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大少奶奶的身子骨是没问题的,就算打小娇生惯养的,可大家小姐都这个样儿,本来就不可能跟乡下地头上的小媳妇儿大姑娘相比。等回头大夫过来瞧了瞧,便道无妨,只安心静养几日就可。
身子骨是没啥妨碍,可大少奶奶整个儿就跟灵魂出窍了一般,傻不愣登的躺在雕工精美价值不菲的拔步床上,两眼直勾勾的望着顶上的百子千孙帐,一副三观俱裂的悲惨模样。
其实她就是被吓懵了。
一旁的翠柳见她这般,很是吓得不轻,连着唤了好几声都没把人唤回魂来,急得她直抹眼泪。索性一跺脚就出去寻大少爷了,想着若是大少爷能回来安慰两句,兴许少奶奶就好了呢?
这想法挺切合实际的,关键是人家大少爷完全不打算配合。事实上,祁家大少爷压根就不知晓他婆娘脑补出了多精彩纷呈的一出大戏。
翠柳满怀希望而去,最终却是失望而归。好在有那么一会儿缓冲后,大少奶奶渐渐的回过神来了。
身为江南大盐商的嫡女,娘家那头姬妾众多,庶出的兄弟姐妹更是从来就没有少过,就算以往并不曾真正陷入了危机,可这么多年下来,看也该看会儿了点儿。祁家大少奶奶很快就振作起来,她可以接受自个儿后院里美人如云,却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更不会让这么个矮胖饼脸老太婆进门!
绝不!!!!!!!!!!
想到这里,大少奶奶抬头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翠柳,直把翠柳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翠柳,回头挑个好日子,我给你办桌酒,你就去伺候大少爷吧。”
“少奶奶!翠柳没这个意思,我……”
“行了,我管你有没有这个意思,让你去伺候你就去,少在这里给我磨叽。记住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一定要尽快勾住大少爷的心。对了,你还有个妹子是吧?今年有十四了吗?我记得你妹子比你长得好看,你去跟你娘说一声,把她送进来,你们姐俩一道儿伺候大少爷。”
翠柳愣愣的望着自家主子,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大少奶奶却仿佛还是有些不满意,想了想又道:“你俩先伺候着,回头要是大少爷不喜欢青涩的小丫头,我再给换换。这样吧,你去找林管事,叫他想法子在京城里寻摸一些美人儿,不行就下扬州去,我只要倾城美人。”
想着自个儿进门已经半年多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大少爷对她上过心,偏今个儿一矮胖饼脸老太婆一过来,他欢喜得跟个啥似的,只怕这会儿连自个儿姓啥都不知道了。再不赶紧想法子,这个家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吗?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过一刻钟时间,便有小丫鬟一溜烟儿的跑过来,翠柳赶紧出去问了问,再回来时却是面色煞白。
……
……
前院偏厅里,周家阿爹和大金也已经不好了。这还真不是祁家下人怠慢了他们,虽说大管家确实存了异心,可他巴不得这事儿越搞越大,怎么可能为难周家父子呢?好茶好点心可劲儿的呈上来,那好话更是跟不要钱似的拼命往外送,整个儿就好似祁家大少爷在周家阿奶跟前的模样似的,那叫一个狗腿子呢。
祁掌柜是几次插话都未成功,他又不敢正面跟周家人杠上,毕竟心腹手下那也还是人家手下,别等下学直谏不成,倒是把自个儿几十年的脸面都给毁了。
万幸的是,祁掌柜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儿收获的,譬如他已经从周家父子二人的嘴里确认了周家阿奶是个寡妇。
好消息是,本朝是提倡寡妇再嫁的,他家大少爷没触犯国法。坏消息是,这寡妇年岁太大了,长得太一言难尽了,更别提她还有一箩筐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听说连曾孙都有好几个了!!
在一番挣扎之后,祁掌柜还是决定提前告老了,左右他已经干了那么多年,也攒下了一笔为数不少的钱财,是该将位置腾出来给年轻人了,他这把老骨头真的是经受不起大少爷的折腾了。
这才刚下定了决心,祁掌柜就看到自家大少爷和周家阿奶一前一后走进了偏厅。注意了,是周家阿奶在前,大少爷就跟个孙子一样屁颠屁颠的跟在她身后。
只一眼,祁掌柜就死心了。
“大少爷,我看我还是提前……”
没等祁掌柜把话说完,祁家大少爷便已经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让他哪凉快待哪儿去,又走到了大管家跟前,吩咐道:“我已经留周老太在家中小住,你让人将他们的行囊都搬到客院里去。可给我好生记着,周老太是爷的贵客!”
这祁家大少爷在周家阿奶跟前是孙子,可在其他人面前却是个十足十的爷们。大管家在微微怔神之后,只忙不迭的点头称是,立马退下吩咐去了。
祁掌柜愈发的绝望了,偏周家阿奶还在那头瞎嚷嚷:“我这是还没置办好住的宅子,先搁你这儿住几日。我也不占你便宜,回头付你房钱,直接从分红里面扣,你看着办就行!”
“周老太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能松口留下来住在我这儿,那是我天大的福气。咱俩是什么关系?付什么房钱!”祁家大少爷心道,合作那么多年,谁还不知道谁呢,还从分成里面扣,还叫他看着办?
看着办是啥意思?——小子你要是上道的话就知道该怎么办!——横竖也不值当几个钱,祁家大少爷只一副热忱的模样,竭力邀请周家阿奶留下来,尤其见她又要提房钱,立马岔开话题道:“周老太,如今时辰还早着呢,要不咱们先上街瞧瞧我头些年帮您置办的铺面?说起来,您还没有亲眼瞧过吧?”
“那个房钱啊……对,瞧铺面,咱们先去瞧瞧铺面!”周家阿奶忙招呼上儿子孙子,“你俩也跟上,赶个马车跑个腿儿啥的,好歹也能叫我使唤使唤。行李就别管了,缺个一件两件的,大少爷肯定赔!”
“对对,您老说啥都是对的,咱们走吧!”
周家阿爹和大金面面相觑,下意识的总觉得有什么事儿不对劲儿。可周家阿奶素日里积威甚重,眼瞅着阿奶大步向前已经走了,他们还能如何?赶紧跟上去呢!就像阿奶说的那般,好歹也能叫她使唤使唤。
话说回来,自家阿娘/阿奶啥时候在京城也有铺面了?听着这话茬,好像还不是最近买的,数量也似乎不算少。
——咋分家那会儿提都没提呢?
考虑到自家亲娘那狂暴的性子,周家阿爹果断的将心里的疑问硬生生的吞了下去。横竖他老娘啥都吃就是不吃亏,他管那么多干啥?别回头一把年纪还被收拾了!
不过,就算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父子俩还是被吓得不轻。
周家阿奶是真的深藏不露呢,原先还想着就算她偷摸着隐下了私房钱不提,可那数量应该是不可能超过当初分家的数目。结果倒是好,就算他俩都没啥见识,瞧着这京城闹市区的二层酒楼,还有八大开间的铺面,以及听祁家大少爷无意中提及的京郊庄子……
算了,反正也管不了,就闭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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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周家父子俩被吓得不轻,那厢听说饼脸老太婆要在自家住下的大少奶奶却是彻底豁出去了。
先扒拉了一遍自个儿陪房,不拘年岁,但凡还未出嫁的,模样稍微好点儿的全给提了身份,还不忘让管家请了京城最好的裁缝过来,给每人都做一身京城最时兴的装扮,甚至还唤了银楼的人,按人头赏赐了一套精致的头面。
光这样也就罢了,回头她仔细想了想,扬州瘦马没那么快过来,未出阁的娇艳女子也没那么容易寻到,横竖她又不是那等子好吃醋的人,不如索性叫人去八大胡同里寻美人儿。其实这人美不美还在其次,关键是要会伺候人!
——说白了,就是能勾住男人的心!
——她男人的心!!!
祁家大少爷绝对不会想到,他不过是带着周家阿奶在京城里转了一圈,他婆娘就把后院折腾了一遍。
不过,就算他这会儿知道了这事儿,也不会往心里去的。这事儿得分个轻重缓急,比起抽风了的婆娘,他当然应该先把财神爷安置好了。对了,他还得帮财神爷找她的好乖乖呢!
京城起码比周家他们那头的府城大个好几倍,想要在偌大的一个京城里寻到一个小娘子,不说完全不可能,也确实不容易。好在这嫁了人的小娘子难寻,可谁叫那小娘子嫁了个颇有才名的举人老爷呢?尤其那位还是解元!
吩咐下去仔细打听,等祁家大少爷带着周家仨人逛了一圈后,这不就有消息了?
地址到手,周家阿奶直接大手一挥:“你可以走了,我带着这俩蠢货过去就成。放心,等晚间我会回去找你的,丢不了。”
祁家大少爷一点儿也不担心周家阿奶把她自个儿给丢了,他怕的是这位一见到她家好乖乖就记不住旁的事儿了。考虑到周家阿奶连亲生儿子都能丢掉不管,祁家大少爷只千叮咛万嘱咐:“你家好乖乖要是有啥事儿要办,只管找我帮忙。像置办宅院、采买下人……反正你不能一见到她就啥都给忘了!”
“知了知了!”周家阿奶极是不耐烦的轰人,“你说你这人咋那么麻烦?婆婆妈妈的,就跟个老娘们似的!我家好乖乖都嫁人了,我哪儿能跟她住一道儿呢?再说我在这京城里,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就这俩蠢蛋,也就跑跑腿儿的用处,能干点儿啥?你放心,往后用你的地儿多着呢!”
论过河拆桥的本事,周家阿奶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最要命的是,她还格外耿直的保证,一定会好好利用祁家大少爷的人去赚大少爷的钱!
得到了保证之后,祁家大少爷心满意足的目送周家仨人驾马车离开。而彼时,周芸芸正苦恼地整理着资料图纸,绞尽脑汁的想辙。
这几日,她试着通过牙行寻工匠。可惜的是,牙行能寻到的只有寻常的匠人,想要依着她的设想改造宅院,却是千难万难的。还有一点就是,这个年代是没有全包这种概念的,主家这头必须出个人统管所有事儿,孟家刚买下来的两个下人完全没这个能耐,而周芸芸一方面是个年轻小妇人,另一方面她自个儿还怀着身孕呢,咋亲自去督工呢?
正一筹莫展之际,救星到了。
☆、第150章
在此之前,周芸芸是有想过撺掇阿奶、阿爹他们来京城。可想归想,故土难离这种事儿,她还是挺能理解的。除非是像孟谨元这种为了将来的前程,不然真正的古人,尤其是上了年岁的那种,多半都是不愿意离开家乡的。
早先,周家从村里搬到了县城,可那是权宜之计,且县城离杨树村还是很近的。再说了,就算是在县城里,周家阿奶还是会三不五时的往村里跑一趟。哪怕今个儿周芸芸是打算定居在府城的,她觉得阿奶也会跟着来,偏生这里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可谁让周家阿奶不走寻常路呢?
不管怎么说,能跟家人久别重逢终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即便事实上也没别离多久。
比起周芸芸的惊喜交加,周家阿奶是单纯的感概。
“唉哟我的好乖乖,赶紧过来让阿奶瞧瞧……呃,胖了,也白嫩了,你这些日子是窝在家里哪儿也没去吧?”周家阿奶原本是想应景说几声“瘦了、黑了”的,偏生周芸芸这些日子好吃好喝好睡的,就算闲暇时间都用在归整资料和计划方案上了,可多半还是很悠闲的,加上她如今怀着身子,短短月余时间未见,她整个人就胖乎了一圈。
就算周家阿奶再怎么不走寻常路,也没法对着白胖白胖的孙女说出“瘦了、黑了”这样的话来。
周芸芸囧然的看着她阿奶,想了想,还是先将娘家人迎进了正堂里。因着是临时租赁的小院子,房舍少不说,地方还狭窄。好在她如今已经置办好了宅院,只等那头归整完毕,就可以搬过去了。
一面将娘家人迎了进去,一面小声的说着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儿,重点在于自个儿已经置办好了宅院,又问周家阿奶是如何打算的。
这要是搁在周芸芸上辈子,只要自家够大,娘家来人住一段时日也没啥大不了的。可这年头却不兴这么干,尤其周芸芸很清楚自家阿奶的性子,叫她留宿孟家一两日还凑合,多了绝不可能。再一个,阿奶是干大事儿的人,跟能把日子过成白开水的孟家气场完全不合。
果不其然,听了周芸芸的询问,阿奶第一时间开口道:“我和你阿爹他们住祁家别院!祁家还记得吧?就是年年给我送节礼、年礼的傻儿子他们家!”
周芸芸了然,她阿奶果然又去糟蹋人家傻儿子了。
等等!
“阿奶,我这儿有个发财的好法子,只是做起来挺繁琐的,可能还需要很多人手。不过您放心,一旦上了正轨,那白花花的银子就跟雪花片似的向您飞来。我保证!”
发财?!
就跟在三囡跟前提到美食一般,周家阿奶一听说有发财的好法子,登时俩眼瞪得有铜铃那么大。至于繁琐啊、需要人手等等,无所谓!
想发财就不能怕麻烦,再说了,这不还有傻儿子吗?
如果说周芸芸是听到傻儿子的名号才想到的发财好法子,那么周家阿奶则是一听说发财就瞬间联想到了傻儿子。虽说顺序截然相反,不过显然结果是完全相同的,就是不知道傻儿子有朝一日听说了这祖孙俩的想法后,是个什么反应了。
却说周芸芸先前做了一系列的准备,若是只单单用作于她那宅院的装修,那绝对是耗时耗力还耗费钱财的,可要是能因此推广出去呢?撇开那些个人喜好不提,单是可冲水的便所和浴室的设计,就足以赚一笔钱了。更别提还有同传统烧地龙截然不同的水暖系统了。
把资料和图纸尽数交给了周家阿奶,周芸芸还不忘特地提醒道:“这里头有些是需要特殊工艺的,阿奶您可以先让大金做个样品出来,他打小就被我折腾惯了,我画出来的图纸,他绝对能看懂!”
大金:………………亲姐啊!!!
这厢大金还在哀悼,那厢周家阿爹却是忍不住吃味了。
闺女哪哪儿都好,对他也是没的说,就是随着年岁的增长,父女俩之间相处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尤其是周芸芸出嫁以后。就算先前离娘家不远,可一回来不是被二房的馋丫头缠上,就是跟自家老娘凑在一起说话,再不然就是找大金,就没他这个当爹的啥事儿!
“芸芸啊,大金会的东西阿爹也会,你先前托他做的那些小玩意儿,有些还是我帮忙的。对了,你上次走得急,那个奶油蛋糕上的裱花嘴不是没带上吗?阿爹帮你带来了,回头再给你多做几个新花样的。”
老实人也有忍不住的时候,反正周家阿爹是豁出去了,凭啥闺女有事儿只寻他老娘和蠢儿子呢?他也行!!
对此,周芸芸很是惊喜,忙不迭的感谢周家阿爹的好意,就连周家阿奶都难得赞赏的瞅了他一眼,唯独只有大金一脸的不忍直视。
——总觉得自己是捡来的那个。
可再一想到被遗弃的大房和二房,大金就瞬间感到欣慰不已。大房也就算了,天天作死,不停的作死,总有一天真就把自个儿给作死了。可二房呢?凭良心说,二房虽然也可劲儿的在他们那一亩三分地上瞎胡闹,可好歹他们不祸害别人呢。结果却跟大房一样,落得一个被残忍抛弃的下场,甚至还不如大房呢,毕竟大房是知道周家阿奶带着三房离开的,而远在杨树村的二房……
天可怜见的。
大金在心里狠狠的同情了一把别人,然后很快就轮到别人同情他了。
虽说有周家阿爹的毛遂自荐,可真要论起来,兴许大金的手艺是不如阿爹,可创意以及领悟能力却是阿爹拍马难及的。所以,大金才是这桩买卖的领头人,至于阿奶则是运筹帷幄千里之外的军师。
因着周家阿奶心里头记挂着发财大计,没等孟谨元从隔壁柳家归来,她就跟来时一样,匆匆的离开了。
好乖乖是百看不腻,可发财不等人呢!左右他们这一家子还要在京城待很久,啥时候看不是看?白花花的银子赶紧往怀里搂才是正经事儿!!
……
……
彼时的祁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撇开满心满眼都是寻摸美娇娘的大少奶奶,其他几房才叫真的各怀鬼胎。
商人逐利是天性,尤其是这种传承数代的商人世家。要说祁家大少爷对周家阿奶是真爱,这个没人相信——咳咳,或许大少奶奶信——若是有可利用之处呢?
想当年,祁家老太爷为嫡长孙择亲事时,千挑百选之后,看中了两户人家。
一为漕运总督之女,其父位高权重,且对祁家有着极大的助力。原本该是这位成为祁家大少奶奶的,可若此事一旦成功,大少爷继承人的位置会越发稳当,自是引起了很多人的不安。偏就在亲事即将成功之际,漕运总督出了事儿,虽不至于落到满门抄斩的下场,却就此被罢官免职,亲事也就不了了之。
二为江南大盐商唯一的嫡女,即如今的祁家大少奶奶。尽管说亲的时候,频频赞扬她人品出众,可谁都知晓,她之所以能嫁进祁家,完全是因为她的出身以及价值逾百万的丰厚嫁妆。
在漕运总督未出事前,祁家大少爷数次登门拜访,他本人并未同人家姑娘见过面,却表现得一往情深非卿不娶。当然,出事后他跑得更快,尤其这回漕运总督得罪的是当今天子,外人就算知晓此事也不敢多言,唯恐因言语不当被牵连。
有些人成亲是为了繁衍后代,有些是真的为了爱情,还有更多的则是利益的结合。很显然,祁家大少爷就是后者。
当周家阿奶拿着那半边信物上门时,祁家那些人先是不敢置信,待细想之后则是立刻派人彻查此事。他们不信若没有极大的利益,祁家大少爷会冲着一个老太婆频繁献殷勤。
可惜,打探消息的人都还没出京城呢,周家阿奶就风风火火的赶回了祁家,拖上大少爷就走。
发财不等人啊!!
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
少年郎你还是太年轻了!!
后世的装修公司多如牛毛,为了争取业绩不停的进行多元化创新、设计,可就算这样想要在市场上立足也颇费心力,且一旦弄个不好还会血本无归。
万幸的是,在这个年代,装修活儿绝对是头一份。要知道,哪怕是富贵人家想要改建别院,那也是让管家去寻木匠、泥瓦匠等等的。三五人或者十来人一起的很多,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将几百号乃至上千号的手工匠人聚集在一起,统一委派活计的。
待两个月后,周家阿奶派人来孟家通知周芸芸,宅院已然准备完毕时,整个京城也刮起了一道名为装修改造的风潮。
而彼时,祁家大少爷已经足足两个月没有回自家东院歇觉了,他并不知晓他那院子已经俨然成为了媲美八大胡同的神仙窟了。
☆、第151章
宅院是整修完毕了,不过其过程却并不像周芸芸先前想得那般美好。
像翻新和修缮这种事儿,包括在后罩房挖个冰窖之类的,对于周家阿奶来说,甭管是理解还是施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问题。可对于周芸芸着重提出的灶间、便所以及最为关键的水暖系统,却实在是太为难周家阿奶了。
这周家阿奶再聪慧再能耐,那她也只是个乡下老婆子,人不可能对于从未接触过的事务一下子就了若指掌的。哪怕周芸芸先前已经给出了极为详尽的设计和图纸,要完全复制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等各色零件都齐备之后,到了拼装、衔接部分时,还是彻底难倒了阿奶。
也包括忙得四脚朝天的祁家大少爷。
最初,在周家阿奶从周芸芸手里拿到设计和图纸时,就已经第一时间找上了祁家大少爷。甭管是出于对合伙人的信任,还是单纯的抓壮丁,反正在周家阿奶心目中,傻儿子就是她最为得力的帮手。这不,遇到难题就找傻儿子已经成了阿奶的本能,若是在府城还会顾忌到路途遥远,如今同在京城,不利用他,还能利用谁?
而祁家大少爷也是个能耐的,哪怕周家阿奶处处嫌弃他,可起码有一点却是无法否认的事实,那就是他的眼光极为毒辣。
只一眼,祁家大少爷就看出了那份设计和图纸的价值。
“周老太!您可真是我的财神爷啊!!”
对于祁家大少爷来说,哪怕是吃到一块好吃的糕点,他都能第一时间联系到成本和销售,更妄论是这么一份稀世罕见的资料。在认真的听取了周家阿奶的要求后,祁家大少爷立马拍着胸口表示,改造宅院的一切费用都由他来掏了,不需要阿奶出一文钱。不过,作为补偿,要求留一份资料予他。
这话一出,原本没觉得有啥问题的周家阿奶,第一时间用极度怀疑的眼神上上下下的审视起了祁家大少爷。
纵然素日里周家阿奶一口一个“傻儿子”的唤着,可若是祁家大少爷真的是个大傻子,你以为阿奶会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他身上?看周三山就知道了,对于彻头彻尾的傻货,阿奶的做法一贯都是有多远滚多远,只图个别碍眼。
就这,还是她嫡亲的孙子哟!!
都无需多思量,单凭祁家大少爷那“财神爷”、“资料留一份”的话茬,周家阿奶就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一笔比她之前想象的还要更能来钱的大买卖!
既如此,还用多说吗?得了,赶紧先谈谈如何分成吧!
在周家阿奶数十年如一日的讨价还价功力之下,祁家大少爷一如既往的败下阵来。最终,俩人不单谈成了五五分成的比例,还将一应的人工、材料等等成本包括风险以及寻找买家的一切事由都交给了祁家大少爷,周家阿奶所需要做的无非就是坐等分成。
咳咳,这是最理想的分配方式,可惜之后略出了点儿小麻烦。
事实上,就连周芸芸也没有想到,她所以为的最困难的打造零件过程顺利得惊人,她家老弟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愣是将她所需要的所有零件都打出了符合标准的样品。当然,这里头周家阿爹的功劳也很是不小。然而等一切齐备了,他俩就抓瞎了,祁家大少爷也跟着傻眼了。
咋拼接呢?
咋安装呢?
这些玩意儿到底是咋用的呢?
最终,还是得周芸芸亲自出马,来到自家新置办的宅院里,手把手的教导拼接安装。相对而言,这里头最最困难的,当属水暖系统。
京城位于北方,虽不是极北之地,却比大青山那头要寒冷得多。零件全部打造完成之时,已是十一月了。若是往年在大青山时,这会儿兴许已经飘起了雪花,可无论是地上还是屋顶上,都很难堆积起雪堆来。唯有一年是个例外,也就是周芸芸刚穿越的那一年,大雪封山群狼下山,那一年的冬天冷得叫周芸芸印象深刻。
偏生,京城里每一年的冬天都要比周芸芸记忆中的寒冬更为寒冷一些。
十一月里,各家各户都已经用起了地龙或者烧起了暖炕,再不济也该点几个炭火盆子。要不然,在冰冷的屋里待个一夜,次日保准能冻成冰棍。可因着新宅子里的水暖系统还会铺设完毕,以往的地龙却都已经被彻底清除了,宅子里异常得寒冷。
周家阿奶原是不打算叫周芸芸过来的,可谁叫其他人搞不定呢?这不,在狠狠的敲诈了祁家大少爷后,周家阿奶终于松口同意让她的好乖乖顶着寒风冒着大雪来新宅子里现场指导。
寒风大雪真的是夸张了,周芸芸一路坐在软轿里,穿着厚厚的毛皮衣裳,还揣了个暖烘烘的手炉,半点儿都不觉得冷。
说起来,周芸芸也已经有月余没来这儿了。再次进入自家宅子,她也狠感到很是新鲜。
趁着人还未到齐,周芸芸就先前后逛了一遍。
虽说外头飘着雪花,不过因着每个院子都有相连的抄手游廊,只要别傻乎乎的走到庭院里头,就不会被落得一头一脸的雪。至于寒冷,又没刮风,屋里和外头其实相差不多。
月余时间,宅院的变化还是很大的。单从外头来看,目光所及之处都被翻修过了,显得格外得鲜亮和干净。尤其屋顶上,明明已经下了好几场雪了,却仍不曾堆积上雪,只怕每回扫雪就没少花银子。
至于屋里头,就显得不是很尽如人意了。这也是没法子,毕竟水暖系统尚未铺设完毕,几乎所有房间的地面都被凿开了。之所以说是“几乎所有”,那是因为并非每个房间都需要铺设水暖,像杂物间、库房之类的,就完全没这个必要了。
除此之外,后罩房底下的冰窖倒是早早的完工了。从地面上来看似乎不大,可进入里头后才知道别有洞天。尤其挖冰窖的是专门的匠人,底下挖得极深,却并不会影响到上头的建筑。只不过因着如今离开春还有很久很久,加上宅院里需要动工的地方还有不少,冰窖里还是空空荡荡的,并未开始储冰。
再有,就是没什么生气的庭院了。
前一任主人家因着家中人口众多,只嫌房舍不够用,哪里可能在庭院里弄植被绿化?恨不得多搭几个棚子倒是真的。好在对方到底是个读书人家,倒也勉强忍不住乱搭乱建的冲动,可饶是如此,空空荡荡的庭院也着实叫人不敢恭维。
周芸芸的意思是,在前院种植两棵大树,后院则搭个葡萄架。倒不是缺这口吃食,而是能在盛夏里有个纳凉的地方。当然,多一口新鲜吃食还是挺不赖的。
只是,即便祁家大少爷的人脉再广,大冬日里也实在是不适合移植。因此,这事儿只能留到来年开春天气暖和的时候了。
“好乖乖,工匠头子和傻儿子都来了,你是打算在哪儿做示范?”周家阿奶倒不是想催促,而是担心自家好乖乖在外头冻出个好歹来,虽说屋子里也不算暖和,可她方才已经叫人往屋里摆了俩炭盆,多多少少也能起的点儿作用。
周芸芸看出了阿奶的心思,当下便从善如流的跟着去了前院。
她选择的是第一进院子的门房。
之所以先在门房铺设水暖系统,主要还是因为门房比较小,加上门房连着倒座,到时候若是孟谨元考上了进士,有客来访时,也好叫人先往倒座房里歇歇,好歹也算是一个家的门面。
说起这水暖系统,铺设起来还真是挺不容易的。这里头的不容易倒不是指操作难度,而是很考验一个想象力。简而言之,要是从未见过有人这么干,想要弄清楚里头的弯弯绕绕确实很不容易。
幸好,周芸芸上辈子不单亲眼目睹了施工现场,回头还因着好奇的缘故,特地从网上搜了资料来看。这要是叫她亲自下场铺设,似乎是挺考验她的,可若仅仅是叫她站在旁边指导,还真不难。
——就是难为了那些工头。
要不怎么说祁家大少爷是天生的钱眼子呢?他早不早的就觉得这是一个发大财的好机会,可等施工的时候碰到了难以逾越的大难题时,他才真正的兴奋起来。
他不怕过程难,只怕不难。
若是能难到旁人根本无法破解的地步,那么这门赚钱的活计就等于是他独有的。咳咳,也许还要包括周家阿奶。
可这笔账谁都会算,像先前周家阿奶卖给了他很多糕点、糖果的秘方,事实上除了几道很难的,譬如星星糖,再譬如棉花糖,其他的一些秘方,这些年下来,或多或少都叫人学了去。
这也是没法子的,吃食这玩意儿,外行人是觉得稀罕,可若是内行人,但凡有些想要模仿,多次尝试下来,不说学个十足十的相像,好歹也能学去个七八分。偏生,这世间多半都是普通人,舌头精贵的老饕终究是少数。很多人甚至都尝不出来正品和盗版的区别。这也导致了很多吃食只在最初卖得好,一旦新鲜劲儿过了,或者是山寨版的出来了,生意就会一落千丈,再不然就只能降价销售了。
亏本是谈不上的,毕竟吃食原就是赚头极多的,加上饴蜜斋做得又只做高档的,顶多也就是前期赚翻了,中期盈利仍不少,等到了后期就生意平平了。
祁家大少爷想要的是能够永远卖得火热的东西,就像手工皂那样,不单卖价高,而且旁人很难学到手,最好永远只有他独一家!!
