暗骂她胆小没用,“有什么不敢的,成大事者,没有胆气怎么行,再说了,即便不成,我们也能进京,到时能遇见的男人多的是,总比待在这里等死要好。”
两人说话的功夫,另一边,齐佳已经快要崩溃了。
说来真是奇怪,她脸上的东西,不痛不痒,她甚至都摸不到,可是一照镜子,简直像个鬼。
现在她需要解药,需要能治好脸的药方,可是眼前的女子,死活都不肯承认,她身边的男人,一脸的不耐,好像随时都能掐死她,或者将她一脚踢开。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我要告诉爹去,”齐佳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巧儿揉了揉额头,被她吵的头疼,身子慵懒的靠在沐青箫肩上,男人见她疲惫,干脆将她抱起,往别院里去了。
“相公,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了?”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浮躁的心,慢慢的静下来。
沐青箫轻笑道:“狠吗?以她呱燥的程度,如果是我,早踢出去了,还能让她吵了这么久,现在出了气吗?”
“你知道我在出气?”女人抬头看他,眼中笑盈盈的。
“你是我媳妇,你的一举一动,为夫怎么能不清楚,刚才在前厅用饭的时候,就生气了吧?”男人用心了,自然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哼!那丫头借着倒茶,三番四次的朝你跟前靠近,她以为扮了清纯可爱,别人就看不出她的真实目地,我就是要让她知道,觊觎我的男人,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巧儿噘起嘴,腮帮也鼓起来了,有点小俏皮,有点小邪恶。
沐青箫一时心痒难耐,低头咬了下她的唇角。
柔嫩的感觉,一下软到了心里,让他舍不得放开。
齐韵此时站在二楼的窗边,刚巧可以看到沐青箫怀里女子的娇美模样。
他站的距离不远,只是因为建筑的关系,从沐青箫所站的方向,并不能看见他,也不会感觉到他的存在。
齐韵从他们出现时,就已经在了,一直目送他们走进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也算是女人堆里长大的,齐府里银子多,漂亮的美人也多。
所以齐韵真的看腻了,审美也已疲劳,分不出美丑,只看到一个个年轻的女人在眼前晃来晃去。
早在刚刚成年时,他的房里就已经有了通房丫头,是父亲硬塞给他的,说是让他尝尝女人的滋味。
于是后来的几年,他的房中开始有各种各样的通房丫头。
可惜的是,后来他又疲劳了,抱着她们索然无味,味如嚼蜡,枯燥极了。
这两年他的房中,只有普通婢女,没了通房丫头,别人说他是修身养性,可是只有齐韵自己知道,他已经对女人没有兴趣了。
看到孙巧儿的时候,他只觉得眼前一亮。
这个亮,指的并不是美色,而是她眼中的灵动气息。
从阁楼上下来,毫无意外,碰到正在四处找他的齐佳。
“哥哥,你一定要帮我,要是你不帮我,我只有死路一条了,”齐佳真的要崩溃了,即便她捂的再严实,可是这一路走来,还是有很多人对她指指点点,将她视作怪物。
齐韵站着不动,任她抓着自己,但是眼中的厌恶,多多少少还是可以看出一点,“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即便你把父亲请来,他们也不一定会买父亲的面子,而且你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是她下的毒,我早警告过你,别去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被表面的东西迷惑!”
齐佳猛的推开他,有些声嘶力竭的吼道:“你什么意思?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在怪我?不管是不是我的错,我已经道歉了,她还想怎么样?哥哥!如果我没听错,你是不是在帮着她说话?”
齐韵眉头皱的更深,“你真是不可理喻!”
“你就是在帮她说话,别不承认了!”齐佳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疯狂的叫嚷开了。
也并不是她真的疯了,她了解齐韵。
别看他总是一副温厚的模样,可实际上,他这个人最阴险最恶毒。
齐佳从未在私下里,听他为谁辩解过?或是为谁主持公道,他的公道,只在他的喜好。
齐韵猛的停下脚步,快步的冲过去,用力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朝里面拖。
他用了最大的力气,差点把齐佳的胳膊捏断,脸上的阴沉,仿佛能滴下墨。
他将齐佳拖到小楼最里面的一间屋子,用力一甩,齐佳整个人便去了重心,撞进椅子里。
这一下可撞的不轻,齐佳捂着额头,愤怒的回头瞪着他,“怎么,我戳中了你的心事,就要杀我灭口?哥,我求不到的东西,你也求不到,你跟我一样悲哀,我们都是齐家的棋子,永远都别摆脱!”
齐佳伏在椅子上哭了,父亲对权利的渴望,已到了极度变态的地步,两个姐姐的婚事,都跟权利相关,父亲看中的也是他们的官职地位,而不是他们的为人。
两个姐姐过的日子,齐佳也听过一些,当然除了不敢置信,就只剩悲凉了。
她们哪有什么爱情,男人的不良嗜好,让她们痛苦不堪。
府里的小妾一个妾着一个,成天活在勾心斗角,怀了两个孩子,中途都意外流产了,最后被小妾挤兑的毫无尊严可谈。
☆、第316章 后悔了
或许也是受到姐姐们的影响,齐佳对男人很挑剔。
更多的可能还是害怕,怕自己会受伤,会过上跟姐姐们一样的日子,那是痛不欲生的将来。
齐韵捂着额头,有些烦躁,“这个事你不要再声张,宁王殿下还没有离开,我会探一探他的口风,至于你的脸,再找大夫来看吧,一山更比一山高,总有能治你病的大夫。”
到了晚宴时分,齐享又亲自过来请,但是被杜岩带着人拉住了。
齐享已经知道了女儿的遭遇,同样的,他也猜到,可能是那个女人捣的鬼,他找宁王聊过,从宁王话里话外的意思中,可以听出那位姑奶奶精通医毒双术。
而且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谁都不知道她是如何下毒,可是被下毒之人,却要活活受罪,又找不到解毒之法。
齐享听到这里,吓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幸好,他没有直接的得罪那位姑奶奶,否则……后果不敢想像。
说到底,齐享也只是个自私的人。
儿子比女儿重要,现在儿子有几个,他所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多活几年,又或者十几年。
但是走到别院门外,望着里面层层守卫,齐享握拳直喘气。
他的身体,每到春秋二季,都会气息不均,胸中憋闷的厉害,好像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药吃了不老少,大夫也看了许多,却始终不见好。
最近这一年,还有越发严重的趋势,发病的时候,总是叫人有些力不从心。
如果,他说的是如果。
如果能让里面那位给他瞧瞧病,是不是还有治愈的希望?
眼前有了那么一片小希望,就会无限制的扩张,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这位少侠,可不可以请你通报一声,今晚是微臣单独设宴,为白天的事,跟沐宗主还是沐少夫人致歉。”齐享双手抱拳,态度诚惶诚恐。
杜岩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们宗主不会在意那些小事,齐大人请回吧,现在不宜打扰,明日一早我们就会离开,大人还是自然一点的好!”
早上是管家来请,现在是齐享亲自来请,两厢态度截然相反,可是那又如何,他们需要在意吗?
齐享讨了个没趣,满心郁闷的走了。
齐韵等在他回去的路上,见他远远的独自走来,脸色有些不好,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结果,但是脸上仍旧表现的很关心,很着急,“爹,您见到沐少夫人了吗?她怎么说?齐佳的脸还有救吗?”
齐享抬起头,瞄了他一眼,又叹息了一声,“齐佳的事儿,你就别管了,他们明早就会离开,爹也会跟他们同行,你亲自去送一送,我不在的日子,好好看管府里的事,别让人钻了空子,还有……让媚香跟秀竹准备一下,她们也要随宁王一同进京。”
齐享打的好算盘,即便宁王不要她们也好,等到了京城,再半她们送出去,朝中的关系需要打点,除了银子,美人也是很重要的。
而且这两个丫头,都是他从小养大的,一定会听从他的话,替他吹吹枕边风,万一有人参他一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可以及时告知。
☆、第317章 试探
这一夜,有人辗转难眠,有人睡的香甜。
次日一早,齐佳纵然再不想睁开眼睛,也得面对现实。
洗脸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脸上的印记,似乎淡了一些。
左看右看,还有点不敢确信,直到唤来贴身婢女,确认之后,才欣喜若狂。
如果真的能消失,她一定要到庙里,好好谢谢菩萨。
“小姐,奴婢觉得,你要谢的人,应该是那位沐少夫人。”
“让我谢她?如果不是好,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你还让我谢?简直是笑话!”齐佳拿来面纱,蒙住整张脸。
“小姐,奴婢这么说,也是为了你好,如果她真的要害你,现在可不止这个样子,为了安全起见,你绝对不能跟她对着来。”
丫鬟的话,让齐佳慢慢的沉下心思,“真的要这样吗?”
虽然嘴上不肯承认,但是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下人说的也许是对的。
“哼!听说他们就要走了,本小姐一定要好好送她一程,去把本小姐收藏的古月琴拿来,”齐佳藏在面纱下的面容上,满是得意的算计。
杜岩已经打点好一切,因为齐享要同行,所以队伍又扩张了不少。
媚香跟秀竹,被安排在巧儿他们后面的一辆马车上,这个距离,是齐享授意的,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齐韵站在车队前,更准确的说,是站在孙巧儿的马车旁边。
沐青箫已经骑在马上,再过两天,他们就要跟宁王分道扬镳,不再同路。
“齐府招待不周,有所怠慢,还希望沐少夫人莫怪,小的代家父,向二位致歉,”齐韵语气温和,态度不谦不卑,目光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沐青箫坐于马上,不耐烦的扫他一眼,“不用客套了,我们也是多有打扰,齐公子请回吧!我们要起程了!”
齐韵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侧身让开道路。
“等等!”齐佳领着婢女,从府门走出来。
齐享听到她的声音,撩开了帘子,不赞同的质问道:“佳儿,你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回去,不可胡闹!”
“爹!”齐佳甜甜的叫了他一声,带着几分不满,“爹,女儿哪里是胡闹了,女儿昨晚一夜未睡,思来想去,都应该给沐少夫人赔罪,因为我的任性,闹出许多事,其实我这脸,是自己不小心吃错了东西,怪不着姐姐。”
说着说着,语气就变的亲昵起来,“姐姐,我这里有一件礼物,想要送给姐姐,兰儿,把东西拿上来。”
“是,小姐!”
兰儿捧着一只长锦盒,走到马车前,在所有人冷肃的注视下,将锦盒放了上去。
齐佳也走上前,打开盒子,揭开红绸子,轻拨了下琴弦。
“铮……”
一个动人心弦的音符,从她指尖飘出。
这一声传的很远,犹如在一片寂静的夜里,听到的靡靡之音,让人心魂震动。
俗话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只一个音符,就可以看出,齐佳琴艺上乘。
齐佳忽又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在姐姐面前,未免有些班门弄斧了!”
☆、第318章 追去了
齐佳瞄了眼巧儿的神色,又转头看着满眼不耐烦的男人,嫣然一笑,“姐姐可能还不知道这古月琴的来历,要不我跟着姐姐一程,在路上说给你听?”
“这琴的来历很重要吗?不过是个傻子一样的男人,给他心爱的女人,做出的一把琴,可是那个女人却不领情,将琴丢弃在院子的一角,这琴长年累月,被日晒雨淋,不仅没有被毁,音色反而更动人,后来被一个和尚捡到,放在庙堂之中,长年被火熏染,于是又了淡淡的檀香味,就是这么简单,齐小姐还想说什么?”
巧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不等齐佳有所反应,便将琴拿了进去,又放下帘子,将她阻隔在外。
车夫将齐佳主仆二人推开,用的力气可不小,要不是后面的齐韵及时扶住,她可就要出丑了。
就在马车轮子滚动时,马车里传来阵阵琴音。
走在马车周围的人,在听到琴声的那一刻,心中都跟着一颤。
如果不是知道马车里面只有孙巧儿一人,他们一定会以为弹琴的,是一个大师极的人物。
只有沐青箫没有什么吃惊的神情,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他的娘子,究竟还有多少面,是他不知道?
此刻真的很想,揭开帘子,进去抱一抱她,再欣赏一下她弹琴的模样。
但是想归想,最后还是忍住了。
昨儿折腾了大半夜,小娘子现在看他的眼神,还带着不少的埋怨呢!
马车走过鹏城大街,车里悠扬的琴音引得所有人,驻足观望。
丽香院的楼上,元青姗正靠在美人榻上看书,起初听到隐约的琴场声,没有在意,但是听了一会,她手中的书,突然掉在地上,猛地从榻上爬起来,跑到窗边,推开窗子,急切的寻找琴音是从哪发出的。
当巧儿的马车,从楼下经过时,她提着裙摆狂奔着跑下楼,跑出丽香院的大门。
那辆马车已经走了一段距离,她紧紧咬着唇,索性继续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艳娘是跟着她出来的,当看见青珊姑娘奔跑的姿势,下巴都要惊掉了。
她一个地地道道的淑女,竟然把裙子提到大腿,跨着男人才有的大步子,去追一辆马车,凌乱了,一切都凌乱了。
幸好马车走的不快,元青姗总算追上了,可是被走在后面的杜岩拦下了,“姑娘请留步,我们夫人不喜欢陌生人打扰!”
杜岩并不知道她们昨天谈了什么,在他看来,元青姗也只是青楼女子,仅此而已。
元青姗跑的太急,发髻乱了,松散的歪在一边,额上有汗水,衣服也凌乱的很。
“我……我只问你,里面弹琴的是谁?”她喘着粗气,看着前面没有停下的马车,心中很是着急。
杜岩皱眉,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当然是我们少夫人,姑娘还有事吗?要是没有的话,请留步,别再跟来了。”
眼见着他也要走,元青姗心急如焚,冲动之下,大喊一声,“你不是要带我走吗?现在我同意了,我要跟你一起进京!”
这话搁在不知情的人身上,一定以为她是跟沐青箫说的,纷纷对他投去暧昧的眼神,就连宁王也掀开帘子,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敢对沐青箫说这样的话。
媚香跟秀竹坐在最后面的马车,同行的还有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四个人挤在一辆马车上,人挨着人,人挤着人,中间连张小桌都不能放,只能铺上两床被褥,坐累了就躺一会,可是躺下之后,也是一样紧紧挨着。
这样拥挤的地方,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本以为老爷会安排两辆舒适的马车给她们,好歹她们也是身娇肉贵,这一路颠簸到京城,马车又不好,可不得要了她们半条命嘛!
马车恰好经过元青姗所在的位置,媚香挑开帘子,有些讥讽的问道:“青姗姑娘如果不介意,可以跟我们挤一挤,虽然我们的马车已经腾不出多余的地方,可是总不能让堂堂的丽香院头牌,站在这儿吹冷风吧!”
就在此时,走在前面的红顶马车,窗帘子被掀开了,孙巧儿喊停了车队,朝元青姗招招手,“上来吧!”