很显然,水暖系统就是这么一门完全符合他预期的好买卖。
在场的人中,除了周家三口人外,也就只有周芸芸俩口子了,旁的全都是祁家大少爷的心腹手下,皆是那种一家子都签了卖身契的。所以,他完全不担心会有人泄密,就是担心回头周家阿奶会再涨价。
——请她家的好乖乖来一趟就要出高价,回头还不知道怎么宰他呢,真是愁死他了!
话说回来,这还是他头一回看到周老太的好乖乖。
……
……
周芸芸也是头一回见到传说中的“傻儿子”,二十来岁的样子,长得在男人里头也算是样貌不错了,却完全不能跟孟谨元相比。
怎么说呢?这俩人原就不属于同一类人。
祁家大少爷是那种生意场上的精英,一眼望过去就有种老狐狸的感觉,偏外表还算文雅,见人就是三分笑。乍一看,仿佛是很和气,实则眼底里却泛着精光,不知晓在算计着什么,看着就跟周家阿奶是一路人!
反观孟谨元,他很少露笑脸,待人也多半是礼貌中透着几分疏离。若是不熟悉他的人,只道他清高,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过若是相处久了,自会发现他只是无所求,自然没必要同旁人套近乎。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话又说回来,反正自家阿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这俩凑一道儿,还不知晓到底是谁坑了谁。且照周芸芸对自家阿奶的了解来看,吃亏的一定不是阿奶!
那就没问题了。
细细的查看过了铺了小半屋子的材料,主要是铁铸的管道和保温板。所谓的水暖系统,原就是先将分集水器安装完毕,再将事先按照尺寸裁切好的保温板按照图纸铺设。
值得一提的是,在铺设保温板之时,一定要预先为管道留出空隙。待保温板铺设好后,还要架设铁丝网,其实最好应该是钢丝网,只是材料难寻,这才退而求其次的。
架设钢丝网时,两块的边缘处一定要用专门的扎带连接好。说起来,单是为了寻找合适的材料,就差点儿逼死大金了,好在他是真能耐,愣是凭借着周芸芸的只言片语,不单将材料都寻摸齐整了,还真就把所有的零件按照要求打造完毕。
等这些都齐备后,就可以安装管道了。
为了防止热量流失,还得在分集水器到房间里的这段管道套上专用的保温套。好在旁的东西虽难,保温套倒还方便,或者说材料挺容易寻的,至于成本和手工费那就不是周芸芸会去思考的问题了。
待做完这些事儿,将管道的一头连接到温控室,另一头传回分集水器固定好,接下来只要将水灌入管道内,再检测是否有漏水情况就没问题了。
整个水暖系统难度最大的,其实就是管道的铺设和连接部分。尤其是分集水器和温控室,一个是管着水的进出,另一个则是温度的控制。这要是搁在周芸芸前世倒是真不难,可如今却是每一样都要人工来完成的。
就说分集水器好了,分水主管和集水主管可算是逼死大金了。说真的,他能弄出来就已经很出乎周芸芸意料了,至于人工那是真没办法,谁叫这年头没有自来水呢?可不是需要人为的灌水和出水吗?这已经不是大金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温控室的情况也类似,到时候一旦运行起来,就需要有人待在里头看着炉火。其实周芸芸上辈子北方的供暖也是靠锅炉烧出的热水或者蒸汽通过管道进入建筑内,散热后增高室温来取暖的。只不过一样都是取暖,人家是管着偌大的一个城市,她这头却是一家需要至少两个人轮班。
万幸的是,这年头人工便宜,再说也就冬日里需要人手,正好冬日活儿难寻,温控室又在前院,临时雇人并非难事。
“……先前北方的地暖我也见识过了。刚进屋时倒觉得真暖和,可冬日里都不兴开窗,待得时间一久,屋里老有怪味儿不说,还总觉得头晕胸闷的。我就想起以往冬日里待在灶间,只要在灶台上架一锅开水滚着,就觉得特别暖和。我想呢,要是能在地底下放一锅开水,热气一上来,这脚暖和了,人不就舒坦了?还不会头晕眼花的。”
在水暖系统完成了七七八八后,周芸芸有意无意的解释道。
其实,水暖系统的优点就在于因为是地面整体发热的,发热均匀舒适度就高,而且因为是从下至上逐步加温的,地面的温度永远会高于上层。中医也说了,温足而顶凉,是最利于养生的。
不过,周芸芸当然不会解释的那么清楚,反正现有的优点已经表现出来了,尤其早先的地暖一冬天下来需要花费无数的炭火,而相对而言,水暖系统主要耗费的是水,且还是可以循环使用的水。至于炭火,虽也需要,却比地暖节省了一大半。
眼瞅着这头已经上了轨道,周芸芸就去了隔壁的便所。
依着先前的设计,新宅院的每个院落都会有便所的存在,包括第一进院子。同样的,第一次试验自然也就在前头进行了。
便所、浴室,其实说白了都是下水的问题,这里头便所的难度远高于浴室。不过,问题倒也不大,尤其这年代已经有了水渠、水管的概念,只是先前没人想到可以把这些联系到一起罢了。
相较于水暖系统,便所和浴室要容易太多了,只是加在一道儿,还是花了整整一日的工夫。即便如此,也只是将最难的部分给解决了,等周芸芸离开时,宅院里还忙得热火朝天呢。
在新宅院里耽搁了一整日时间,等周芸芸回到家,已经是夜幕降临之时了。虽说提前有同孟谨元说过这事儿,可她还是颇感抱歉,最叫她不好意思的是,她早间出门时唤上了家中唯一的女仆刘婶,偏刘婶的男人刘叔不会做饭,今个儿一天孟谨元都是去隔壁柳家蹭饭吃的。
听着院里头的动静,孟谨元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跟周芸芸觉得亏欠了他一样,事实上他也觉得自个儿对不住周芸芸。且不说旁的,单就是到京城的这些日子,除却相看宅子那一日,他是陪着一道儿去的,其余时候皆忙碌得很,包括今个儿也一样。
这也是没法子,如今已经是十一月了,会考的时间就在来年二月里,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个月时间。虽说这些年来,他皆有用功做学问,可临了还是觉得自己很多的不足。
尤其到了京城之后,他认识了各地的举人,就像上届名落孙山的唐书生,论学问真的不比他差,当年乡试时,也是名列前茅,却不想到了会试时,压根就榜上无名。
有时候,真的不是自个儿的学问不好,而是旁人也都不是善茬。说真的,在京城待得越久,跟各地学子相处越多,孟谨元才真切的意识到,恐怕他这个解元真心算不上什么,九州大地人才辈出,若想不被淘汰,只能奋力向前。
☆、第152章
甭管怎么说,新宅院最终还是如期完工了。
打从一开始周芸芸就希望能够在自家宅院里过新年,虽说赁来的房舍也不算差,可到底不是自个儿的,总归有些怪怪的。当然,这也亏得这年头没有装修污染,虽说一直到腊月初才真正完工,不过在花了两日工夫仔细清扫后,立马就能搬家了。
巧合的是,搬家那天正好是腊八。一大清早,周芸芸就起身了,这时候家里基本上已经腾空了,仅剩下的无非是一些贴身物件,便是这般也无需她来收拾。之前从卖主那头买下来的刘叔刘婶都是手脚勤快的人,有他俩在,最近这段时日,除了周芸芸偶尔兴致来了下厨外,旁的一应所有都没有沾过手。
当然,今个儿的腊八粥也是如此。
熬粥不是什么难事儿,考验的也非厨艺而是材料。孟谨元本身虽不怎么讲究吃食,可他知晓周芸芸好吃,当然更好自个儿下厨,只是因着怀孕加上如今家中也有奴仆,一直劝着她少下厨。可不下厨不代表不能讲究吃食,尤其今个儿还是乔迁新居的日子,头一日,孟谨元就特地拽上柳家兄弟去街面上买了上好的材料,盯着刘婶将腊八粥熬好。
腊八粥其实并没有固定的配方,尤其如今并非在大青山,十里不同俗,更妄论相隔几百里的京城呢?好在想要寻到熟悉的味道也不难,旁的不说,这不是有现成的求助人选吗?
从周家阿奶要来了周家往年熬制腊八粥的配方,孟谨元亲自买了材料,不过除此之外,他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了。
大青山一带固定的八样材料分别是:圆糯米、粘黄米、秫米、红小豆、莲子、桂圆、小红枣、花生米。当然,上等的冰糖也是少不了的,说起来这冰糖还是周芸芸鼓捣出来的,不过时至今日,已经由饴蜜斋流传开了。再有就是熬粥专用的紫砂煲,虽说直接放入锅中熬煮也没啥,可若是用紫砂煲换文火焖,味道会更佳。
周芸芸觉得她起得已经有够早了,哪怕有孕在身,其实她的孕期反应并不强烈,前期是嗜睡,到了如今除了略有些行动不便外,旁的影响几乎微乎其微。想着今个儿要乔迁新居,她特地早早的起身,才刚收拾妥当,便见孟谨元端了个汤盅并两碗两勺进了内室。
“先吃点儿腊八粥垫垫,今个儿怕是有的忙了。”
孟谨元不是没想过要亲自下厨,关键是他那厨艺只能保证不吃死人,离美味的距离实在是太遥远了。考虑到周芸芸有孕在身,今个儿事情又多,哪怕仅仅是熬粥,他也不想冒险。
不过,对于周芸芸来说,便是这样也足够了。
刚出锅的腊八粥带着五谷杂粮特有的清香,只刚掀开盖子,就能闻到一股子甜甜的味道。虽说刘婶的厨艺比不上周芸芸,可她天不亮就起来熬粥,足足一个时辰的文火慢熬,里头的每一样材料都熬得化开,粘稠之中又颗粒分明,莫说吃到嘴里了,便是只瞧着也极为开胃。
“谨元……”
看着孟谨元打开汤盅的盖子,用骨节分明的手盛好一碗粥,送到了自个儿面前,微烫的热气扑面而来,不知道为何周芸芸就觉得两颊热得很,想说些什么,可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芸娘,这段时日叫你受累了。待我他日金榜题名,定不会有负于你。”
四目相对,孟谨元眼底里闪过一丝愧疚,自打成亲以来,他一直专注于学问,想着早日金榜题名,这本也算不得错,可人的精力就那些,他既是埋头苦读就难免忽略了娇妻。偏他家还没有亲眷,旁的妇人有孕都能得长辈或者妯娌姑嫂的关照,唯独自家一应事宜都要周芸芸一人受着。
见周芸芸还愣在那儿,他只催促道:“趁热快喝吧。”
“……好。”
一碗甜甜的腊八粥,虽不是什么绝顶美味,却是在这个冬日里暖了胃也暖了心房。
虽说起得是早,可因着两地还是有点儿距离的,加上冬日的京城到处都是积雪,哪怕道路已经被人清扫过了,软轿也不敢太快,颠着也就算了,万一滑了一跤,那事儿可就大了。
至于马车,剩下的行囊以及刘叔倒是坐着马车早早的往新宅院赶去了,不过孟谨元并刘婶却是陪伴在软轿两旁。
软轿之中,周芸芸穿着厚厚的毛皮衣裳,手里捧着热乎乎的暖手炉,脚上蹬着内里衬着濑兔毛的靴子,加上软轿本身保暖还是很不错的,倒真没觉得有多冷。可那是她,一直护在软轿外头的孟谨元肯定没那么暖和。
“谨元,咱们何不多雇一顶软轿?或者你随马车先过去吧,左右也就这么一会儿。”虽然挨冻的并不止孟谨元一个,可显然周芸芸只心疼他。
听得这话后,孟谨元却只是笑笑,伸手将软轿窗上的厚帘子盖上,低声道:“我不冷,要是这点儿冷都受不住,来年会试怎么办?”
见周芸芸还要掀开帘子,他只伸手盖住:“等回头到了宅子里再说,省得吃了冷风闹肚子。”
没奈何,周芸芸只好收回了手,心下却直纳闷孟谨元方才那话。
——什么叫做“来年会试怎么办?”
虽说嫁的是个饱读诗书的学子,可凭良心说,周芸芸本人对于科举一道并不了解。仅有的那些事儿也都是跟孟谨元闲聊时说的,像乡试那会儿,要考三场,每场都要提前进入考场,还要住上一宿这种事儿,搁在嫁人之前她完全不知晓。
这也难怪,她上辈子是个学渣,最基础的课程尚未学通透,哪里有精力去研究历史?再说了,中考高考那也不用在考场里住一宿啊!
至于会试,因着孟谨元尚未参与,周芸芸完全不了解。
听方才那话茬,似乎会试要比乡试更艰难?这里头的艰难不是指考试难易程度,而是单纯的考场感受。
仔细盘算再三,周芸芸忽的想到,上回的乡试是在桂花飘香的八月里,热是热了点儿,毕竟秋老虎还是很厉害的,可离中暑还是有段距离的,只要别像小柳子那样运气背到连着三场都坐在粪号旁边,旁的倒还算是凑合。
可会试呢?
哪怕再不了解内里的具体情况,这最起码的开考日期,周芸芸还是知晓的。通常都是在出了正月以后,根据前几届的情况来看,一般是二月初五以后。当然,具体哪一日入考场,还得等来年正月里另行布告通知。不过,就算再晚,也没有晚过于三月的情况。
二月里……
据她所知,甭管是乡试还是会试,亦或是考秀才的童生试,仿佛都是在号舍里进行的。而号舍,应该是透风的吧?肯定没有地暖吧?乡试是无妨,秋老虎肆虐的时候,关在室内才叫受罪呢,可要是换成数九寒天呢?
不由的,周芸芸在软轿里打了个哆嗦。
思忖再三,周芸芸决定一到新居就向孟谨元问个究竟。
当然,这个想法到底还是没实现,谁叫今个儿是乔迁的大喜日子呢?虽说孟家在京城没多少熟人,可来暖屋的人却是不少。
周家三口人是必到的,祁家大少爷是被强行拖来的。事实上,周家阿奶提前好几日就支会过他了,要是真的忙也是可以不到的,只要礼到就可以了。对此,祁家大少爷只呵呵两声,礼到了人也到了,还叫来了不少手下凑热闹。
柳家两兄弟也来了,顺便还把唐书生一并捞了过来。再有,就是孟谨元在京城里认识的一些学子。
还真别说,这么一来,新宅院一下子就多了不少人气。
亏得新宅院够大,即便撇开后宅不论,前头的两进院子也能够装下这些人了。当然,周芸芸只是在最初露了个面,之后就跟周家阿奶一道儿去了后院里,只将前院留给他们喝酒吃菜。
对了,今个儿的席面是特地去酒楼里定的,毕竟宾客众多,周芸芸指望不上,刘婶做家常菜倒是不错,要她一个人操办席面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已经去了后宅的周芸芸并不知道,自家这新宅院叫宾客们惊叹连连。
祁家大少爷当然没啥好惊叹的,毕竟这些都是他盯着办的。话虽如此,他也不是每日里都来的,加上他只管硬装修,像之后的一些软装和布置,他却是没有参与的。今个儿仔细一瞧,虽不曾惊叹却也忍不住欣赏起来。
前院有两进,第一进主要是门房、车轿房和一排的倒座房,里头当然也不错,不过宾客并不会进到里头去。他们主要还是待在二进院子的正厅里和与之相连的偏厅里,顺便也参观了孟家的书房。
祁家大少爷对于书房无感,偏周家阿奶还跑去后宅陪她的好乖乖了,在看了一圈表示欣赏后,他索性拽着大金聊了起来。说真的,比起已嫁作人妇的周芸芸,和性子狂暴无法控制的周家阿奶,周大金是唯一一个脑子活络又好糊弄的人,祁家大少爷自打因着先前修缮房子一事跟大金熟络之后,就一心盘算着挖墙脚。
其实换作其他人,祁家大少爷一准信心十足的动手挖人了,说不准这会儿都已经成功了。可大金……
大金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有个不好对付的阿奶。
相识多年,哪怕祁家大少爷没少听周家阿奶诋毁自家儿孙,可他的想法是,既然是儿孙多少肯定是放在心上的,又思及周家上下这许多人,唯独只有三房父子俩跟着上京了,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口是心非罢了,周家阿奶定是将三房放在心尖尖上的。
呃,顶多是地位略有些不如周芸芸。
这厢,祁家大少爷趁着周家阿奶不在,可劲儿的跟大金套近乎,意图为将来挖墙脚的行为铺路。那厢,柳家兄弟、唐书生并一群学子站在孟家书房里,彻彻底底的傻了眼。
——包括孟谨元本人。
前头也说了,孟谨元这人是属于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亏得因为早年父母双亡的缘故,他还不至于不通人情世故,可总得来说,他跟寻常人还是有些区别的。
最大的区别在于,对于自家置办宅院这事儿,他从头到尾就没上过心,对周芸芸唯一的叮嘱也就是想要个大点儿的书房。哦,对了,还有就是书房要有两排书架,以及桌椅。
孟谨元很信任周芸芸,当然主要也是他的要求并不难办到,尤其新宅院地方大房间多,专门腾出一个房间当书房那就不叫个事儿。
可他还是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这话要怎么说呢?
书房是有的,书架也是有的,桌椅也没少,空间还很大,且书房是位于第二进院子朝向最好的东厢房,还是两间大房间打通的,仅有立柱和屏风相隔。
若有周芸芸前世的老乡,只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是一间介于欧式和日式风格的书房,三面都是环绕式书架,高耸的书架直达屋脊,上头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旁边还靠立着一架用于取书的三角木梯。
唯一一面没有书架的墙面上,有着两排大大的窗户,并非落地窗,不过也比传统的窗户矮了很多,不单镶嵌了巨大半透明的玻璃,还被做成了飘窗。哪怕这年头的玻璃透明度并不好,可到底比纸糊的要好上太多了,起码采光度好了很多,阳光洒进来,半个房间都沐浴在阳光之下。
两排窗户中间的门倒是正常的,或许这也是整个书房里唯一正常的家具了,除此之外最叫孟谨元傻眼的,恐怕就是他先前提过的桌椅了。
桌椅……
桌子当然是有的,可就是那造型叫人瞠目结舌。
巨大的荷叶造型的木制桌面,就这样立在屋子中间靠后的位置。单说这桌子的大小,就相当于孟谨元原本使用的桌案十倍大小了,关键是它还矮。矮到什么程度呢?大概也就原先一半高度的位置。不仅矮,这桌案居然还有棉被,倒是不影响桌案的使用,因为棉被是被垫在桌案下面的,就是四周都露出了长长的被褥,将桌角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看着就格外得暖和。
只是,椅子呢?
望着围着荷叶桌案的一圈靠背椅,诸人都忍不住一阵阵沉默。理论上说,既然是围着桌案的,那就肯定是椅子。可问题是这么一眼看过去,这椅子……是有毛病吧?
长条形的椅面,连成一片的椅背,上头还包着似皮似布的料子。不单如此,这椅背上有靠垫,椅面上还有坐垫,最叫人难以理解的是,椅面几乎与地面持平,就算高也高不了多少。
……
面对纷纷向自己投以疑惑目光的宾客们,孟谨元傻眼了。
没等孟谨元考虑清楚要不是让刘婶去后宅求救时,小柳子先忍不住跑过去尝试了。
其实吧,这个书房乍一看是怪了点儿,可看久了还是挺好看的。至于那荷叶造型的大书案,除却造型别致了点儿,整体略大了点儿,这木料还是极好的。
小柳子三两步的走到桌案前,弯下腰好奇的掀开位于桌子下方的棉被,登时惊讶的唤道:“里头居然是空心的?还铺了地毯?哦,我明白了。”
三下五除二的脱了鞋子,小柳子立马找准位置坐了下来,且紧接着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四仰八叉的靠在椅背上,舒服的直叹气:“真舒服啊!谨元老弟,要不你收留一下我们哥俩?”
大柳:………………我怎么会有这么个蠢弟弟?!!!幸好不是亲的。
亏得孟谨元脾性好,又或者说他本身还在云里雾里没明白过来。见小柳子已经坐下了,他便走过去细瞧了瞧。
被炉这玩意儿,只是创意比较新颖,真要论起来跟炕桌也差不了多少,异曲同工嘛。只略研究了一下,孟谨元就明白了这桌案的用法。
估计是冬日里专用的,地上被掏空了一片,正好放得下双脚。虽说看着同炕桌相似,可明显要比炕桌舒服多了,毕竟盘腿太久了肯定会觉得麻,能放得下脚,同时又多了一床被褥盖着,绝对冻不着。
这只是孟谨元初步的想法,等他真的坐下来后,又有了新的感叹。
以往用的桌椅都是纯木制的,且边角都是硬邦邦的,就算棱角被工匠磨圆了,可时间久了,甭管是脊背还是臀部都很是不适。可眼前这造型奇特的桌椅并不同,荷叶造型的桌案其实并不单单只是为了好看,周芸芸是回忆着前世人体工学桌椅做的,比不上专家的,可肯定比硬邦邦的长方形桌案强。至于椅子……
周芸芸:……那是沙发!!
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真舒坦啊!!
因着参观了这不同寻常的书房,以至于后来刘叔来通知席面已经齐整了,那些书生还不愿意离开。当然,离开的理由不尽相同,像大柳和唐书生等人是觉得这里的书籍真多,虽不曾细数,可这一看绝对不下千余本。而小柳子不肯走的理由就有些奇葩了,他觉得这奇怪的桌椅真舒服……太舒服了……真的真的想留在这里算了。
他这么想的,回头还真就这么做了。
准确的说,是等其他宾客都告辞后,背着他哥寻上了孟谨元。
“谨元……孟兄,谨元兄,老哥,亲哥!!”小柳虽然是柳家的小少爷,可论年纪却是比孟谨元大了好几岁的。素日里,他们多半以字相称,像这样开口叫哥的,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孟谨元沉默了一瞬,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孟兄啊!亲哥啊!您就可怜可怜我,收留小弟几日吧!对对,就几日,几日工夫而已。这人在异乡,又是寒冬腊月的,眼瞅着年关将近,我却要独自一人待在四处透风的寒舍里,我……哥啊!”
小柳一脸的悲悲戚戚,就仿佛孟谨元不应允,他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呃,他还真眼含热泪的望了过来,直勾勾的盯着孟谨元,只把后者盯得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相识多年,谁还不知道谁呢。小柳当然明白孟谨元是个软性子,当然若是对于一些原则问题,人家还是很坚持的。可若仅仅是关于吃住方面的,孟谨元还真不讲究。最重要的是,孟谨元受不了旁人软语相求,只要求的不是太过分的事情,甭管有多犹豫,最后都会松口应允的。
最好的例子就是那会儿乡试的时候,小柳倒了血霉分到了粪号旁边,孟谨元不是很善良的同意送一瓶消暑水吗?所以,多求求肯定没问题的。
孟谨元:……………………
一个跟自己相识多年,且在之前也没少帮衬过自己的同窗好友,还是个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大老爷们,却这般眼泪汪汪软声细语的恳求……
他能怎样?他也很绝望啊!!!
绝望之后是下意识的用眼神去搜寻大柳,柳家兄弟,哪怕并非是嫡亲的兄弟,长相仍很相似,毕竟是血缘关系很近的堂兄弟。不过,长相相似并不代表性子也相似,孟谨元很侥幸的认为,大柳一定能将小柳收拾得妥妥帖帖,然后把人带回去的。
有时候,想法越美好,现实就越残酷。
“孟兄既然已经答应收留我弟弟了,那何不顺势也将我收留了呢?不然你忍心见我独自一人待在四处漏风的寒舍里,苦熬着过年吗?”大柳如是说。
孟谨元再度沉默了,他决定收回方才的话,这俩哪里不相似了?起码这脸皮的厚度是相像得如出一辙。
就在此时,唐书生去而复返,一进门张口就道:“孟老哥啊!!!!!”
行了,什么都不用说了,这些人简直就是来磨练他心性的!
☆、第153章
且说前院正热闹之时,后宅也没消停过。
因着怀孕的缘故,即便本朝对于男女大防没有前朝那般严苛,周芸芸还是仅仅只露了一面就去了后宅,陪着她的是周家阿奶。
说起来也是无奈,周家阿奶倒是千里迢迢的赶到京城了,可事实上祖孙二人并不时常能碰面。先前因着周家阿奶不是很清楚周芸芸的设计,那阵子俩人倒是三不五时的还能见个面说个话,可等最难的那阵子过去后,再到如今,俩人已经有近一月未曾碰面了。
谁让周家阿奶忙呢?忙得就跟个陀螺似的,一刻都不消停。
倒是周芸芸成天窝在家里,吃吃喝喝睡睡,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连带还把自个儿养得是白白胖胖,要不是她多少还记得孕妇需要运动,时不时的还在屋里打转散步,保不准等冬天过去了,她能胖成阿奶都认不出来。
要说先前在赁的房舍里,最不方便的当属房屋狭窄,外加如厕不便了,那会儿周芸芸做梦都想着赶紧搬到新的宅院里。不过,等真正搬家了,才刚一进入三进院子的正堂里,她就后悔了。
后悔啊!
那是真的后悔啊!
可世上并没有卖后悔药,悔之晚矣。
“芸娘!芸娘!你想小八吗?小八来了!来了!!来了!!!”正堂里,某只肥嘟嘟几乎胖成球的死鸟蹦哒蹦哒的就冲着周芸芸飞扑过来,真是难为它肥成这样还能扑腾起来。
这也罢了,一旁还有另一只体型几乎不亚于小八的傻鸟,先前还点着头打着瞌睡,猛然间一个猛扎子就从桌上跳了下来,扯着它那破锣嗓子鬼叫着:“来了来了来了!!!!!!!!!!!!!”
来你个头啊!!!
周芸芸一脸的生无可恋,下意识的回头扫视正堂,总觉得下一刻胖喵俩口子会从某个角落里飞扑出来……
然而,并没有。
“阿奶!这咋回事儿啊?!”
回想起当初离开县城时,自个儿特地将一干宠物托付给周家阿奶,想着有阿奶在,甭管是胖喵俩口子还是这俩傻鸟都不会过得差的,结果没想到时隔不久就在京城跟阿奶碰面了。那会儿,周芸芸因着自个儿也才刚到京城,尚未熟悉环境,还要忙着写设计画图稿,加上当时她还有些妊娠反应,确确实实将这事儿抛到了脑后。再往后,她倒是想起过这事儿,可她以为周家阿奶一定是将胖喵等一干宠物送回了杨树村。
难道事实不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面对震惊到生无可恋的周芸芸,周家阿奶是一脸的坦然:“我先前不是忙活吗?就把小八它们丢在祁家别院了,反正那头人手多。唉哟我的好乖乖啊,你是不知道傻儿子娶了个咋样的败家娘们!这家里的活儿忙不过来雇几个下人是没啥,可她雇的都是啥人啊!一个两个都是娇滴滴的,看着就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有啥用?每日里我就瞅着她们往脸上涂脂抹粉,把好好的一张脸抹得跟猴屁股一样,正事儿半点儿不干!!我呀,索性叫她们帮着喂鸟,正好也给你省点事儿,横竖这俩聪明,知道谁才是主子!”
周芸芸沉默了,顺便在心里给傻儿子的媳妇儿点了一排蜡。
说起来,周芸芸原先并不清楚祁家的情况,毕竟周家阿奶先前也只是说了祁家全家都是做买卖的。可所谓的做买卖,这里头的差别也太大了,要知道小商小贩也是做买卖,像周家这种能买得起上千亩田地置办得起城里铺面的,也仍是做买卖,更别提还有那种红顶商人了。
而祁家,就是最后一种。
身为本朝排名第一的皇商,那是在圣人跟前都挂了号的。当然,出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哪怕本朝的商人地位要远高于前朝,可到底是不如官家的。祁家有钱,在普通人家乃至一般官宦人家眼底里也是很有地位的,可终究比不上那些真正的上层贵族。
饶是如此,祁家也是京城赫赫有名的人家。
周芸芸心下琢磨着,只怕这祁家相当于她前世看过的红楼梦里,薛父尚未亡故时的皇商薛家。
所以说,这样的人家养一群娇滴滴的俏丫鬟……
没毛病啊!!
“阿、阿奶,咱们先别管人家祁家咋样了,横竖再怎么败家,败活的也不是咱们的钱。您倒是先跟我说说这小八它们……等等,为啥你带了这俩傻鸟来京,没带胖喵俩口子呢?”周芸芸纳闷了,真论起感情来,她当然最喜欢胖喵,顺带还有胖喵媳妇儿。至于那俩傻鸟,倒不是不喜欢,而是爱不起。
不想,听得这话,周家阿奶直接翻了个老大的白眼,一脸的嫌弃:“我倒是想啊!可咱们是什么人家?能把猛兽带进城里?上回弄到府城去已经费了老大的劲儿了,就这样还亏得人家饴蜜斋大掌柜帮衬一把。可这儿是哪儿?京城!”
“京城不准猛兽入城?”
“普通人家肯定不成!回头要是谨元中了进士当了官,兴许成吧?”周家阿奶其实也不是很肯定,见周芸芸苦着脸望着小八它们,她只得安慰道,“放心吧,我叫大囡把胖喵俩口子送回杨树村了,正好叫她帮我捎带个口信,跟你二伯他们支会一声。”
周芸芸诧异的扭头:“支会一声?支会什么?”
“我要来京城呢!”周家阿奶理所当然的道,“来京城多好呢,能见到我的好乖乖,能用傻儿子的人赚傻儿子的钱,还能甩掉那一屋子糟心蠢货!!”
一屋子糟心蠢货……
得了,不用再解释也能猜到大房又搞事了。周芸芸真的想不明白,这世上咋会有那么能折腾,且甭管怎么折腾都永不会消停的人呢?总觉得这已经不是智商问题了。不过,这倒是同自己无关,真要说起来,她还是更同情二伯他们。
因着大房又搞事又作死了,所以阿奶一气之下带上三房千里迢迢赶赴京城。那么,请问远在乡下村里的二房又是招谁惹谁了?好端端的待在家里,结果冷不丁的被告知自己这一房被遗弃了?!
天可怜见的。
还真别说,这一回周芸芸真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大房永远都在作死,二房却无辜受到牵连,至于三房,托阿奶手底下没人的福,加上阿爹和大金听话老实,倒是幸运的没被遗弃。
正思量着,又听周家阿奶连声道:“这不是正好胖喵媳妇儿要下崽子吗?好乖乖你放心吧,我都跟大囡说过了,反正她还要给丁家那小子守寡好几年,也没其他事儿做,就帮着照顾一下呗。我给了她一些银子,叫她也别待在城里了,索性一道儿回村子,在老周家地基旁边起个房子,先住着熬几年。等往后过了孝期,叫老二家的给她再说一门亲。”
“好乖乖你是不知道啊,咱们村子里没多少人死在洪灾了,可其他村子庄子都遭老大罪了。人呀,不是一家家的死,是一个村一个村的全没了。我来的那会儿还听你三奶奶家那二小子说,二牛那憨货保不准能当上里长呢。”
周芸芸听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自己不过比阿奶早走了月余,咋事儿一桩一桩的来呢?等等,张里长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没等周芸芸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就听周家阿奶接着道:“死了好多好多的人,这不剩下的没多少吗?好像听着是说附近好些个村子都要合并,张里长还是里长,老二家的还心心念念要把三囡嫁给张里长家的二小子,这要是二牛那憨货当上了里长,两家倒是真的配了。正好三囡死蠢,挺配的。”
在脑海里绕了一圈,周芸芸最终还是把吐槽压了下去,横竖就算三囡在这儿,也没胆子跟阿奶叫嚣反抗,她何苦呢?只是,若是三囡真的嫁出去了,她这个当阿姐的,还得趁早帮着备一份添妆,好找机会托人带回去。
还有胖喵俩口子,先前是觉得一干宠物都没来京,也没啥好说的。不曾想,俩蠢鸟倒是来了,她的心肝胖喵哟……
正惆怅着,周家阿奶忽的起身走了几步,回头就端着一个巨大的细白瓷缸子走到了周芸芸跟前,一脸的得意洋洋:“好乖乖你看!阿奶我特地把鱼祖宗给你带来了!好乖乖你说过的,丹顶锦鲤是官运亨通,黄金锦鲤是家财万贯。我呀,给你带了两对丹顶锦鲤,那黄金的,我给老二家留了,自个儿也带了两对来!”
说着,就将缸子搁在了周芸芸跟前的圆桌上,周家阿奶还不忘连声叮嘱道:“你呀,就别惦记胖喵了,那些个糟心货就更不用你操心,随他们去作吧!你只管安心养胎,再把这鱼祖宗照顾好就成了!”
“记着,要好生照顾鱼祖宗!!”
☆、第154章
鱼祖宗…………
周芸芸真的很想“哇”的一声哭出来,她容易吗?
出嫁之前,连着好几年都蹲在家里守着个破鱼缸子,见天的换水、喂鱼不说,天气太热了得拿东西帮着遮阳,天气太冷了还要将鱼祖宗送到自个儿屋里取暖。撇开这些事儿不说,单就是为了那些个鱼祖宗,她少出门了多少趟呢?也亏得她原本性子就喜静,换成个爱闹腾的,连着被关在家里头好几年,怕是早就待不住逃家了。
饶是如此,当初出嫁时,周芸芸还是格外的庆幸,庆幸自己终于不用再伺候鱼祖宗了。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周家阿奶愣是将一对鱼祖宗当成了嫁妆,一并陪嫁到了孟家。
往日不提也罢,关键是眼前这缸子鱼祖宗啊!!!
“阿奶,其实这事儿吧……”锦鲤的传说素来就有,可周芸芸压根就不信这玩意儿,主要是没得这般伺候的,像她前世,哪个人不是临了摊上事儿了才去微博转发锦鲤的?谁会那么傻不愣登的连着几年就守着鱼祖宗,哪儿都不去的?
“行了,我那头事儿还多着呢,回头等闲下来了再来瞧你。对了,好乖乖你可得记住,好生伺候鱼祖宗,没事儿都待旁边,兴许日子久了,又能想出啥发财的好主意了。我走了,乖啊!”
周芸芸:………………
有道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老话果然是很有道理的。
一不小心就把自个儿给坑死了的周芸芸默默的瞅着跟前那一缸子鱼祖宗,愣是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难道她这辈子就这样了?见天的跟鱼祖宗待一道儿?
等等!
她是不是傻啊?!不过是养锦鲤而已,只要记得按时喂食,鱼祖宗才不会要求她见天的守着。至于那位祖宗……都忙得连轴转了,哪里还顾得上她!!
想到这里,周芸芸瞬间松快了,又忆起周家阿奶送来的丹顶锦鲤是助官运的,想着要不要干脆把它们送到前院书房去?这书房她早先就亲自瞧过了,记得旁的都好,唯独就是缺少了那股子鲜活劲儿。
这也没法子,主要是这年头四季常青的植物很少不说,仅有的那些要贵得要命。周芸芸素日里是挺大手大脚的,可她自认为都是将钱财花费在有用的地方。这让她拿出几千两置办房产是没问题,可花上几百上千去寻摸一盆稀罕的假山盆栽?边儿去!
那就索性拿鱼祖宗凑数!!
有娘家那几年的经验在,周芸芸不是擅长养鱼,起码不会将鱼养死。转身去里屋旁的小书房里磨墨提笔记下备忘,回头配置好鱼食,搓成小球晾干备用,再托刘婶每日早晚各喂一次,隔两天换一次水就成。
多省事儿!
解决了心头大患的周芸芸,很快就有些困倦了。正好刘婶拿了酒楼送来的饭菜,她只匆匆吃了一小半,又在屋里略走动了半刻钟,就打着哈欠去里屋歇午觉了。这一觉睡得极沉,半点儿没有换房间换床的不适应。等周芸芸一觉醒来,窗外日头已偏西。
刘婶每隔两刻钟就来后宅瞧一瞧,周芸芸醒来后并不是立刻起身的,而是半靠在床榻上缓了缓神才慢吞吞的下床换鞋。正好,刘婶又过来瞧了,见她起身了,忙兑了温水取了帕子伺候她洗漱,顺便将前院的事儿一一告知。
得知众宾客都走了,却独独留下了柳家俩兄弟和唐书生,周芸芸半点儿都不意外。
其实,早在当初做规划时,周芸芸就考虑到了来客人的事儿。她娘家那头倒反而不用担心,毕竟周家阿奶若是打算长期留在京城,那势必会置办家业的,况且大房、二房,一个没能耐赴京,一个不愿意离家,来京城走亲戚的可能性太低太低了,倒是孟谨元那头,虽无亲眷却有的是同窗好友。
这里可是京城,不说旁的,三年一度的会试只会在京城举行。除非孟谨元高中后放了外任,那自然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但凡孟谨元留在京城里,恐怕每到科举年,就会有同窗好友来投奔。
因此,周芸芸打从一开始就在前院准备了不少房舍。
一进院子较狭小,没有正堂也没有厢房,只有一整排的倒座房。这除非是真正的高门大院,那倒座房就等于是下人房,普通的人家倒座房还是当作客房来用的,更别提孟家的室内装饰绝对一流。整排倒座房里,有五间客房,且靠西面还有一间独立的便所和净房供客人使用。
二进院子,也就是整个孟家的前头正院,那房舍就更不用说了。正堂三间,左右耳房各两间,还有东西厢房各两大间。这正堂和耳房自是用于素日里宴请宾客的,厢房却是另做他用。
东厢房便是书房,共有两道门,一道是面朝院子的,就是众人进出的那道,另一道做得比较隐蔽,不仔细看还真就容易忽略过去,却是通往便所和净房的。这样一来,甭管是寒风瑟瑟的冬日里,还有时常暴雨连天的夏日,想要去方便都可以直接从室内走,无须特地换衣裳鞋袜跑出来挨冻淋雨了。
西厢房变化不大,两间皆做了客房,却是贵宾级别的,里头的装饰绝对一流,且两间房的中间就有便所,以及一间不大不小的浴室。
没错,就是浴室。除了不能做到一根水管出热水和凉水外,旁的一应瞧着都跟周芸芸上辈子差不多,包括下水。简单的说,若是有客人需要洗澡,只要跟前头刘叔支会一声,叫他提前烧好热水,便可舒舒服服的躺在木质的大浴缸里泡个澡了。
绝对的五星级待遇。
“刘婶你去前头跟爷说一声,二进院子的西厢房就是作待客用的,让他领人去瞧瞧就是了。”
洗漱完毕后,周芸芸就打发了刘婶。其实到了如今,她还是有些不大适应身边随时有人伺候着。不过,刘婶的用处还是很大的,起码自打刘婶来了之后,家里的所有活计,譬如洒扫整理、洗衣做饭等等,全都是刘婶一手抓的,省了她不少心力。就周芸芸而言,让她自己照顾好自己是没问题的,琐事儿却没法像以前那般周到了。
不止刘婶忙活,刘叔也没闲着,哪怕本朝对男女大防不像前朝那般严苛,可类似于去外头订席面、雇佣软轿马车之类的活儿,还是需要男人出面的。刘叔还不止做这些事儿,前头两进院子的洒扫整理都是他做的,包括烧水煮茶之类的事儿。
周芸芸心下默默的盘算着,照如今看来,人手是够用的,毕竟刘叔刘婶都是手脚勤快极为能耐的人,可以后呢?考虑到这个年代生活有太多的不便,等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恐怕还得请人。旁的不说,光是每日里换洗尿布就是个大工程了。又想起前世流行的月嫂,周芸芸琢磨着要不提前先将人选寻摸好,省得回头忙起来又出了岔子。
正思忖着,忽的就听到外头传来小八那熟悉又陌生的尖叫声:“谨元啊!我家谨元去京城了!去京城赶考当大官了!”
几乎与此同时,孟谨元掀开厚厚的门帘走了进来:“芸娘,小八也来了?那胖喵它们呢?”
周芸芸还没从小八的叫声中回过神来,抬眼就看到孟谨元一脸的淡然,登时不由的一囧:“夫君真是好定力,我方才都被小八吓了一跳。”顿了顿,又道,“我阿奶说,猛兽不能入京,再说胖喵媳妇儿怀着呢,怕是至少得好几年没法见面了。”
孟谨元当然是好定力,他连小柳子那作死鬼都不惧,能怕俩蠢鸟?事实上,他认为甭管回头参加会试时出了什么事儿,他都能心无旁骛的应考,谁叫他身边有一群人磨练他的心性呢?
当下,孟谨元便将柳家两兄弟和唐书生留下来的事儿简单的说了一遍,忆起前院那奇特的书房,他不由的奇道:“芸娘你是怎么想出那些点子来的?尤其刘叔同我说了便所和净房的事儿,对了,还有浴室。”
怎么想出来的?周芸芸表示,她就是照搬照抄的。
“就随便瞎糊弄呗,其实主要还是我阿奶能耐,居然真给办成了。对了谨元,他们仨留下来,可西厢房不是只有两间吗?”
“那是他们的事儿,左右柳大哥会办妥的。”孟谨元随口道,“这不,我来时他们已经分配好了书桌位置,我坐在东面,唐兄坐我对面,柳大哥为北,最靠近便所的南面就留着柳兄了。”
最靠近便所的位置……
孟谨元又解释道:“柳大哥说,柳兄这人跟便所有缘,便所比较旺他。”
话音刚落,还不等周芸芸说什么,小八就一个猛扎子撞进屋里,一开口就是连环重炮:“软货!!软蛋!!废物!!周三山你那两个蛋比汤圆还软!!!你还骗老娘说你是孟修竹!!!!就你这怂样,你还是孟修竹!!!周三山你个窝囊废死太监!!!!!!!!!!”
☆、第155章
那一瞬间,周芸芸是完完全全懵的,怪只怪她先前只想到鱼祖宗是个大.麻烦,却将真正的麻烦小八抛到了脑后。
鱼祖宗也是冤,人家好端端的待在细白瓷鱼缸子里,从来都是不招惹是非连带一声不吭,偏周芸芸因着多年前在娘家的“磨难”视它们为甩不脱的包袱。这下遭报应了吧?小八蹦跶起来了。
“呃……”周芸芸觉得她有必要解释两句,譬如,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小八了,再譬如,这些话完全不是她主使的。
只是话还未出口,孟谨元便已一脸诧异的开口道:“听这话茬不像是大金教的……”
当然不是!
不过,得了这提醒周芸芸也醒悟过来了,小八聪明是聪明,可它到底也仅仅是一只八哥而已。八哥是出了名的爱学人说话,却绝对不可能凭空创造出话来。很显然,这话铁定是学别人的,再将小八方才那话在脑海里转了转,周芸芸误了:“三山子娶妻了?”
孟谨元比她更茫然,只道:“回头问问大金便是了。”又颇有些欲言又止的道,“先把小八看好点儿,别叫它到处乱飞。”
周芸芸知晓他的意思,无非就是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在县里时,周遭的邻里不说都相熟,起码都是相识的,且也都知晓小八的德行,再说小八也确实不去招惹旁人。可如今却不同了,他们家置办的房舍虽位置略有些偏僻,可宅邸好,附近住的也都是小富之家,不说旁的,成日里吵吵嚷嚷的就不大好,更别提小八素日里时常一开口就将人噎死。
当下,周芸芸便开口答应,心下也琢磨着是不是要寻个略大些的鸟笼来,好叫小八先在家里安生段时日。
不想,她才刚应下,小八就蹦跶的跳到了周芸芸的肩膀,一面拿小脑袋蹭着,一面格外不屑一顾的道:“外头那么冷,小八又不是三山子那蠢货,不傻不傻,不去外头,不去!!”
外头的小三山子也跟着蹦跶进来,正好听到小八这话,吭吭哧哧的学道:“三山子不傻不傻,不去不去。”
“三山子傻!”
“不傻不傻!”
“傻!!”
“不傻!!”
……
眼瞅着俩婆娘就在屋里闹腾开了,饶是心性坚定的孟谨元也有些受不住了。当下,他先在心里反省了自己,先前只道柳家俩兄弟和唐书生是来磨练他心性的,如今看来,哪怕再来十个小柳子,也抵不上小八和小三山子这对傻鸟!!
“芸娘,我看我还是去前头招呼两位柳兄和唐兄好了。对了,你先瞧着,要是家里人手不够的话,改明儿我叫刘叔唤牙行的人来。”孟谨元先前真不觉得自家会摊上人手不够用的事情,毕竟家里既没有地,也不养牲口家禽的。可等搬进了新宅子后,冷不丁的就觉得家里太冷清了,叫个人也略有些费事儿。
这也难怪,前头两进院子就刘叔一个下人,后头则是刘婶。问题是,刘叔多半时候还得待在门房里,免得有人拜访时无人接待。间或还要守着茶水间,这吃食虽是刘婶准备的,可没得连一口热茶都要从后头特地端来。
至于刘婶,那也没闲着。因着周芸芸月份大了,就算她能顾好自己,可旁的琐碎活计却都要靠刘婶的。更别提如今家里又来了客人,单是多准备三人份的伙食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周芸芸原先就想着再雇佣个人,只是她先前打算的是等自己生产前后。不过,既然迟早都要再雇人,提前一些倒是也无妨。又思及京城这头不大流行雇佣短工,况且买人也有买人的好处,哪怕价格是贵了些,可一劳永逸不说,关键是主家手里捏着卖身契,下人哪敢不忠心?
想到这里,周芸芸便一口答应,不过她并不考虑直接寻上牙行,而是寻思着回头叫娘家人帮着寻摸一下。旁的不说,周家阿奶看人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毕竟这是要往家里招人,不找个靠谱的哪里能放心?
孟谨元压根就不在意这些细节问题,他只头疼的瞧了小八一眼,转身要往前头去。
“等等。”周芸芸冷不丁的想起了鱼祖宗,赶忙唤到孟谨元,“我瞧着书房那头旁的都还成,就仿佛缺了点儿生气。要不……”
“芸娘,如今我那书房里有小柳兄在,保准不缺生气。”孟谨元唯恐周芸芸会把小八塞给他,赶紧拒绝,“我瞧着咱们这宅院有些太大了,如今又没胖喵俩口子在,万一有个宵小匪类,有小八在还是能吓唬住人的。”
哪怕是磨练心性,孟谨元也坚决拒绝跟小八共处一室。要知道,一个小八比十个小柳子都可怕!
周芸芸一头黑线的跟了上来,走到堂屋的圆桌前,指着摆在上头的细白瓷鱼缸道:“我不会叫小八去前院的,只是先前阿奶特地送来了两对丹顶锦鲤。锦鲤本就是吉兆,偏又是丹顶的,象征着官运亨通。不如就叫相公你带到前头书房里去?”
丹顶锦鲤的传说确是有的,不过凭良心说,孟谨元并不大相信。不过,他只用眼角瞄了一下跃跃欲试的小八,登时到了嘴边的话就打了个转儿:“成,我这就拿到前头书房里去。芸娘你记着要好生休息,要是小八太闹腾了,就索性把它俩关到第四进的后罩房里去。”
不等小八听了这话炸毛,孟谨元就已经捧着鱼缸子闪人了。养鱼并不麻烦,况且先前在县里时,孟谨元也没少帮着换水喂食。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养鱼能陶冶情操,养鸟只能气得上天!!
待孟谨元离开了,周芸芸慢吞吞的回了里屋。
里屋也有一个被炉,不过相较于前院书房,她这儿的被炉要显得更为精致小巧一些,若是紧挨着坐的话,勉强也是可以坐下四个人的,不过却是没法施展开手脚。要是两人面对面坐的话,倒是挺舒坦的。最关键的是,哪怕穿越了好几年,周芸芸还是无法习惯盘炕而坐,更别提她如今大腹便便的,压根就没法盘腿坐。
靠坐在被炉里,随手从旁边的小书架里摸了本游记。成亲至今,她已经“学”会了所有的常用字,当然这是对外的,事实上周芸芸表示,她只是学会了看繁体字,不过对于从右往左竖排字还是有些不大习惯。可比起女红绣活,那还是继续看她的游记好了。
然而,小八并不打算放过她。
俩傻鸟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争吵,这会儿正头挨着头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排排立在被炉上,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绿豆眼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周芸芸。
周芸芸表示压力好大。
“你俩这是干啥呢?”默默的将游记合拢,周芸芸瞥了小八一眼,脑海里不由的又浮现了方才小八那番惊人的话语,登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凭着那些意味不明的话,加上自己对周家大房的了解,以及周家阿奶忍不住撇下儿孙并以最快速度入京这事儿来看,三山子绝对是出大事了。
——或者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想搞事却不小心搞死了自己。
然而周芸芸完全同情不起来,她只是在刘婶过来送茶点的时候,叫刘婶明个儿早上买菜时,去周家那头递个口信,最好是叫大金抽空过来一趟。
之所以不叫周家阿奶,是因为阿奶实在是太忙了。而相较于忙得脚不沾地的阿奶,大金就跟没事儿人似的,闲得都要长毛了。
当然,这只是表象。
等大金得到口信过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了。而在这两天里,后宅还算安稳,估计也是因为时间隔得太久了,小八除了偶尔蹦出一两句关于三山子又蠢又傻的话之外,旁的什么都没说。偏正好另外一只鸟叫小三山子,因着周芸芸没特地开口解释,弄得刘婶一直以为是两只鸟在拌嘴吵架。
这个误会在周芸芸看来还真挺美好的,反正她一点儿都不想解释。
相较于后宅的安稳,前院却是热闹得很。
柳家俩兄弟在孟家搬家的第二日大清早就过来了,不单俩人都来了,还顺便将自个儿所有家当一并搬了过来。这也是因为他俩的东西原本就少,除了两个略显沉重的大书奁外,旁的就只有俩包袱和被褥铺盖了。
唐书生则略晚一些过来,差不多是第二日傍晚时分。他除了家当之外,还带上了自己的小厮,顺便奉上了一百两银子作为房租和伙食费。
这厢孟谨元还不知晓该如何是好,柳家俩兄弟见状也奉上了两百两银子,皆是一副不收就立马绝交的态度。问题是……
孟谨元:你们这是赖着不想走的节奏啊!!!!!!!!
☆、第156章
柳家俩兄弟和唐书生算是正式在孟家落了脚,目测除非考完科举,不然他们是不会离开的。
其实,以这年头的购买力来算,人均一百两银子的伙食和住宿费已经算是很高的。且不算素日里,就单说科举年好了,京城这头的客栈都会不同幅度的涨价,不过就算再怎么涨价,最顶尖的客栈天字号房也不过一两银子,人家还包一日三餐外加热水呢。要是花钱赁院子住,那价格更便宜,像孟家先前临时租赁的小院,每个月也才十两银子,若是长期租赁还能更便宜。
当然,这已经算是奢侈的了,若是寻常三五口人的老百姓家里,只怕一年下来吃喝用度也就那么十几二十两银子。像一些家中比较窘迫的书生,多半都是跟同窗几人合着去赁个偏僻便宜的院落,自个儿做些吃喝,花费的钱财并不多。
事实上,对于书生而言,最大花费在于文房四宝和各类典籍,尤其是一些有着名家备注的书籍,均要价不菲,便是如此还总是供不应求。
而这一点,在孟家却是不成问题的。
之前周芸芸也想过书籍的问题,毕竟她也是经历过中考高考的人,知晓这类备考书籍不说越多越好,可总不能完全没有吧?考虑到县城那头带出来的书籍孟谨元全都已经倒背如流了,加上如今他们人在京城,自然应该多多入手一些上好的书籍。
这些,当然早在修缮房舍之时,就由周芸芸委托给了周家阿奶,而周家阿奶则转个身儿就从善如流的交给了祁家大少爷。
到底是京城本地人,虽说祁家子孙从不参与科举,可门路却仍是不少。这不,就有了那一书房叫人艳羡不已的书籍,别说柳家俩兄弟和唐书生了,就连孟谨元都没忍住诱惑。
正好,如今又有了伴儿,他们四人索性就长驻书房了,除了入夜后自各回房外,基本上连房门都不出。所幸书房连通着便所,一日三餐又有刘婶按时送来,就连茶水点心也有唐书生带来的那个小厮送达,这日子过得哟,别提有多舒心了。
旁人且不论,反正周大金挺嫉妒的。
要知道,见天连轴转的人压根就不止周家阿奶,事实上在周芸芸眼里瞅着很闲的大金,比周家阿奶忙多了,谁叫他好使唤呢?关键还不要钱,阿奶能不往死里用他?且自打那日孟家乔迁后,连祁家大少爷都盯上了他,唬得他绞尽脑汁的避开这俩人,不然老觉得下一刻不是被阿奶给折腾死,就是被祁家大少爷连皮带骨的给吃了。
幸好,他阿姐还惦记着他。
这份庆幸仅仅维持了一小会儿,在看到自家姐夫和三个同窗的美好生活后,大金就有些不乐意了,回头被刘婶领着去了后宅,见到了他阿姐后,他更委屈了。
能不委屈吗?要说孟谨元他们日子虽舒坦,可好歹还是要用功苦读的,大金自个儿也念过书做过学问,知晓这事儿虽不耗体力却费脑子。可他阿姐呢?
周芸芸原就是会享受的人,先前那是环境所限,实在是折腾不起,可饶是如此,在娘家的那几年她不也没少为自个儿寻乐子吗?如今,日子越来越好了,她更是按着自个儿的心意置办了宅子,且皆按喜好修缮,加上她还怀着身子,可不就是怎么舒坦怎么来。
大金看到周芸芸时,她正靠坐在被炉里,跟前摆着一桌子的糕点果子,并一壶泛着热气的蜜茶。
“阿姐……”大金幽幽的开口。
“大金来,常常我新做的蜜饯,你姐夫他没口福,对那些糕点倒是挺欢喜的,可他一点儿也不爱吃蜜饯,真不知晓这是为啥。”周芸芸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抬手招呼大金过来,先是柔声关怀了大金一番,而后更是摆出了一副打算长聊的架势来。
可惜,大金没感动太久,小八就来搞破坏了。
托小八的福,周芸芸倒是从一堆的蜜饯果子里想起了要问的事儿,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毫不犹豫的先将小八轰走。捣乱是一回事儿,关键八哥这玩意儿,太喜欢学人说话了,长久没听到倒能忘了,回头要是再听到类似的话,见天的嚷嚷着“软蛋、软货”咋咋的,周芸芸觉得她肯定要疯。
大金也是这么想的,他一点儿也不想看到那俩傻鸟,只怕那俩说腻了三山子,回头就扯上他了,那他多冤啊?
至于酷爱作死的大房……
“阿姐,这回的事儿我倒觉得不能全赖在三山哥头上。是,他是有错,不该在人家认错人的时候,连一句话都不说。就算一时懵了,好歹也要反抗一下,对吧?谁会傻不愣登的就任由旁人榜下捉婿?出事的时候,我都不知晓该同情哪一边!!”
榜下捉婿……
周芸芸呆住了,所谓的榜下捉婿她还真就听说过。不过,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在殿试结束金榜公布后,有权有势的人家直接在金榜之下将高中的进士捉回家中,逼迫其跟自家姑娘成亲。当然,一应准备都是齐全的,三媒六聘皆有,只不过尽数由女方准备而已,甚至很多人家都不问对方有无娶妻,径自捉回家中拜堂成亲。
待一夜之后,生米煮成熟饭,这事儿自然就妥当了。
初听这事儿之时,周芸芸完全不敢置信,她压根就没有想到古人竟然开放至斯。在详细询问过孟谨元后,她才明白所谓的榜下“捉”婿其实多半都是你情我愿的。
有背景有靠山的人就算中了进士,也极少会独自一人前往金榜看名次,多半都是由管家代劳,或是带上几个下人一并前来。这种人,那些榜下捉婿的不会下手,他们只会挑外地来的寒门子弟。
至于对方成亲与否,更是毫不重要,要知道这年头去回官衙门写婚书的人少之又少,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在家里摆几桌酒席就算成亲的。况且,此时交通不便,两地安家之事更是频有发生。
追根究底,多半被捉的人都是沉默不作抵抗,也就是乐见其成的。
问题是……
“这跟三山子有啥关系?他连秀才……不对,他连童生都不是啊!”