元青姗脸上的笑容慢慢浮现,而且越来越大,正要走时,还不忘回怼一句,“多谢媚香姑娘的美意,你们的马车,挺适合你们的,不过休息的时候,可得小心了,别一个不注意,被颠飞了。”
看到媚香黑沉的脸色,元青姗心中痛快极了,放下裙摆,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大大方方的走向孙巧儿的马车。
车夫递下来一个小马扎,让她踩着,爬进了马车。
元青姗在钻进马车之前,都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不用回头,她也能想像得到,那位看她不爽的人是谁。
可是没办法,她现在就是要厚脸皮,霸占人家的媳妇。
马车重新滚动起来,马车里的人,却两两相望,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那把古月琴已经被搁到一旁,如果是在前世,她一定会珍爱万分,可是现在的她,已经不在意这些东西。
精通琴棋书画,又能怎样,除了所谓的陶冶情操,就只剩讨男人欢心了,没有任何实质的意义。
巧儿的马车里,布置的十分舒适,中间摆了张小茶几,上面有茶具,桌子上有凹槽,可以防止茶壶茶杯掉落。
角落里,燃着很淡的香料。
车厢的两边,都铺着崭新的被褥,是垫在身子底下,防止颠簸的,还有干净的盖被,被整整齐齐的叠在一边。
仔细观察,还会发现,车厢壁上隐藏着很多小抽屉,里面都是巧儿可以用到的东西,还有点心之类的零嘴。
还有几本闲书,几本医书,都是沐青箫亲自准备的,没有亲眼见过的人,很难相信他的心思,会如此细腻。
但是元青姗看了一遍之后,便已明了,外面的男人,对孙巧儿是何等的宠爱。
这所有的一切让狭小的空间,显得十分温馨。
以她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恐怕再难有人,能做到这一步。
“要喝茶吗?”巧儿并不阻止她探索的目光,从茶几底下拿出精巧的小茶壶,里面的水还是刚刚烧开的。
茶几底下有炭火,可以温着热水。
只见她拿出白瓷的小罐,用小勺数出茶叶,扔在杯子里。
“条件不允许,只能这样泡了,盖上一会,味道也不错的,鹏城的水很好。”
元青姗也不到处看了,挪到茶几边,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她泡茶,又看着她,从小抽屉里,拿出两样小点心,用小盘子装着,都很小,但是同样的,都很精致。
茶几的另一边,有一块可以折叠木板,撑起来就是一张棋盘大小的桌子。
她将点心摆上,再把其中一杯茶,递到元青姗面前,“尝尝吧!”
元青姗笑了笑,揭开杯盖,茶香很浓,搁了不少茶叶,吹了吹,轻抿了一口,很苦很涩,“茶叶放的太多,挺苦的。”
巧儿笑了下,捧着自己的那一杯,神色自如的饮了一口,“越是苦,越是能让人清醒,才能记住这个味道。”
元青姗原本是要放下杯子的,但是又默默拿了起来喝了一口,对冲她微微一笑,“你说的也有道理,相比茶的苦涩,人活着岂不是更苦,可是即便再怎么苦,也要努力撑下去。”
巧儿没有说话,而是递给她一块桂花糕,“尝尝吧,化解一下嘴里的苦涩。”
元青姗拿着桂花糕,看了看,笑道:“据我所知,这是凤祥楼的桂花糕,不过早都被人预定完了,想要现买,估计得等到一个月以后。”
凤祥楼的老板,也是个宁折不屈性情的人。
说是叫凤祥楼,可实际上,只是一间不起眼的小店铺,但是他家的糕点,已经传了几代,地点不变,味道不变,只有人变了。
任你官职再大,给的银子再多,凤祥楼都是一视同仁,先到先得,后来的就得排队,至于什么时候能排到,你就慢慢等吧!
就连齐享拿坐牢吓唬他,也没能让他屈服。
沐青箫才来鹏城两天而已,居然就能弄到凤祥楼的点心,如果不是他动用非常手段,那就是很早就已准备上了,只等孙巧儿的到来。
这样细腻的心思,怎能不叫人惊叹。
巧儿其实不在意这些,“只是糕点而已,没那么重要,有就吃,没有就不吃。”
元青姗也不跟她客气,将糕点放在口中,入品即化,糯糯的感觉,不腻味,满口的桂花香气。
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的糕点了,是多久呢?
还是在京城的时候,他们元家,还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大家族。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追来?”元青姗坐直了身子,终于要切入重点了。
“你也没问,我刚才弹的是什么曲子,你是追着曲子来的,进来之后,却只字不提,其实你心里清楚,不管你问什么,我都不会告诉你,有些事,说开了,便没有了意义,迷糊一点,挺好,对你对我都好,知道的越多,没有什么好处。”
☆、第319章 行路
“可是我更怕糊里糊涂的活着,你刚才弹的曲子,是前朝的诗人所做,会弹的人很多,但是每个人弹出来的感觉都不尽相同,我从你的琴音中,似乎听到了某些熟悉的地方。”
元青姗看着她,“可以告诉我,这首曲子,你是不是听别人弹过?”
巧儿笑了一下,“一首曲子而已,没什么重要的,既然你已经跟着我进京,待会换了身上的衣服,扮做婢女,跟在我身边吧!”
现在将她放在哪,都不合适,万一叫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定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就怕有人拿她的身世做文章。
元青姗没什么意见,来都来了,某些事,她一定要搞清楚。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问题,刚才孙巧儿弹的那首曲子,只有已经故去的安凌钰弹过。
安凌钰将琴谱改过了,而她改动的地方,只有元青姗最清楚,所以刚刚听见孙巧儿弹奏,她才会如此的激动。
沐青箫对于元青姗待在马车里,跟孙巧儿共处一事,说实话,他是十分不满的。
多了一个碍眼的人,他想进去看看小媳妇都不可以,还得时时刻刻,防着她对媳妇说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现在的元青姗,骨子里已经是很叛逆的性格。
真担心她的惊世骇俗,会把巧儿带坏。
走在最后面的马车里,四个女人挤在一起,颠簸了一段距离,媚香真的快受不了,总是不小心碰到这个的身子,那个的腿。
她们其中一人,可能是吃坏了肚子,走到半道上,便捂着肚子,双腿紧紧的夹着,一脸的菜色。
女人家出门在外,闹肚子是最丢人,最出丑的事。
外面又没有茅厕,只能在野外解决大小事。
可要是外出赶路的人,大部分是男人,一个女人蹲在草丛里拉稀,什么美感都没了。
一个响亮的屁声,让狭小的马车,臭不可闻。
媚香捏着鼻子,朝外面冲,“停车,快停下,我受不了了,我要下马车!”
赶车的车夫是齐府的人,跟她们几个有几分熟悉。
看了眼前面没有丝毫在停车的迹象,他也不敢擅自把马车停下,“姑娘再忍忍,等到了下一个休息的地方,我才能把马车停下,否则掉了队,老爷会骂死我的!”
媚香脸色铁青,就差跳马车了,伸手就要去抢他手里的缰绳,“我要骑马,我不坐马车了,再坐下去,我就得吐了!”
“哎哎,媚香姑娘,你别动我的缰绳,太危险了,万一马儿受惊,可就糟了!”车夫吓出了一身冷汗,死命护着缰绳,用胳膊拦开她。
齐府的随从,听到后面有动静,掉转马头,走了回来,“你们在吵吵什么,宁王殿下跟老爷都在前面呢!”
媚香认得这名随从,在齐府里对她有意思的人,多了去了,从前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但是现在不同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高大哥,我们乘坐的马车太小了,里面人挤人,而且味道也难闻,我是真的受不了,可不可以给我一匹马,我想骑马,可以吗?”媚香泫然欲泣的望着他,眼角挂着的眼泪,似落非落,显的好不凄楚。
名唤高大哥的男人,哪里受得了美人的苦苦哀求,“可是骑马也很辛苦,而且你会骑马?万一摔下去,非死即残,你可要想清楚了。”
媚香一看有希望,破涕为笑,欣喜的道:“我当然会骑,而且骑的还很好呢,绝对不会拖你们的后腿,高大哥,你只需要给我一匹马,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那好吧,不过你身上这衣裳,并不适合骑马,你换一件吧,我让人给你牵一匹温驯的马过来。”
“好,我这就换衣服!”媚香喜上眉梢,不光是可以骑马,可以摆脱几个臭哄哄的女人,更重要的是,她要前面的男人,都能看到她的英姿飒爽。
媚香换了一套紫色的骑装,将长发重新收拾了下。
秀竹也想离开,“媚香姐,可不可以也给我弄一匹马,我想出去透透气。”
媚香有些轻蔑的扫她一眼,只一句便堵了她的嘴,“你会骑马吗?”
“我……我不会,”秀竹情绪低落的垂下头。
“你都不会,我给你把马弄来,你要怎么骑?”媚香系着腰带,忽又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还有个办法,你可以找外面的人,让他们抱着你骑马,有男人坐在你身后,不会也没关系,也不用担心摔下来!”
“这……这怎么成,我们不能跟男人接触的,”秀竹的脸蛋已经红的不像话。
媚香要往外面去,瞥了她一眼,“随你的便,办法我说了,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媚香跳下马车,一身紫色的装扮,俏丽的模样,让齐府的侍卫们眼前一亮。
看多了娇柔做作的女人,这样的媚香,无疑是更加吸引人。
姓高的男人,将马牵到她身边,还笑着问她,“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骑马还能不会上马?”
许是长年跳舞的缘故,她的身手还算灵活,轻盈的跃上马背,动作还有几分潇洒的味道。
握着缰绳,看着原先的马车慢慢走远,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她心情舒畅。
一抖缰绳,“走了!”
到了临近中午时分,队伍只有在一个小村子停下,稍做修整,便继续赶路。
有好几次,媚香试图加快速度,朝着前面的红顶马车靠近。
可是那里前前后后,围着许多人,将孙巧儿所在的马车,围的水泄不通。
云千山走在后面,冷冷的用剑拦下,再次要上前的媚香,“姑娘如果再不听劝,休怪我对你动手,我们师母的马车,不允许任何人惊忧!”
云千山身边跟着的,都是年青俊美的男子,白衣飘飘,英姿勃发。
偶尔也有定力差的少年,频频回头,四目相对时,偶尔还会脸红一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更何况他们也只是远远的欣赏,并没有如同某些登徒子似的,上前云搭讪。
媚香的眼睛,从所有人脸上扫过一遍,有些怨愤的撅起了嘴,“大路这么宽,凭什么我不可以到前面去,我又没说想要干嘛,你们至于这样防着我吗?”
☆、第320章 雨夜
云千山这样的老狐狸,又怎会轻易被她糊弄过去,“抱歉,我就是要防着,官道的确是大家的,谁都可以走,但是你真的要走到队伍前面去吗?你有那个资格吗?”
媚香被噎的无话可辩,她这样的人,谈什么身份,充其量不过是男人的玩物。
人家不肯让行,媚香自然也不敢硬闯,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那个拉肚子的女人,到了半道上,实在受又不住了,只好让车夫把马车停下,自己跳下马车,到树林子里方便。
齐享听到下人的禀报时,脸色黑的难看,直接让人继续赶路,将那个女人丢在这里。
要知道,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方圆五十里,都看不到一户人家,等到天黑下来,野兽出没,她哪还有命活着。
齐享当然足够狠心,对于无用之人,他从来不用给多一分的关注。
又走了一个,最后的那辆马车,终于只剩两个人。
地方宽敞了,人的心情也跟着舒畅不少。
可是好景不长,天空开始下起大雨。
半个时辰之后,温度骤降,冷的人牙齿直打颤。
媚香再也不能装潇洒,被淋的像落汤鸡,爬进了马车里。
相比她的狼狈,秀竹跟另外一人,就显得要好上太多,她们从上到下都是干的,没有一点狼狈的样子。
“媚香姐,你还好吗?”秀竹见她冷的瑟瑟发抖,赶忙给她披上一件外衣,可是里面的全都湿透了,不换又不行。
“你们都转过身去,我要换衣服。”媚香心情很不好,语气也挺冲。
秀竹是习惯了,并不在意,但是另一个女子,就不高兴了。
先前已经有过一次了,现在又来,她还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了!
“媚香姑娘多虑了,我对你的身体没兴趣,大家都是女人,看了也当没看见,”女子将脸别到一边,听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想到被丢下的小姐妹,在这样的一个荒山雨夜,她该怎么度过生命的最后一刻?
担心归担心,可是她也没有勇气,站出来说什么。
即便说了,又能怎样,她们这样的人,跟牲口有何分别。
媚香阴沉着脸,冷的咬紧牙关,用外衣遮住身子,脱下了里面的衣服,再把干净的衣服换上。
后面发生的事,走在队伍中间的巧儿,是不知道的。
所有骑在马上的人,都披上了蓑衣,但是蓑衣也不能百分之百的挡雨,要不了多久,身上的衣服还是会湿透。
行时的速度被耽搁了,众人不得找到一个能暂时躲避风雨的地方,等到明日天亮再走。
如果是几个人,找地方避雨并不难,可是上千人的队伍,想要顾全,实在不容易。
到了这个时候,只能各管各的。
宁王的队伍,自然不用操心,他们找到一个山洞,只是山洞不大,容不下太多人。
纳兰荣站在山洞前,已经有仆人,前去打理山洞,并点了篝火。
当看见山洞的景像时,老狐狸阴沉沉的笑了,“去告诉沐青箫一声,就说这里有山洞,请他们过来避雨。”
荀奇领了命令,披上蓑衣,走入雨雾中。
可是等他赶回官道上时,只见凌泉宗的人,已经着手修造营地。
他们用的帐篷,有点像草原一族用的圆顶帐篷,有大有小,十几顶帐篷在草地上,以圆圈的形状排开,并将其中一顶最大的帐篷,转在中间。
荀奇满心的疑惑,朝着最近的一个帐篷走过去。
撩开帘子,正要迈步,却忽然发现,地上竟然也是油毡布铺成,跟帐篷相连,是一个整体。
“你们的这个东西,是哪里来的?”荀奇觉得这东西实在太神奇了。
关键是,如果他没记错,从鹏城离开时,看见过他们背着一个包袱,只比一般的包袱大一点,大概有十几个人都背着,起初还以为是他们的行李呢!
“当然是我们宗门里的东西,从鹏城带出来的,我们宗门里做出来的,油毡布,可比外面卖的,更加防水,蛇的尖牙都咬不穿,躺在这里面,哪怕外面下大雨,也不用睡在地上。”白衣弟子满眼的骄傲。
荀奇看的眼红,“那你们还有多余的吗?我可以拿银子买。”
“你要买?”白衣弟子呵笑了一声,“我们凌泉宗又不缺钱,不需要靠卖这个赚钱,如果你真的想要,去问问杜师兄吧!”
白衣弟子不再理他,晚上他们还要轮流守卫。
荀奇从帐篷里出来,大雨还在下着,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迈开腿,朝着最中间的帐篷走去。
不过百米的距离,中途就被拦下三次,最后还要通报。
元青姗已经被沐青箫打发走了,当然,也给了她一顶小帐篷,离这儿不远。
此刻,沐青箫光着上半身,坐在炭火前,看着自家小媳妇,替他烘烤衣物。
虽然他并不是真的等衣服穿,包袱里有的是干净衣服,可是怎么说呢。
人家就喜欢等着娘子手里的衣服烘干,再穿回身上。
旁边的小茶几,也摆了个小炭炉,上面煮着一小壶茶。
他们所在的帐篷,也是沐青箫专用的。
被带到鹏城,只等他来取。
因为接下来的路程,除了大雨,就是暴雪,没有这东西,肯定不好过。
除了这些,他备下的东西还多着呢!
“你总看着我做什么?被褥都给你铺好了,要不你先去睡觉?”
他们选择搭帐篷的地势比较高,雨水落到地上,很快就顺着缝隙流走。
地上铺着厚厚的被褥,躺在上面还是很舒服的,而且也不用担心会有虫子跑出来。
这一点,让巧儿欣喜万分。
她虽然不怕蛇虫鼠蚁,可是一想到半夜里,它们在身下爬来爬去,那样的画面,还是挺恐怖的。
沐青箫索性歪倒在被褥间,一手撑在脑侧,炙热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忘返,“一个人睡不着,等着娘子一起!”
“又瞎说!”巧儿羞恼的瞪他一眼,又飞快的垂下视线,将手中的衣服翻个面,好尽快烤干。
男人的衣服,总是带着属于他的味道。
先前不习惯,可是后来,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第321章 明日再谈
毫无意外,荀奇在帐外又被拦下了。
“我要见沐宗主,烦请带个话给他,就是宁王殿下有令,让他出来一下!”