榜下捉婿捉的是进士,再不济也该是个举人,毕竟举人若是不想再继续科举,仍可以想法子谋个出路。像县丞之类的,□□品的缺还是比较容易谋到的。可谁会眼瞎到去捉一个连童生都不是的蠢货呢?
电光火石之间,周芸芸想起了小八先前那句“你还骗老娘说你是孟修竹!!!”。懂了,彻底懂了。
一瞬间,周芸芸跟大金的想法完全一样,她也不知晓更应该同情哪边才好。说人家榜下捉婿极品吧?这年头都如此,况且你要是真的不愿意,死命抗敌之下,对方多半还是会松手的,毕竟那是结亲而不是结仇。既然你都默认了……
“对方认错了人,三山子还默认?”周芸芸很是有些不忍直视。
大金猛点头:“他哪里是默认,是他先傻兮兮的站在榜前,盯着姐夫的名字一个劲儿的瞎念叨,说什么‘中了中了,居然中了解元’……你说正常人能不误会吗?再说那会儿,姐夫不是压根就没去看榜吗?大家都在等解元出现,偏他是那个反应,回头就被人捉了去,连着两天都没见着人影儿。”
在大金的解释下,周芸芸才明白那会儿县城里发生了多么惊心动魄的事情。
那会儿,孟家刚得了喜讯,虽说孟谨元考中解元是完全出乎意料的事儿,可因着他原就极有把握中举,家里一应事宜都是准备妥当的。加上周芸芸临时诊出有了身孕,等于整个孟家连带周家都忙活开了。
谁忒么还会去在意已经分出去单过的周家大房?!
等孟家归整好一切,在周家阿奶的安排下,捎带上柳家俩兄弟一并跟随饴蜜斋的车队出发时,大房那头才闹腾开了。
三山子失踪了两日,这原本也不算啥,毕竟他的年岁也不算很小了,县城治安又素来不错,哪怕偶有小偷小摸,大案子却是从未有过的。周家大伯是个心大的主儿,压根就不管这些事儿,直到大伯娘彻底绷不住哭闹着要去寻两个大儿子一并去找三山子时,周家大伯才重视起来。
孟家离开县城的当天晚间,三山子被他新过门的媳妇儿并老丈人一家子拎着耳朵提溜到了周家。
“他就是个软蛋!软货!废物!老娘撸了半天他也没硬起来!扶着往里捅都捅不进去!老娘都拿筷子绑上了,他还硬不起来!!废物!死太监!还骗我说是孟修竹!!!!!!!!”
“别以为这事儿就能了了!你去打听打听,我刘家不是好惹的!我刘春华一辈子都叫他给毁了,你说,你说这事儿咋了?!”
“你老周家不给个说法,这事儿绝对没完!!!”
☆、第157章
时间回到几个月前。
那时正逢金秋时节,乡试放榜当日,已经为闺女的终身大事烦恼了好几年的刘家上下,正巧听闻旁人说起今个儿是放榜日,刘家其他人倒还没想到那茬上头,倒是刘老爷冷不丁的就想起了榜下捉婿的传闻。
榜下捉婿是风俗,不过那多半都是流行在京城或者其他一些郡城、府城的,像他们这种小县城可以说起码这几十年间是闻所未闻的。
这也是没法子,小小的一个县城,统共又有几个秀才公?考上秀才尚且要祖宗积德,这要是能考上举人,岂不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就算县衙门依着规矩每到放榜日都会同府城一样,在门口竖起皇榜,可本地人中举的可能性却是低到不可思议。
都没人中榜,谈何榜下捉婿?
也是事有凑巧,这刘老爷刚听路人提了一句,脑海里才过了那么一下,就有高喊着今年有三位秀才公中举了,且其中一位居然还是堂堂解元。
咯噔一下,刘老爷再也忍不住了,当下便疾步回到家中,召集了家里所有的下人,连同隔房亲眷一道儿杀去了县衙门皇榜之下。
兴许是因为消息已经传开了,今年在皇榜前围观的老百姓较之往年要多了好几倍,其中更有不少书生打扮的人眼巴巴的凑在前头看,却最终皆垂头丧气的离开了,更有那些个头发花白的老秀才忍不住蹲在角落里捂脸痛哭。
县里出了三位举人老爷又如何?除非这等好事降临到自个儿头上,要不然心里的憋屈、不甘只会更甚。
刘老爷领着家人下人匆匆而来,看也不看那些个落魄学子,只径直挤到了皇榜前头去瞧那位祖坟冒青烟的解元。
解元名唤孟修竹。
暗暗将名字牢记在心中,刘老爷还有些不大安心,其实他也不是那等子贪得无厌的人,若不是自家情况略有些特殊,家财不少却子嗣稀薄,年过五旬膝下却仅有一女,偏他那闺女相貌不出众,性子却独特得很,连着几年都不曾择到满意的亲事,眼瞅着闺女花期将过……
这不是被逼上梁山了吗?!
思来想去,刘老爷觉得不能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只急急的询问附近的人,县城里另两位举人老爷姓啥名啥。
难得有这么一桩稀罕的事儿,前来围观的本就是爱凑热闹的人,自有人早早的打听到了详情,这会儿听刘老爷问起来,也没想到旁的事儿,只乐颠颠的帮着答疑解惑。
“一个叫柳崇言,一个叫柳崇泰,就是那个耕读柳家的人!听说还是兄弟呢,就是不知道是亲兄弟还是堂兄弟。”
得了自个儿想要的回答,刘老爷一面拱手道了谢,一面心下却极为不是滋味。想他辛苦劳碌几十年,家业倒是攒下了不少,却膝下空虚,好不容易求来的独生闺女还是那么个操蛋性子。在看看人家,有儿子不说,儿子还那么有出息,两家姓氏听着还挺相近的,真的是同人不同命啊!!
刘老爷忍不住摇头叹息着,倒是一时没察觉到这会儿正好有两个长衫书生打扮的人结伴来到皇榜前,跟他只距离不到五步之遥。
柳家俩兄弟压根就不知晓自个儿已经成为旁人嘴里的谈资,只一个劲儿的瞪圆了眼睛往榜单上瞅着,尤其是小柳,看那架势真的是恨不得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也亏得这会儿他哥本身也有些心神不宁的,倒是没出言教训他。
看榜单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看出兄弟二人的差距了,旁的不说,人家大柳是从上往下依次看的,小柳却是直接从倒数第一往上看。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俩人皆如愿的寻到了自己的名字,小柳尤是快速。
“哥!!”
小柳还没来得及跟他哥分享这个喜讯,冷不丁的就天降傻鸟了。
因着素日里没少往孟家跑,小柳倒是认得这傻鸟,因此他仅仅是被噎了一下。可怜的是差人,被猛的惊了一下不说,斜眼望过去,就见那傻鸟保持这样一个极为美妙的姿势,仰着脖子瞅着他。
虽说素日里也没少被老百姓们这么瞅着,可被一只傻不愣登的胖鸟瞅着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他能怎样?他也很绝望啊!!
绝望归绝望,榜单还是要唱的。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见时间差不多了,差人便依次往下唱榜。让他庆幸的是,尽管之后又来了一只看起来更傻的鸟,可好歹人家没搞乱呢,想瞅就瞅着呗!
结果,等榜单唱完了,傻鸟发话了。
“我们谨元几名啊?”
那一瞬间,差人是崩溃的,略缓了缓神,他只道:“没有没有,没考上!”
傻鸟直接就疯了,炸毛一般的一飞冲天,且还没忘记扯着它那破锣嗓子嗷嗷的重复着差人的话,唬得原本要叫住他的小柳愣是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等俩只傻鸟都飞得无影无踪了,柳家两兄弟才对视一眼,暗叫不妙,也顾不得庆祝了,只忙急急的挤出人群,匆忙往孟家报讯去了。
刘老爷:…………人呢?人呢?!人呢?!!
方才旁人都只顾着侧耳倾听差人念榜单时,唯独只有刘老爷一人四下张望着想要从人群中寻到他心目中的举人老爷。不求一定是解元公,随便哪个柳家少爷也是可以的,这耕读柳家在本县还是很出名的,虽说真要论起来,家产绝不如刘家,可刘老爷他不嫌弃啊!!
真的,他一点儿也不嫌弃,只要愿意娶他的闺女,哪怕一文钱的聘礼都没有,他都不在乎!!!!!!!!!
所以,人呢?
直到柳家两兄弟都走得无影无踪了,刘老爷还待在原地左顾右盼着,期待着本县三位举人老爷中的任何一人出现在他跟前。
兴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刘老爷忽的精神一震,目光直勾勾的瞄准了一个青衫少年郎。
先前还未唱榜之时,刘老爷已经留心过周围人的闲聊了,据说今年那三位举人老爷年岁都不大,其中又以解元公年岁最轻,似是尚不及弱冠之龄,又听闻此人身量修长模样姣好,是一位翩翩少年郎……
刘老爷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人群之外的少年郎,年约十六七,体貌虽不至于极为出众,可因着皮肤白皙五官秀气,且通体一副读书人的儒雅气质,此人莫不就是传闻中的解元孟修竹?!
当下,刘老爷快步走到那少年郎跟前,尚不曾开口询问,就听到那少年郎用极低极低的声音不敢置信的喃喃低语着。
“居然是头名……头名……天,居然是头名……怎么会呢?天,天!”
“敢问这位可是孟修竹?”刘老爷心下大喜,却还不至于被喜悦冲昏了脑子,当即便拱手格外有礼的问道。
少年郎——周三山整个脑子都是一片空白,他素来都知晓孟谨元极为学问,可他认为自己也并不比孟谨元,尤其论起用功程度,他更是自诩比孟谨元更强。偏生,老天爷误他,竟叫他错过了童生试。
不对,真要说起来也不是老天爷误了他,而是孟谨元!!
他那位好先生,明知晓周家这边祖祖辈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下庄稼把式,对于科举的情况完全一无所知,身为先生竟然完全不提一句童生试的事情。这要是当初孟谨元哪怕提了那么一句,他也可以赶上童生试,毕竟跟三年一次的乡试、会试不同,童生试是每年都有的。
都是孟谨元误了他,误了他!!!
自打知晓自个儿今年无法参加乡试之后,周三山就陷入了人生低谷,也不愿意再用功苦读了,只整日里窝在家里,哪里也不去,一副灵魂出窍的死样。他爹倒是不怎么在乎,事实上周大牛如今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家媳妇儿和小儿子能安生一些,旁的什么都不求了。
这不,小儿子很是安生,倒是婆娘又惹事了。
也不算是惹事吧,顶多就是要拿钱置办两身衣裳。他们离开村子时,还是初夏时节,如今却已是八月里了,虽说天气还不曾冷,可眼瞅着再过两月就要入冬了,的确应该置办两身衣裳了。周大牛被婆娘缠得没法子,便给了些银钱,打发她去扯布做衣裳。
结果,这不就坏事儿了?
周三山一身的青布长衫,完完全全就是学子打扮,加上他这些年来都不曾下地干活,养得那叫一个细皮嫩肉的……
悲剧就是这么发生的。
刘老爷连着询问了好几声,都不曾得到对方的回答,心下略有些不满。不过,他很快就想到这年头的寒门学子都是寒窗苦读十几载,一朝中举之后,难免会有些心神恍惚。这不正好便宜了他?
“你是孟修竹对吧?你是解元公对吧?”
“解元公……对!我是解元公,我才是解元公!!!”
☆、第158章
刘老爷高兴啊!
他先前都没敢抱太大希望,只想着来皇榜之下碰碰运气,哪里会料到真的就堵到人了呢?不单有现成的举人老爷送上门来,竟然还是他们县里从未有过的解元,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儿啊!!!
一激动,刘老爷就索性半请半拽的把周三山带走了,他生怕这里还有想法跟他类似的人在。这解元就此一个,另外两个举人老爷一来不知晓会不会亲自来看,二来再怎么没文化他也知晓解元比普通的举人高贵太多了。
还有便是……
“敢问您可成亲了?”在离开了人群之后,刘老爷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心满意足的刘老爷直接将周三山带回了自家,且在半路上就使唤下人去操办一应成亲事宜。这事儿赶早不赶晚,得先生米煮成熟饭,事儿妥当了再说!!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虽说这年头操办个亲事格外费事儿,可刘家有钱,也舍得在这事儿上头花钱,又不计较男方的聘礼,加上今个儿是放榜日,这放榜也是有讲究的,都不用看黄历就知晓今个儿绝对是个好日子。
——就算不是也无妨,他们刘家祖坟上冒青烟才逮着这么个乘龙快婿,不紧着些把事儿给办了,能安心?!
就这样,周三山被拽到了刘家。瞅着眼前对自己笑得一脸灿烂的刘老爷,再看看这气派的宅院、来往的下人、精致的茶点……反正,他就是懵的。
彼时,刘家小姐也得了信儿,在母亲的陪伴下走到前头细瞧。
平心而论,周三山长得真心不算差,当然跟俊美是搭不上边的,不过瞧着倒是比寻常老百姓更多了一种儒雅的气质,加上五官不错,皮肤白皙,最最重要的当然是他头上那个“解元公”的称号了。
最后一点足以弥补任何缺陷。
“春花哟,为了你的亲事,爹娘这些年来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偏也不好委屈了你。幸好老天爷开眼,叫你爹碰上了解元公。娘瞧着这个挺不赖的,顶多就是瘦了点儿,回头仔细养养就好了。再有,听说解元公家里没什么钱财,可咱们家有钱呢,不怕,委屈不了你!”
“娘是想着,回头多给你陪些嫁妆,横竖爹娘就你这么个心头肉,怎么着也不能便宜了族人。春花,你想想看……”
还想啥啊?成!!
刘家小姐原就不是个矫情的人,哪怕周三山的外表跟她理想中的相差太远,可也不是完全不能忍。成了,就他了!!
一句话下去,刘家彻底的忙碌开了。也是刘老爷了解自个儿的闺女,早早的就打发人下去准备了,等听得了准信儿,这边已经准备得八.九不离十了。
早间放榜,大半个白日做准备,到了晚间,周三山就当上了新郎官。
讲道理,虽然最初是懵的,可后来却是默认了。成亲没啥不好的,尤其如今他阿爹也不支持他继续念书,他阿娘倒是心疼他,可那又有什么用?家里仅有的钱财都捏在他阿爹手里,偏生读书极耗钱财,原先他是想着等考上了秀才后,自然能得到家里的资助。如今看来,就算一切顺利,那也得等到一年后了。
那倒是不如成亲算了,横竖刘家看起来也是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
——这是在进洞房前。
待周三山半犹豫半情愿的拜完堂后,就被人簇拥着进入了洞房。从这一刻开始到之后的每一天,于他而言都是无法醒转的噩梦。
新娘子太丑了!!!!!!!!!!!!!!
在红盖头掀起的那一刻,周三山直接崩溃了,扭头就要往外跑,可惜他读书多年,早已变得五体不勤。刘家这边见状,唯恐事情有变,直接将步骤省略。
什么结发,什么交杯酒,什么……
统统取消后,直接进入最后一步。
将五花大绑的周三山丢在喜床上,除了新娘子外的所有人都纷纷鱼贯而出,很快房里就只剩下了新婚夫妻二人。
刘家小姐是个彪悍的,三下五除二的扒了自己,就去扒周三山。因着对方被捆绑得略有些结实,她索性拿了把小剪子,干脆利索的将周三山身上的衣裳剪了个干干净净。当然,她也没忘记保证绳子的完整性。
在这过程中,周三山一直都是处于混沌的状态。等他回过神来之后,身上除了绳子外,已经啥都不剩了,而眼前却有个择人而噬的母老虎。
“我不成亲了!我不!救命啊!!!!!!!!!”
丑并不可怕,刘家小姐之所以嫁不出去,原因有很多。而丑,绝不是位于第一的理由。
可怜的周三山先前只看到刘家的富贵,却完全没有思考这里头是否有内情。事实上,若是换作是县城本地人,一准知晓刘家那些是是非非。
诚然,刘家很有钱,当然不可能跟祁家这种老牌商人世家相比,可起码在这小小的县城里头排得上号。可刘家很奇葩,倒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死抠,而是那种不想占别人便宜也不愿意叫别人占便宜的人家。
旁的商人讲究一个和气生财,讲究交友遍天下。可他们家倒是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自家的亲眷族人外,愣是没有一个客人登门拜访,同时他们也绝不同外人来往。就这般,还能攒下万贯家产,只能说是走了狗屎运。
甭管怎么说,刘家有钱是事实,只要他们愿意给闺女准备一份厚厚的嫁妆,哪怕单看在钱的份上,也有不少人愿意接手。丑不丑的也没啥,要知道,只有娶妻的这位才会看重相貌,而操持亲事的长辈,譬如周家阿奶这种人,她才不管你长得好不好看。
女的,身子骨康健,能生养,手脚勤快,家世清白,成了!
这些个优点,刘家小姐全占了。不单如此,她还有一手极佳的算账本事,那是连经年老帐房都自叹不如的。
问题是,她那操蛋的性子。
在强行把自个儿和周三山都给扒了个精光后,刘家小姐愕然发现她男人那个地方是软的。两个时辰前才被她娘告知洞房花烛夜重点的她,瞪着那地方沉默了足足半刻钟,旋即一拍巴掌,直接上手硬塞。
……还是塞不进去。
这下可咋办啊?
刘家小姐急得一脑门子都是汗,火气上来了,直接挥拳给了三山子好几下,捶得三山子直接将“救命”的话给咽了回去,涕泪横流的哭喊着叫姑奶奶。
可这会儿别说叫姑奶奶了,你就是叫祖宗也没用呢!虽说榜下捉婿多半都是双方自愿的,可那是在榜下!这会儿,拜完了堂,连洞房都进去了,你才说后悔……
晚了!!!!!!
百般折腾都没个结果,刘家小姐也是真的不知晓该怎么办才好了,她又不能真把相公给打死,再说了,没用就没用吧,好歹人家也是解元公,回头寻个大夫好好给看看,兴许还是能救回来的。当然最重要的是,已经到了这个时候,甭管是哪一边都骑虎难下了。
电光火石之间,刘家小姐猛的想起个好法子,跳下床榻直接冲向饭桌。
饭桌上是几样好菜并好酒,虽说跳了步骤,可没得将东西撤下的道理,刘家小姐拿了筷子就回到床幔里,比了比长短,吧唧一声就把手里的筷子给掰断了。随后,她又扯了一小段幔子,三下五除二就给绑上了。
绑上了……
周家大房那头,随着三山子的失踪,周家大伯娘简直就要上天。连着找了两天一夜,终于在第二日傍晚时分,等到了她的心头肉。
刘家纠结了几十号人杀气腾腾的冲进了周家。
“阿娘救我啊!!”
不过才分开了两天时间,周家大伯娘简直不敢认跟前的人就是她抱有极大期望的宝贝儿子。怎么说呢?就好像被蹂.躏过一样,整个人从头到尾给人感觉都不一样了,没了往日的温雅,余下的只有惊惧、恐慌和绝望。
周家大伯娘眼泪都要掉下来,忙不迭的询问出了什么事儿。
没等三山子开口,刘家先开始打砸了。
一面打砸一面高声叫骂,只一会儿外头就聚集了不少凑热闹的街坊邻里,偏这会儿周家大伯出门去了,家里头除了光会哭着叫救命的周三山外,就只剩下周家大伯娘了。也是到了这会儿,她才真切的后悔起当初咋就分家了呢?要是不分家,起码打架也有人帮衬一把。
来得及多想,刘家那头已经将事情经过说了个一清二楚。
本就没啥好解释的,榜下捉婿在他们这个县城是少见,可搁在府城那就不叫个事儿。每三年一次的科举,每次都有类似的情况发生,甚至还有原本就已经娶妻的,隐瞒有发妻的事实,跟富家小姐成亲的。不管怎么说,刘家那头自认没有错!
顶多,错就错在没核实情况就猴急的将人拖回了家。
☆、第159章
这还真不能怪人家,谁会没事找事冒充堂堂解元公呢?要知道,就算是秀才那也是在官衙门里有备案的,虽不属于官吏范畴,可一旦有人胆敢冒充,完全可以押送受刑。
就单这一点而言,周三山还是挺敢的。
……就是没敢太久。
在那个不敢回首的洞房花烛夜里,周三山可是遭大罪了。他婆娘是新手,下手忒没分寸了点儿,偏他本人被五花大绑着,半点儿都动弹不了。等他婆娘累趴下倒头就睡后,也没个人给他来松绑。
捆绑一夜的结果就是,手脚麻痹,外加那玩意儿直接玩废了。
等次日天明后,他再也顾不得旁的,直高声喊着自己不是孟修竹,并道出了真名实姓。
一开始,刘家还不相信,毕竟这种事情也太天方夜谭了,可周三山说得言之凿凿,刘老爷也开始慌了,忙叫人去外头仔细打听清楚了。这一打听就是大半日,然后就坏事了。
刘家人能直接疯了,本以为是撞了大运,结果却是摊上了一个死蠢的废物渣子!!
“软蛋!软货!废物!死太监!还骗我说是孟修竹!他也配!!!不给个说法回头我就去告官,非要叫县太爷砍了他的头不可!!他毁了我刘春花一辈子!!这事儿没完!!!!!!!!!”
……
……
晴天霹雳啊!!
听着刘家的高声叫骂,周家大伯娘一开始是满脸的不敢置信,待回过神来之时,第一件事就是跟刘春花对喷。
“你居然敢废了我儿子!!我儿子可是要考状元的人,你赔得起吗?!”
“他本来就是个废物,老娘撸了半天他也没硬起来!废物渣子!!!”
两人都不是好惹的,对喷的结果就是让围观的老百姓看了一场年度大戏。可不是吗?这俩人就跟比赛谁的嗓门大似的,嚷嚷起来怕是两三条街外都能听到她俩的声音。刘家的人还帮着讲述前因后果,乐得看热闹的人连声叫好。
周三山:………………完了。
大房赁的房舍离孟家、周家还是有段距离的,要是搁在素日里,外头有这般热闹的事儿,保不准就传到耳中了。可谁叫这档口周芸芸有了身孕,加上他们还要尽快赶往京城。
只这么着,等周芸芸一行人都离开县城了,周家那头还是没得到消息,只依稀仿佛知晓隔了两三条街的地方出了什么事儿,却完全没往自家方向想,直到大房绷不住来求援。
当时,周家阿奶就呵呵了。
摊上这种儿孙,也是上辈子做了孽!!
周家阿奶还能怎么办?她倒是想立马撂摊子不干,问题是这会儿事情已经闹大了,老周家又不可能完全搬离县城,且万一再闹腾开来,传到杨树村那只是个时间问题。
不得已,周家阿奶只能亲自上阵摆平难题。
撇开是非对错不论,单就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两家已然是两败俱伤了,区别在于,是打算彻底撕破脸,还是拿一床被子将事儿掩了去。自然,周家阿奶倾向于第二种。
连着摆事实讲道理,又逼着周家大伯拿出了分家之后的一千两银子当陪嫁,周家阿奶成功的把她亲孙子嫁出去了。
没错,就是嫁出去。
他刘家不是独一个闺女吗?正好,老周家缺啥都不缺儿子、孙子,不算二房三房,单就是大房好了,也是儿孙满堂,不差周三山这么个傻缺东西。再说,俩人都已经成亲了,还闹腾啥啊,凑合着过日子呗!
最终,刘家捏着鼻子认了。却不是因为那一笔嫁妆,而是终于知道原来堂堂解元公就是那蠢货的妹夫,哪怕是堂妹夫好了,那也是亲眷。有道是,民不与官斗,举人老爷其实已经是官了,只要他愿意,谋个县丞的缺还是没问题的。况且,就算要告周三山冒充解元公,那也得要孟谨元配合啊!
生米已然煮成熟饭,再三权衡利弊之后,刘家怂了。
两家终于达成了一致,不过彼时却已是一个月以后了。周家阿奶烦死了三天两头闹腾的大房,尤其在两家和解后,周家大伯娘还是可劲儿的上蹿下跳,非要跟刘家人拼个你死我活。
周家阿奶:……爱谁谁,老娘不伺候了!!!
打发人给杨树村带了个口信,周家阿奶以最快的速度打包走人。她没忘了带上三房,甚至连俩傻鸟和鱼祖宗都捎上了,独独“忘了”支会大房那头。直到她离开几日后,得了信儿的周家二伯顶着一脑门子的黑线匆匆入城,这才叫大房一家子知晓了这事儿。
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事实就是大房二房都被绝情的抛弃了。
京城孟家。
周芸芸从最早的边嗑瓜子边听大金说单口相声,到后来完全听得呆住了,等全场结束后,整个人就是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的状态。
大金:…………好像一不小心说得太多了。
“咳咳,那个啥,我也知道三山哥这事儿做得不怎么地道,可我还是挺同情他的。”大金强行解释道。
最初闹腾的那一场大金是没亲眼瞧见,可这并不妨碍他打听细节。再说了,之后周家大伯绷不住来找阿奶求救时,大金却是看了全场。身为男人,就算他如今还是一个少年郎,可对于未来的妻子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幻想的。可以说,刘家那闺女算是彻彻底底的颠覆了他对女人的认知。
怎么说呢?刘家那闺女底子还是不错的,可因为子嗣单薄,一不小心宠过了头,没养好不说,还养得太大了,偏生三山子身形消瘦,两人站一起那叫一个触目惊心。
不过,相较于刘家小姐那操.蛋性子,她外貌上的槽点其实也没那么叫人难以忍受。
最关键的是,能养出这么个闺女来,刘家老俩口能有好?!
刘老爷就不说了,在得知周三山并非解元公孟修竹后,他只恨不得把三山子拆骨扒皮了。刘夫人更能耐,别看她是女流之辈,人家可是巾帼不让须眉,眼看周家大伯娘和自个儿闺女掐了起来,她大步流星杀上前去,一巴掌就糊在了周家大伯娘脸上,只这么一下就把人彻底打趴在了地上。
目睹此情此景的三山子:………………
有道是,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前半句没中,后半句倒是成了。只是他以为能坑到一个媳妇儿,却万万没有料到最后竟坑了自己。如今这种情况,休妻已然不现实,要是本身立得起来也就罢了,偏就他那怂样儿,怕只怕后半辈子都要被老丈人一家人拿捏住了。
甚至都不用他老丈人出马,他婆娘就可以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怪谁呢?
……
没两日,周家阿奶抽空来孟家瞧她的好乖乖,祖孙俩边吃喝边闲聊,说着说着就提到了县城那一茬。
周家阿奶格外的愤怒。
“那蠢货!那蠢货!!”
“好乖乖你是不知道,刘家那闺女长得可好了,打眼一看就是个能生养有福气的,我看她就像我年轻时候一个样儿!独独就是眼神不咋滴,你说捉谁不好,捉三山子干啥?随便去街上拣个都比那废物东西来得强,她咋就那么没眼力劲儿呢?”
像、像阿奶年轻时候?!
冷不丁的,周芸芸脑海里就浮现了二河媳妇儿葛氏的身影。心道,莫非这俩是一挂的?那就难怪阿奶会欢喜了。
然而,她还是太天真了。
论长相,葛氏和刘氏兴许还有几分相似,至少都是体格强健的。可论性子,人家葛氏是个实打实的老实人,干活麻利手脚勤快,独独不善口舌之争,绝对是十里八乡难得一见的厚道人。至于刘氏,那可是长相、性子无一不像周家阿奶,比亲闺女、亲孙女像多了!!
——周家阿奶:三山子你个蠢货、废物!!
——刘氏:周三山,我刘春花今个儿就跟你拼了!!
被自己脑补出来的情形唬了一大跳,周芸芸只拍着胸口暗自庆幸老周家早已分家,再说两地相距甚远,最起码短时间内俩人是挨不到一块儿的。这要是搁在老周家尚未分家之时,那三山子下半辈子的生活估计就跟人间炼狱也没什么区别了。
正庆幸着,却听周家阿奶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好乖乖你说说看,这么好一闺女,怎么就叫三山子那废物糟蹋了呢?”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白瞎了!!”
“早知道、早知道说给大金多好啊!大金蠢是蠢了点儿,比三山子那废物可好多了!!!”
周芸芸:……………………真·亲阿奶。
☆、第160章
幸亏大金啥都不知道!
幸亏刘春花她瞎了眼!!