“天色已晚,宁王殿下若有命令,还是明天再谈好了,你请回吧!”守卫的弟子面无表情的回绝他。
荀奇几次三番的受阻,骨子里的骄傲,让他有些不爽。
以往跟在王爷身边,谁敢对他不敬。
可是自从跟凌泉宗的人同路,他受到的轻视,已多不胜数。
想到此处,荀奇站定了,“我们王爷招见,什么叫明日再谈?即便沐宗主现在不方便,也该他亲自出来跟我说一声,而不是由你回绝,你没有滋格做这个决定!”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云千山带着一队人,刚刚巡逻回来,将四周巡查了一遍,以排除潜在的危险。
刚刚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荀奇身上也披着蓑衣,浑身上下也都淋湿了。
又冷又潮,心情烦躁的可想而知。
但是眼前的是云千山,纵然他有再多的不满,也不能随随便便,将火发在云千山身上。
收敛了下心里的怒火,才道:“我们王爷已安排好了过夜的地点,王爷也是好心,请沐宗主跟夫人前去避雨,王爷的一番好意,不管怎么样,我们做下属的,都该将话带到!”
云千山沉着脸,全身冷气四溢,“王爷的好意,我们宗主心领了,只是营地都已建好,夫人劳累了一路,宗主心疼夫人,已经早早的歇了下,你回去如实禀告就是,明日宗主自会跟宁王解释,天色不早了,送客!”
云千山把话说的滴水不露,不卑不亢。
把个荀奇,堵死死的。
荀奇眼色恨恨的看他一眼,双手抱拳,“多有打扰,告辞!”
云千山目送荀奇走远,回头对众人道:“今夜山中有大雨,此地形势复寻杂,轮番值夜的人,一定要把眼睛给我睁大了,一旦有异动,吹响信号!”
“是!”
随后,云千山又转向另一队的弟子,“你们几个负责布置陷阱,务必将营地四周守的密不透风,都清楚了吗?”
“属下遵命!”
荀奇回到山洞前,来不及整理自己的衣着,便站在山洞前,向纳兰荣回禀。
“王爷,沐宗主不肯前来,他甚至没有见小的,只让弟子传话,说是他们的营地早已搭好,不需要住什么山洞,如果王爷有话要说,可是等到了明日再说在!”
纳兰荣正躺在刚刚铺好的柔软大床上,享受着美人的按摩服务,听到荀奇的回禀,他先是沉默,一言不发。
身子侧着,一只手撑在脑侧,闭目养神。
荀奇说完了好一会,都没等到主子的回应,他壮着胆子抬头。
见主子闭上眼睛,还以为他已经睡着,正准备再说一遍,可就在这时,宁王殿下开口了。
声音不愤不怒,“随他去吧!反正也蹦跶不了几日!”
“王,王爷,您说什么?”雨声太大,荀奇没听清。
纳兰荣抬起手,摆了摆,示意他离开,“本王累了,他不愿来就算了,你也早些休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
☆、第322章 要命了
“是,小人知道了,”荀奇心中觉得不解,他说的那些话,难道只换来宁王的一句,无关痛痒的释然吗?
他跟了王爷这些年,怎么不知道王爷的心性这么好了?
大雨一直下到后半夜,快到凌晨时分,才渐渐停下。
雨停了,四周突然变的份外安静,安静的有点诡异。
后半夜值守队长,是杜岩带队。
他很警惕,纵然知道暗处还有暗卫存在,但是不是迫不得已,他们不会现身。
所以在尽可能之下,他们需要靠自己。
“小心点,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一名白衣弟子,小声对杜岩说道。
杜岩身后也有人表达了同样的观点,“这里太安静了,而且我闻到了杀气,有人在朝这边靠近。”
杜岩拧起眉,“快去通知云阁主,如果我们设下的陷阱有响动,立刻禀报宗主,快去!”
那名弟子,领了他的命令,伏下腰,朝着营地快速跑去。
杜岩压下身子,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分开。
杀过太多人的刀,任凭刀锋擦的再干净,也改变不了沾过鲜血的事实。
突然,一个轻微的声响,紧接着,又有几处陷阱有了动静。
杜岩手中的烟花,腾的升起,隐在四周的人,提着剑冲了出来。
不用杜岩下令,所有人便已将阵型摆开。
云千山也已最快的速度起床,他根本没脱衣服,他是合衣睡的,长剑就搁在手边,伸手就能够得到。
不过,任他动作再快,等到他从帐篷里跑出来时,外面已杀的昏天黑地。
“乾坤阵!”云千山大喝一声,他一声令下,原本已经摆开阵型的白衣弟子,便迅速变化阵型。
几人立于地上,另有几个拔地而起。
他们配合的天衣无缝,将最中间的营帐,围的水泄不通。
寂静的深山,突然变的杀声震天,只要不是死人,都得被惊醒。
早在有杀声传出时,纳兰荣的山洞前,就已站了几排护卫,他们才不管要不要救别人,他们只需要尽职守护自家主子。
可是齐享就那么好的动气了,他本来也想进到山洞里,跟宁王殿下挤一挤,也好挨过今晚。
也是他想的太美,宁王怎会跟他挤在一个空间。
于是年迈的齐大人,被迫在马车上过夜。
杀起响起来时,他从府里带来的护卫家丁,一个个吓的脸色苍白,连刀都拿不稳,更别说保护他。
但他还不是最可怜的。
媚香三人挤在小小的马车里,因为淋了太长时间的雨,马车顶部有些漏雨了,他们身下的被褥也渐渐潮湿,冷的要命。
好不容易熬到下半夜,总算可以睡一会了,又听到刀剑相撞,
简直是在祸不单行,背到了极点。
三个人多少也能明白一些,这是遇到暗杀了,而她们最倒霉。
既不会武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她们的死活。
唯一的希望,就是齐大人的护卫家丁,可是媚香偷偷掀开帘子一看,那十几个人,居然比她们还怂,尤其是那个高大人。
之前一副剑客武艺高强的模样,现在还是一样,握着剑,满眼的不知所措。
☆、第323章 意外之人
齐享只顾自己,哪里顾得了别人,恨不得让所有的护卫都转着他。
媚香等人被吓的瑟瑟发抖,秀竹想看看外面的情形,撩开了帘子,偷着瞄了一眼。
沐青箫已经披着黑衣风衣,手中提着巨剑,满眼尽是嗜血的冷光。
他站在营帐前,并不上前砍杀,但他森冷的气息,就连秀竹都感觉到了。
就在她要缩回脑袋时,沐青箫阴鸷的眼神扫了过来。
秀竹的心跳被吓的停住,差点被憋死。
“秀竹,你怎么了?”媚香见她脸色不对,也凑过去,趴在窗前看着外面。
刚巧看见沐青箫一剑砍飞了一个刺客的脑袋。
只见那颗头颅被远远的抛飞,滚落到她们的马车前。
“啊!”媚香吓的惊声尖叫,成功引来一名刺客的注意,以为她跟沐青箫有关,举着剑便杀了过来。
“砰!”长剑砍在马车上,车里的三个女人,吓的魂飞魄散。
“救命,救命啊!”三人抱成一团,
可是紧接着,外面又没了声音,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似的。
“怎么回事?”媚香不解,难道是有人救了她们?
会是谁呢?
媚香想到一种可能,顿时巨大的惊恐被惊喜淹没。
一定是的,一定是他救了自己。
过于激动的媚香,神志都有点不清醒了。
不管不顾的冲到窗边,撩开了帘子,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想,可是谁能告诉她,外面这个拿着弓箭的女子,一定不是救她们的人。
“看见我很意外吗?要不然我再给你招一个杀手过来,继续杀你们?”玩味的笑,潇洒的衣着,她站在那儿,竟然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帅气。
媚香严重怀疑自己看错了,沐宗主身边那从此娇滴滴的女人,怎么可能是背着弓箭杀敌的女侠客。
于是,她使劲揉了揉眼睛,等到再睁开时,刚刚站着人的地方,空无一人。
她松了口气,就说是看错了,刚刚的肯定是幻觉。
“哎,你还要磨蹭多久,要想活命,赶紧到你家主子的马车里,”孙巧儿不耐烦的一把扯开了帘子。
这下媚香不得不面对现实了。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结结巴巴的指着巧儿全身上下。
“怎么了?我这样有问题吗?要不是我,你们几个早就没命了,行了,别再啰嗦,赶紧出来,”巧儿不耐烦,虽然她纯属打酱油,但是她也有责任感的好不好。
这三个无足轻重,又弱不禁风的女子,就是她争取来的救援对象。
秀竹也看见了她的装扮,可是目前来说,保命要紧。
三人躲躲闪闪的从马车上被拽了下来,在此期间,巧儿手中的弓箭,又杀了两个人。
更多刺客,被引走了,所以她这边几乎没什么压力。
至于元青姗的安静,则完全不用她担心,云千山已经派了人过去,她根本插不上手。
齐享的马车暂时还算安稳,被围的水泄不通。
当孙巧儿带着媚香三人过来时,毫无意外,他们被拦下了。
“别再走近,大人有令,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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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好汉饶命
媚香抱着双手,走上前,哀求道:“我们是齐府的人,请让我们进去吧!”
秀竹也哭着道:“外面好多坏人,刚才还有人想杀我们,现在只有大人能保护我们了。”
按理说,美人哀求,怎么着也能打动一两个男人。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们都不会放你们进去,这是大人的命令,我们无权更改!”那位高大人走过来,神色严肃,摆出了很冷酷的模样。
可是明明,之前赶路的时候,他还对媚香照顾有佳。
男人哪!都是薄情冷血的。
巧儿扯开她们二人,“跟他们这群小喽啰废什么话,直接进去不就好了,滚开!”
“沐夫人别太过份,这是我们齐府的事,越俎代庖对你没什么好处!”高大人其实也害怕,可是他退无可退,现在又该要怎么办?
几人正僵持不下,突然从齐府马边的另一边,冲出来一队人马,不由分说的朝着齐享的马车围了上去,很快就跟齐府的护卫,打了起来。
高小哥已经看傻了眼,这是怎么回事?
巧儿眼见情势不对,招呼媚香三人,赶紧跑。
秀竹反应最快,她一直偷偷瞄着孙巧儿的一举一动,见她转身跑,自己当然也得跟上。
只是片刻之间,齐享的马车外就已倒下一大片,齐享在马车里吓的魂飞魄散。
不得已,他要跑出来求救,否则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当他滚出马车,摔到地上时,一柄长剑便已架到他的脖子上。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好汉饶命!”
那个握着剑要杀他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是也仅仅是一瞬间。
“你死有余辜!”男人的剑挥下,斩掉齐享的脑袋。
老迈的齐享,逍遥快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美食都尝过,什么样的福都享过,他死的也不亏。
可是在他临死之时,看到杀手的眼睛时,各种情绪在他心里涌现。
有惊讶,有悔恨,也有悲哀的吧!
“啊!”媚香跟秀竹,在看时到齐大人的头颅时,吓的惊声尖叫。
刚刚还活生生的人,竟然死的这样惨。
齐享花白的头发,死不瞑目的眼睛,都叫人心底发寒。
她们的惊叫声,成功引来杀手的注意。
巧儿赶忙竖起弓箭,对准了那人,“嗖!”
冷箭飞射而出,速度快,角度刁钻。
“铮!”
第一箭被他挡开,可是紧接着,第二箭再次射出,中间间隔非常短。
直到第三箭,才终于射中了他。
不过很快,其他刺客围了上来,扶着他,迅速后撤。
而就在此时,沐青箫已带着人,已解决掉最先围攻的刺客,朝着他们围了上来。
“快撤!”领头之人,用身体挡住主子撤退。
一番混乱之下,几人已经飞快的隐入树林之中。
沐青箫走过来,一把将蹲在地上的女人拉起来,用目光检查了一遍,“玩够了没有?”
虽然他一直关注这边,也没有看到她受伤,可是还得亲眼看到,才能放心。
“我没事儿?我刚才还射中那个人了,他受伤了肯定逃不远,一定能抓到!”
☆、第325章 儿子顶替
沐青箫抓着她的手,再也不肯松开,“剩下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让他们去做,跟我回营账。”
“现在就回去吗?可是我还没有玩够呢,要不咱们到王爷那儿去看看吧?”巧儿不愿意回去,这会都已经兴奋了,回去哪还睡得着。
沐青箫拉着她脚步未停,“有什么好看的,那只老狐狸,命硬着呢!”
他很不喜欢老狐狸看着巧儿的眼神,凭他男人的直觉,总能感觉到哪里不妥。
总之,还是少接触为妙。
元青姗在营账前等着她,对外面的打打杀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全都视而不见。
她只是气呼呼的瞪着孙巧儿,看样子是非常生气。
“你去杀人,为什么不带着我?”这是质问的语气。
“啊?带着你干嘛?”巧儿挣脱开沐青箫的手,朝她走近了两步,语气也是丝毫不让,“你除了会唱歌跳舞,还会提剑杀人吗?”
元青姗凄美一笑,“怎么不会?经历会改变一个人,现在还有什么是我不敢做的,我这就杀给你看!”
她像是在跟自己赌气,又像是在跟巧儿叫板。
杀人需要足够的勇气,足够的狠戾。
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敢于把利剑,插入对方的身体,看着剑尖一点点的没入,看着鲜血从剑与**的缝隙中,慢慢流出,看着活人惊恐挣扎。
到最后,在最后咽气的时刻,他们还会痉挛的颤抖。
元青姗握着剑,脸色已经惨白如雪。
她真的亲手杀了人,还是在很清醒的状态下,结束一个人的命,而她并不清楚,这个男人是谁,有着什么样的过去,就这样让他死去。
看到那人咽了气,元青姗腿软的坐到地上,再慢慢抬起手,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呵呵的冷笑。
“复仇,我要复仇,我要亲手杀了他们!”
巧儿站在一边,面色冷然的看着她陷入癫狂。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的知道,背着仇恨活着,如同身上背着一座大山,压的你踹不过气,每日都活在压抑之中。
多少个夜里,是被恶梦惊醒,这样的生活,又能坚持多久?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后面就容易的多。
杀了一个人,有了第一次,再杀第二个,第三个,似乎也没什么困难的。
齐享死了,消息报到宁王跟前。
“既然老子死了,就让他儿子顶替他的官职,此次进京,叫他一同前往,派个人去通知他一声,尽快赶上,别耽搁本王的行程!”纳兰荣被吵的一夜没怎么睡,此刻心情无比的烦躁。
“是,小的这就去办!”荀奇领下命令。
一夜未眠,次日清晨,当阳光照在大地上之时,天空一片晴朗。
草地上没有尸体,没有血迹。
如果不是昨夜亲自经历过,很难想像,这里死过几十个人。
杜岩已统计了伤亡,他们这边有几个弟子重伤,但是没有死亡。
巧儿给他们分发了伤药,亲自替他们缝合包扎伤口。
元青姗早已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跟在她身后,帮她打打下手。
当巧儿专注的给伤者清理伤口,拿出绣花针,像做女红似的,将针穿过皮肉,面不改色的缝合时,她真的捏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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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习惯就好
“真的看不出,你还是个女大夫,”越是跟她接触,元青姗越是如同陷入迷潭,左右摇摆不定。
起初听到她的琴声,有那么一刻,她以为故人未死。
可是直到此时,她看到孙巧儿满手鲜血的,替人不治伤,根本不可能是她想像中的那个人。
对于她的怀疑,巧儿心知肚知,“这个世上,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其实你也可以,不如以后你都做我的助手,帮我的忙。”
“啊?你让我也学着做女大夫?我恐怕做不到,”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她又怕又恶心。
这个恶心,不是嫌弃,只是看不下去。
巧儿将缝好的伤口,丢给她包扎,“习惯就好了,你见过的残忍还少吗?有一技傍身,才能真正挺起胸膛,喏,现在就是一个机会,需要用的药,我都配好了,你只要替他包扎好伤口,明日再换一次药,还得熬药,他受的虽然的剑伤,但是脏器受损,加上失血过多,定会发热,如果不用汤药,肯定熬不过去!”