幸亏这事儿最终没成!!!
周芸芸都不敢想象要是自家亲弟弟真的娶了一个跟阿奶年轻时候一模一样的媳妇儿……别说真的娶了,就算只单单知道周家阿奶有这种可怕的想法,估计他就再也不能好了。
这厢,周芸芸还在暗自庆幸着,那厢,周家阿奶终于吐槽够了,说起了买卖上的事儿。
其实真要论起来,对于生意场上的事情周芸芸并不精通,更直白一点的说,她是完全不懂。无论是最早提议娘家人卖糕点糖果,还是后来的麻辣烫,她都是因着上辈子看人家做这些很赚钱,才有此想法。你要是让她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她就只能抓瞎了。
基于这般缘由,周家阿奶素日里倒也不大同她说买卖上的事儿,不过这回却是特例。
没法子,装修活儿太赚钱了!
看着造型奇怪却异常温暖舒适的被炉是其一,需要大型改造但后劲十足的水暖系统是其二,还有便是完全超出了这年代人们想象力的便所和浴室……
一桩桩一件件,哪个都是赚钱的好买卖,尤其这些还很难模仿。
对了,被炉是例外,相对其他而言,被炉等于就是在传统暖炕中间挖个坑,难度几乎等于零,可旁的几样没有专门培养过的人压根就无从下手。其中最难的就是水暖系统了,正好祁家大少爷趁着天气愈发寒冷了,索性就在京城里大肆动工。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哪怕难度系数再高,次数一多,也就愈发顺手了。这才短短月余光景,祁家大少爷就已经接手了不下五十个单子,每一单都能叫他赚个金钵满盆。
赚钱还仅仅是一个好处,对于祁家大少爷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结交京城贵人的途径。造价高怕什么?京城缺啥都不缺有权有势的人,至于有钱人更是多得是,祁家虽在京城有一定的地位,可大少爷本人却并不能代表祁家。
有了这桩好买卖,倒是叫他有机会跟那些富贵人家套近乎,为将来夺得家主之位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当然,祁家大少爷得了这般多的好处,他也绝对不会亏待周家阿奶。事实上,周家阿奶也没做太多的事情,毕竟人手和成本都是祁家大少爷出的,便是如此,阿奶还是坐享五成的利润,简直就是躺在炕上财源滚滚来。
爽呆了。
一想到这好买卖是自家好乖乖带来的,周家阿奶笑得愈发和善了,她就说她的好乖乖生来带财,是个天生的金娃娃!
“好乖乖,这赚钱的法子是你想出来的,放心,阿奶亏了谁都不会亏了你。我已经跟那傻儿子商量过了,正好没多久就该年终盘账了,到时候我跟他各出一成的利润给你,回头阿奶再包个厚厚的红包给你当压岁钱。”
“对了,先前你置办这宅子没少花钱吧?等回头得了分红,手头上宽松了,来年下了崽子也好多置办些好物件。”
周家阿奶越想越美,望向周芸芸的目光简直就跟含了满满的蜜糖一般,怎么看都看不腻。
而周芸芸……
平心而论,一开始她真的非常非常感动。虽说主意是她出的不假,可在当时她压根就没想过要用这法子赚钱,事实上撇开吃食买卖不谈,她对于经商真的是一窍不通。那会儿,她就琢磨着如何把新置办的宅院布置成她心目中家的模样,旁的一切都没考虑过。
结果,周家阿奶帮她圆了这个心愿不说,还至始至终没叫她多操一份心,甚至连装修的钱财都不愿意收,只道祁家大少爷愿意全包了。单是这般,周芸芸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因为她总觉得是阿奶私底下偷偷垫了钱,而非祁家大少爷犯傻出的钱。
等到了这会儿,再听说还能反过来拿钱?!
感动是真的感动,就是没一会儿就被囧到了。
下了崽子……
周芸芸:亲奶哟,我只会生孩子不会下崽子!!
“还有啊,好乖乖你要是觉得家里头还有哪里不舒坦,一定要趁早告诉阿奶,阿奶叫傻儿子再帮你改改。”周家阿奶可没发现周芸芸的异常,只径自絮絮叨叨的往下说着,“我算是想明白了,你这孩子就是生来享福的,一摊上不如意就会想法子去改变。这改来改去的,不就是来钱的好法子了吗?”
这么说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儿道理?
被完全绕晕了的周芸芸只无言的望向周家阿奶,懵了半晌才道:“那……行吧,回头我想到了再告诉您。”
心下却道,她上辈子又不是做装修的,再说她也没享过什么福,如今瞧着这宅院,是哪哪儿都好,应该是没必要做改进了。
很快,周芸芸就被自己打脸了。
宅院倒是没什么问题,是旁的事儿。
这事儿还得从乔迁那一日说起,那时孟谨元无意间跟她提了一句,春闱是要挨冻的。当然原话不是这个,不过意思就是如此,似乎春闱的条件比之秋闱都不如?因着之后发生了好些事儿,周芸芸就将这事儿抛到了脑后,亏得没两日京城里就飘起了鹅毛大雪,连着下了两天两夜,这不,她又想起来了。
京城位于北方,当然不是极北之地,可到底比大青山一带要冷很多。基本上可以说每年都类似于周芸芸刚穿越那一年,格外的寒冷。若是某一年多下了几场雪,城里城外的能冻死好些人。
而春闱惯常该是在二月里。
二月里,寒风瑟瑟,滴水成冰,且绝对未到化雪的时候,保不准那会儿还在下着大雪。周芸芸特地询问了孟谨元后得知,春闱是没有地暖的,水暖就更不用想了,甚至为了防止出现走水意外,连炭盆子都是不让用的。当然,春闱的号房还是不错的,到底是在京城里,单论条件那绝对要比地方上来得好。
可还是会冻死人的吧?
因为体质缘故,周芸芸并不怎么怕热,她更怕冷,一到冬日里就手脚冰凉,要是大雪天出门,保准没一会儿就给冻得面色发青。也因此,她才会对水暖这般上心,如今她几乎日日待在房里,就算偶尔会去第四进院子里亲自动手做些糕点,那也是走的穿堂,便是如此她也会把自己裹成个球,再带上一个暖手炉备着。
试想想,要是没有任何取暖的法子,单凭身上的衣裳,能起到什么作用?要是能跑跑跳跳兴许还可以取暖,可春闱却是要人待在一个小小的号房里连着写好几个时辰的考卷。这真的不是把人往死里逼?!
思来想去,周芸芸还是决定从衣着上下手。
幸亏本朝看重读书人,不像前朝那般对读书人格外严苛。要知道,有些朝代对于科举考试严苛到连考生穿几件衣裳都要管,甚至还不叫穿棉袄、大毛衣裳的。这要是这样,估计能过科举的,不单是学问出众,身子骨也得坚强。
孟家因着当初赴京时赶了点儿,原就没有带上太多的衣裳,再说无论是孟谨元还是周芸芸,都还处于长身体的年岁,因此所有的过冬衣裳都要新做。
先前已经做了几件,又因为孟谨元不爱出门交际,每日里都跟那仨一道儿窝在被炉里苦读做学问,倒不怎么需要大衣裳。可考虑到正月里有不能动针线的规矩,春闱要用的衣裳,还得提前准备好。
棉衣肯定不够保暖,大毛衣裳倒是好,却是不方便写字做学问。周芸芸思忖再三,决定先来一套羽绒服。
难度倒是不算高,不过就是将衬在里头的棉花换成羽绒吗?羽绒可以是鸭绒,也可以是鹅绒,虽说孟家不养家禽,可这种东西寻起来还是很容易的,够数目了叫人高温消毒清洗干净,烘干后缝在内胆里就成,怕松动还可以缝成格子状。回头,贴身的那层衬上棉花,靠外头的则缝上一层不透气的皮子,保准暖和得很。
说干就干,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心态,周芸芸叫刘婶去寻了大金,当然没忘记出钱,还特地吩咐要选用绒毛细软的,也不一定要鸭绒、鹅绒,她依稀记得上辈子还有鸟绒做内衬的。
做羽绒服最关键的就是绒毛材料,只要材料到手,做起来倒是不难。正好除了羽绒服还可以来条羽绒裤,至于好看不好看……
凭良心说,冬天的京城,只要是出门必然把自个儿裹成一个球,再戴上帽子,把两手往袖筒里一塞,那就没一个能称得上好看的,再说了,参加春闱要好看作甚?
这般想着,周芸芸就愈发淡定了,顺便开始思考除了羽绒服外还有什么比较暖和的衣裳。毛衣?羊毛衫?嗯,羊毛衫还是不错的,虽说上辈子她没学过打毛衣,可她会打围巾,原理应该是一样的吧?大不了回头织成一片片再拿针缝起来!
还就是……这些能赚钱吗?
☆、第161章
能,能,太能了!!!
都用不着投放市场,周家阿奶只听了大金的转述,回头就将祁家大少爷提溜到了跟前,连珠炮似的一顿狂喷——咳咳,商议——经过并不重要,横竖最后的结果就是加快人手赶在冬天结束前先抢着投放一批羽绒服、羽绒裤、羽绒帽、羽绒手套、羽绒鞋。
周家阿奶是牛逼的,事实上周芸芸只跟大金说了个大概,大金作为转述人加上他本身就没彻底弄明白,说得就更简单了。然而便是如此,周家阿奶也能从寥寥几句话中找到商机。
京城是数得上号的富贵地方,哪怕没有江南那边的奢华,起码最基本的鸡鸭鹅还是没问题的。如今又临近年关,莫说低价收购绒毛了,就算不要钱也能捡来一堆。当然,祁家大少爷才没那么小家子气,他愿意出钱,但并未选择亲自出面,倒不是怕丢人现眼,而是不喜欢这么好的一桩买卖旁落。
——上次的水暖系统他一样没落到祁家头上,而是私下跟周家阿奶合伙做的买卖,这次亦如此。
收购鸡鸭鹅包括鸟的绒毛,最耗费的其实并非财力而是人力,毕竟绒毛这玩意儿搁在如今是真的没太大用处。倒是有人会做些毽子之类的拿到集市上卖,可那玩意儿几乎人人都会,压根就没啥好稀罕的,卖不上价不说,连带买的人也少,根本就耗不了多少绒毛。倒是因为京城里头养家禽的人极少极少,要收购得去京郊的庄子上,亦或是京城附近的县镇。
这回出面的人虽是大金,钱财却皆是祁家大少爷所出,因着舍得掏钱,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哪怕再怎么辛苦寒冷,依旧在短短三天内收集到了好几仓库的绒毛。
依着周芸芸所言,做羽绒服最好是鸭绒和鹅绒,当然原因她并不清楚,她只知道上辈子的商家都是这么干的,而且也挺保暖外加价格也不算太贵。除了这两种外,她还知道有一种鸟绒的,不过那就属于奢侈品了,她只听过没亲眼瞧过。
可周家阿奶是谁?她压根就不在乎这些,甭管是啥畜.生的毛都一并收了来,分门别类的归整好。至于哪种好用哪种不好用,回头一一试验就是。
万幸的是,周家阿奶虽在材料方面自作主张了点儿,对于高温消毒和清洗等等却是丝毫没有懈怠的。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并不是她亲自去做,几句话而已,没啥好偷懒的。
于是乎,祁家大少爷出了钱,周家阿奶做总体统筹计划,周大金和周家阿爹出面当了这个脑抽犯傻的东家,一群人跟着忙得热火朝天,好在工钱可观,临近过年能多得这一笔钱实在是及时雨。
……
然而,以上这些都不是可怜人,最最可怜的人乃是祁家大少奶奶。
自打周家阿奶来了京城,祁家大少奶奶就再也没见过她相公了。倒不是祁家大少爷避而不见,而是他真的忙得脚不沾地,就算偶尔有了空闲,他也得吃吃喝喝外加补眠,再不行就是跟周家阿奶商讨下一步圈钱计划。累是累了点儿,可大少爷他心里头高兴啊!
人嘛,总有个兴趣爱好,像京城里的那些个纨绔子弟,最喜欢的就是美人与美酒,而祁家大少爷最喜欢的却是钱和赚钱的感觉。
对于祁家大少奶奶来说,这个世界对她无比残忍,虽说她本人是江南大盐商的唯一嫡女,可或许是因着打小就金娇玉贵的长大,对于金钱她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当然,她对于那些个珠宝首饰还是很有自己独到的眼光,然而若是直接谈论到金银……太俗气了!
悲伤的是,祁家大少爷就是这么个俗人,他不爱美人也不爱美酒,对于华服古董等等,虽也有所涉猎却并不喜爱。事实上,他只爱那些充满了铜臭味的金银,尤爱金子!
早在多年前,大少爷就不止一次的怂恿周家阿奶跟他一道儿来京城圈钱,可惜都被残忍的拒绝了。次数多了,大少爷也就死心了,毕竟这年头多半人都讲究一个故土难离,更别说周家阿奶都那么大年岁了,不愿意离开家乡也是人之常情。然而,事情就是这般神奇,就在他彻底失望之际,周家阿奶主动进京了……
懒得吐槽周家阿奶进京的理由,祁家大少爷只知道自己发了!!!
另外就是,家主之位稳稳就是他的了!!!
这档口,指望他还记得家中的娇妻?不不,女人算什么?常言道,兄弟如手足,女人似衣服,可对于祁家大少爷而言,头可断血可流,唯独钱财不可夺。如果让他选择是戴绿帽子还是损失一大笔钱,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一个。
于是,祁家大少爷成功的将自己塑造成了渣男的典范。
哪怕人人都觉得周家阿奶一看就不是狐狸精,可眼瞅着事实摆在眼前,实在是容不得旁人不多想。哪怕不往男女之情上头去想,旁的呢?
也许,周家阿奶背后有着金山银山?
再不然,就是她的身份特殊?牵扯到真正的贵人?
还真别说,倘若周家阿奶是什么老郡主之类的,就大少爷那德行,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求娶,左右家里人都知晓他这人爱钱不爱美人。
祁家上下都开始行动了,一方面拼命查着周家阿奶的底细,另一方面又不断的追寻祁家大少爷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而就在这档口,大少奶奶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
她花了两千两金子,买下了倚月楼的头牌姑娘墨莲。
……!!!
消息一出,全京城都惊呆了。
墨莲姑娘是扬州人士,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就扬州当地的乡绅花重金购入,又聘请西席悉心调.教,才十三岁便已经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还有一身极为精湛的舞艺,在整个扬州都是极为出名的。
如此这般,她很快就被调.教她的那位乡绅送到了京城,原意是在她及笄之日以高价拍卖,最好是能借此结交一些贵人。只可惜,真正的世家贵族是绝不会允许这种贱籍者进入家门,参与竞拍的多半都是商户人家。至于那些商户拍走了人之后,又会做什么,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然而最终的结果谁也没有料到,墨莲是被拍了个高价,可惜拍她的人却是一个女的。
祁家长房大少奶奶。
莫说旁的听到消息的人了,就连大少奶奶娘家的嫡亲大哥都惊呆了,他本来都已经信誓旦旦的表示墨莲必然是他的,结果没曾想被人横插了一杠子。更悲伤的是,虽然他才是家中的嫡长子,可论起有钱的程度,他还真他娘的不如他亲妹子。
没法子啊,就算他是嫡长子,那他老子还活蹦乱跳的,他手头上能有多少闲钱?最重要的是,他本身就是个手头松的人,有钱就花了,怎么可能存下太多?倒不是说完全没钱,可您倒是瞅瞅墨莲那身价……
两千两金子!
换算成银子都是两万两了。大少奶奶她哥倒也不是完全凑不出这么一大笔钱,可他不是没想到吗?再说了,他先前都已经把话给放出去了,别看京城了权贵多,可真正会去倚月楼跟他竞争的,不是家世不如他,就是财力不如他,他……他娘的也没有想到嫡亲妹子能这么坑他啊!!!!!!!!!
完全没给他面子。
不给面子也就算了,差点儿没吓死他。
妹子啊!你出嫁还不到一年,这是疯了还是傻了,还是既疯又傻了?!
思来想去,她哥决定去寻一下自家妹夫,探问一下嫡亲妹子的近况。当然喽,货既出售概不退还,他就是去了解了解一下情况,万一他妹子是真的疯了,那他也没辙儿。
……
……
彼时,羽绒服大业正进行到关键地步,样品已经出来了,所有的单件都有,从头到脚一应俱全。事实上,不单是羽绒服,周家阿奶还举一反三的推出了羊绒。反正一样都可以保暖,羊绒听着就比那啥鸭绒、鹅绒,甚至鸟绒来的高贵得多。当然,成本也高了不少,毕竟羊绒本身就是可以卖钱。
这期间,周芸芸也陆续收到了不少样品,她还亲自动手织了一条围巾,因着时间有限,加上她本身就不是什么熟练工,只织了短短的一截,顺便给出了她抽空画出的图纸,让周家阿奶自个儿去想办法弄出羊绒衣、羊绒裤,以及羊绒袜等等。
因此,就算祁家大少爷和周家阿奶用不着亲自动手做事儿,可他们一样忙得连轴转。
就在此时,大少奶奶她哥找上门来了。
说起来,全京城最不相信祁家大少爷和周家阿奶绯闻的人就是大少奶奶她哥了,她哥坚定的认为,只要是个男的,他可以傻可以蠢可以浑身上下全是缺点,唯一不可能的就是瞎。当然,原本就是瞎子的例外。
所以,她哥坚定不移的站在妹夫这边,腆着脸问道:“妹夫,我妹子那人是傻了点儿,可她到底是我亲妹子,你也不能总是宠着姬妾,也要对她好点儿。至于那个墨莲,你玩过就好了,回头送我呗,我这还馋着呢!”
祁家大少爷正忙着跟周家阿奶商议下一步计划,听了这话头也不回的道:“什么墨莲?啥玩意儿?这时节还能有莲花?别逗了。”
“逗?你才逗呢!当初提亲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这娶了我妹子才一年不到,你就逼得她花重金给你买美人!两千两金子啊!!!她对你也是真爱……”
“啥?!多少钱?!!!”祁家大少爷惊呆了。
☆、第162章
那可是两千两金子啊!
就算不兑换成银子好了,光金子就足以打造俩祁家大少奶奶的等身金塑了。所以说,那败家娘们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会这么大手笔的往死里祸霍钱?!
这不是真爱,这是真傻。
祁家大少爷整个人都要不好了,托周家阿奶的福,最近这段日子他是真的忙。虽说不至于忙到顾不上吃喝拉撒的地步,可对于京城里的八卦消息,却是真的懒得理会了。因此他是真的完全没有听说过自家婆娘干的好事。
不过不要紧,这会儿不就听说了吗?
却说大少奶奶她哥,虽说浑身上下毛病一大堆,可人家好歹也是江南大盐商的嫡长子,最基本的诚信还是有的。当然最关键的是,人家没必要掰扯这种立马就能被戳穿的谎言。
所以,大少爷他相信了。
正因为相信了,他才油然而生一种悲愤之情。
——老子在前头累死累活的干活挣钱,你个败家娘们却在后头拼命的扯大腿祸霍钱!
——什么仇什么怨啊!!
别说祁家大少爷了,一旁围观了全场的周家阿奶也要不好了。虽说这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可单就是听着这话茬,她就忍不住一阵阵的心疼。两万两银子就这么随随便便花了?就买了一个美人儿?她这么能耐,她咋不上天呢?!
“喂,妹夫,妹夫!”见自家妹夫一副活见鬼的模样,大少奶奶她哥也有些傻眼了,难不成这还真是自己错怪了妹夫?这事儿完全是自家妹子自作主张?
正这般想着,祁家大少爷终于回过神来了,带着一脸悲愤欲绝的神情,咬牙切齿的道:“敢问大舅哥可有兴趣接手那位……”
“墨莲。”
“对对,就那个墨莲,可有兴趣?要是有的话,我索性送予你,放心,别说收用了,我连人都没瞧见过。”祁家大少爷一面说着这话,一面在心里安慰自己,他婆娘再怎么爱祸霍,那也是祸霍自个儿的陪嫁。虽说从律法上而言,女子的嫁妆也属于夫家的,可但凡是要点儿脸面的人家都不屑于惦记妻子的嫁妆,祁家大少爷是爱钱,却也知晓何为取之有道。
“有兴趣啊!只是妹夫你舍得?不是我夸口,那墨莲真是个极品的美人胚子,打小金娇玉贵的养着,样样才艺皆精通,尤其是那最为出名的水袖舞……”
“要么你直接带走,要么我回头叫人牙子接手,二选一。”
祁家大少爷是真懒得在这事儿上瞎折腾了,又因着他这位大舅哥为人虽荒唐了点儿,手段能耐还是有的,便想着先给点儿甜头,万一以后有用得着的地儿呢?
俩人很快就达成了一致,大少奶奶她哥就跟来时一般,没一会儿就颠颠儿的跑走了。倒是祁家大少爷一副头疼欲裂的模样,盘算着回头要不要跟自家婆娘好好沟通一番,这祸霍钱是一回事儿,关键这还丢人现眼呢!
这档口,周家阿奶冷不丁的开了口:“我往后再也不说老大婆娘败家了,她再能耐也没你婆娘能耐,两千两的金子啊!这种败家婆娘留着干嘛?”
留着干嘛?留着下崽啊!!
无比忧伤的抬眼瞅了周家阿奶一眼,祁家大少爷勉强收了心思,继续回归正题,讨论下一步计划。至于家里那败家娘们,他是真的不想多费心了,主要是太心塞了。
结果,祁家大少爷是放下了,可那位……
怎么说呢?
该说真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妹吗?待匆匆赶到祁家,得知亲妹子尚在午后小憩中,她哥索性没惊动她,直接唤陪同着一道儿过来的老管事,开始在东院里掳人。
说是掳人,其实都是自愿的。祁家大少奶奶有好些个美貌的陪嫁丫鬟,那些人皆是认识她哥的,也很乐意换个主子,毕竟跟着一个浪荡的公子哥至少有华服锦食,可要是继续跟着祁家大少爷,却只能是年华虚度。
于是乎,不单是价值两千金的墨莲姑娘被掳走了,连带祁家东院里所有容貌上等的女子皆被一一带走。
这也不能全怪人家,谁叫这小小的一个东院里遍是美人胚子呢?大少奶奶她哥还纳闷了,自家妹子咋那么有能耐呢?这引路的是美人,打帘子的是美人,端茶递水的是美人,甚至就连倒夜香的都是美人!!
“走,都走,都给我带走!爷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去!!”
什么叫做一窝端?这就是!!!
不单将美人儿尽数掳走,她哥甚至还颇有些自鸣得意。
——我妹子不是有病就是疯了,满院子的绝世大美人,这是要闹哪样?明明尚未出阁的时候还是个正常的姑娘,出嫁不到一年就变成……
——不不不,妹子一定是被逼的,肯定是祁家上下都欺负她了,硬生生的把一个好姑娘逼成了疯婆子,一定是这样的!
——妹子啊,你在婆家太艰难了,哥一定会拉拔你一把的。能带的全带走,一个都不留!!
不出两刻钟,祁家东院就大换血了。大少奶奶跟前的奶嬷嬷和管事嬷嬷倒是没动,可除了这二位外,连带东院门房里的两个三等丫鬟都被她哥带走了。
临走前,她哥还不忘回头冲着堂屋瞅了一眼,心道,虽然妹子你对哥不好,还和我抢人,可你毕竟是我亲妹子,哥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等祁家大少奶奶歇了个午觉起来……
变天了!
美人儿呢?
全没了!!!!!!!!!!!
且不说祁家东院的鸡飞狗跳,单说周芸芸这段日子倒是过得蛮舒服的,尤其在收到了一大堆免费的羽绒、羊绒制品后,她还特地友情提示——来条羽绒被呗。
这要是搁在旁人身上,摊上这么个麻烦的主顾早就烦死了,可谁让周芸芸是周家阿奶的心肝宝贝好乖乖呢?这不,阿奶一点儿也不嫌麻烦,没两日就巴巴的将东西送来,甚至还有孩子的份儿,当然回头就在产品单子上添了一笔。
也是等收到了两条小小的羽绒被,周芸芸才正式意识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再过几个月就要出生了,算算预产期,应该是在三月中下旬的,最迟也就是四月初。
嗯,那就索性先折腾好孟谨元应考的事儿,再安排孩子的事情好了。倒是买人的事儿可以提上预案了,不过也不急,等过完年慢慢寻摸就是了。
临近年关,家里的事儿还是很多的,哪怕孟家今年有下人了,可依旧有些忙不过来。考虑到自己有孕在身,周芸芸没打算跟往年一样亲自操持所有的事儿,甚至连过年的糕点吃食她都没准备,只吩咐上街采买有些,横竖他们如今在京城,这里啥好东西都不缺。
还真别说,先前没能好生逛过,这回起了心思后,周芸芸才愕然的发现,这个年代的好吃好喝的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多。
地道的豆面糕,也就是常说的驴打滚,别看只是黄米面加水蒸熟后再抹上一层赤豆沙馅儿,真放到嘴里那叫一个回味无穷。哪怕周芸芸也会做这道小吃,做得却没有京城这边来得地道,况且人家天天做月月做年年做,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美味彻底融入了糕点之中。
还有艾窝窝、糖卷果、姜丝排叉……
就京城这边的小吃点心,那绝对能做到每天都不重样。周芸芸上辈子会选择当糕点师傅原就是因为自己好吃,偏生现代糕点虽在很多地方做了改良,可不得不说的说,在改良的同时也舍弃了很多优点。这也是没法子,毕竟大多数传统糕点做起来都格外得繁琐,哪怕是号称保持原味的减化步骤,终究不是那个味儿了。
只这般,就在祁家大少爷和周家阿奶不断的忙碌中,周芸芸不停的吃吃喝喝中,孟谨元他们四个认真苦读之中,大年夜到了。
……
谁也不曾料到的是,就在这举家欢庆的日子里,子时时分,京城地龙翻身,城内数间房舍倒塌,数人受伤无家可归。
正逢新年,京城内顿时人心惶惶,那些本地人也就罢了,原也不可能因为这事儿举家搬迁,可特地入京赴考的学子们,却皆迟疑着是否离开。
——恰逢科举年,又是大年三十之夜,竟然摊上了地龙翻身这种灾祸,一看就不是个好兆头。
而彼时,孟家前院里,孟谨元并其他仨也正打着哈欠起身。昨个儿是大年夜,可周芸芸身为孕妇肯定不能熬夜,便由他们四人守夜顺便谈论古今,只一番秉烛夜谈后,四人也不知道何时睡趴下了,要怪也只能怪屋里太暖和了,被炉太舒坦了,不知不觉间就睡懵过去了。
唐书生那小厮听着动静就过来报讯了,只哭丧着脸颤颤巍巍的道:“少爷,昨个儿夜里地龙翻身了,咱、咱们要不要回去算了?”
地龙翻身?!
包括孟谨元在内的四人皆面面相觑,愣是半晌都没回过神来。昨个儿他们聊得挺开心的,毕竟都是举人老爷,哪怕学问还是有高低的,可谈天说地肯定还是愉快的。结果,这么愉快的一夜之后,竟然告诉他们昨个儿地龙翻身了?
你逗我吧?
没感觉啊!
不单是没感觉,抬眼瞅了瞅四下,却见三面书柜上的书都整整齐齐的摆在上头,半本都没落下来。再看荷叶型的大书案上,笔墨纸砚俱在,唯一略有些有碍观瞻的恐怕就是小柳跟前鬼画符一般的纸页了,不过那也有可能是傻货自个儿没把笔搁好。
小厮还在等着主子的信儿,四人只起身依序去便所梳洗了,哪个也没往他那儿瞥一眼,尤其是小柳,还格外嘴贱的道:“扯谎也要动动脑子,你自个儿瞅瞅咱们这屋,哪像是地龙翻身了?别是你昨晚犯傻从炕上滚下来了吧?嗤!”
☆、第163章
你才犯傻从炕上滚下来呢!
要不是看在自家主子的面子上,那小厮真的很想喷小柳子一脸,可惜他没这个胆子,偏因着地龙翻身乃是事实,愣是憋得他满脸通红。等他家主子排队上完便所回来后一瞧,挑眉诧异的问道:“你傻了?”