元青姗平日里,最多也只是弹弹琴,绣绣花。
生病了,找大夫开两副药,拿回去让丫鬟煎熬就好。
从没想过,看病开药,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所以,她有点懵,直到巧儿又催了她一次,她才惊醒。
“那……那我试试吧!”元青姗紧张的咬了下嘴唇,不敢看,又不得不看伤者的刀口。
“嘶……你手劲小一点啊!”被当做实验品的少年,被她按着的伤口,差点伤上加伤。
他不吼还好,他一吼,元青姗更紧张了,手抖的厉害,更没了分寸,“我知道的,你别乱动,你们少夫人说了,洒上药粉,再用棉巾包扎上就好了。”
说的头头是道,可是真的动手去做,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倒药粉的时候,手又是一抖,结果倒多了,她想弄掉一点,结果又不小心按到了他的伤口。
刚刚已经不流血的地方,又冒出新的鲜血。
“可是你又把我伤口弄裂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冷飞觉得自己点儿背到了家,受了伤不说,还被这位看似很漂亮的美人,折磨虐待,他到底招谁惹谁了。
元青姗怒拍了下他的肩膀,“有的救,就不要啰里啰在嗦,这不是包好了嘛!哦,还有这个,好像是煎服的药,我去给你找东西煎药!”
元青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个孙巧儿也不说说清楚,她要上哪找熬药的东西。
还好,队伍很快又重新开拔。
伤员全都集中到了马车上,好在齐老头死了,尸首被他的护卫,拉回鹏城,既然如此,他乘坐的马车,便空了出来。
当然了,这个空出来,也不需要经过谁的同意。
齐府的护卫,只好找了几块布,将齐老爷紧紧的裹起来。
反正也没有太远,他们快马加鞭,几个时辰就能回到鹏城。
齐享空出来的马车,刚好给伤员乘坐。
到了下一个小村子,云千山找到村长,借了些锅灶,生火熬药。
做饭都是其次,现在熬药才是当务之急。
☆、第327章 快喝了它
元青姗自告奋勇,主动承担了照顾冷飞的责任。
其实冷飞是很想拒绝她的殷勤,刚刚换药的时候,差点又把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弄破,看着自己红肿的伤口,他真觉得很凄凉,自己已经挺可怜的了,为什么老天爷还要派一个人来折磨他。
巧儿这会没空理元青姗,只要她跟在自己左右,就够了。
宁王起初没有在意一个青楼妓子,也没有示意下属去打探她的来路。
当年元家的案子,他也不是直接插手之人,元青姗此人,他更是没有见过,即便听到元青姗的名字,他可能也想不起来。
这些年,他辅佐三皇子,杀去的人多了。
他不认得元青姗,元青姗自然也不知道宁王跟元家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她的仇人,只有一个,便是三皇子。
熬药的过程有多艰难,看看元青姗被烟熏黑的小脸子,凌乱的头发,脏兮兮的衣服,便知道了。
虽然她被卖进青楼,不再有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胜在美貌才艺,又有艳娘罩着她,日子过的倒也算不上悲惨,只是名声不好听。
走出门去,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甚至走在路上,还会有人朝她扔臭鸡蛋,烂菜叶。夜里扎小人,诅咒她早点死。
半个鹏城的女人,都对她恨之入骨,变着法编排她的谣言,企图抹黑她。
可是元青姗不在乎,反而对着她们笑,让她们尽管扔,尽管骂。
心灵的折磨,可远比身体上的劳累要痛苦的多。
夜里不点安神香,她根本睡不着,即便勉强睡着了,也是下整夜整夜的做恶梦。
扇子还在手里,却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
陷入回忆中的元青姗,忽然闻到一股糊味。
“哎呀,坏了,药糊了!”她跳起来,慌忙用手去端药罐,“呼呼!烫死了!”
刚刚被烧滚烫的药罐,那温度可想而知,能把肉烫熟了。
忍着手上的疼痛,她又拿来棍子,把盖子挑开。
结果盖子掉在地上,罐子里的药,还在咕嘟。
“这……这可怎么办呀?糊了还能喝吗?”
躺在马车里冷飞,闻到一股子糊味越来越近,警惕的睁开眼睛,当看见端着药进来的元青姗时,脸都绿了。
元青姗笑呵呵的把碗递给他,“快喝吧,这是我刚熬的,别浪费了。”
“这是什么?”冷飞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见过,最难看,最诡异的汤药。
“当然是药了,我熬了好久呢!快点喝呀,别辜负我的一番心意嘛!”元青姗其实很想甩袖走人,真是不识好歹的臭小子。
冷飞在她的瞪视下,不情不愿意的把碗接了过来,喝了一口,那个味道,比中药还要难喝上十倍,“呸呸!难喝死了,这到底是什么?”
元青姗不好意思的抓了折头发,“当然是中药了,只是……只是刚才被我熬糊了,我又兑了点水,搅了搅,其实本质还是中药,只是味道不一样了,你快点喝啊!”
冷飞坚决不上她的当,“我已经没事了,不用你照顾,把这个拿走,快拿走!”
眼见冷飞直摆手,满脸的嫌弃,元青姗突然变了脸,之前的讨好笑容荡然无存,只剩面无表情的冷酷。
☆、第328章 跳梁小丑
“爱喝不喝,本姑娘好心给你拿来,还敢嫌弃,不识好人心,哼!”元青姗丢下他,跳下马车,朝着无人的空旷之地走去。
孙巧儿被沐青箫霸占着,现在根本找不到她的影子。
残破的土房子四周,很泥泞。
村子的水塘边,好几个人妇人蹲在那洗衣服。
池塘里的水很清澈,刚刚下过雨的缘故吧!
媚香提着裙摆,踩着泥巴,走到她身后,跟她并肩站着。
元青姗转头,见是她,脸色更冷了,“你来这儿干什么?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媚香放下裙摆,弹了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只是很好奇你跟沐少夫人的关系,我听说她只去过丽香院一次,你们就已这么熟悉了,她还将你带在身边,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有话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元青姗很不喜欢媚香的自作聪明,将别人当成了傻子,好像都可以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似的。
媚香笑了下,忽然放大了声音,“你是丽香院的花魁,肯定有什么办法,让男人们对你死心塌地,可不可以教教我!”
她说话的声音,刚好可以被旁边洗衣服的村妇听见。
在乡下,尤其是相夫教子的村妇耳朵里,她们最鄙视,最看不起的,就是青楼女子。
出卖身体,用**来讨好男人,简直就是女子的耻辱。
所以在知道元青姗是妓子时,再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还有两个妇人,赶紧收拾了东西,站起来走到很远的地方,继续洗衣服,仿佛是担心自己洗的衣服,被她污染似的。
元青姗冷笑了下,对于女人之间的挑衅嫉妒,她见多了,如果连这种小事都要放在心上,她早就被气死了。
只见她轻轻的撩了下长发,妩媚的笑了,“有些人学的会,有些人因为资质欠佳,永远学也学不会,你正是属于后者,勉强学会了也是跳梁小丑!”
媚香对她并不陌生,也多少知道她的性子,但是当着面,被一个妓子嘲笑,让她心里的嫉恨与时俱增。
同样的地位低下的女子,谁又比谁更高贵呢?
“你们在说什么?”巧儿总算摆脱沐公子的看管,好不容易才溜出来透透气。
看见这两人站在一起说话,都是美人,可是气质各有不同。
媚香一见着她,刚刚的气焰瞬间消散,“没说什么,我只是跟青姗姑娘随便聊聊而已,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媚香转身就走,生怕走慢一步,后面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她好像很怕你,”元青姗嗤笑道。
“心里没鬼,她用不着怕我,”言下之意,那个女人分明是自己心里有鬼,才会对她敬而远之。
元青姗歪着头看她,“你跟我一个故去的朋友有点像,但是又不全像。”
巧儿眼神闪了下,又很快恢复平静,“相似的人很多,这没什么奇怪的,刚才冷飞找到我,给我看了你熬的汤药,你是怎么熬的?我实在是很好奇。”
元青姗有点尴尬了,眼神左右闪躲,“就是那么熬的呗!”
她能说熬糊了,又兑了水,反复几次,连药渣都熬成了糊,差点倒不出汤药来。
☆、第329章 单独离开
巧儿欲言又止,最后也只好拍了拍她的肩,“习惯就好,慢慢来!”
齐韵来的很快,傍晚时分就已赶上。
跟他爹的做风不同,齐韵带着的都是清一色武功高强的护卫,没有女子随行,只不过他还是坐了马车。
次日,纳兰荣找到沐青箫,两人谈了一个时辰。
出来之后,沐青箫脸色难看的要命,周身都笼罩着阴霾。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巧儿柔声问他。
知道他的心思很少被人左右,能将他气到这个程度,肯定不是小事。
“母亲被抓了!”沐青箫气闷的盘腿而坐。
巧儿有些意外,“你母亲被抓了?被谁抓了?什么时候的事?”
沐老夫人在这个时候被抓,不是她小肚鸡肠,而是这个时间上也太巧合了。
她不是一直被关在沐家老宅吗?怎么又出来了?
沐青箫感觉到她的紧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别担心,还不至于有危险,根据传来的消息,她是被三皇子派人接进宫的。”
巧儿明白他的意思,请进宫,跟软禁没什么分别。
“他们想做什么?我们很快就能进京,在这个时候,他们是想让您提前进京吗?”
“没错,三皇子传来的命令,的确是让我即刻启程,不过不用理会,我不会走!”
巧儿垂下目光,她心里明白,沐青箫不愿意提前离开,是担心她的安全。
但是事情已到了这一步,如果他不走,将来便会背上不孝的罪名,在弟子们中间的威信也会受到影响。
“要不我换身男装,跟你一起赶往京城,只要你进了京,三皇子便不敢再拿你母亲做威胁!”巧儿不想让他为难,只要有一线机会,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两人正商量之迹,宁王身着华贵的锦袍,从容不迫的走来,满脸堆着笑。
“青箫贤侄,宫里的消息,本王也知道了,沐老夫人竟然被三皇子请进宫,此事多有蹊跷,本王也已派人前去打听,不知三皇子对你提了什么条件,可否告知本王,好让本王也能出手援救。”
纳兰荣的态度诚恳极了,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和蔼可亲。
“多谢宁王殿下关心,这是我们的家事,就不劳王爷操心了,想必三皇子也不敢真的对老夫人做什么,殿下的意思呢?”这话是云千山说的,他最先得到的消息,也大概能猜到,他们的目地。
宁王的眼睛在孙巧儿脸上扫过,笑容不变,“三皇子的喜怒,本王可猜不到,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青箫贤侄还是早在些进京的好,免得老夫人受苦,也让你的弟子们失望!”
就在沐青箫要反驳之时,巧儿轻捏了下他的手,暗示他不要再说。
夫妻俩心灵相通,她一个暗示,沐青箫便已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紧绷的脸上,忽然划过一抹释然的笑容,“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先行一步,有王爷一路随行,内人的安全,就只能仰仗王爷多多费心!”
沐青箫突然转变态度,倒是让宁王有些措手不及,脸上的表情还未来得及做出,看着有几分滑稽。
☆、第330章 终于走了
不过,他很快便调整了面部表情,“这有何难,有这么多人保护,你尽可放心离去!”
沐青箫拉了下巧儿的手,跟她交换了个眼神。
他离开的很快,只带了三个人随行,云千山跟杜岩都留下了。
凌泉宗的人,没有因他的离开,而有所懈怠,该干嘛干嘛。
齐韵站在一边,目送他们一行人走远。
宁王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他早知道沐青箫是个孝子,哪怕心里有再多的怨恨,他也不会放着母亲的生死不管。
元青姗把玩着腥红的指甲,似有若无的瞄着齐韵。
这个男人,她并不陌生。
在丽香院,他也是常客。
不过他跟其他**的男人不一样,他来到丽香院,大多是应酬,招待客人。
偶尔身边也有会有姑娘服侍,但他不会粗俗的急色,有看中的女人,也会替他们赎身,带回府里。
总的来说,齐韵给人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整个丽香院的姑娘,都对倾慕不已。
元青姗却不这么想,她总觉得齐韵是个深不见底的人,周身都笼罩着迷雾,叫人看不清,摸不透,十足的危险。
齐韵知道元青姗在打量他,也不回避她的目光,坦然自若的回望,彬彬有礼的道:“原来姑娘也在这儿,幸会!”
元青姗并不领他的情,冷嘲道:“奴家只是一个卖笑的低贱女子,当不得公子的一句幸会,您这么客气,只怕要折煞人呢!”
齐韵面色如常,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姑娘言重了,姑娘的才情,放眼整个鹏城,也找不到第二个,能与你比肩的女子,家府不幸,这并不是你的错,姑娘又何需自践。”
“齐公子的恭维,小女子受宠若惊,愧不敢当,不过可能要让公子失望了,公子还是拿着这些话,去骗骗无知小姑娘吧!”元青姗毫不客气的回击他。
巧儿站在一边,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不表态,也不参与。
说实在的,她也不喜欢这个齐韵,还不如他老子齐老头来的坦荡,长着一张阴险的脸,很难叫人信服。
她不在意,可是齐韵却很在意她的看法。
他面上保持着儒雅的笑容,可实际上,他在心里,恨不得将这可恶的青楼贱人,一剑杀死。
宁王打断他们,“先休息一个时辰再赶路,本王累了!”
现在还没到中午,他们赶路也不过一个半时辰左右,却又要休息。
云千山就站在巧儿身后,知道她心中的不满,云千山递给她一个眼神,让她稍安勿躁。
站在远处的杜岩,也给巧儿打了一个手势。
找了个借口,巧儿离开营地,跟云千山还有杜岩,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瓶子,交给他们。
“这里面装的是解毒药丸,给大家分发下去,以防万一!”
“师母早就有准备了?”杜岩接过瓶子,笑着问她。
“也不算早知道,只是有备无患,他们总不会无缘无故演这么一出,对了,刺客的身份查到了吗?”巧儿问道。
云千山点头,又摇头,“刺客有两批,从行动上看,他们有可能不是一路人马。”
☆、第331章 将就一晚
有线索就好,雁过留痕,只要有一点线索,沐青箫的人便能查到些有用的东西。
但是这世上的事,没有绝对。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谁都无法预料到,在山的那一边,究竟还有什么。
纳兰荣说的休息一个时辰,又是磨磨蹭蹭,结果只走了不到十里路,天天色还没黑下来,他们经过一个小村庄,便正好可以停下过夜。
这个村子,比上一个还要小。
总共也不过十户人家,抛去破败的,快要倒塌的,能住人的,也只有一两家。
这周围也没有适合安营的地方,都是碎石荒山,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耕种的土地。
也正因如此,村里能走的都走了,到村外谋生,剩下的都是走不了,或者走出去没活路的。
宁王殿下看着破败的地方,又是一百个嫌弃,捂着鼻子怎么也迈不进去。
他的随从,足足收拾了半个时辰,才勉强收拾了一间最好的屋子出来。
还在里面铺了地毯,点了熏香,又将这屋子的主人,全都赶了出去,宁王殿下精贵的双脚,才马马虎虎的迈进去。
元青姗跟巧儿窝在一处,看着宁王的人在那折腾,而她们根本没有下马车。
与其到外面再找地方休息,倒不如在马车里将就一晚。
有这个想法的人,不光是她们,媚香等人也是一样的想法,尤其是当她们看见满地的鸡屎鸭屎之后,更是连小解都憋着。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俗,可能这个村子的人,都已经习惯了随遇而安的生活,至于干净整洁什么的,哪有活下去来的重要。
“夫人,我怎么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挺诡异的,你知情吗?”元青姗纳闷的问道。
别的地方,她是不知道,可是从这两日的观察来看,那个沐宗主是个护妻狂魔,他怎么能轻易的答应,留下孙巧儿,而自己骑着马离开。
当然了,她并不知道沐青箫跟沐老夫人的母子关系,否则她就不会是单纯的怀疑,而是笃定了。
巧儿轻笑了下,放下帘子,“是挺诡异,可是当一切隐藏在水面之下,我们是无法看清真相,也无法做出相应的对策,只有将计就计,让敌人的阴谋浮出水面,那样才更加有意思。”
“你会去告密吗?”孙巧儿忽然转头看着她。
很突兀的问题,把元青姗听的懵住。
沉默了有一会,她冷哼道:“如果不相信,你大可不用告诉我,本来这些事也与我无关,我犯不着掺合!”
巧儿并不是在试探她,也并非不相信,只是想知道她对宁王的态度。
晚饭只能将就着,用了些点心,杜岩送了一只烤熟的山鸡。
这一片的山路不好走,到处都是碎石,也没有什么大型的猎物,就这一只山鸡,还是他们追了好几里山路,才捉到的。
相比她们简单的伙食,宁王那边可将就不得。
好在荀奇也不是一般人,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将这里村民喂养的家禽,全都拿了回来。
宁王自己带了厨子,他们又搭了简易的灶台,清是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点上油灯。
十几个下人,忙活两个时辰,只为宁王殿下吃饭。
☆、第332章 鸿门宴(1)
闻到宁王所住的屋子,飘出浓郁的菜香,巧儿跟元青姗两人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手里捧的烤鸡,似乎都失去了香味。
齐韵一直充当隐形人,车队行进时,也总是落在最后,安营扎寨时,也默默的退守到村外,不与他们接触。
相比他老子的事多,他真的叫人省心。
但是云千山并没有放松对他的监视,有些人的伪装功力,已到了天人合一的地步,不是简简单单看他的神情举止,就能判断。
荀奇从宁王的屋里走出来,在凌泉宗弟子警惕的注视下,径直走到巧儿的马车前边,“沐少夫人,我家王爷请您进去。”
巧儿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拿了丝帕擦干净手,才不急不缓的掀开帘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请王爷明日再说,不方便!”
荀奇哪有那么容易打发,“夫人还是亲自进去说比较好,我只是一个下人,没资格替您传话,况且王爷还让小人一同请了齐大公子,夫人若是担心不妥,可以带元姑娘一同进去。”
“如果我要是坚持不去呢?又能怎么样?”
荀奇不慌不忙的回答了她,“那小人只好一直站在这里,什么时候夫人同意跟随小人前去赴宴,小人才能离开,否则无法向王爷交待,小人也只有死路一条!”
巧儿眸中有厉色,“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这样你既不用回去复命,也不用再为难!”
荀奇坦然笑着,“夫人如果执意如此,小人也只有乖乖受死的份,小人的命贱,可是杀了小人一个,王爷还会再派人前来恭请夫人赴宴。”
“既然是王爷的盛情,我们怎能推辞,”元青姗率先跳下马车,抚了下有些皱的衣裙,朝着荀奇抛去一个媚眼。
元青姗当得起‘火辣性感’四个字,虽然穿的不再是青楼女子特有的服饰,可是那股子妩媚劲,没有多少男人能做到视而不见。
就连云千山也多看了她一眼,当然,他并不是好色之人,只是单纯的觉着好看,情不自禁。
他都你已经这样了,更何况是宁王身边的那些护卫。
他们盯着元青姗的身体曲线,赤果果的目光,恨不得将她扒干净,好一逞兽欲。
巧儿下了马车之后,冰冷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护卫,“你们都在看什么?当心眼睛不保!”
她的威胁,很多人不以为意。
荀奇身边的一个满脸胡须的男人,轻挑的笑道:“夫人何必动怒呢?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动怒,实在不值,她们是出来卖的,本来就是要给男人看的,况且我们也没做什么,不是吗?”
他轻挑的语气,令在场的凌泉宗弟子,怒目冷对,拳头紧握,只要主子一个吩咐,他们定会立马冲上去,将此人收拾了。
巧儿不怒反笑,双手背在身后,往前走了两步,离那人更近了些,“看来阁下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眼睛这东西,长在你的脸上,实属浪费,还是别要了!”
她突然伸出手,飞快的在他眼前一挥,动作快如闪电。
在场的人里面,仅有几个人看清了她的动作。
☆、第333章 鸿门宴(2)
那人敢只觉得眼前一花,有什么一闪而过,等到那阵光芒过去,他忽然觉得鼻子好痒,伸手一摸,竟然摸到了满手的鲜血。
“这……这是怎么回事?”
鲜红的鼻血,不仅没有止不住,反而越流越凶,很快便顺着他的下巴,流到了衣服上。
从远处看去,实在是有点吓人。
“一点小小扔惩罚,好自为之,再有下次,我让人流血而亡,到时,你整个人可就只剩一个躯壳了!”巧儿拍了拍手,仔细去看,能看到有粉末被她拍出来。
距离她最近的几个人,火速跳开,生怕自己反应慢了,会沾上她的毒药。
不是他们胆小怕死,而是看到同伴越来越严重的惨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元青姗从后面偷瞄着巧儿的手,刚才她离的那么近,现在想想,真的有点后怕,万一不小心沾上,倒霉会不会就是他了。
凌泉宗的弟子,全都用俯视的眼神,望着他们,这就是亵渎他们师母的代价,这帮人完全是活该。
纳兰荣等了许久,耐心都快要用完了,王爷的脾气,也快要被磨的没有了,终于等来下人的禀报。
“嗯!本王若是不能将你拿下,怎对得起本王费心筹谋的这一番苦心!”纳兰荣端坐在桌边,上面摆着刚刚做出来的精美佳肴。
屋子内点着熏香,泥土的地面上,铺着艳红的锦缎地毯,脚踩在上面,又软又滑。
对于自己的精心布置,宁王还是很满意的,他自认没有女人能逃得出如此华美的金丝笼。
元青姗走进屋子里时,眉头跟着跳了跳。
她有点想不明白,这位宁王殿下的脑子是不是有病。
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哪里是请人吃饭,分明是男人用来追求女子的招数。
连她都看得出来,孙巧儿能不知道吗?
齐韵当然也看出来了,但是他站在一边,微低着头,看不清他的心中所想。
云千山硬是挡开荀奇,跟在巧儿身后走了进来。
当他看见屋里的情景时,脸色越来越黑。
难怪……难怪宁王一门心思要把宗主弄走,原来,他真正的目地在这儿,到底还要不要脸了?
用为老不尊来形容他,都算是客气的。
巧儿当然不能直接说什么,人家意思摆出来了,但没有明说,如果她先说了,宁王一句话就可以让她哑口无言。
她轻笑了下,目不斜视,“宁王殿下的品味,倒是够新奇的,就是不知这是请人吃饭,还是要故弄玄虚!”
“故弄玄虚?夫人何出此言,”宁王哈哈大笑。
荀奇站在门外,替主子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我们王爷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地方,否则怠慢了您,王爷心里定会过意不去!”
荀奇的话,一说出来,可就有点暧昧了。
特别是屋子很小,空气流通也不顺畅,伴随着熏香的味道,这种暧昧的感觉就更重了。
元青姗满心的鄙夷,忍不住讥讽道:“王爷可真是好兴致,但是这些事,真的不适合王爷来做,总让人感觉奇怪!”
她话里说的是奇怪,可是眼中的嘲讽不减反增。
纳兰荣今天心情特别好,也不与她计较,“几位既然来了,为何还要站在门口,放心吧!本王只是觉得一个用膳太闷,况且有少夫人在这里,本王更不会在饭菜里下药!”
他当然不会轻易下毒,孙巧儿的医毒双术,让他很是忌讳。
齐韵不声不响的坐在最下方,元青姗紧挨孙巧儿,眼睛始终不离宁王的眼睛。
这只笑面狐狸,总让她觉得心里不踏实。
经过那么多事,元青姗心里很清楚,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万无一失,百密总有一疏,而往往这一疏,会成为致命的缺陷。
当年元家行事多么缜密,元父内里是太子一派,但表面上,他却是中立,不参与党派争斗。
即便行事再缜密,最后也逃不出被灭门的悲剧。
荀奇站在一边,亲自给几人倒酒。
云千山抱着剑,靠在角落,警惕的目光,已将这个小屋翻了好几次。
齐韵的话不多,巧儿自然也不会多说,元青姗把玩着酒杯,闻出这是极烈的酒,心里猜测,难不成这个宁王还想将众人灌醉不成?
想法刚一冒出,纳兰荣便已笑眯眯的端着酒杯,“本王最厌烦庆贺之词,喝酒便是喝酒,不需要那些冠冕堂皇的原由,来,大家都把酒杯端起来,与本王不醉不归!”
齐韵很爽快的端起酒杯,“王爷厚爱,下官理当从命!”
他喝的很爽快,一仰头,一杯酒下肚。
虽然他是男人,喝酒不算什么事,可是这酒辛辣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受不住,忍了又忍,脸色才稳得住。
元青姗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王爷,夫人不胜酒量,又是闺阁女子,这杯酒还是奴家代为喝了吧!”
纳兰荣脸上笑容骤然消失,眸中满是冷然之色,“你算什么?夫人的酒,你也资格代了吗?在主子们面前,怎会有你说话的份,荀奇,将她带出去!”
本来就是一个多余的女子,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阻拦他的好事。
纳兰荣绝不相信,这个青楼出身的女子,会一点都不出他的意图。
既然看出了端倪,还敢出言打断,将他堂堂的王爷身份,摆在哪?
纳兰荣身份尊贵无比,即使是在元家没有败落的时候,元青姗也不能这么跟她说话。
今天她的确是着急了,也是因为在楼子里待久了,差点忘了身份悬殊的本质。
她有些苦涩的低下头,手中的酒杯握紧了几分,没等到巧儿帮她说话,便重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掩去眼中的升腾起的水雾,“王爷教训的是,是奴婢逾越了,这杯酒,就当是奴婢给王爷的赔罪,希望王爷,贵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奴婢这一次!”
她一饮而尽,同样尝到了辛辣的滋味,像火烧过喉咙,一直灼热的烧到胃里,这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元青姗低了头,认了错,宁王当然也不会揪着她的错不放,真闹翻了,打断他的好事,那样的结果可不好。
宁王眸光收拢,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既然这位姑娘都已经喝了,在夫人还等什么?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纳兰荣的目光不怀好意,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屋子里只有一个云千山,但他身后可是站着荀奇。
有些人深藏不露,绝不会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
元青姗有些担心,再次按住她的手,冲她摇摇头。
以她的酒量,才喝一杯,头便有些晕了,更何况是没什么酒量的孙巧儿。
“没事儿,既然是王爷的盛情,哪敢不从,”巧儿端起酒杯,状似随意的瞟了眼杯中的酒。
纳兰荣没有放过她的小动作,知道这个女人警惕性高,下毒于她来说,也没什么用,所以以他王爷之尊,怎么会干那些龌龊卑鄙的事。
别说这酒,就是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绝对安全无毒,哪怕是一直点燃的熏香,也没有掺杂迷药。
云千山本来靠在墙边,见她真的要喝酒,站直了身体,担忧的看着她的方向。
不止是她,屋子里的其他人,也全都盯着她。
齐韵在她抬起头的瞬间,才敢抬眼望去。
如果此时有人看到齐韵的脸,一定会惊艳于他的样貌。
有些人善于隐藏自己的实力,隐藏自己的气息。
也有人很善于让自己变的平庸,当你遇见他时,第一眼只觉得他很平凡,平凡到转身就忘。
再多看几眼,还是没发觉他的与众不同。
其实齐韵只是简简单单的,在脸上画了几笔,整个人的相貌,就已完全变的不一样。
眉毛跟眼睛,只用眉笔往下一勾,肤色加暗,唇色变淡。
但是此刻,他抬起头,看向巧儿的一瞬,才让人惊觉。
许是因为喝了酒出汗的缘故,妆色淡了些。
他的眉桃上挑,单眼色,也在眼角的地方,微微向上。
搁在女人身上,这叫勾魂眼。
搁在男人身上,也是极为艳丽的。
而他的唇色,其实也很红,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比顾夕墨还要漂亮几分。
在别人发觉之前,齐韵迅速低下头,敛去所有突出之处,安安静静的坐着,仿若空气。
纳兰荣一门心思都在孙巧儿身上,又怎会去关注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官。
齐韵虽是他封的官,但晋封的文书还未下来,他现在顶多也是个有名无实。
见巧儿喝的如此爽快,宁王高兴极了,亲自给她倒酒,“夫人好酒量,也痛快,本王最欣赏夫人这样的女子。”
宁王年轻时,也是丰神俊朗的美男子,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但那张脸保养的还不错,从面相上看,还才三十多岁。
但身体却被掏空了,典型的外强中干。
元青姗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挂不住了,几次在桌子下暗示孙巧儿,想让她找个借口离开。
可是身边的巧儿,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暗示一样,又端起酒杯,这回她反过来,要敬宁王的酒,“今日是王爷宴请,民妇虽不能辜负王爷的美意,但是王爷也不能厚此薄彼,王爷跟齐公子可不要露怯才是。”
☆、第334章
她这一番话,让齐韵都感到意外,差点没绷住,本来面目都要露出来了。
忍了又忍,才继续低着头,听着他们的对话。
纳兰荣则是哈哈大笑,心情好的不得了,果然是他看中的女子,果然是与众不同。
“夫人这是在央本王的酒吗?好!既然夫人开口了,本王自当奉陪到底!”
齐韵的内心有点小激动,很快的,小激动变成了大激动,因为孙巧儿竟然对他倒酒了,受宠若惊啊!
“齐公子,还不端起酒杯?”巧儿的声音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带着一点沙哑。
齐韵慢慢的挺直了腰,整个人的气场完全的不同。
除了元青姗之外的三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拼起酒来。
这一变化,让屋子里的荀奇跟云千山,都有些目瞪口呆。
荀奇的内心更是有如万马奔腾,好像事与愿违,过程反过来了。
明明应该是宁王殿下灌醉沐少夫人,可是现在,却是沐夫人,一个人灌醉两个人。
元青姗看着巧儿面不改色的一杯接着一杯,喝着烈酒,开始往别的方向想了。
纳兰荣此刻已经晕了,酒意上了头,现在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的景物也在不停的晃动。
齐韵的情况比他好不到哪去,况且他身上还有伤,这一喝多了酒,简直快要他半条命。
本来应该红透的脸色,不仅没有红,反而越发的惨白。
荀奇见着情况不对,再去看孙巧儿的面色,依旧沉静浅笑,眼神清明,哪里有喝多的样子。
荀奇见过的怪事多了,所以他很快便意识,他们着了别人的道,人家在玩将计就计,而他们却傻傻的信了。
“王爷,天色不早了,还是让夫人早些回去休息吧!”荀奇想要劝说,可事与愿违。
纳兰荣在酒劲完全上头之后,便开始口无遮拦,拍着桌子,指着孙巧儿,粗着舌头大声嚷道:“夫人!那个沐青箫到底有什么好,一没功名,二没尊贵之身,他不过就是一介武夫,早晚有一日,被朝廷盯上,到时管他是江湖老大,还是什么权势滔天,都逃不过兔死狗烹的结局,你与他在一起电,终归不会有好结果……”
“王爷,王爷您醉了,小的扶您去歇息,”荀奇是怎么也没料到,结果会是这样,主子再说下去,就要暴露了。
齐韵忍着难受的眩晕,拼命掐着手心,才能让自己闭嘴,一个定不说。
现在这个情形,话一出口,便会失去控制。
看看宁王的样子,便知道了。
纳兰荣一把挥开他的手,不掩怒气,“本王难道有说错吗?本王惜才,让他的凌泉宗壮大,可他呢?却在成名之后,反咬本王一口,仗着自己手下弟子多,仗着自己的黑暗势力大,便可以不将本王放在眼里,简直罪无可赦!”