小厮:…………总有一天我要攒够了钱赎身!!
深吸了一口气,小厮尽可能平静的道:“少爷,昨个儿夜里真的地龙翻身了。您要是不幸的话,大可以往街面上去瞅瞅。咱们这几条街倒还算是幸运的,只倒了几件柴房。听说城外塌了好多房舍,那些人大冷天的受了伤还没地儿去,老可怜了。”
唐书生方才是因着刚睡醒,脑子有些迷糊,这会儿洗漱完毕后也清醒了过来,知晓自家小厮绝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当下略一沉吟,便道:“那为何我一点儿感觉都无?可是情况不严重?”
哪儿不严重了?忒严重了好吗?!
也就是他们这一片都是小康以上的人家,年年都会修缮房舍,因此才没有太大的损失。可饶是如此,像什么柴房、杂物间倒了塌了的也是寻常。再远一些的街面上,情况就严重多了,至于城郊那就更不用提了。
小厮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将心里话说出来。他能怎么办?那是他主子,总不能照实说——主子您跟您那仨朋友都睡得跟猪似的,莫说他们这房舍坚固了,就算真塌了怕是也不带醒的吧?
心里头怂得慌的小厮,最终仅仅是委婉的提议道:“少爷,要不咱们下回再来考?甭管怎么说,地龙翻身那也是不祥之兆啊!”
听得这话,不等唐书生开口,一旁的小柳子就忍不住喷道:“那多好啊!顶好其他的举人一个个都跟你那么怂,回头就咱们几人去考,包揽头甲前三!”
上完便所刚出来的大柳斜眼瞥了自家蠢弟弟一眼:“就算今年只有四人赴考,那你也是二甲。”
小柳子好悬没被这话给噎死,偏他仔细一盘算,还真别说,就他们四人里头,甭管咋考,他绝对是垫底的那个。当下,他也懒得争辩了,冷哼一声自顾自的洗漱去了。
没多会儿,刘婶过来送早饭了。
随着周芸芸的月份渐大,刘婶基本上已经不往前院来了,多半时候都是待在后头的。不过,一日三餐并两顿点心还是照做不误,每次都是掐着点儿送到前头茶水间来,再由小厮送到书房里。
深受打击的小厮垂着头出去拿早饭,抬眼一瞧却见刘婶依旧中气十足的,仿佛压根就没受到昨个儿夜里地龙翻身的影响,登时一阵恍惚——难不成真的是他犯傻从炕上摔下来了?
“刘婶,你知道昨个儿夜里地龙翻身了吗?”
“那当然,我又不傻。”放下早饭,又将盛满了奶茶的壶坐在炉子上,刘婶头也不抬的道,“你甭担心,这宅子早两个月才刚翻修过,我亲眼瞅着少奶奶她娘家阿奶把工匠们往死里逼……别说塌了,就是裂了一小条缝,那老婆子都能把人活活撕了。”
小厮是孟家乔迁之日跟随他家主子唐书生过来拜访的,早以前虽也曾来过几次,可那会儿他身为下人都是待在门房里的,压根就没细瞧过这宅子的情况,更不曾目睹过周家阿奶的飒爽英姿。
因此,他有些懵。
懵完之后就好了,说白了他也只是怕死,得知肯定没啥问题后,所谓的不祥之兆也就不那么吓人了。再说了,他家主子那么精贵的人都不怕,他怕啥?
然而,饶是再三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在时隔五日又一次地龙翻身后,他还是吓哭了。
……
周芸芸也很烦恼,尽管知晓所谓的地龙翻身仅仅是最为普通的地震,可多多少少还是会影响到心情的。
头一次也就罢了,发生在深夜里,那会儿她正睡得昏天暗地的,要不是次日一早刘婶无意中提及,她都不知晓还有这种事情。可第二次,却是发生在下半晌,那会儿她正窝在被炉里磕瓜子看话本,冷不丁的就天旋地转,也亏得她这人属于慢性子,当时只顾得上傻傻的看着一碟瓜子晃晃悠悠的撒了一被炉,等回过神来之后,地震早已平息。
这是……余震?
仔细回忆了一下前世仅有的关于地震的小知识,周芸芸本人从未经历过这些,再说她当时忙于生计,还真没精力去关心这些事儿。唯一的印象就是当年新闻铺天盖地的汶川地震,然而,她只记得地震中的那些感人事迹,对于震前震后的预防抢救……
完全不记得了。
好在地震之后一般都会有几个小小的余震这一点,周芸芸还是知晓的,且通常情况下,余震的威力并不会大于头一次地震。也就是说,除非她自个儿运气不好,刚巧余震发生时正在做危险的事儿,不然就这房舍的抗震能力,发生危险的可能性还是很低的。
感谢阿奶!!
要知道,周芸芸先前只想着内部装饰,压根就没意识到要给房舍加固修缮,也是周家阿奶因着经历了先前大青山发大水的事儿,想着自家的青砖瓦房那么坚固,不一样被掀掉了房顶,好悬没给直接冲塌了。吸取了前次教训的周家阿奶愣是拿出逼死人不偿命的架势,把这宅院依着垒城墙的方式,造得那叫一个坚固耐用。
这不,瞧瞧其他人家,柴房之类的是最容易倒塌的,正房里裂几条缝,或者掉些瓦片等等,或多或少都造成了损失,唯独孟家这头,连书架都是钉死在墙上的,甚至书架上的那些书籍也因着数量太多塞得太多,它压根就掉不下来啊!!
回头,周家阿奶就拎着儿子、孙子过来瞧她的好乖乖了,照例把俩不招人待见的玩意儿丢前院,她只独自一人寻好乖乖说话解闷。
既是说话解闷,那就不得不提傻儿子那败家婆娘了。
还真别说,周芸芸正显得无聊呢,手头上的话本子倒是不缺,可这玩意儿看多了也没劲儿,关键她本身就不是一个爱看小说话本的人。先前还在县城里时,她倒是一心盼着将来到了京城后,定要好好逛一逛,有钱又有闲,当然应该好生享受人生啊!
谁能想到她这么早就揣上了呢?
下意识的抚摸着已经显怀了的肚子,因着吃好喝好,周芸芸看着白胖了不少。也亏得她提前准备了孕妇装,全是大裙摆的设计,虽说走动起来不是很方便,可穿着舒坦呢。
“……往后我要是再瞧见你大伯娘,一定不骂她败家娘们了,她可劲儿的败活家当,满打满算也就四千两银子。傻儿子那败家婆娘哟!买个美人儿就花了两千两金子,你说就是个金子打的美人儿,也不该那么贵啊!”
周芸芸心有戚戚然,上辈子她不太懂古代的物价,看古装电视剧里动辄吃顿饭花个几百上千两的,还没啥感觉。等穿越后,她才愕然发现,古代金银的购买力是很强的。
旁的不说,就说先前在县城那头置办的小院子,不过才花了百余两银子。至于如今住的这个宅院,那倒是贵了很多,可那也没法子,京城原就不是区区小县城能够比拟的,况且他们这儿地段虽略偏了些,却架不住周遭都是中等以上的人家,再有就是四进的宅院本身就贵。
可饶是如此,这么好的一个宅院也不过花了近三千两银子。那些个一顿饭吃掉几百上千两银子的……大哥您上辈子是饕餮吗?
撇开上辈子颅内有疾的编剧不提,可以肯定的是,祁家大少爷那败家婆娘也是病得不轻。
正这般感概着,周家阿奶又开口了:“前阵子地龙翻身可是吓到你了?”见周芸芸摇了摇头,阿奶格外的欣慰,“我就知道我家好乖乖没那么容易被吓到,又不是那等子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傻狍子!对了,傻儿子给了我好些上等的毛皮,我叫人做成了厚毯子,回头你在各屋里多铺上几层,万一有个磕磕碰碰也好垫着些。还差什么你说,阿奶给你弄去!”
周芸芸格外感动的瞅着阿奶,刚要说几句感性的话,却听阿奶又道:“反正你每次说的小玩意儿,回头一准能赚大钱。好乖乖别客气,尽管说!”
道理是没错,可您就不能先让我感动感动吗?
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周芸芸认真的想了想,遂道:“阿奶,你还记得以前大嫂做的抱枕玩偶吗?对了,还有那啥……婴儿床?床头摇铃?手推车?”
最多三四个月就要生了,周芸芸觉得自己应该对肚子里的孩子好点儿,早教婴儿玩具什么的也该蝴蝶出来了吧?
——反正不用她动手!
☆、第164章
对于能赚钱的买卖,周家阿奶永远都是不嫌多的,至于如何将周芸芸鼓捣出的玩意儿卖钱,乃至卖大钱,那就是她和祁家大少爷该考虑的问题的。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提上议程——买人。
即便最初是有些不舒坦,可都这么久了,周芸芸也习惯了。当然,这里头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她是买主而非被卖者,若是后者恐怕接受起来就没那么坦然了。
尽管本朝律法里规定了主家不可以随意打杀卖了身的下人,可这里头的“随意”又要怎么界定呢?一般来说,只要没出人命那就不是个事儿,即便真的闹出人命来了,基本上随便捏个过得去的理由糊弄一下,也没人会刨根究底的。
这种默认的世俗规矩对于卖了身的下人来说自然是极为不公平的,可对于主家而言,却是省心不少的。
周芸芸详详细细的说了自己的要求,身子骨健康强壮是最起码的,手脚勤快办事利索也是必须的,再有就是不一样非要小姑娘,只要能干得动,三十多岁的女子她也是要的。
至于人品问题,这个只能等日后相处过程中慢慢看了,左右这年头买卖人口是很寻常的事儿,真要是觉得不好,再转手卖了也无妨,横竖也不过是多损几个钱。
“……成,我记下来了。”周家阿奶将周芸芸提的要求牢记在心中,想了想又道,“买人就该像你这样,能干勤快才是最最要紧的,哪像傻儿子他婆娘,非要找长得好看的下人。你说说看,她是不是缺心眼儿啊?”
“呃,阿奶您说的是。”周芸芸只略一停顿,就从善如流的附和起了阿奶的话。左右她也不认得傻儿子婆娘,对她来说哄阿奶高兴才是最最紧要的。
果不其然,有了周芸芸的附和,周家阿奶很是高兴。再忆起方才周芸芸提到过的小玩意儿,她更是志得意满的打算回去就大干一场。
可别小看了玩具市场,甭管在哪个年代,女人和小孩都是消费的主力,这要是在乡下地头,多半人家都只能图个温饱,那自然是另当别论了。可这儿是什么地儿?京城!!
京城这一块,最是不缺有权有势的人了,周家阿奶琢磨着,到时候她要寻些手艺上佳的匠人,把玩具往景致奢华打造。这穷人家是肯定买不起的,可要赚钱本来就该寻富贵人家,那什么金啊玉啊,反正就是越贵越好,顶好能做成身份的象征,形成攀比之风才是最妙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周家阿奶很快就告辞了。
不出三天,她又上门拜访了。
这一回,周家阿奶没带上俩不招人待见的货,用她的话来说,傻货就别耽搁她孙女婿进学了。不过,周家阿爹和大金虽不曾过来,却是另有其他人来。
六个待卖的下人。
周芸芸瞧着排排站在自己面上的女孩或女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倒是周家阿奶,只忙不迭的帮着介绍,瞧着特有人牙子的风范。
“这俩是姐妹花,大的十五,小的十一。从西边逃荒过来的,说是家里人全死光了,也没啥傍身的手艺,就想着自卖自身。旁的都成,我先前也已经考验过了,独一个要求就是姐俩不想分开。”
“包头巾的那个是个守望门寡的,还没嫁呢,男人就死了,娘家不能退聘礼,就叫她跟牌位成了亲。夫家那头养了她三年,这不孝期也过了,就索性卖了她。对了,她有十九了,先前在夫家干了很多活,啥都会。”
“她也是寡妇,死了男人,夫家留下她生养的几个孩子,倒是把她卖掉了。有二十六了,干活是绝没问题的,被夫家折腾了十来年,啥学不会呢?我挑她是觉得她能带孩子,先前生了好几个,各个都养大了。”
“这个是叫来当奶娘的,上个月刚下了个崽子,要是你打算留下她的话,回头先叫她喂着自家崽子,省得没了奶水。等到时候你生了,再叫她进来伺候。哦,她二十,前头已经生了个闺女,叫家里人送人了,这回倒是个小子,可家里穷,养不起。”
“最后这个,才七岁,我瞅着怪机灵的,跑个腿儿传个话儿绝没问题,干活也没啥,先拣些轻便的干着,等再养个几年,满十岁了啥活儿不能干?”
……
周芸芸面色复杂的一一扫过这些人,都说幸福的家庭是一样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这话还真是没错。在旁的地儿或许没这么明显,可人牙子手里的人们,几乎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不幸的故事。
不过,周芸芸很清楚这会儿还真不是滥用同情心的时候,毕竟就算她不买,那些人的命运也不会变好的。反而要是出钱买了下来,日后若想帮扶一把倒是简单多了。
认真的盘算了一阵子,周芸芸先是拒绝了奶娘。一来,她的身子骨调养得很好,想来下奶也不是问题。二来,这是她头一个孩子,素日里她也清闲得很,真心没必要请人奶孩子。
姐妹花她也不打算要,主要是年龄略有些尴尬。一个十五,一个十一,听着仿佛还挺小的,可事实上这年头流行早婚,她自个儿也是十五岁嫁的人,买了这俩,回头婚配也是麻烦,毕竟孟家可没小厮。
余下的三人,周芸芸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都留下来,试用个半月一月的,若是不好再退回去。
对于周芸芸的做法,周家阿奶倒是挺认同的,尤其奶娘一事,她本来就觉得没啥必要,还是无意间跟傻儿子提起的时候,才知晓京城这一块流行请奶娘奶孩子,她当时还觉得奇怪呢。试想想,要是穷人家,倒是一天到晚忙事儿了,可那也没钱请奶娘呢。反过来要是富贵人家,见天的在屋里歇着,连孩子都要别人看?当然,没奶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可周芸芸瞅着就白胖白胖的,肯定能下奶!
亏得周芸芸不知晓周家阿奶这会儿的想法,不然一准跟她急。
这皮肤白皙是因为近段时间真的没怎么出门,哪怕锻炼也是从这屋走到那屋,况且冬日里本身就没啥太阳,想晒黑都没门。至于胖,说真的她也不算胖了,顶多就是肚子大,可哪个孕妇是精瘦精瘦的?真要是这样,周家阿奶该着急上火了!
回头送走了周家阿奶,周芸芸瞅着跟前这仨,随口跟她们唠起了家常。
闲聊了几句后,周芸芸就基本上摸清了仨人的脾性。
仨人之中有两人是寡妇,也不知道是因为卖了身的人中寡妇占比例较多,还是单纯的因为周家阿奶对寡妇有同情心,反正这俩瞅着还挺干净整洁的,周芸芸瞧着挺顺眼。
俩寡妇里头,十九岁的那个名唤雀娘。其实说白了,她还是个小姑娘,望门寡就是没成亲就守寡。只是她到底算是嫁过人的,且没出嫁前在娘家也没少干活,过门之后更是被夫家蹉跎了三年。用周家阿奶的话来说,啥活儿都会干。
二十六岁这个,没说娘家的闺名,只道素日里旁人都唤她作李嫂子。先前生养了好几个孩子,且在照顾孩子之余还把家里家外都料理得极为妥当,周家阿奶临走前特地提点了周芸芸,叫她把李嫂子留在跟前伺候,甭管是如今照顾她,还是将来照顾孩子,都好。
至于七岁的小姑娘,名唤芷兰,看得出来是个机灵的孩子,且一言一行不似小门小户。一问才知道,她原就是养在大户人家的,只是因为主家谋到了外放的实缺,远行不方便带这许多人,便低价发卖了好多,她就是其中一个。
周芸芸琢磨了一会儿,让雀娘跟着刘婶去做事,至于李嫂子和芷兰则都留在她身边,前者主要是管着她房里的事儿,后者基本上就负责逗趣解闷。
除此之外,周芸芸也让刘婶去后头抱厦归整出一间房来,往后刘婶每日就可以去前院同刘叔住一屋,至于雀娘、李嫂子和芷兰同住一屋即可。倒不是她舍不得房屋,而是抱厦的空屋子就是一整条盘炕,三人住着也不嫌挤。
吩咐好这些事儿后,周芸芸就有些困意了,略一洗漱便歪在被炉上歇觉。要不怎么说被炉舒坦呢?暖烘烘的,既能坐着也能躺着,只是在睡着之前,周芸芸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但愿前头孟谨元他们别因为太舒坦而忘了做学问。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柳家两兄弟并唐书生,都打心眼里觉得孟家真好啊!好吃好喝好住的,从书房到便所再到卧房,全都是暖烘烘的,不用出门挨冻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连吃喝都有人送到屋里来,别提有多舒坦了。
尽管埋头苦读的日子略有些辛苦,可想想即将到来的春闱,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对了,孟家添了人这件事儿,周芸芸先前跟孟谨元提了一嘴,他倒是没啥意见,就是吩咐别招娇贵的人进来。
这话虽说得委婉,不过周芸芸还是听懂了。听懂了之后她就在心中腹诽,只道自己又不是傻儿子婆娘那蠢货,哪里有主动往屋里招揽美人的?这已经不是脑子进水的问题了,简直就是脑子里进了屎!
好在周家阿奶跟周芸芸的想法不谋而合,之前带到孟家的人,全都是清一色的普通容貌。至于周芸芸留下来的仨人,俩是寡妇,剩下一个还是年仅七岁的小丫头片子,自然跟娇贵没关系了。
又因着被周芸芸派给刘婶的雀娘有一手挺不错的厨艺,刘婶就吩咐她留在灶间做事,平时则守着茶水间。至于每日早起买菜之类的,则仍由刘婶自个儿去做,另外洒扫一事,前院归刘婶,后院归雀娘。
不过,往书房里送三餐两点的人还是刘婶,她也不傻,这等能在主子面前露脸的活儿才不舍得让给其他人。
至于跟着周芸芸的李嫂子和芷兰,前者贴身伺候,后者基本上是放养的,芷兰还道她会照顾花草,可惜如今天寒地冻的,只能等开春再说了。
孟家进人约莫十日后,周家阿奶又来了一趟,送来了简单版本的婴儿床和手推车,叫周芸芸可劲儿的提意见,鸡蛋里挑骨头也无妨。周芸芸自然没跟阿奶客气,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一通挑剔,之后就目送周家阿奶喜气洋洋的把东西原封不动的带走了,还留下话说,修改完了再过来。
周芸芸:………………
结果,还没等到周家阿奶再度登门,地龙又翻身了。
☆、第165章
其实, 地龙翻身的那一刻, 周芸芸是清醒的。
尽管是在夜里头, 不过因着她的月份渐渐大了,肚子格外的沉, 总之就是无论平躺或侧躺都极为不舒服。幸好她白日里不用做什么活儿, 困了乏了就往被炉里一歪, 倒是不至于睡眠不足。可同样的,正是因着她白日里经常补眠, 以至于晚间睡得就不是很踏实了。
因此, 当半睡半醒间, 感觉到床榻一阵轻摇时, 周芸芸瞬间就清醒过来了,伸手轻推了推身畔的孟谨元,轻唤道:“谨元,可是又地震了?”
孟谨元初时还有些迷茫,显然不太理解周芸芸这话, 不过很快他就感受到了身.下的摇晃,略定了定神, 道:“无妨的。你只管歇着, 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周芸芸原也没有多害怕,哪怕她对于地震知之甚少,也听人说过通常情况下余震是不会大于头次地震的,况且就这振幅,充其量也就是晃倒个花瓶之类的, 偏生她最不爱那些个古董摆件,屋里倒是有些摆设,却多半都是周家阿奶拿来的坐垫靠垫,以及各色布艺玩偶。因此,便是偶尔摇晃,整个屋里也悄然无声。
不过盏茶时间,屋内就彻底恢复了平静,周芸芸原就是个心大的,头一歪又迷迷瞪瞪的睡过去了,孟谨元更无所谓,事实上若非周芸芸唤他,只怕他得等明早才知晓这事儿。
还真别说,前院那三只就是如此。
头一次地震那会儿,孟谨元跟那仨在一起秉烛夜谈,谈尽兴了就一齐窝在前院睡了。因此,那次哪个也没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儿。这回,孟谨元倒是知晓了,那仨却依旧没啥感觉。
……直到天明时分。
因着孟家添了下人,唐书生那小厮原先还兼一些跑腿的活儿,如今更是清闲得很。素日里,不过是待在门房跟刘叔作伴唠嗑,间或帮着看水暖房的炉火,总之基本上都是闲着的。
可今个儿一大清早,他就火急火燎的冲进了书房,一脸的慌乱。
“少爷,大事儿不好了!昨个儿地龙翻身,听说城南死了一大批的举人,受伤的更是多得要命,所有的医馆都忙活开了……还有,还有据说剩下那些没受伤的,或者是伤势较轻的,都打算立马离开京城,等三年以后再来赴考!!”
唐书生一脸懵逼,回首瞧了瞧柳家两兄弟,半晌才试探着问道:“昨个儿地龙翻身了?你们可有感受到?”
大柳取了昨个儿没看完的一本策论,正打算接着往下看,闻言只抬头丢给唐书生一个“你家小厮疯了”的眼神,就继续低头看书了。
小柳倒是挺给面子的,当下便开口回道:“毫无感觉。不过唐兄,我倒是建议你有空多教导教导这小子,总不能由着他见天的一惊一乍。想当年,我参加乡试时,一连三场皆紧挨着粪号,那会儿正是秋老虎当头之时,便是如此,我也泰然处之。”
“那祝你这回也能连着三场紧挨粪号。”大柳抢在唐书生开口前,先拿话堵住了小柳,旋即在小柳愤怒的瞪视下,格外淡定的将手里的策论翻了一页,津津有味的继续看了下去。
唐书生沉默了一瞬,终是冲着小厮摆了摆手:“无聊了就去歇着,别有事没事的瞎听人家胡说八道。”
“这哪里是胡说八道呢?”小厮都快哭了,说他胆小怕事也罢,或者干脆说他是个怂包,可昨个儿地龙翻身的事情却是千真万确的,至于城南那头出了大事当然也是真的,兴许细节上有些出入,事情绝对没错!!
这档口,孟谨元姗姗来迟。
见状,小厮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跟前,带着哭腔道:“孟举人您给说句公道话,昨个儿是不是地龙翻身了?”
孟谨元是跟周芸芸一道儿用了早膳才过来的,因此比其他三人要晚了那么一刻钟。结果,才刚一进入书房,就看到唐书生家的小厮跟见到了久违的亲人一般,直愣愣的就冲了过来,还说了这么一番不着调的话。
也是亏得他脾性好,只瞥了小厮一眼,遂点头道:“是。”
是……
小厮激动坏了,看来这年头还是有实诚人的!!
谁知,没等小厮再度开口,孟谨元又道:“不过说摇晃了两下,值得当个事儿说?”
唐书生终于看不下去了,这是他的小厮,丢的是他的脸面!当下便没好气的瞪了两眼,开口赶人:“赶紧给少爷我滚蛋,留着碍眼!”
“少爷!您就听小的一句吧,老夫人临终前叮嘱小的一定要好生照顾少爷您,可眼见京城里三天两头的地龙翻身……这先前起码没闹出人命来,您定要留下,小的也没话说。可昨个儿夜里死了好多人,小的知晓您醉心仕途,可老话都说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的学问这般好,咱们等下科再考呗?”
“死了很多人?”孟谨元原本都已经打算落座了,听得这话后,又再度回头看过来,语气里是满满的诧异,“就那么点儿摇晃,还能死人?”
小厮:………………
同时的疑惑也出现在周芸芸那头。
尽管身处后宅,可周芸芸得到消息的速度并不比前院慢。那是因为刘婶每日里一大清早就要去早市买菜,又因着是在冬日里,往往都是天刚破晓就出门的,而早市那头消息极多,刘婶听了好些时候,若非瞅着天已大亮了,只怕她还舍不得回来呢。
跟唐书生那小厮怕成这般不同,刘婶一点儿也不怕。非但不怕,她还拿这个当成笑料讲给周芸芸听。
——尽管这一点儿也不好笑。
昨个儿夜里,城南那头的确出了大事儿。地龙翻身之时,正值子夜时分,按说这个点多半人都已经入睡了,毕竟冬日里天寒地冻的,晚间也没旁的事儿,除了那些个赶巧半睡半醒的,或者正好起夜的,多半人只怕就跟前院那三只一般,直到次日才知晓此事。
可有一种人是例外。
赴京赶考的举人。
如今已是正月里,会试是在二月里举办的,至今不过月余时间。那些举人搁在各自的家乡倒都是被人追捧的,可如今在这京城里,尤其是那几个聚集了举人的客栈里头,同样身份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由不得他们在自视甚高。
眼瞅着会试近在眼前,那些举人忍着心头的慌乱,时常彻夜苦读。子夜时分,说晚是晚,说早也还算早,毕竟在举人聚集的客栈里,苦读到三更乃至天明的都不在少数。因此,地龙翻身之时,旁的地儿尚且安稳,独独几个客栈闹出了大动静。
按说这年头的房舍多半都是木制的,虽易走水,却不容易坍塌,尤其地处京城,那些个客栈都是年年修缮一两回的,保准出不了事儿。可客栈是没事儿,举人们怕啊!
这一怕,可不就出事了吗?
最出名的云来客栈,这些年出了不少进士、同进士,上一届更是好运的出了个榜眼。这不,又逢科举年,云来客栈是真正的客似云来,所有的房舍都被订了出去。
可别小看了区区一个客栈,云来客栈是城南这边最大的客栈,典型的北方四合院,前后三进,且都是上下两层,最顶上还有一层阁楼,因着生意实在是太好了,掌柜的甚至连自己素日里休憩的房间都让了出去,就连后院的下房也给了那些家境稍差的举人。
结果,昨个儿夜里地龙翻身之时,也不知哪个倒霉催的喊了一嗓子。冬日的夜晚,外头本来就静,城南这边又没有秦楼楚馆,更是寂静得很,被这么一吼,原本就多半清醒着只是被吓懵了的举人们,一下子都反应过来。
那些住在一楼的倒也罢了,客栈的房舍本身就不大,匆匆披上一件外裳跑出门去也废不了多少事儿,哪怕只穿着夹袄跑出去,一时半会儿的应该也冻不死。
可怜的是那些住在二楼,乃至阁楼的人。
人在惊恐万状的情况下是会失去判断力的,尤其住得越高,那种晃悠的感觉越甚,心中一怕,再听得外头的鬼哭狼嚎,哪个还有心思想别个儿?
把窗户往外一推,抬脚跃上窗棱,闭上眼睛狠狠心往下一蹦……
这下可真的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据说,很多举人并不是摔死的,而是被活活压死,乃至一下就被砸死的。
京城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儿,瞒是肯定瞒不住的,不出一日,便已传得沸沸扬扬。
周芸芸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年代,虽然对那些遭遇了无妄之灾的举人很是可惜,可指望她被吓到那是不可能的。考虑到自家夫君以及夫君的朋友都同为举人,她在缓过神来之后,特地去了后罩房亲自下厨做了好些新式糕点。
说是新式,其实就是西式点心,且俱是甜品。
甜食有着安抚人心的效果,尽管孟谨元以及前院那三只并不需要这种安抚。
周芸芸去的正是时候,半晌午这会儿其实挺尴尬的,他们起得都很早,算算时间,用过早膳已经有差不多两个时辰了,可离午膳却仍有一个多时辰。
这不,还没等周芸芸走进书房,鼻子特灵的小柳已经不由自主的顺着香味侧过头去了。
大柳伸手冲着他弟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而后还不忘吐槽道:“合该你常常考试都跟粪号作伴,熏不死你!”
“有你这么当哥的吗?成心咒我!”小柳已经从镶嵌着玻璃的书房窗户里看到周芸芸等人了,当下便收回了眼神,恨恨的瞪向他哥,“要是下回我还紧挨着粪号,那就是你咒的!!”