巧儿沉下脸,不急不慌的顺着他的话,冷冷的问道:“那王爷此次打算如何处置他?是要暗杀,还是扣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像你们对付元家,对付安家,对付所有朝中与你们为敌的人!”
☆、第335章 鸿门宴(三)
荀奇已经不是慌张了,而是愤怒,“夫人此话何意,王爷酒后失言,都是醉话,夫人怎可乘机套话,我们知道凌泉宗密探的厉害,难道你想要污蔑王爷,还是说你别有企图?来人啊!将几位请出去,王爷要就寝了!”
外面几名侍卫鱼贯而入,但是元青姗却坐着未动,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孙巧儿,最后又将目光移向宁王。
这一连串的消息太震撼了,让她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整理自己的思绪。
云千山拦着那几人,不让他们上前,却也没有话要说。
“阁下的剑,放错了地方,收回吧!否则真的动起手,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宁王的护卫也不是吃不素的,否则也不配跟着宁王打天下。
云千山比对方个子高了一点,看着对方时,视线稍稍往下,带着一种睥睨感。
“我再说一遍,让开!”那人眼中厉色更重了几分。
若不是顾及屋子空间太小,怕误伤了王爷,他早就动手了。
巧儿拉着还处在惊愕中,久久不能回神的元青姗,站了起来,轻笑着道:“王爷身体抱恙,我们也该告辞了,烦劳荀总管,明日替我们说明原由,既然王爷的酒量不好,以后像这样的烈酒,还是少沾为妙!”
齐韵撑着头,目送她走出去。
克制再克制,他仅存的清明,差点就要保不住。
巧儿走了,云千山自然也不会再留下,在经过那名统领身边时,两人互看了一眼,电光火石,噼里啪啦。
高手互探底线,有时根本不需要动手。
走出屋子,云千山叫来在暗中的元冲,“去查一查,宁王身边真正的统领是谁!”
之前是他们忽略了,越是武功高强的人,越是善于隐藏自己。
看来宁王身边也是卧虎藏龙。
元冲来无影,去无踪,一直隐在暗处,此次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几人。
“是!”元冲也沉下脸,他知道此次情况不同,需要万分小心,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他们以死谢罪都不够。
云千山眉头紧紧的皱起,负手站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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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青姗将巧儿拉到一边,语气急促的问道:“你怎么知道元家的事?是不是你早就预谋好了,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将她从鹏城带出来,定是有利可图。
可是现在的她,还能做什么呢?
难不成,要利用她对付朝中的某个人?
今晚发生的一切,由不得她不多想。
巧儿按住她的肩膀,能感受到她整个人都在颤抖,“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我知道朝中的事,并不奇怪,本来也不是什么机密之事,至于宁王,我夫君对他的了解很多很多,不然又如何掌控局势。”
她的解释,听上去天衣无缝,可是元青姗始终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半会却又说不上来。
巧儿又安慰了她几句,已经快到子夜,折腾了一天,她也很累。
今夜,她们二人挤在一张马车上。
车厢内空间大,两人并排躺着,中间还能很大的空间。
巧儿是真的累了,沾上枕头不过片刻,便进入了梦乡。
☆、第336章 该怎么办?
次日清晨,纳兰荣头疼欲裂,醒来之后,脾气火爆,恨不能用锤子砸开脑袋才好。
荀奇跟昨夜那名统领,跪在地上请罪。
没有伺候好主子,就是他们的罪过。
让主子遭罪,他们更是罪该万死。
媚香跪在宁王的身后,用她的纤纤玉指,轻柔的替宁王按摩。
她是一早被荀奇招来的,进了小屋,心中感叹宁王的奢华,跟齐老大人的奢侈不同,宁王是真正的贵族。
他的奢华,并不庸俗,反而处处透着高贵。
媚香深深为自己的幸运,感到庆幸,这屋子里随便一样摆设,拿到当铺,也能当几百两银子。
要是伺候好了宁王,跟着捞几笔,她以后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宁王眉头紧紧的皱起,烦躁的问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本王醉了之后,可有说什么?”
他不会承认自己错了,他是宁王,怎么可能会错,顶多只是失误而已,或者为了自己的目地,做些不择手段的事。
“王爷,昨夜您与齐公子都喝醉了,属下便让人送走沐少夫人,之后便自各回去休息,王爷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属下敢以脑袋担保!”荀奇头垂的很低,脸都要贴着地面了。
“那就好!”纳兰荣不疑有他,“昨夜的酒是不是有问题?否则本王怎么可能喝醉,孙巧儿又怎么会安然无恙?”
媚香听到这儿,本来还有点雀跃的心,顿时冷如寒冰。
完了完了,她听到了不该听的事情,这下糟了,宁王肯定不会再放她离开。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她该怎么办?
媚香忽然噗通一声,滚下床榻,身子匍匐在地上,颤抖着声音,“王爷,奴婢突然觉得很不舒服,心慌的厉害,全身冒冷汗,可能……可能是昨夜受了风寒,奴婢该死,奴婢有罪,不该带着病体过来伺候王爷,奴婢这就离开!”
“站住!”荀奇冷冰冰,像毒蛇一样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进来了,你还想走?要是真的有病,我们会送你去一个最安全的地方,听懂了吗?”
媚香一个激灵,身上的冷汗冒的更多了。
她怎能不明白,即便有病,想要离开,也只有死路一条。
媚香已经吓的浑身瘫软,“奴……奴婢现在觉得好多了,可能是刚才太紧张了,我,我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给我滚回去,伺候王爷,要是伺候的好了,王爷不会亏待了你,要是伺候的不好,我让你站着进来,躺着出去!”荀奇眼中阴鸷的狠意,足够阴暗。
纳兰荣觉得他们太吵,烦躁死了,“都闭嘴,吵的本王头疼,荀奇,昨夜的事,你务必要给本王查清楚,另外,本王让你找的人,究竟找到了没有?”
“回王爷的话,已经有了眉目,只是他还有两日才能到,王爷恐怕还得再等两日才行。”
“两日……那就再耽搁两日,本王头疼,今日不赶路了!”纳兰荣仰后一躺,心中憋闷异常。
接连受挫,让他的王爷之尊往哪摆?
沐青箫那个狂妄之徒,动不了他,难道还动不了他的女人?
☆、第337章 先走一步
荀奇找到云千山,跟他说明了原委。
云千山并没有马上表态,而是说要先询问过夫人,才能决定。
还需要询问吗?
巧儿能不知道纳兰荣是在拖延时间?
“荀总管,麻烦你去告诉王爷,如果他身体不适,可以继续在此地休养,但是我不能等,其实我带着这么多人,安全是不成问题的,不如我们就此别过!”
荀奇惊讶的看着这个女人,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敢说出甩开宁王的话,这叫他怎么接下去?
“千山,去叫他们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启程!”巧儿扬起唇角轻笑了下,就喜欢看到他们猝不及防的模样。
云千山也笑了,“是!”
“你们!”荀奇着急了,这要他怎么回去禀报。
最关键的是,他根本找不出对方的错处。
杜岩在远处,看到他们的对话,虽然没听见,但从各自的脸上,便能看出,有人被驳斥的哑口无言。
荀奇回到小屋内,纳兰荣已经脱了外及,重新躺回床榻上。
媚香依旧跪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伺候。
“王爷!”荀奇站在门口。
纳兰荣疲惫的抬了下眼皮,又闭了回去,“怎么样了?她说了什么?”
荀奇吸了口凉气,“夫人她说,如果王爷身子不适,就在此地好好静养,她们先走一步!”
纳兰荣猛的从榻上坐起,一挥手打开媚香的手,眸光是阴冷只多不少,“她这是什么意思?还是说本王拖了她的后腿?”
荀奇赶忙跪在地上,冷汗直冒,“王爷息怒,属下相信夫人并没有这具意思,或许是她心中记挂沐宗主,所以才急着进京,况且……况且也没有多远,再耽搁下去,怕是也不妥。”
媚香颤抖着肩膀,缩在一旁。
处于盛怒中的纳兰荣,实在可怕,狭小的屋子,压抑的叫人喘不上气。
发了一通火之后,纳兰荣渐渐冷静下来,“告诉夫人,本王已经好多了,再过半个时辰便可起程!”
荀奇松了口气,“是!”
只要不是硬来,一切就都好办。
这个结果,早在孙巧儿的意料之中。
所以,对于荀奇传来的命令,她丝毫没有觉得意外。
同样起不了床的,还有齐韵。
他的的确确受了一晚上的罪,因为伤口感染,加上饮酒过量,到了后半夜,高烧不退,整个人几次晕厥过去。
幸好跟随他一同来的人之中,就有医术不俗的大夫。
几个人守了一夜,天还没亮,便拿了草药,到远处煎药,服侍他喝了下去,出了一身的虚汗,才渐渐缓过劲来。
听到下人的禀报,齐韵苍白如纸的脸色,总算有了几分色彩。
“如果夫人的随从过来询问,就说我们可以随时动身,别提我病了的事,”齐韵忍着身体的不适,勉强说了一句话。
“公子……以您的身体情况,根本无法经受马车的颠簸,再这样下去,恐怕病情会加重,留下后遗症。”
“无防,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就按我说的去办,这几日尽理多掩饰,”齐韵很反感自己现在的模样,弱不禁风,风一吹就能倒,这样的身子,如何站在她的面前。
☆、第338章 兵符?
“属下……尽量吧!回头再找让找些厚棉被,铺在车厢里垫上,让主子躺的舒服点。”
纳兰荣说的半个时辰,到了约定的时间,他迟迟不现身,巧儿不再等他,命人赶马车,带着一众弟子,朝着村子外而去。
与她随行的弟子不少,百人的队伍,分成两排,将马车围在中间。
元青姗挑开车帘,朝后面看去,只能隐隐看见村庄的轮廓,也能看到有些慌乱的宁王队伍。
齐韵的马车,虽然铺垫了厚厚的棉被,可是官道不可能有多平坦,马车滚动起来,还是能把人颠的上下翻飞。
仅仅坚持了两个时辰,快到中午时,他们经过一座小镇,齐韵实在扛不住,伤口又开始流血,不得不跟宁王告假,先找个医馆看病。
杜岩靠在齐韵的马车边,戏谑的看着齐韵在两个下人的搀扶下,慢吞吞的走出马车,“齐公子生的是什么病?看这脸色,似乎病的不轻呢!要不要我给你一个建议,我们夫人精通医理,或许你可以找她诊病。”
齐韵心中一动,但是很快便否定了这一动,他怎么可能去找孙巧儿诊病。
“有劳杜公子惦记,在下身份卑微,不敢劳烦夫人的尊驾,还是随便找个郎中看看就够了。”
找郎中都是小事,最主要的是,他不能再躺在马车里,他需要一个借口,离开这群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杜岩冷眼目送他走远,齐韵知道身后有人监视,不得不撑着身子,一步步往前。
许是现在的情况,实在没有心力掩藏自己,他孱弱俊美,叫人心疼的模样,引来过路女子注视。
“快走!”齐韵很厌恶这些目光,如果不是被逼到了这一步,他又何至于,被人像动物一样的观赏。
身边的人能他披上斗篷,遮住了他的脸。
荀奇远远的瞧见了,嗤之以鼻,他早在第一眼,便看出齐韵的遮掩。
俊美的男人他见得多了,有些达官贵人,最喜欢圈养美男子,齐韵这个长相,也不过是在寻常人眼里,比较特别罢了,跟那些真正的美男子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纳兰荣在酒楼的大厅里,堵住巧儿的去路。
他是王爷,云千山等人也不好直接上前赶人,否则扣下来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定会对凌泉宗不利。
云千山趁着宁王进了酒楼,偷偷将一个纸条,塞进巧儿手中。
并悄声对她道:“宗主已到了京城,他会将京中的一切都安排好,夫人不要对王爷下手,只要平静的跟随王爷进京就可以了。”
沐青箫要的,绝不是巧儿为他冒险。
之所以他会提前离开,也是为了稳住纳兰荣等人。
再者,京中的情形也已到千钧一发的时刻,宁王此时拖延进京的时间,无非是为了给三皇子更多的时间。
只要拖住了孙巧儿,就等于捏住了沐青箫的软肋,当然,他别有目地的色心,也是一方面。
巧儿微微点头,“我知道,咱们正好将计就计,宁王手中的兵符,肯定还在他身上。”
“兵符?”这下,就连云千山也震惊住了。
☆、第339章 说干就干
兵符一事,她想了好几天。
原本是不敢想的,可是后来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
如果真的能偷到兵符,再将宁王的这一队人马,清除干净,到时死无对证,即便有人想要追查,也未必能查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而在他们将线索呈到上面之前,凌泉宗的人完全可以中途拦截。
巧儿心中升起一股热流,慢慢的,热流侵蚀到她的全身。
云千山还在为兵符的事心惊,岂料孙巧儿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热,似是有一把熊熊烈火,正要朝外喷涌。
云千山被她看的一阵心惊,“夫人,你又想到什么了?”
云千山对她也算有点了解,这个女人在主子面前,总是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偶尔耍小性子,也会在主子面前。
在主子离开之后,她一直很活泼。
这个活泼,包含了其他的意思。
巧儿脸上的笑容有点坏,“千山哪!既然现在我是主子,又是你们师母,那你们是不是应该都听我的话,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便做什么?”
云千山面色一凛,“那是自然,师母的吩咐,我等自当誓死尊从。”
巧儿摆摆手,“不会让你们死的,我只是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把宁王等人灭了吧!”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随意,云千山只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巧儿看着宁王的人马,眼中的狠意只增不减,“灭掉他们,片甲不留,尸首全都毁了,让他们从此消失!”
云千山瞪大了眼睛,好一会才消化掉她所说的话,只觉得喉咙干涩的厉害。
他在想,如果宗主在这里,会不会这么做呢?
巧儿见他不吱声,便有些急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你不想动手,那我自己去做便是!”
她已知道化尸散的配方,经过改良之后,不仅可以毫无痕迹的化去人的尸骨,而且不会有残留。
现在她只需要去找制作化尸散的东西,大多是矿物,这个比较难找。
“师母,您息怒,此事万万急不得,如果您真的非做不可,我们还需从长计议,想一个万全之策,不仅仅是让他们消失这么简单!”