闻言,大柳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周芸芸带着丫鬟进了门,摆好了一应点心,他才感概道:“我怎么觉得你这话……就跟咒自己似的?别会试时真成真了。”
“你你你……”小柳被气了个倒仰,半晌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倒是周芸芸,她并不知晓先前他们在说什么,只听了最后一句,误以为他们谈论的是会试内容,随口接道:“这段时日连着好几次地龙翻身,我要是主考官,就专门出题考一考地龙翻身的事儿,说说之前怎么防范,之后怎么救灾,再琢磨一下这事儿的影响等等。比起经史子集,考这些才能逼死人呢。”
诚然周芸芸是个学渣,可就算学渣也知晓逢大考总会出现一些时政题。正好这回又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不拿这个做下文章岂不是天大的浪费?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感冒了,连男神都救不了我_(┐「ε:)_
☆、第166章
周芸芸是真的随口一提, 毕竟两辈子都是学渣的她也提不出什么好的解决方法。事实上她只记得那些灾后震后的感人事迹了, 知识点是一点儿都没往脑子里过, 顶多就是设身处地的想了想,深以为经史子集才考不倒这些个赴京赶考的举人, 反而这种关系到实际问题的时政题, 才能真真切切的逼死人。
正所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芸芸送完茶点就离开了, 留在书房里的四人却是面面相觑。
平心而论, 完全信了周芸芸这话是不可能的, 可谁叫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呢?这不是, 刚好有吃有喝的,随口聊几句总没问题吧?
说起来,地龙翻身这事儿,真要追溯起来,有记录的起码也有两三千年的历史了。先前也有地震仪的出现, 可所谓的地震仪其实并不能提前预测地龙翻身,顶多也就是做到及时救援。
再仔细一想, 若是无法预测, 那救援方面呢?倘若能早早的准备下大量的救援物资,且还是在九州各地几个重要的交通枢纽上提前备好,那万一要是出现了重大灾害,也不单指地龙翻身,其他的例如洪灾、蝗灾也是可以救援的。
提起了旁的灾害, 孟谨元并柳家两兄弟倒是有话要说了,毕竟去年间他们才经历了一场洪灾,哪怕县城那头受灾并不算很严重,到底也算是亲身经历的事情,感触还是很深的。
这一聊,就不由的愈发深刻了……
也是亏得这四人心态极好,像孟谨元是胸有成竹,唐书生因着已经考过一次了,加上该准备也都妥当了,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的,自是聊得开怀。
至于柳家两兄弟,大柳本就是稳妥的性子,私以为这个就算不出现在考卷上,往后一旦走上仕途,也是迟早要面对的事情,故而讨论得极为认真;小柳则压根就没抱什么希望,见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的,他也跟着瞎凑热闹。
等吃完茶点,唤了下人进来清扫,又重新净了手,之后便继续攻读起来。
地龙翻身一事,在孟家压根就没翻什么浪花,可在整个京城里,却成了最近一段时日里最惊人的话题。
主要还是因为死了太多的人,且死的全部都是上京赴考的举人。
举人,严格来说,已经算是官身了。依着本朝的律法,将官职分为九品十八阶,可若是能考上进士,哪怕仅仅只是个三甲同进士,也可以谋个从六品官。当然,这所谓的从六品官究竟是肥缺还是单纯就挂个名的清水官职,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至于七品,包括七品在内的诸多芝麻官,通常就是留给举人的。就拿孟谨元来说,只要他愿意,哪怕没有什么门路,去谋个穷乡僻壤的七品县令还是凑合的。
这也是为什么老百姓唤秀才为秀才公,却唤举人为老爷的缘故。
而如今,谁也不曾想到,只那么一场地龙翻身,就死了大几十个举人老爷。
几十个啊!!
这还仅仅是至目前为止的死亡人数,天知晓接下来还会不会出现医治无效的情况。再一个,依着科举有对体貌的要求,虽说要求是不算高的,但也有要求不是?
若仅仅是个头矮体型胖,或者相貌丑陋,这些问题还不算大。本朝对于学子很是宽容,可再宽容也有个底线。那就是,残疾者不入仕。
偏生,一场看似不算严重的地龙翻身,却吓得一帮子学子直接从二楼或者更高的阁楼上没命的跳下来,直接把自己摔残废的占了好大一部分,更不幸的是,前头的学子才刚跳下来,后面又有人接着往下跳。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里,那些学子就跟下饺子似的,挨个儿的跳,叠罗汉尚且有可能压死最底下的人,更别提那种高度狠狠的砸下去。
事实上,很多人都不是摔死的,而是活生生被砸死的。至于那些侥幸存活的人,或是摔断了胳膊,或是摔断了腿,以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准,能不能恢复如常还是个问题,横竖这一届科举是废了。
京城里发生的事情愁怀了金銮殿上的圣人,更叫人忧心忡忡的是,不知何时外头传起了流言蜚语,只道天子不慈,老天爷才会在正月里就降下此等惩罚。
尽管这是毫无根据的胡说八道,可三人成虎的道理却是古今共通的。
很快,连足不出门的周芸芸都听说了这事儿,更别提前院那四人了。
周芸芸完全不信,就算她亲身经历了穿越一事,也仍然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可她担心孟谨元他们会信,万一真的影响到了考试心情,岂不是白瞎了这些个巧事儿?
照周芸芸看来,孟谨元的运气简直贼好,考乡试的时候碰上洪灾,一帮子秀才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纷纷缺考或弃考,若非这样,就算孟谨元能顺利的考上举人,也未必就能幸运的成为解元。
而如今,会试近在眼前,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才这么琢磨着,却听刘婶回来道,早间又走了一批举人。
得了,可别等到最后,没几人应考吧?真要是这样的话,对于咬牙留下来的举人们倒是好事儿,不过圣人的脸面都要丢干净了。
感概归感概,周芸芸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多下两次厨,精心准备了一些菜肴点心。她用自己的方式在安抚孟谨元,却完全没有想到,孟谨元并其他三只压根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这回真不是心大,而是因为他们四人没啥感觉。
你说地龙翻身很可怕?不就是晃悠了那么两下吗?是有多怕呢?就这么丁点儿动静,居然就吓得跳楼了,还死了那么多人……
尤其孟谨元还特地留心观察了周芸芸几日,见她一门心思窝在后罩房里琢磨新式糕点,登时愈发看不上那些心境不稳的举人了。试想想,他家怀孕的小媳妇儿都淡定依旧,你们这是在折腾个啥呢?
总觉得我们经历的不是同一个地龙翻身。
……
……
孟家这头格外得淡定,原先咋样如今还是咋样。就连周芸芸在热闹了两日后,见前院如此太平,很快也就丢开手不管了。虽说她本身极爱厨艺,可到底如今身怀六甲,哪怕冬日里下厨挺暖和的,可被油烟熏着到底有些不舒坦。
又几日,外头的流言渐渐歇了,地龙翻身一事也不曾再发生。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日子又要照常过时,另外一个谣言悄然升起。
仍是关于科举的,却是听闻有人私底下在买卖考题。
本朝极重文人,因此相对于前朝而言,考场规矩不是很严苛。孟谨元先前考试时,甭管是考秀才还是考举人,都仅仅是出示了一应的文书,再将随身携带的文房四宝并吃食让差人过目一遍,就算是过关了。
可要是搁在前朝,别说是随身物品要仔仔细细的全部翻查一遍,有些还会将携带的吃食一点一点的掰碎,连汤水都能拿根筷子搅合搅合。甚至还有更夸张的,直接脱衣搜身,半点儿颜面都不留。
待前朝覆灭,本朝的开国皇帝明确立下科举规矩,更是三番两次的提高文人的地位。时至今日,哪怕是当今圣人也断然不会做出侮辱文人之事。
可偏生在这种情况下,竟是出现了考题泄露一事……
科举舞弊绝对是大事,再加上前不久才发生的数次地龙翻身之事,再三考虑后,圣人亲下旨意。
一,更改科举时间于二月十五,更改科举地点为太学学府。
二,任命已致仕的原三朝阁老莫老先生为主考官,圣人亲自参与命题,且届时还会亲临考场。
三,在原糊名制的基础上,恢复前朝的誊抄考卷制度,防止笔迹泄露本人身份。
……
……
这三道旨意一下,再度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京城弄了个人仰马翻。
说白了,谣言始终是谣言,本朝建立至今也有百余年,迄今为止尚未发生过科举舞弊案,哪怕先前听闻了消息,多半人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对待此事的。岂料,圣人压根就不管事情是否属实,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
换时间换地点倒是无妨,换主考官换考题那问题大了去了!!
先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买到考题的人瞬间哭瞎,这里头还有人费了大力气命人在京城大街小巷散步各种流言蜚语,闹得举人圈里人心惶惶,以此增加自己高中的希望。
结果……
更惨的还是原先那位主考官大人,莫名被撸赋闲在家,哪怕暂时不会被问罪,这辈子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在此等兵荒马乱之下,时间终于慢悠悠的跨过了正月,到了二月间。
作者有话要说:
我刚才断网了,气死_(:зゝ∠)_
☆、第167章
尽管已是二月里, 可整个京城依旧处于冰天雪地之中。若是搁在往年, 哪怕已经出了正月, 这个时候的京城通常也未曾走出节日的氛围。可惜今年却是个例外。
前有暴雪,后有地震, 仿佛老天爷铁了心要跟京城老百姓作对似的, 眼瞅着地震过去了, 没等松一口气,漫天飞雪再度降临, 连着七八天竟连半点儿阳光都看不到。
会试的日子已经定下了, 可就眼前这情形来看, 只怕就算到了二月十五那一日, 天公依然不会作美。更要命的是,依着惯例,考场里多半只会给个小炭盆,且木炭的数量肯定不会太多。
周芸芸又开始犯愁了。
说她矫情也好,或者干脆就是两辈子都没吃过太多的苦头, 反正若是叫她在这个天气参加科举,甭管最终的成绩如何, 考完大病一场是肯定的。这要是自家没人参加倒也罢了, 她原就不是那等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这不是……
可是,但凡她所能想到的,并且以这个年代的科技能够做出来的东西,她都早早的叫周家阿奶准备去了。
譬如, 各类羽绒制品。
再譬如,羊绒制品等等。
周家阿奶还格外有创意的衍生了很多产品,反正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全部都有,且早些日子就往孟家送了许多。
当然,周家阿奶和祁家大少爷也没少在这里头狠捞一笔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可问题来了,有道是衣食住行,这衣裳和被褥都妥当了,行就不必了,会试比乡试可严苛多了,老实搁屋里待着就成,连去粪号都得叫人领着。如今,细算下来,如今最大的麻烦却是“食”了。
去年乡试时,因着是在八月里,秋老虎当头之时,周芸芸准备了很多消暑茶饮以及比较不容易馊掉的寿司,让孟谨元很是舒坦的通过了乡试。
如果说,乡试最难的是天气炎热,以及吃食馊臭,那么会试则刚好相反。
本朝的会试也是连考三场,头一天晌午后进入考场,次日考一整个白天,第三日大清早就能出来了。之后便可在自家或者客栈休息一整日,待又一日后才再度进入考场,进行第二轮考试。
从时间上来说,挺充裕的。可考生到底要在考场里待上一天两夜,第三日清晨的早饭倒是没必要考虑在内,左右人都出来了,也不差这么一顿。可前头呢?会试倒是不怕吃喝馊臭了,怕的是喝了冷茶吃了冷饭后闹肚子。
旁人是不知晓,就周芸芸而言,吃得差倒还能忍受,可要是叫她在数九寒天里吃下冰冷的饭食,回头一准跑茅厕。这要是单就一顿也就忍忍了,可这是要考三场,前后算在一起,每场考试至少要用四顿饭。
冷茶,冷饭,再加上仅仅只有一个小炭盆的号舍……
愁死个人呢!
后宅里,周芸芸愁得连点心都少吃了两块,偏前头院子里,包括孟谨元在内的四人全都是心大的主儿,半点儿都不担心会考的事儿。
说起来,前些日子周家阿奶叫大金送来了不少衣物,除了几样做得格外精美奢华的是送到后宅去的,旁的多半都留在了前院。
周家阿奶本就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且她来孟家的次数多了,也是见过如今借住在孟家的那三人。这旁的也就罢了,那三人都是举人老爷却是事实,阿奶多有眼力劲儿,哪怕只是为了全自家孙女婿的颜面,也一定会对那三人上心的。
上心的结果就是,但凡孟谨元有的东西,另三人一并全都有。
也亏得他们四人身量差不多,再说冬日里的衣裳,就算做得略微有些不合身,亦没有太大关系。横竖试穿之后,他们皆很满意,对于通过会试也又多了几分自信。
一群心大的主儿只抓紧最后几日时间刻苦用功,而后宅里,经过数日的苦思冥想,周芸芸终于琢磨出了一个能叫人随时吃上热饭热菜的好办法。
她深以为,阿奶一定会喜欢她的新点子。
……
……
身为一个厨子,很难不去关注一些跟烹饪有关的新闻,且周芸芸上辈子虽谈不上富裕,可到底早已脱离了温饱线。加上她本身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儿,素日里也很是愿意把钱花在新鲜玩意儿上头。
譬如,城东刚开了一家新店。再如,超市里上架了一款全新口味的方便面。
反正只要价格不是太离谱,并且还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她都愿意去试一试。也是因为这样,她曾经一度品尝了不少口味各异的自加热便当。
所谓的自加热便当,搁在周芸芸上辈子真心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了,因着价格适中,味道也还算可以,算是超市里比较受欢迎的方便食品,当然跟方便面还是没法比的。
周芸芸还记得,那阵子她要参加市里举办的美食节活动,跟同事一起准备一个美食摊子。他们公司主打的是西式糕点,也就是全部都是各式蛋糕蛋挞一类的吃食,公司倒是足够体谅他们,只道若是员工要吃,仅需支付成本就可以了。
问题是,美食节是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的,试想想,忙活了这么老半天,谁不想吃口热饭热菜?蛋糕就算再美味,跟热乎乎的饭菜也没法比呢。
就是那一周时间,周芸芸把附近超市里所有口味的自加热便当吃了个遍。结果还真吃出感觉来了,回头就在家里囤了不老少,遇上加班回家没精力做饭的时候,她就直接开一盒凑合着吃点儿。
那会儿感触倒是不深,顶多就是感概这是懒人的福音,比叫外卖更加方便。可如今想想……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认真的回想了好一会儿,周芸芸还去后宅小书房里取了笔墨纸砚,一面回忆一面书写。
托她爱较真的福,上辈子她还真就研究过自加热便当盒的原理,其实旁的倒没什么稀罕的,关键在于里头的一份加热包。
万幸的是,在磨了半下午后,她还真就把加热包的配料都写了出来,唯一的麻烦在于,她不记得具体比例了。
周芸芸:……先试验一下吧!
也是亏得加热包的成分里头没啥太稀罕的东西,在将现代的名称改成如今这个年代后,周芸芸很快就叫小丫鬟去前头唤了刘婶过来。因为刘婶并不识字,她还略费了点劲儿叫刘婶背了下来。
至于份量,就只能是先每个来两斤,具体的比例还得回头慢慢折腾。
及至傍晚时分,刘婶就将东西尽数买了回来,只是她不让周芸芸亲自调配,而是非要由她代劳。周芸芸倒是能够理解,这旁的也就罢了,里头有一样生石灰,弄个不好很容易伤到自己。她也不逞强,只叫刘婶小心一些,再拿出方才刚写好的各种比例,一样样的试过来。
这一试,就是足足三天时间。
待二月十二,周家阿奶被急匆匆唤来,且亲眼瞧见她家福娃娃折腾的东西时,仍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叫刘婶又示范了一遍具体法子,周芸芸一面示意阿奶认真的看,一面很是认真的介绍了加热包的……作用。
原理什么的,她其实自个儿也没有弄得太明白,反正能用会用就可以了。其中值得一提的是,这三天里,她可把刘婶折腾得不轻,且中间又跑到外头买了两次,才总算是碰巧蒙对了比例,达到了周芸芸想要的效果。
——上辈子发明加热包的人一定是个天才!!
唯一没有出乎周芸芸意料的是,周家阿奶果然很感兴趣。
事实上,就在她说完的那一瞬间,阿奶的目光里迸发出了格外灿烂的神采,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无限爱意。
周芸芸被吓得打了个哆嗦,毕竟阿奶的热情真不是凡人能够承受的。
稳了稳心神,周芸芸赶紧先说明自己的要求。考虑到这个年代的科技水准,哪怕周芸芸本身对于生意没有任何研究,也知晓这绝对是一笔大买卖。再一个,她上辈子对于加热包的成分是完全公开的,就连配比也不难搜到,只是她自个儿没记住罢了。可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个天大的商业机密,还是那种轻易破解不了的。
一句话,能赚很多钱的!!
所以,她要求技术入股,不是跟阿奶生分,而是抢祁家大少爷的钱!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加班加点的做出几份样品来,周芸芸可没忘了她折腾加热包的初衷。即便是要坑傻儿子的钱,那也得等会试过了以后。不是她小气,而是只要一想到会试之时,其他考生都喝着冷茶吃了硬邦邦的馒头,而她家谨元却吃着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
她就不信那些人还能安稳的考试!
馋也要馋死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感冒加重了,连男神抖森的电影都没去看,所以昨天请假一天,我放了请假条,不过好像有读者没看到_(:зゝ∠)_
这是**的锅,我不背QAQ
☆、第168章
尽管周芸芸的想法略有些不靠谱, 可加热包确确实实是跨时代的发明, 还是那种格外实用且不怕旁人仿制的高科技产品!
周家阿奶当然不懂这些, 可她极有商业眼光,都不需要仔细想, 她就敢肯定这回绝对是发了。
——比上一回的手工香皂更赚钱!!
遥想当年, 周芸芸瞎鼓捣出了个手工皂, 周家阿奶就是靠这个才真正的发家致富,积攒了不少的家当, 尤其是京城里的这些个铺面, 全都是靠手工皂分成赚来的。她当然明白祁家大少爷绝对比她赚得更多, 不过人家也的确比她做得更多, 这没啥好嫉妒的,发财就要大家一起发。
然而,那也仅仅是手工皂!
手工皂这玩意儿,充其量也就是个日用品。虽说这些年来销量一直很不错,可仿制的人也一直不曾减少。
尽管无论从外观还是使用效果来看, 仿制品都不能同正版相比,可甭管哪个年代都不会缺贪小便宜的人, 尤其正版的手工皂售价从未便宜过, 更使得模仿的人越来越多。
祁家大少爷倒是不愁,他很清楚甭管干啥都不可能做到一家独大的,况且他素来走的都是精品路线,除了应对市场需求外,他还不停的往精致、奢华方向琢磨。事实上, 他做得很成功,成功的接到了皇室以及世家贵族的订单。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穷得只能买劣质手工皂的人,也就没啥吸引力了。当然,若是继续这么下去,难保有一日祁家大少爷还是会想要占领低端市场,可谁让周家阿奶入京了呢?
从水暖系统,到改良型便所、浴室的出现,再到羽绒制品、羊绒制品等等,说真的,祁家大少爷很忙,忙得都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他家傻婆娘了。
这不,瞅着最近没啥事儿了,尤其那些保暖用品也都已经安排好了,祁家大少爷亲眼瞅着周家阿奶离开自己的视线,知晓她是去寻她家心头肉福娃娃了,这才悠哉悠哉的回了一趟祁家祖宅。
一个多月没见到傻婆娘的祁家大少爷,一点儿也不着急的先去给自家祖父母请安,再去给他家渣爹亲娘问好……反正一圈下来,时间就已经去了大半,好在他原就打算好了,今晚宿在家中,总能给傻婆娘一个交代的。
傻婆娘……哦不,祁家大少奶奶早早的得了消息,忙命人准备香汤沐浴,之后更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当然没忘换上京城最时兴的衣裳和首饰,只等着夫君到来。
待好不容易盼来了许久不见的夫君,还没等大少奶奶吩咐下人将已经精心备好的晚膳送上来,截胡的人来了。
自然不是祁家大少爷的姬妾,祁家这边还是很懂规矩的,再说大少爷本身还吃过宠妾灭妻的亏,他压根就不允许房内有妾室的存在。这成亲之前,他房里倒是有几个通房丫鬟,可在定亲之后就给了笔嫁妆打发走了。至于后来大少奶奶亲自提拔的那些……
往事不堪回首,还是甭提了。
不是姬妾那就只能是周家阿奶了。
这回真心不是周家阿奶没眼力劲儿,而是在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什么比赚钱来得更重要的了。当然,若是至亲的家人性命攸关,那自然是另当别论了。至于男欢女爱这种事儿,啥时候不能干?能有赚钱来得重要?
周家阿奶格外顺利的把人截胡了,甚至她都没有将事情解释清楚,仅仅说了一句话:有能赚大钱的大买卖了,赶紧走,走走走!!!
走就走!
要不怎么说祁家大少爷能跟周家阿奶合伙……不对,合作那么多年呢?从本质上来说,他俩就是一丘之貉,除了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之外,没啥比得上赚钱一事了。
很可惜,周家阿奶的心头肉是周芸芸,而祁家大少爷更爱他亲娘,至于媳妇儿啥的,左右已经娶进门了,还能跑了不成?就算真的跑了,大丈夫何患无妻?!
——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就得顶点绿!
咳咳,跑题了。
总之一句话,周家阿奶当着祁家大少奶奶的面,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将人家拜过堂成过亲滚过床单的夫君给截胡了。
祁家大少奶奶:…………苍天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直到多年后,大少奶奶还是不明白自己哪点不如周家阿奶。明明论出身论样貌论身段论青春,她都远胜于周家阿奶,却偏生争不过也抢不过,难道真的是内涵问题?
岁月的沉淀?
比起茫然不知所措的祁家大少奶奶,周家阿奶格外得有行动力,哪怕将人从祁家拽出来时,已经是下半晌了,她还是雄纠纠气昂昂的带着祁家大少爷去了他们的老巢。
不是什么爱的巢穴,只是素日里商量坑人坑钱计划的四合院。
到了老巢里,周家阿奶也不矫情,当下便将加热包演示了一遍,且边演示边回忆着周芸芸同她说过的话,同时还没忘从怀里掏出一份详细的配比方子。
当然,她也没忘把丑话说在前头。
“我家好乖乖说了,这回她要分红,你得先把契约定下,不然……”周家阿奶笑得一脸的和善,成功的将已经喜出望外的祁家大少爷吓得冷汗直冒。
说真的,跟周家阿奶越熟悉,祁家大少爷就越怂。哪怕明知道一个没靠山的老婆子干不出能威胁到他的事情来,那种发自内心的怂,仍然无法抑制。再一个,俩人已经合作那么多年了,说是狼狈为奸都不为过,这个时候拆伙对谁都没好处,且他俩谁不知道谁的底细,甭管哪个一时想不开把商业机密直接捅破了,回头喝西北风去?
当下,祁家大少爷便舔着脸凑到周家阿奶跟前,格外狗腿的道:“周老太,阿奶,祖宗……”
“闭嘴吧蠢货!说正事儿!”总觉得再不制止祁家真正老祖宗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周家阿奶赶紧叫停,她决定今个儿就先将契约给拟好了,明个儿就给她家好乖乖送去。
对此,祁家大少爷倒是没啥意见,他算是看出来了,周家那闺女真就是个天生带财的,简直就跟财神爷的亲闺女似的。既如此,他不赶紧扒着点儿,还等啥啊?唯一麻烦的是,财神爷的亲闺女嫁了个读书人。
祁家大少爷委婉的提醒周家阿奶,本朝虽不似前朝那般看不起商人,可说真的,商人的地位也就那样,即便祁家是皇商,看着是风光了,可到底不如当官的以及读书人。
还有一点,本朝在建国之初就曾明确的立法,为官者不允许经商,连占股都不行。
孟谨元已经是举人老爷了,举人哪怕不曾入仕,也不属于白丁了。当然,只要他不打算入仕,就算真的去经商了,也没人会跟他计较的。问题在于,孟谨元他一心仕途啊!
——与其等孟谨元高中后再想法子,还不如打从一开始就别叫他沾手为妙。
除了提醒之外,祁家大少爷也没忘了给出建议。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为官者不得做买卖的规矩已经有百余年了,怎么可能没人钻空子呢?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最常用的就是让门人或者家奴去做这事儿。
其实,若是自身家族格外庞大的话,也可以让出了五服的族人去做这事儿,不过这一点显然在孟谨元这里行不通,那就只能用不相干的门人或家奴了。
“门人的话,我的意思是干脆等你家孙女婿高中以后,自然会有人主动托付于他门下。而且门人不是下人,既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那纸卖身契,即便最后被朝廷查到了,只要一口咬死不相干,谁也没法子。缺点就是,万一门人背叛了,恐怕也能悄摸着找茬,不能摆到明面上来。”祁家大少爷如是道。
至于家奴的优缺点则跟门人正好相反了,只要有那纸卖身契在手,就无需担心对方背叛,可如此一来,万一被查了也麻烦得很。
折中的法子不是没有,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托付给值得信任但本身没有直接联系的人。
譬如,周家阿奶。
“说来说去,敢情你说了一堆的屁话!早这么着不就成了?横竖我家好乖乖就是想从你这儿多坑些钱,又不是不相信我!”周家阿奶横了他一眼,无限鄙夷的道,“得了,契约的事情我来办,你赶紧趁早叫人去大量购买原材料。记住,一定要大量购买,还不能所有东西都从一家买,万一有个聪明人跟我家好乖乖似的,不停的试验配比,总有一日会被人学了去!”
祁家大少爷特别的尴尬:“老祖宗,敢情我在您眼里就那么蠢?”
“不蠢你能娶个那么败家的傻婆娘?”周家阿奶理直气壮的反问道。
这话说太有道理,简直无从反驳。
“老祖宗您安生歇着,我去忙了。”既然无从反驳,那就脚底抹油开溜吧。
万幸的是,哪怕祁家大少爷的段数比不上周家阿奶,他也并非十足十的蠢货,起码在实干能力上,他还是很强悍的。这不,在将手底下的人使唤得团团转后,不出一日工夫,所有的材料都齐备了。且他不是周芸芸,三五斤的买,他一买就是好几千斤,还不忘将之分开来放,免得天干物燥,把偌大的京城给炸上天了。
……
……
二月十三,会试入场前的一天,周芸芸要的加热包如数送达了,与此同时,还有祁家大少爷友情赠送的铜制餐盒、水壶、暖手炉等等,做工格外精致,数量众多,连带加热包以及极品银霜炭,满满的装了一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晚了点儿,但是我更新了_(:зゝ∠)_
☆、第169章
祁家大少爷本就极为大气, 再说他早先就知晓孟家这里头有四位举人老爷, 哪怕这四位里头一个都没中, 跟举人们交好也不会亏本的,若是侥幸有一人高中, 多少总能得一些香火情, 也好叫他在祁家的地位更为稳固一些。
因此, 祁家大少爷不单大肆赠送这些会试用品,还额外叫人赶了辆格外精致的厢式马车过来, 连带车夫一并留下, 只道让孟家这头尽管差遣, 待会试结束后再送回也不迟。
对此, 孟家这头倒是都没拒绝,哪怕是看起来最不通人情世故的小柳,也知晓与人交好没坏处。再一个,他们确实很需要马车,毕竟孟家位处偏僻, 与其临时去车马行租一辆,用祁家的马车显然更为稳妥一些。
二月十三日一整天, 孟家这头都挺忙活的, 考虑到明个儿晌午就要进入考场了,他们得早起赶路才能在规定时间里到达考场外头,因此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必须在今个儿白日里完成,以防明个儿慌手慌脚的临时出了状态。
好在四人都很淡定。
孟谨元是本性如此,唐书生到底已经是考过一次的人了, 大柳觉得信心满满,至于小柳……
出门前,他老子他娘他媳妇儿,以及爷奶叔伯亲哥堂哥们,包括他家族长都找他谈过话了。具体内容当然不同,可中心思想就一个,反正他这个举人都是碰运气得来的,所以只管放宽心思,别有负担,权当进京游玩一番,涨点儿见识也不算亏本了。
然而,再怎么淡定的四人,在见识到加热包的功效时,还是彻底傻眼了。
周芸芸是这么想的,上辈子自个儿头一次使用自加热饭盒时,也是研究了老半天,外加看饭盒上的图解才勉强成功的,自然有必要在考前让他们试用一下。
先是亲自示范了一回,接着周芸芸就放手不管了,直接给每人发了一份,包括两个加热包并一盒饭菜以及一壶水。
——饭菜和水都是刘婶早间得了吩咐做好的,哪怕屋里烧着水暖,一上午的时间,也早已冰冷了。
值得一提的是,加热包的热度并不足以让米变成饭,仅仅只能让冷饭变得热气腾腾。所以,周芸芸让刘婶准备的是冷饭,再加上一份特制的拌菜,里头有肉酱和其他配料,到时候直接拌在饭里,等加热包起作用后,就能开吃了。
说白了,这就是一份变相的咖喱饭或者盖浇饭。
很多事情说穿了真没啥可稀罕的,可谁让眼前这四位举人老爷都没啥见识呢?在亲眼瞧见周芸芸“变戏法”后,小柳是最先忍不住的,直接上手就要一展身手,周芸芸只来得及提醒他别把自个儿的爪子给烫伤了,毕竟加热包起作用后,那温度确实挺烫的。
烧水那就更简单了,其实原本周芸芸还道是会试里头配的小炭盆是可以烧水的,之后才知晓压根就没那么回事儿。首先是温度不够,其次是就这么光秃秃的一个炭盆,上头顶多也就是盖一个放火罩,你想烧水……
咋烧?