他们是跟宁王一同进京的,如果宁王的人马不见了,他们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以往做这种事,一定要找到替罪羊。
对,就是替罪羊。
云千山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弟子听说楚敏将军被贬职,带着几百人的队伍,在四处游荡,占山为王,烧杀抢掠,无恶不做。”
“楚敏?”她已经许久不曾听见这个人的名字,想到楚敏,便想到了顾烟,想到楚秋容,又是一笔糊涂账。
云千山点头,“楚敏被革职一事,中间过程比较复杂,最后的命令宁王宣布的,他现在最恨的人,一定也是宁王,只是以他的胆子,还不敢宁王动手。”
巧儿眸中的笑意渐渐浓了,“如此最好,你派人将他们引来,再找一处最佳的地点,安排好一切,到时宁王殿下惯用的迷药,也可以让他自己也尝尝了。”
☆、第340章 除掉他
又商议了细节,云千山悄无声息的去筹办了。
要安排人手,安排一切,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后果会很麻烦。
纳兰荣是一万个没想到,会有人在他快要进京的路上,灭掉他,全是一个不留的灭掉。
在舜安国,对皇族动手或者不利,形同叛国,朝廷可派重兵剿灭。
离此地百里之外,便有一外驻军。
他身为藩王,可以调动千人队伍。
所以,综上所述,纳兰荣完全可以敞着门睡觉。
媚香一直伺候在王爷左右,就连秀竹跟另外一个女子,也被派去了王爷身边。
酒楼内已经被清空,纳兰荣坐在大厅里,并没有立刻上楼用膳。
元青姗站在酒楼门外,一双阴沉带着恨意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宁王的一举一动。
如果……如果真的是他联手三皇子,除掉朝中的大臣,那么元家的灭门,一定也是他们的杰作。
她虽在青楼,但是也听过不少人谈论朝中的变故。
偶尔会有京中的大官,在喝醉之余,对朝中的局势点评一二。
每当说到元家跟安家的灭门惨案,他们总是笑的很神秘,却不敢多言。
元青姗的目光太直接,太锋利,让宁王察觉到了。
他一个冷光扫过来,荀奇便立马命人去处理。
在他们走过来之前,巧儿将元青姗拉到一边,警告的瞪了眼那两名侍卫。
元青姗神色有些恍惚,被拖走了,也低着头沉默不语。
巧儿将她带进旁边的一间小酒馆,挑了处僻静的角落,点了两碗面。
“你打算怎么做?”元青姗是聪明的女子,虽然饱经风霜,一颗心也早已千疮百孔,但她心思敏锐,刚才看见巧儿跟云千山低声说话,再注意到巧儿的神色,心里已有了一点预感。
但是跟许多一样,她绝对想不到孙巧儿会做什么。
巧儿亲手给她摆碗筷,“我要做的事,你不用管,宁王罪有应得,他害了太多的人,我对付他,不仅仅是因为你,所以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元青姗突然抬头看她,“怎么能跟我没关系?如果他是亲手毁掉元家的人,我不会放过他,否则我们爹娘,还有元家上百口人的冤魂,在阴曹地府,也不会安宁。”
巧儿沉默了下,叹息道:“可以肯定的是,宁王为三皇子做事,将来如果三皇子继位,他的地位将至高无上,摄政王都有可能,为了权利,为了利益,他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朝局混乱,想造假陷害,很容易。”
“你是说,我父亲,安伯父,他们通敌叛国的证据,有可能都是他们伪造的?”
巧儿突然想起纳兰羽,想到郑景之,最终还是摇头,“到底有多少人参与进来,暂时还不清楚,只是在我这里,宁王现在非死不可!”
她眼中阴冷的狠意,有点吓到元青姗。
两个人的脸色都很苍白,搁在桌上的双手,都带着透心的凉意。
店家很快把两碗热腾腾的面端了上来。
看到两个貌美的姑娘,坐在一起吃饭,很多走进小店的男子,都对她们投去各色各样的目光。
有探究,有怪异,还有色心。
☆、第341章 狂徒
渐渐的,对着她们的目光越来越多。
元青姗冷冷一笑,从竹筒里又抽出两根筷子,在桌子上有规律的敲着。
熟悉乐谱的人都知道,她并不是毫无章法的乱敲。
很快的,有些定力差的人,眼神开始渐渐变的迷茫,似乎不知身在何处。
“不知死活!”元青姗停下筷子,随着乐声戛然而止,倒下好几个人。
但是那些内力高强之人,却只是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妖女,你刚才敲的是什么?”有人察觉到不对,同伴被迷晕,让他很没有面子。
其实走进这里吃饭的人,大多是寒门子弟,即使是江湖人,也只是空有一身蛮力,算不得真正的侠客。
元青姗笑的轻蔑,“没什么,不过是一点警告罢了,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嬉的,也最好管住你们的嘴!”
小小饭馆内,气氛一下变的很紧张。
可是始终有一个人静静的吃着面,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有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想收拾两个娘们,多的是悄无声息,让她们乖乖听话的办法。
巧儿跟元青姗两人吃完面,走出饭馆,就被人跟上了。
两人都没有回头,不快不慢的走在街上。
“人还不少,正好,拿他们做炮灰,”巧儿嘴角勾起的笑容,有点冷,也有点坏。
元青姗有些差异的看她一眼,也没有多问。
两人又走了一段,前方已是死胡同了,再没有退路。
后面的人也不再跟着,而是将她俩堵在胡同里,露出凶神恶煞的神情。
“你们想要干什么?”巧儿回过头,故作有点害怕的看着他们,同时也看清了他们眼底的杀意。
这些人跟朱十六等人不同,朱十六那帮人的眼睛里,还能看到人性,还有悔过的空间,可是这一群人,像是腐烂到骨子里的毒蛆,已无治愈的可能。
领头的男人,一嘴的黄牙,满面的污秽,身上的衣服倒是挺干净,否则他会被人当成乞丐。
只见那人嘿嘿一笑,“两位姑娘别怕,在下不是什么坏人,只是看到这么美的姑娘,形单影只,孤孤单单的行走在街上,实在是不放心,不如二位跟着我走,你们想去哪,我送你们去,如何?”
他笑的实在太猥琐,恐怕只有白痴才会相信他的话。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此时站在这里的不是她们二人,而是普通的女子,定会被他们吓的惊慌失措,慌不择路。
等到将她们完全吓唬住,再若无其事的将她们带出去,很难引起旁人的注意。
那人见她们二人并不说话,只用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顿时有点摸不着他们的底了,“怎么,难道你们不信?其实我们都是好人,小姑娘,不用害怕,到伯伯这儿来。”
虽然是小巷子,但是偶然也会有人经过,为了尽快搞定,他们不能再说下去。
一行十几人,满脸奸笑的朝着巧儿跟元青姗靠近。
在这样的小城,难得遇见美人,还是同时遇见两个,怎么能不让他们心痒。
☆、第342章 变故
“一个人做错了事,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们这么多人,今天即将犯下滔天大罪,可有想过,后果是什么?死后下十八层低于,还是生前受尽三千六百刀?”元青姗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是个极美的笑容,但是同样的,让人感觉很冷很刺骨,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巧儿接过她的话,“区区三千六百刀,怎能抵消他们的罪恶,说吧!至今为止,你们残害了多少人的性命?”
那群人,先是愣了愣,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这是老子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没错,小娘子不仅姿色出众,嘴皮子也不错,爷们享用一段时间,再处理掉她们好了!”
“哈哈哈!都给我上,将她们二人抓住!”
众人一拥而上,看似形势逆转,转眼间就要扑到巧儿她们身边。
可是,就在只差三步的距离时,所有人堪堪的停住了。
地上落下一堆石子,几个人影从暗处跳了出来。
“让师母受惊了!”杜岩站在前面,拱手说道。
“无防,将他们带走,别让人看见,做的隐蔽些,暂时也不要杀了他们,就这么死了,简直太便宜。”巧儿此时的气场,若是家中的老父亲看见,怕是会吓的腿软摔倒。
“是!”
杜岩一挥手,众弟子很快便将一帮下三滥的地痞流氓处理干净。
等到巧儿跟元青姗从巷子里走出,再回头去看时,里面完好如初,没有一点痕迹,谁也不会知道,就在刚刚,巷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回到饭馆,纳兰荣等人已经离开,四周的侍卫也已离开,只余下凌泉宗的人。
云千山走上前,神色有些凝重,“宁王刚刚得到一封密信,里面是什么弟子无从得知,但是他接了信之后,便匆匆上路离开,夫人,我们的计划还要继续吗?”
“京城肯定有变故,他有没有消息?”
云千山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于是面色更加沉重了,“宗主的消息,从昨夜便断了,我派去几波人马,都没有回音,不过您不用太担心,京城还没有能困住宗主的人,一定是消息在路上耽搁了。”
巧儿的心情,随着他的话,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她能从云千山的眼神中,看出不对劲,能让凌泉宗的消息在路上耽搁,本身就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更何况已断了一夜加半日。
云千山也知道可能瞒不住她,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夫人,我们的计较还要进行吗?”
他虽是一阁之主,但现在,孙巧儿才是主子,况且他对这位年轻的师母,很信任,也很佩服。
能有多少女子,坐在凌泉宗夫人的位置上,还能坦然,不骄不躁,不为权势金钱所惑。
可是她没有,从成亲的那天开始,她始终都坚持着自己的底线,不卑不亢。
巧儿心中的担忧肯定只多不少,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慌,也不能乱如,无论沐青箫在京中发生什么,都不是以她现在的能力,能抵抗的。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是相信他。
☆、第343章 虐待
再次上路,一切都变的有所不同。
知道此次行动的人,只有云千山最信任的几个人,其他弟子并不知内情。
这样的事,人知道的越少越好,不是对他们不信任。
巧儿命人赶路,很快便追上前面纳兰荣的车队。
此时,正行进到一处峡谷深处。
杜岩骑在马上,朝身后看了眼。
在队伍的最后面,绑来的一群人,已经用马车拉来了。
纳兰荣听到部下的禀报,知道孙巧儿跟她的人就跟在后面,脸上露出一个猥琐的笑。
媚香正给他捏着腿,忽然感觉到阵阵寒意,在身边环绕。
秀竹缩在一角,脸色有些惨白。
纳兰荣挥退了部下,一把将媚香柔软的身子,捞了过来,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紧紧的捏住,语气阴森的道:“本王突然来了兴致,想跟美人玩点刺激的游戏,保准美人也会喜欢,可就是有点血腥,美人别怕,只要你大声叫,让孙巧儿来救你,也只有她能救你。”
媚香已感到通身的寒意刺骨,她害怕了,这几天服侍在宁王左右,简直快要将她逼疯。
王爷的性子阴睛不定,喜好难测,明明前一刻还在笑嘻嘻的跟她说话,下一刻,偏又变脸,对她们拳打脚踢。
仅仅是过了两日,媚香跟秀竹,都已如惊弓之鸟。
此时,他又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媚香更怕了。
“王……王爷,奴婢犯错了吗?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放奴婢一条生路,奴婢只想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纳兰荣突然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眼神依然阴沉,“那怎么行,本王的兴致来了,你这个贱奴,还不乖乖的匍匐在本王的脚下,任由本王为所欲为!”
纳兰荣用绳子,将她的手脚绑住,又给她喂了药,能让她提不起力气,只有乖乖承受的份。
秀竹哆哆嗦嗦的拼命往后缩,她知道纳兰荣想干什么,他想用虐待畜生的方法,让女子跪在他面前。
媚香在药效发挥之前,朝秀竹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可惜秀竹自己都要吓死了,哪里还敢冲上去救她。
媚香绝望了,但是两人都想错了。
宁王的残暴又岂止是将她们当畜生对待。
“美人,待会可要好好的叫,把那个人叫来了,你才能解脱,知道吗?”宁王从马车的小抽屉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刀,慢慢的移到媚香脸上。
媚香惊恐的说不出话来,纳兰荣也没有再逗弄她,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一手抓着锋利的小刀,另一只手抓过媚香的手腕,强迫让她张开手指,将她的手指按在地板上。
轻轻的一刀,很残忍的斩断媚香的手指。
车厢内,有那么一刻的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凄厉震耳的惨叫声,在峡谷内回荡,久久散不去。
秀竹在不停的颤抖之后,双手抱着头,大声痛苦。
“闭嘴!”纳兰荣一个巴掌甩过去,重重的将她打倒。
媚香不敢置信的盯着自己已经残缺的手指,“这不可能,不可能,我的手指呢?我还要弹琴,我还要跳舞……”
她已经被吓的癫狂,语无伦次。
☆、第344章 绝杀
宁王突然又掐住她的下巴,力度大的仿佛要将她捏碎,“快叫,本王让你叫,你为什么不叫?贱人!”
宁王双目赤红,仿佛化身恶魔。
宽敞华丽的马车,此时却如同地狱一般。
有鲜红的血,从马车的缝隙里,流出来。
媚香本就不是什么烈性女子,在宁王划下第二刀,再跺掉她的两根手指时,她爆发出凄厉似血的惨叫。
“救救我,沐夫人……救救我!”
媚香的惨叫声,惊飞了崖壁上的鸟,在山谷间回荡着,也更加惊悚。
之后,宁王又将她大半个身子,从窗户塞了出去,好让后面的人,都能看见她满身是血的模样。
媚香在探出头,看到后面的马车,她知道是孙巧儿的马车,灰暗的眼睛,像是看见生存的希望。
“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元青姗苍白着脸,放下帘子,整个后背全是冷汗,“这个宁王真是变态!”
巧儿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以他的心性,癫狂是迟早的事,此时发作刚刚好。”
元青姗猛地看向她,“是你下的毒?”
“也不全是,只是一点点的量,引发他疯狂而已,再等等,他很快就要忍不住了。”
元青姗欲言又止,虽然她也很不喜欢媚香,可那毕竟还是一条性命,她们真的可以做到熟视无睹吗?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问,这个世道,善良的人活不了。
巧儿看她一眼,“媚香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她的心思并不单纯,我不能让她完好无缺的从这里离开,最好的结局是疯掉,后半生她会过的很安稳,其实也不坏。”
以媚香的身份,最后不是被人玩死,就是被贵妇们毒害至死。
最好的结局,也只是拿了银子,离开京城,可是她有野心,会舍得离开吗?
所以她只有前面的两个结局。
元青姗无话可说了,她不能否认,孙巧儿的做法是对的。
媚香喊破了嗓子,也没有喊来救星,她眼中的痛苦,渐渐变成绝望,再由绝望变成滔天的怨恨。
明明可以救她,却要见死不救,这个女人的心思,好歹毒。
媚香别扭的姿势,被宁王突然爆发的气流震了出去。
与她一同摔出去的,还有秀竹,但是很显然,秀竹比她更倒霉,摔出去的时候,撞到一块石头,满头满脸的鲜血,很快就咽了气。
媚香摔在山谷边的草丛里,草丛很茂盛,她摔下去,竟然像是凭空消失了。
听着外面的惊呼声,媚香顾不得自己手指的剧痛,慢慢的往后面挪动。
只要离他们远远的,躲过他们的耳目,兴许还能换得一线生机。
“王爷!”荀奇眼见纳兰荣双目赤红,双手握拳,整个人的气息混乱,心急的跪在宁王面前,“王爷切不可动怒,属下这就找大夫过来,王爷快回马车里,这里不安全!”
可惜宁王此时,像是吃了十颗金刚大力丸,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本王没有病,找大夫来干什么?本王此时精神好的不得了,沐夫人的马车在哪?本王要找到她,你去!带着人封了前后的出口,本王等了这么久,她终于上钩了!”
荀奇大惊失色,“王爷,万万不可!”
☆、第345章 绝杀
再多的阻止也没有用,在狭窄的山谷内,一场厮杀再所难免。
尤其是当凌泉宗的弟子,听到宁王给他们夫人玷污不敬的话,更是血气上涌,手中的剑,也嗡鸣不停。
宁王的护卫,从一开始的主动围攻,到后来发觉情势不对,想要保护宁王突围,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元冲领着几人,潜伏在峡谷的前后,专门捕捉漏网之鱼。
杜岩护着巧儿,远离战圈。
在看到凌泉宗的弟子,也有死亡之时,她心中隐隐的痛,“站到高处,把这个洒下去。”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交给杜岩。
“是!”杜岩没有多问,飞上高处的一块石头,打开瓶子。
元青姗看到了,疑惑的问:“你有迷药,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巧儿白她一眼,“你想的太简单了,毒药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吗?见血封喉的毒药,炼制更是困难,这一瓶,我本是带到京中使用,现在用了,也只好再寻草药,希望到达京城的时候,可以尽早练制出来。”
元青姗默不作声了,她不懂得制药,但她看到作坊制作香粉,工序十分复杂,耗时也长,想来制作毒粉什么,一定更复杂。
山谷里有风,药粉随着飘散,等到宁王的人意识到不对劲,想要屏住呼吸后撤时,已经晚了。
哪怕是沾上一点点,也足够药效发挥。
“你……你使毒!”荀奇脸色青紫狰狞,手中的剑扎入地面,才勉强撑起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巧儿微微挑眉,“我有说不使毒吗?反正你们也是要输的,不如输的早一点,少受点罪,放心,现在死了,至少还可以留一具全尸,我会让他们给你们埋好坟墓,不叫你们的尸骨被野兽啃食。”
宁王站的远,还没吸到毒粉,但是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下去,就连他最信任的护卫队长,也没有逃脱,他忽然就慌了,后背发凉。
“放肆!你们想对本王做什么?此地离京城已经很近,你们要是敢对本王不利,整个舜安国都不会饶了你们!”纳兰荣心中慌乱,但面上还算镇定,活到现在,他见过的风浪多了。
即便现在所有的护卫都死了,他也敢断定孙巧儿不敢把他怎么样。
巧儿冷冷的笑了,“那如果没有人知道宁王的消息,就像从人间蒸发,像空气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又有谁知道诛杀宁王,是我做的。”
纳兰荣原本眼中还有希望,但是在看到她笃定的语气,带着森冷寒意的眼睛时,心中的不安,渐渐被放大,“你不敢,你一定不敢,刺杀皇族,是灭门的死罪,皇上正愁找不着理由置沐青箫于死地,你如果真的杀了我,皇上一定会将这个罪名扣到你的头上,没错,本王不相信,你那么在乎沐青箫,会眼睁睁看着他打下的江山,被毁于一旦!”
越往下说,宁王越是肯定自己的猜测,眼下朝局凶险,一步走错,就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那就不劳宁王殿下操心了,替死鬼,我都已经找好了,千山,动手吧!”
☆、第346章 京城
寂静的山谷内,厮杀声不绝于耳,但是所有人心里清楚,很快这里就会恢复平静,所有的痕迹都会被抹去,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纳兰荣看着自己的护卫一批接着一批的倒下,当形势已不可逆转,他终于面露死灰,眼中的光彩也暗淡无光。
当最后一个护卫倒下,荀奇身中三剑,还在苦苦支撑,宁王噗通一声,软倒在地上,久久无法呼吸。
“王……王爷,属下失职,再也无法尽忠,”荀奇看着大势已去,最后撑起的一口气也散了,跪倒在宁王面前,断了气。
宁王深觉心中悲凉,他开始回想自己究竟从哪开始出了错,才落得孤立无助。
浓重的血腥味,在一场大雨过后,也很快归于平静。
次日凌晨,一个身着白色长衫的中年人,在峡谷内停留片刻,但是又很快离开。
进京之路,没了妨碍,顺畅多了。
而另一边,关于沐青箫的消息也接踵而至。
宁王的行踪,也被刻意的引到其他路上,未与他们同行。
京城的城楼近在咫尺,巧儿从马车上走下来,望着高耸的城门,心中说不出的压抑。
元青姗与她并肩站立,对身边这个女子的果断冷静,她已无法用语言形容。
“京城里也有你恨的人吗?”这话是元青姗问的。
“算是吧!说实话,我并不喜欢华丽富饶的京城,再好看的外表,也掩盖不了他腐朽的事实,它是整个舜安国最肮脏的地方。”巧儿心中的仇恨,在沐青箫身边,已经消散许多,现在的她,只需要一个公平,一个能让安家跟元家,沉冤得雪的公平。
所以,她要做的并不是杀光所有的人,至少现在不是。
元青姗长舒了口,转头看着她,“那天听了你说的那些话之后,我仔细想了想,也许真相一直都摆在那,只是我不愿意相信而已,看到宁王的结局,我忽然能明白你的做法,你也不用赶我离开,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是跟在你身边,总有用处,我的安全也不需要你负责,即使哪天我死于意外,也与你无关,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说完这一番话,元青姗忽然觉得整个人轻快不少。
她的决定,也在巧儿的预料之中,“好啊!既然是你的决定,我理当同意,迈进前面那道门,京城可要被我们搅乱了。”
元青姗轻爽一笑,“这你可说错了,要说搅乱朝局,当属你的夫君沐青箫,他才是那个最阴险的人。”
天色渐暗,他们并没有马上进城,在京城之外,有一处宅子,云千山领着他们赶了过去。
在调转马头之时,后面突然涌上来一队身着统一盔甲的侍卫,将他们团团围住。
两匹俊马拉动的马车,缓缓停在巧儿的马车之前。
七珠!
云千山皱起眉头,调动了众弟子,将马车护住,让他们无法近身。
“放肆,闪开!”领头的侍卫,握剑喝斥。
“不知来者是何人?若不能报不姓名,恕我等不能退让,”云千山的气势,也是半点不输那人。
☆、第347章 大结局(上)
马车里面传出一个青年男子的笑声,紧接着金线绣成的帘子,被缓缓打开,露出一张与纳兰湘有着三分相似的脸。
“本王听闻沐少夫人到了京城,特地前来迎接,”三皇子纳兰子杰,长的倒也是一表人才,可惜太过阴沉,给人的感觉不怎么好。
能让纳兰子杰亲自前来迎接,是好是坏,是福是祸,很难预料。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是什么荣幸,至少在凌泉宗的众人看来,此人危险十足,他竟然没有因为宁王的失踪,带兵将他们拦下,难道不可疑吗?
孙巧儿从马车上走下来,杜岩跟云千山分别站在她身后,元青姗遮了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美眸,顾盼流连的看着对面的男人。
纳兰子杰在看到她们二人时,眼睛猛地一亮,美人他见得多了,早已麻木疲惫,现在已经很难找到,能让他心中一动的美人。
眼前的两名女子,风采各有不同,却又都别具一格。
但是他知道这两人中,有一个是不能动的。
孙巧儿也静静的看了一会纳兰子杰的眼神,即使消息没有泄露,此人也应该能感觉到什么,但他仍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在教人怀疑。
“三殿下言重了,小女子不过是平民百姓,怎么能让三皇子前来迎接,要真的论起来,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巧儿言语不卑不亢。
纳兰子杰收回视线,淡笑的看着她,“夫人怎会是平民百姓,就连本皇子的王叔,不也败在夫人手上了吗?”
巧儿眼中厉光一闪,“民女不明白殿下的意思,宁王殿下的车队,在中途便跟我们分开了,此事很多人都可以做证,至于为什么宁王殿下还没赶到京城,那我就不知道了,殿下不妨派人去查一查,兴许可以查出些蛛丝马迹。”
纳兰子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夫人这是料定本皇子查不到,才敢大言不惭吗?可惜啊可惜,本皇子站在这里,其实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夫人言明,沐宗主正关在刑部大牢,罪名是叛乱,不知夫人可知其中内情?”
“叛乱?”巧儿眼中浮现少有的慌乱震惊,“这不可能,殿下莫要胡说,我夫君一心只为舜安国的百姓,为皇上效忠,他怎么会叛乱!”
而且皇上的密令,是招他进京商议打仗之事。
因为老夫人的原因,他提早进京,一切都合情合理,老夫的事,难道不是三皇子所为吗?
纳兰子杰见她慌了,心情大好,“皇上的旨意怎么会有错,凌泉宗弟子万余,今日不反,也难保明日不反,既然早晚都要反,还不如早点动手,不然又怎能保得国家太平!”
纳兰子杰有点得意忘形了,他自认眼前的女子,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沐青箫也是他亲手关进天牢,为了捉他,以及拔出他在京城潜伏的部下,他可是调动了京城近一半的防卫,当然,沐老夫人也是功不可没,没有她,沐青箫依然很难活捉。
纳兰子杰冒险活捉沐青箫,自然也是为了他的凌泉宗,以及他背后的势力。
有了沐青箫的支持,想要做上皇位,简直易如反掌。
至于宁王,一个失了势,空有封地的老头子,死了就死了,哪有眼前的孙巧儿来的重要。
要说巧儿心中没有震惊,那是不可能的,她心里清楚,这京城怕是真的风云大变。
“殿下现在跟我一个小女子说这些,想要表达什么?”巧儿稳住心中的慌乱,越是在这种时候,她越是要稳住,否则不正是中了对方的奸计。
纳兰子杰双手负在身后,笑的自信,“本皇子想请夫人到府上住几日,一来京中混乱,夫人在皇子府自然是最安全的,这二嘛,夫人只有住皇子府,才有机会救出沐宗主,案情复杂,夫人难道不想了解清楚吗?”
巧儿冷笑了下,“如果我不去,殿下又当如何?是不是要定一个同谋的罪名?不过本夫人很好奇,宁王殿下生死不明,三皇子却毫不关心,真是枉费宁王这么多年以来对阁下的扶持!”
纳兰子杰面上的笑容僵住,眼中狠意尽现,“宁王叔也不是三岁小孩子,不需要本皇子操心,如果宁王叔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测,夫人是第一个跑不了的人,来人啊,请夫人上马车!”
纳兰子杰十分张狂,根本不在意会被过路的百姓瞧见,反正京城的防卫,都已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云千山执着剑上前,“众弟子听令,保护夫人离开!”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众少年,纷纷拔剑,护在马车四周,个个眼神锐利,即使他们面对的是朝中侍卫,也没有人迟疑。
不只是他们拔剑相向,隐在城门过路百姓之中,也有人神色微变,不动声色的朝着身边的人打手势,使眼色。
很快的,有人动了起来,城门内也有人得到了消息。
隐在百姓之中的人,显然要更容易行事。
他们在人群中,激起不小的骚乱,本来城门处的人就不少,现在更是一片混乱。
纳兰子杰本以为调动两队人马,足以将他们控制住,显然他失策了。
不知从哪冲上来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跌跌撞撞的将他们围住。
“赏几个子儿吧!”
“公子行行好……”
围上来的乞丐,纷纷伸出手,朝着纳兰子杰靠近。
“都滚开,再不滚开,本皇子要你们的命!”纳兰子杰有洁癖,见到脏兮兮的乞丐,朝自己靠近,头皮都跟着发麻,脸色更是苍白纸。
几名离他最近的护卫,想要护着他冲出去。
可是又围上来几个乞丐,当其实一个侍卫的剑,不小心伤到一名乞丐,人群立马炸了窝。
“杀人啦!杀人啦!”
那名侍卫的剑上,还沾着血,呆呆的看着地上倒下的人,脑子也懵,他根本没使劲,怎么会了呢?
不过很快他凶相毕露,“都滚开,挡着皇子的路,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其他侍卫异口同声。
与皇子的安危相比,一个乞丐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一听说格杀勿论四个字,真正的乞丐都害怕了,面露怯色,但是也有人乘机摸到纳兰子杰身边,悄无声息的解决掉他身边的护卫。
看着身边的人倒下,纳兰子杰猛地想起那个女人,再一回头看时,哪还有凌泉宗众人的身影。
“让这群闹事的乞丐全都抓起来,一个都别放过!”纳兰子杰目光阴沉的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岂会猜不到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很好,竟然敢在京城跟他玩调虎离山之计,就别怪他下狠手。
“去通知太子殿下,就说沐少夫人此刻就在京城外的别院,再将本皇子的行踪,换一种方式告诉他,本皇子此次非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一名统领站出来,双手抱拳,“属下领命,但不知天牢中的沐青箫该如何处置,属下得到消息,他很快就能出来,而且宫内已开始有了动静,八皇子似乎……”
“纳兰湘?”纳兰子杰眸中的惊异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原来他才是潜伏最深的那个人,不过很可惜,他的小命,到今夜就该结束了,告诉他们今晚到手,除了太子,所有的皇子都不可以留!”
众皇子因年纪尚小,长年在深宫内院,根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残酷。
这些年,纳兰子杰跟太子陆陆续续除掉不少,却没想到,现在竟然冒出一个纳兰湘。
“属下明白,现在便去调动人马!”
纳兰子杰手上有人手,这么些年,他养的江湖人士,包括他自己花巨大代价培养的死士,数量惊人。
很多年前,纳兰子杰便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在这人吃人的皇宫之中,活下来,只有地位跟金钱,那是远远不够的。
云千山等人远离京城之后,所有人全部退到京城外的别院。
此处与外界,隔着一条湖,通往山庄只有一条路,当孙巧儿等人进入山庄之后,木桥便缓缓升起,阻断了与外界的路。
钟春,出尘子,王易之,顾夕墨等人站在山庄里,见她终于出现,众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夫人比预计的时间提早到了京城,他们没有来得及阻止,这要是让宗主知道了,还不得骂死他们。
顾夕墨先一步迎了上去,“巧儿,在路上没出什么事吧?你若是再不来,我可就要亲自去寻你了。”
顾夕墨对待巧儿的那股子殷勤劲,不知情的人,绝对误会。
比如王易之。
出尘子倒是知道些内情,也知道一些隐情,再仔细去看二人的面相,真有那么几分相似,看来他从上官辰那么得到的消息,是准确的。
“我们很好,只是路上遇到点麻烦,”巧儿自然不会告诉他宁王的事,只是可惜了那个叫齐韵的男子,在埋伏开始之前,他跟他的下属都已中了毒,在不知不觉中见了阎王。
云千山之后偷偷告诉了她一件事,齐韵身上有伤,如果猜测不错,他是那晚偷袭的第二拨人马。
☆、第348章 大结局(中)
关于齐韵的事,并不重要,有些人出场很华丽,但是最后的结局,却可以悄无声息,再比如宁王。
傍晚的时候,顾夕墨将孙巧儿叫到一边,告诉她关于顾烟的事。
此次他在赶路的时候,已派人前去追查顾烟的下落。
那一次顾烟并没有死,她跟顾刚走了。
后来的事,顾夕墨能查到的并不多,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顾烟当年虽然年纪尚小,但是她的心智很成熟,竟然为了独得顾家大小**姐的地位,害了顾家小女儿的性命,故意将她弄丢,那么小的孩子,如果不是命不该绝,现在早已死了。
而顾家丢失的孩子,正是现在的孙巧儿,他也已派人找孙富贵了解过,为了银子,孙富贵自然是什么都肯说。
顾夕墨现在的意思,是想让她认祖归宗。
“顾大哥,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顾家是什么样的家族,你比我更清楚,太复杂,水太深,我不想再去蹚这趟浑水,如果以后爹娘想见我,你可以单独带他们到九台镇,至于其他人,我不想见,也不要让他们知道我的存在。”
顾夕墨对于这个结果,其实已经猜到了,如果此时沐青萧站在这儿,肯定也会是这个态度,“那好吧,你说的可能是对的,顾家内部争斗也很残酷,如果此行可以平安,我会在九台镇修建一所宅院,或许爹娘可以在那边长住,总比他们留在偌大的顾家,守着一群见利忘义的亲戚,要强的多。”
巧儿很满意他的提议,“这样就最好了,宫中就要生变,你的荷包可以看好了,别被人抢了去。”
身世说开了,顾夕墨的心情也明朗很多,“京城内的商户,已经全部关门歇业,在安稳之前,不会再开门营业,你也要多加小心,沐青萧这盘棋下的极其凶险,暂时已不需要你出面,你只要待在这里,等着结果就行。”
“纳兰湘要继位了吗?”想起纳兰湘那张稚嫩的脸,虽然他心性还未成熟,但是做为皇室的子嗣,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变故就在今晚了,只要纳兰子杰动手,明日天亮之前,京城就将迎来新皇。”
“新皇?难道皇上已经死了?”
“不错,三皇子决定秘不发丧,召回纳兰湘,他们是打算先除掉其他的威胁,再争夺皇位。”
“怎么会这样,先皇如果驾崩,即便没有圣旨,也该由太子继位,难道太子也被控制了?”
顾夕墨叹息了一声,“咱们这位太子,过于仁慈,手中的权利已被架空,特别是在安家跟元家被抄之后,更是一蹶不振,怕是已经没有心思争夺皇位了。”
可以想像,朝中肯定还有正直忠心的老臣,太子如果能振作,纵然争不过纳兰子杰,也一定会对他造成一定的威胁。
当日晚上,京城四座城门全部封闭,城内百姓早早的关了门,闭门不出。
天黑之后,有杀喊声,有火光从京城的上空冒出。
山庄内,留下云千山跟杜岩,保护她的安危,其他人都已离开。
顾夕墨也没走,他现在起不了什么作用,只有等到安定下来,才有他的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