偷摸着埋个红薯倒是没问题。
对了,还能烤个土豆,烘些栗子和花生,玉米应该也是可以的。
就在四位举人老爷提前享用会试餐时,周芸芸已经开始琢磨如何加餐了。虽说酱料包的营养是足够的,可想也知晓,冷饭冷菜热一下的滋味是不可能太好的,那么弄点儿饭后甜点,或者夜宵啥的,是很有必要的。
……
……
次日一早,在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早膳后,四位举人老爷,并唐书生的小厮,以及祁家大少爷友情提供的车夫一起离开了孟家。
周芸芸只送到了大门口,因为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就连在宅院里走动都需要人在旁护着,不然颤颤巍巍的走法没吓到她自己,却能把旁人吓得魂飞魄散。在这种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让她坐马车的,连轿子都不敢叫她乘。
因此,周芸芸在目送自家夫君上了马车后,就回了后宅。
横竖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齐全了,接下来的事情就靠考生本人了,她终于可以安心歇觉了。
的确,孟家这头准备的实在是太充分了,除了本身就该带上的文房四宝外,吃食和衣裳也没少带。说真的,这个时候已经不该担心他们在考场上过得不好了,而是应该担心一下其他的考生。
万一……
你说万一这四人是紧挨着的,那坐在他们对面的考生,心里该有多崩溃呢?即便四人是分开坐的,那基本上挨着他们的人,就都该发挥失常了。还有就是,考官呢?差人呢?要知道,会试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出的,不单考生们要在考场里待上一天两夜,考官和差人也是如此!
天可怜见的。
因着前些日子又是暴雪又是地龙翻身的,原本的考场因为年久失修,好些号舍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圣人在知晓情况后,也没让人修缮,直接命换了考场,从贡院改到了太学。
平心而论,太学的环境一点儿也不比贡院好。
贡院那头原先在建造的时候,就是准备当考场用的,因此无论是号舍还是粪号等等,都是依着惯例规划建造的。只不过,科举是三年一次的,虽说日常维护还是有的,可事实已经证明了,官场蛀虫也是真不少。
问题是,贡院仅仅是年久失修,可太学这头并不是专门的考场啊!
紧赶慢赶才将太学的大殿改成了临时考场,这也多亏了今年赴考的举人数目不多。更确切的说,原本挺多的,只不过死了一部分,伤了一部分,跑了一部分,剩下的这些要么就是胆识过人,要么就是纯粹缺心眼儿。
临时的考场不能说不好,可跟好也沾不上边。
其一,空间太小了,临时用木板将大殿隔成了一个个小格子,瞅着竟然还不如在府城乡试那会儿大。那时候起码还能将桌板放下来拼成一张简易的床,可这回就真的只有一张巴掌大的小几,想要睡觉要么趴着,要么蜷着,且地上只有一床旧被褥并一个破蒲团。
其二,因着地方小了,且地上又铺着被褥,兴许是担心走水,上头临时撤销了炭盆,不过倒是允许携带暖手炉进去。没带的也不要紧,到时候会一人发一个。
至于吃喝问题,考生们倒是都带了,考虑到带水有些不方便,里头是备了好几个大水缸的,水是现成从井里打上来,再叫灶间煮开的。不过因着灶间跟考场有些距离,加上天气寒冷,也就只能喝碗凉白开了,热水那是不用想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即便先前有考题泄露的传闻,差人检查时仍不算严格。
这是因为考题跟背诵无关,就算真的夹带了,能起到什么作用?真以为考进士还能抽背到四书五经?别逗了。若是提前知晓了考题,你倒是背下来呢,能经过重重考验到这一步的,哪个不是背诵好手?
因此,孟谨元等人很顺利的进入了考场,旋即就按着号牌找到了自己的号舍。
把号牌往小窗口一挂,再将自己的东西仔细整理一番,因着考卷尚未发放,这会儿也没人管他们干啥。当然,大声喧哗和随意走动都是绝对不允许的,基本上进了考场后,就做好准备当个哑巴,哪怕想要去粪号也得伸手示意差人过来,而非自个儿到处乱晃。
孟谨元原就是个做事极有条理之人,虽说号舍之简陋让他始料未及,不过说真的,他以前还在杨树村的孟家老宅时,过得日子也未必比这里好,虽说地方是不小,可简陋程度却较之如今有过之而无不及。
相较于孟谨元的淡定,其他的考生就不同了。
不能使用炭盆这个规矩是他们所不曾料到的,虽说没过多久差人就送来了暖手炉,可暖手炉这玩意儿,大小差异太大了。有那种专供女眷使用的巴掌大小做工极为精致的,也有脑袋那么大的汤婆子。
考场提供的贼小,也就巴掌那么大,做工也挺粗糙的,不过倒是不妨碍使用。而像孟谨元他们用的就是自家的东西,也就是祁家大少爷友情提供的,一大一小,大的可以用来烤红薯、土豆、玉米之类的,小的则可以用来焖花生、栗子。
对了,今个儿早间,周芸芸临时想起白煮蛋也是个好东西,特地叫刘婶煮了二十来个,给他们四人分了分,到时候想吃个夜宵啥的,直接剥了吃,或者放在热汤里滚一滚,再不然就焖在炭火里烤一烤,反正本身就是熟的,不怕吃到生的闹肚子,至于烤焦什么的,焦糊的鸡蛋也是蛮好吃的。
讲道理,在整理好东西后,有那么一瞬间,孟谨元觉得他是来郊游的。
甩了甩头将思绪拉回,孟谨元决定先去一趟粪号,省得回头一堆人挤到一起去。
待举手唤了差人,再由差人领着往粪号去,孟谨元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直到临近粪号时,他才猛得回神,面上的神情在“果然如此”和“意想不到”之间来回切换。
号舍都是临时的,粪号自然也是,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紧挨着粪号正满脸喜色的那位格外的眼熟。
小柳何止满脸喜色,他都开心得快要蹦起来了。上回乡试时,他就没想过自己能中举,尤其一连三场都紧挨着粪号,等考完之后,他都回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个什么状态。结果,事情就是那么神奇,他居然中了!
同理可证,这一回他也一定能中,因为他跟粪号有缘,两者的八字格外合!!
至于粪号那“迷人”的气味,小柳深以为连盛夏都能熬过去,隆冬时节有啥好怕的?没事儿!
这般想着,他便乐呵呵的取了加热包和饭盒、汤水,在耐心等耐的同时,他还往两个暖手炉里都加了炭,大的埋了个一看就格外甜的红薯,小的则埋了一把糖炒栗子。
等孟谨元从粪号里出来时,小柳已经美滋滋的吃上了,完全没注意谁打他前头过去。
事实上,一面吃着喝着,他还一面腹诽着,你说这要是考场的规矩不那么严格,让他把黄铜小炭炉带来该有多好?
孟家的伙食忒好,且又好吃又好玩,其中一个叫小火锅,人手一个小炭炉,大桌子上摆满了二三十盘洗好切好的各色菜肴,有鱼有肉有菜,还有各种小丸子,往炭炉里一涮,再沾点儿麻辣酱,品两口小酒,那滋味别提有多赞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总觉得小柳不是去考试的→_→
☆、第170章
今年的会试同往年大不相同。
比起会试之前频频发生的意外, 小小的考场变化反而没那么惹眼了, 尤其往年贡院里的环境也没好到哪里去, 号舍再大又能大到哪里去, 又要在里头待上两天一夜, 还得绞尽脑汁答题,那滋味注定不会好过的。
——然而今年更胜往年。
考前的意外多了去了,考场临时变了个地儿,考生的人数却创下了历年的最低,偏生今年的冬天还格外得冷!
若说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因素, 那么考场中个别考生的言行举止却不得不令人气愤异常了。
大冬天的, 哪个不想吃上热乎乎的饭菜,喝口热腾腾的汤水?搁在素日里, 这也不算什么,即便是所谓的寒门子弟, 也不至于穷到那份上。可如今是什么情况?会试!!
从进入考场那一刻起,其他考生都做好了吃苦耐劳外加挨冻的准备,可当他们发现并非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时,那感受、那滋味……别提他了。
孟谨元只觉得前些日子是真没白锻炼心性。
自打孟家乔迁新居,那三只厚着脸皮提出借住一事后, 孟谨元天天就活在悲伤之中。
这话要咋说呢?
孟家的伙食确实是好,哪怕孟谨元本身并不是十分在意口腹之欲, 可他也不至于分辨不出吃食的好坏。
早先周芸芸就喜欢做各种新鲜的点心,之后孟家采买了下人,周芸芸又亲自教了好几样点心后, 书房里的零嘴糕点就再也不曾断过,甚至不止这些吃食,还有各色闻所未闻的饮品、茶汤、羹粥……
总之一句话,孟家书房比那京城里最上档次的酒楼更香味扑鼻,引得人食指大动。
而孟谨元无论在书房里在干什么,身边总是有人爱吃吃吃喝喝喝。
换个人连日子都没法过了,再不然就放下笔直接跟着一道同流合污。可孟谨元是谁?他打小就是个意志格外坚定的,哪怕周遭折腾成那般,他依旧咬牙坚持住,权当是在锻炼心性了。
——其实他也想赶人的,无奈只要对方来个:孟兄啊!!!!!!
——得了,想待就待着吧。
明明孟谨元才是四人之中年岁最小的那个,可偏偏另外三只都自动自发的唤他叫哥。他还能怎样?认了呗!
如今看来,当初是真没白锻炼心性。
闻着空气中飘荡着甜津津的香味——嗯,是烤红薯——孟谨元提笔入砚台,沾了点墨汁后稍稍抿了抿笔尖,运气提腕,在上好的官纸上行云流水般的书写下一连串的锦绣文章。
听着不远处传来磕崩磕崩咀嚼的声音——花生米这是烤过头了吧?带了点儿糊味——孟谨元继续泼墨挥毫,丝毫不受影响。
又片刻,夹杂了丝丝辣味的米饭香味一点一点的散发出来——芸娘说那叫盖浇饭,名字怪味道倒是挺不错的——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字,孟谨元收了笔,又从头到尾的细细查看了一遍,待检查完毕后,恰好墨迹已干,便仔细将卷子收了起来,打开置于身畔的食盒,取出一份饭菜并加热包……
左右那三只都开吃了,与其分批次刺激别人,不如彻底来个痛快。
孟谨元觉得自己挺为旁人着想的,可惜同考场的人却不这么认为。试想想,自个儿啃着硬邦邦的冷馒头,喝着冷冰冰的隔夜茶,旁人却在一旁吃香的喝辣的,还几个人一起开吃,前后左右都是扑鼻的香味!!
没活路了。
等第一场考试结束,考官收走了卷子时,已是二月十五的傍晚了。
冬日里天黑得早,虽说是傍晚,不过没一会儿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到了这个时候,因着卷子已上交,明个儿天一亮就能出去了,考场里的气氛自然也就松懈下来了。尤其考场中,夜里是不允许点灯的,哪怕说要去粪所,也是由官差提着灯笼引路的,诸考生手里只有暖手炉里那些微光亮。
啥事儿都不能做,那就索性早些歇着,明个儿就能出去好好吃上一顿,犒劳犒劳这两日受尽委屈的胃。
想法很美好,可他们忽略了一件事儿。孟谨元他们四人所带的吃食数量太多了,若单单只有孟谨元一人,大不了将吃剩的带回家去。可搁在其他几人身上……
吃!
左右明个儿回了孟家一定会有其他好吃的!!
哪怕这几个月来,小柳他们没怎么跟周芸芸说过话,也清楚的知晓周芸芸是什么性子的人。
没有其他女眷喜欢念叨的习惯,也丝毫不小气,对于华服首饰完全无感,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专研各种吃食。对了,她还有一个把她宠上天的阿奶!!
小柳三人敢肯定,等明个儿出去时,一定会有一大桌的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在等着他们,兴许还能吃到新鲜吃食,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回头再带着一兜子的吃食进考场!
抱着这样的想法,小柳三人胃口大开,左右吃东西又不是非要看清楚不可,借着过道里忽暗忽明的烛光,三人摸索着将吃食全塞进了嘴里。
那头,三人吃得美滋滋的,这头,孟谨元原本就打算睡下了,可偏生人在黑暗中,其他感观会异常敏感,在纠结了半日后,他索性也起来吃东西。
孟谨元尚且如此,其他考生呢?
——如果这一次落榜的,一定是那几只吃货的错!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么能吃你倒是去当厨子啊!考什么会试!
——那几人家里是养猪的,还是把自个儿当猪养了?
待孟谨元等人吃饱喝足睡过去后,其他考生闻着空气里残存着食物香味,摸着干瘪的肚子,更加睡不着了。
苦熬了一夜,终于天明了。
第一场考试就这样结束了,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等第二场考试时,竟有多达十几人缺考。一问缘由,皆是吃坏/撑了肚子,有一人竟是吃到闭过气去,实乃滑天下之大稽。
小柳总觉得自己的考运格外得好,这一点在听闻考生人数又减少时,升到了顶点。等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安排在粪所旁边时……
他已经彻底淡定了。
不就是会试吗?瞧着也不比乡试难。不对,考乡试时他还是很紧张的,而且当时天气太热了,热加上臭,他那会儿是真的苦熬过来的。这种感觉该怎么说呢?就好像多年前考童生一样,起码考秀才时他还忐忑不安来着,考童生时他就特别淡定,有种一定能考过的完美心境。
与其为考题紧张,还不如先瞅瞅孟家嫂子又折腾出什么好吃的来了……吸溜。
还、还真的有。
因为昨个儿不小心抱怨了一句,说是考场规矩太严格了,特别想吃小火锅,当时他哥和唐书生还在一旁附和来着,毕竟盖浇饭这玩意儿,吃多了还真不咋地。孟谨元倒是没说什么,可他也没反对来着。
周芸芸一心想要让自家夫君吃好喝好,偏偏另外三只这几个月来吃得愈发圆润了,可孟谨元还是一如既往的瘦巴巴的。当然其实也没多瘦,可他本身就属于修长型的身材,再加上那仨对比组吃得红光满面油光发亮的……可不是衬得他愈发可怜了。
于是,周芸芸特地去了一趟灶间,口述让下人给每人准备了一份麻辣烫,炖了一整夜的高汤,配上各种虾丸、鱼丸、肉丸,还有特地从海货铺里买来的海带等物,以及看着虽平凡吃起来却异常美味的各种小菜……
考虑到天气太冷,而麻辣烫这玩意儿一旦冷下来了确实不好吃,所以这一回其他吃食都收到食盒里头了,唯独四份麻辣烫是独立出来坐在马车上的暖炉上蒸着的。等到了地头,拎上即可,回头进了考场坐定了,那还是滚烫的。稍稍晾一会儿,就可以开吃了。
唯一的问题是,麻辣烫太香了,比盖浇饭香上一百倍都不止!!
其他考生又遭罪了。
总觉得今年不适合参加科举,不是天灾,就是**,要不然就是天灾**一道儿来。如果接下来再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大概也没人会觉得太奇怪了。
——没事儿发生才叫稀罕!!
在诸多考生的碎碎念之下,第二场考试竟然出乎意料的平稳过去了。虽然周遭一直有人在用美食干扰考场纪律,但起码已经是第二回了,用废物将耳朵堵住,再不然就去粪所里深呼吸几口气,保准不会再受到诱惑。
突然对第三场考试有信心了……
然而这回却轮到小柳丧失信心了。
因为他没能跟他亲爱的挚爱的珍爱的粪所挨到一块儿,而是跟孟谨元来了个脸对脸。当然,所谓的脸对脸也就是各自小窗口相对,顶多交换个眼神,旁的啥都看不到。
咳咳,吃什么还是能看到的。
小柳很崩溃,他觉得他大概是要名落孙山了。
这么一想,他连胃口都没了,看向孟谨元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怨念,只恨不得孟谨元立马变身成为粪所。
幸好,孟谨元什么都不知道。
被蒙在鼓里的孟谨元虽然对小柳突然丧失胃口有些奇怪,可他本身就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因此,除了在最初投去一个狐疑的眼神外,之后他就一门心思的做自个儿的事情。
吃喝完毕就睡觉,明个儿是最后一场考试了,成与不成只看这一回,哪个有工夫去管对面的小伙伴胃口好不好?饿死也无所谓。
当然,小柳是不会被饿死的。
因着头天晚上没胃口吃东西,次日大清早,小柳就开始瞎折腾了。从天刚破晓吃到考卷下发,小柳深以为自己这回肯定考不中,那还忙活什么?先吃饱了再说!
……
……
就在诸考生为自己的前途绞尽脑汁之时,当今圣上也没有闲着。先前传出的科举舞弊并非空穴来风,只是碍于先前地龙翻身一事,坊间传闻他这个当圣上的不慈,因此他暂时按捺下来,先来了个釜底抽薪,再命人暗中查访。
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换成他这个当圣上的,那就是妥妥的小黑账记一辈子,得空了再一一收拾,还得加上成倍的利息!!
这厢,刚听说有了新的进展,圣上心情极为不错,又听闻左丞相的幼子和秦太傅的长孙一齐参加了此次科举,登时起了查探之心。
左丞相的幼子名唤文翰,今年二十有三,乃是京城里闻名的才子。又因其父、其祖父皆是当年的状元郎,无论是自家人亦或是纯看热闹的老百姓,皆盼着出现一门三状元的佳话。
秦太傅的长孙名秦泽润,弱冠之龄便已是解元之身。秦家也是世代书香,家中出过三位榜眼、五位探花,独独从未出现过状元郎。就连其祖父秦太傅,得过先皇无数次夸赞,甚至还曾被委以太子太傅的重任,亲自教导当年还只是皇太子的圣上。然而,他也非状元出身。
若说文翰是不愿辜负长辈厚望,那么秦泽润则是无比殷切的盼望着能替祖上扬眉吐气,省得京城里人人都道秦家满门读书郎,却仍不及文家。
作为圣上,其实挺乐意看到底下臣子斗气的。事实上,还有一件事儿是外人所不知晓的,那就是当年文、秦两家有意结亲,先皇却希望文氏女入宫,秦家儿郎尚公主,自不会允许两家结成秦晋之好。可身为帝王,先皇也不可能将话挑明,索性就在当年金殿之上,将学问略逊一瞅的文翰之父点为状元,而将秦泽润之父点为探花郎,还好生赞扬一通其气度。
于是,文、秦两家的结亲就不了了之的,尽管最后也不曾如先皇所愿,可起码谁都没能如愿,不是吗?
待先皇驾崩,太子登基为皇,文、秦两家的恩怨却并未消散。正好,两家又分别出了个天才,皆被誉为文曲星转世。可想也知晓,文曲星不可能有两人,明里暗里的比较、争斗自不会少。
对此,圣上皆看在眼里,却不予置否。
试想想,倘若一个状元之名就能断定谁才是文曲星,那么古往今来的文曲星数量是不是太多了?毕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科举都是三年一次的,若是遇上大事,还会有开恩科。就算是三年一次好了,每隔三年就出一个文曲星?!
别闹了。
不过,对于文、秦两家的明争暗斗,圣上还是很乐见其成的。于他而言,谁当状元都无所谓,关键是绝不能让两家联手,就这么吵吵闹闹的,挺好,挺好。
摆驾出宫,圣上决定亲自去考场查探一番,看看两位老臣之后,顺便瞧一瞧今年可有新的人才。
圣上下令摆驾时,倒不算晚,可等一切就绪赶到考场时,却已经是接近晌午时分了。
晌午时分,算是冬日里温度最高之时了,跟夏日容易犯困不同,冬日里这个点,正常情况下人该是很清醒的。一方面是考场的温度本身就不高,另一方面则是早间吃的东西已然消化,这会儿半饥半饱又不暖和,可不就格外清醒吗?
有一人却是例外。
对面一刻不停的吃吃吃喝喝喝,孟谨元倒是习惯了,毕竟他跟小柳相识多年,再说这几个月里,小柳天天跟他挨一块儿坐,就是不习惯也习惯了。可怜的是他左右两边,虽说不是正对着的,可离得那么近,怎么可能不受影响呢?
事有凑巧,坐在孟谨元左侧的是左丞相的幼子文翰,右侧的是秦太傅的长孙秦泽润。
更巧合的是,圣上来了,还是直奔这一块的。
因着并非微服私访,一路上所有人都跪倒迎接圣驾,自是惊动了在场的所有考生。
呃,似乎并不是所有考生。
素来专心一志的孟谨元完全没有丝毫被打扰的迹象,他只俯首狂书,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比起左右焦躁不安的两人显得格外淡定。
更淡定的是对面那货,从早上吃到半晌午,一副打算把自己吃撑死的模样,偏生吃食还是色香味俱全的那种,小柳本身也是一副风流倜傥的好模样,加上他确实已经吃饱了,因此瞧着是不疾不徐,好似一个风度翩翩的……吃货。
连圣上都不得不赞一声此子心性稳定。
能不稳吗?左右他打小就被他哥衬得蠢笨不堪,连他亲老子都断定他终其一生也就是个小秀才了,还提前跟族里说好了,等他而立之年就去族学里当先生。然而,他已经是个举人了,就算考不中又如何?上可以谋个小官走仕途,下可以去府学里当个先生领束脩混日子,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吃着,喝着,待会儿再眯个午觉,醒来再答题!
……
……
半月之后,皇榜公布了。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挂了几天水,用肿成猪蹄的爪子码的字_(:зゝ∠)_
然而,管三他负了我,关键时刻居然说我登录错误,四月第一天,我又可耻的断更了,总觉得这是一个不详的预兆→_→
PS:本章5K+
☆、第171章
皇榜公布那一日, 正好碰上了京城里难得的好天气。
彼时已经是三月初了, 最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春日悄悄冒了头, 尽管街面上多半老百姓都还穿着厚厚的棉衣, 不过也有人不怕倒春寒的提前穿上了较之冬衣颜色要两眼许多的春衫,其中又以学子为主。
没有亲眼见过的人可能很难想象这个年代的学子有多在意衣着,他们倒不是非要穿上锦衣华服,多半都是身着青衫头戴四方平定巾,自以为风度翩翩器宇轩昂, 却不曾想过这副打扮在倒春寒的天气里略微有些犯傻气。
不过, 比他们更犯傻的也不是没有,随着放榜日的到来, 京城里的那些未出阁的娇俏少女们早已等不及了。
都说嫁人要嫁状元郎,这个想法是好的, 不过实现起来略有些难,退一步的话,只要能嫁给进士及第之人就可以了。
会试放榜虽显示了名次,不过这并不能代表什么,真正的科举名次得等到殿试之后才会公布。可依着惯例, 但凡通过了会试的人,哪怕最次也能得个同进士, 而同进士是可以直接入朝为官的,即准官员。
这样的准官员,又有谁能不爱呢?
随着贡院大门开启, 新一轮的“榜下捉婿”大戏正式拉开序幕。
放榜前一日,已经忙成陀螺的周家阿奶特地命周大金跑了一趟,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让她的好孙女婿亲自去贡院门外看榜,并拿周三山举例。
其实在周家阿奶心目中,周三山那事儿一点儿也不吃亏。你想啊,你啥都不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是能够拿得出手的,加上大房又被那傻婆娘败活完了,还能求个啥?有媳妇儿就不错了!
事实上,周家阿奶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周三山这个孙子啃老一辈子,气归气,到底还是顾念那是她亲孙子,要真不成,指不定回头还得给他留些钱米,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亲孙子饿死。
结果呢?
眼瞅着要砸手里了,冷不丁的就有那二傻子接手,真的是可喜可贺!!
可那是她家蠢孙子周三山,这要是换成她那好孙女婿孟谨元,她保不准能提着俩柴刀直接杀到人家里灭他满门。所以,该预防的还得预防,这个省不了。
而具体的预防措施就是——让周大金去看榜。
一来他识字,二来就算不幸被榜下捉婿了也无妨,万一瞎猫碰上个死耗子,白捡个能耐的媳妇儿呢?
不亏,一点儿也不亏。
周大金:…………………………
尽管内心无比悲愤,可周大金还是不敢跟他阿奶对着干。老老实实的来孟家传话,并咬牙表示他会去帮着看榜的,不过也就仅仅是看榜而已,在见识过周三山那惨烈的婆娘后,周大金绝对会忍住,哪怕他姐夫是会元,他也会憋住,不让人瞧出半点儿喜色的。
孟谨元看着格外不忍心,他刚想说,唐书生有个小厮,学问是不咋地,看个榜还是没问题的。那小厮听了周大金的话,却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两股战战。
人跟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周家阿奶那奇葩的想法,至少在多半人的心目中,媳妇儿那就是温柔娴淑的,哪怕出身不好、身段长相一般,那起码不能是母老虎。
能让家里人榜下捉婿的……
这种人娶回家,那就不是当婆娘的,而是祖宗!!
见此情形,几人皆面面相觑。
唐书生上次倒是亲自去看榜的,小厮也跟着去了,只不过他去得及早,早早地抢到了榜下最佳的位置,也第一时间确定了自己落榜的悲惨事实。那会儿,他一个没忍住就在榜下嚎啕大哭,幸亏当时跟他一般举动的人还有不少,倒也不显得有多丢人。而小厮当时只顾着将他强行拖出人群,边拖还要边安抚,哪有心思去管旁人如何。
之后足足半个月时间,唐书生都跟活在梦里一样,虽没有病倒,却跟丢了魂一般。小厮只得一天到晚不离身,唯恐一个眼错不见自家爷就去寻了短见,至于那一年的榜下捉婿,仿佛听了一耳朵,可没怎么往心里去。
今年……
小厮两眼含泪,要哭不哭的瞅着他家爷,就算他是个卖了身的小厮,他也不想娶一个会榜下捉婿的彪悍大小姐。再说了,倘若他真的高中也就算了,怕只怕到时候再被人家发现他不是,一个狠心把他灭口了咋办?
他找谁说理去啊!!!
就在书房里一众都没了法子之时,周芸芸过来了。她被丫鬟搀扶着走到前头,见众人都是一副茫然无措的神情,忙询问出了什么事儿。在得知了原委之后,她只道:“我当是什么事儿,再让小八去看榜不就结了?这回我会仔细教它名字的,不会再出现上次乌龙情况了。”
上一次,小八因着并不知晓孟谨元的名字,因此闹了个大乌龙。不过,这个是很容易纠正的,毕竟小八聪明得很,记古诗比周芸芸还快,不就是几个名字吗?没问题。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真的吗?
等贡院大门开启,周遭也早已挤满了学子和纯粹看热闹的人,以及想要乘机择婿的富贵人家。而在贡院附近的酒楼、茶馆里,也早已人满为患,尤其那些个雅座、厢房,一早就被人订了去,其中又以面相贡院的雅座最是抢手,说是千金难求也不夸张。
——只因有些人家爱惜自家姑娘,想趁机相看一番,也好早做准备。
待吉时到,皇榜被恭敬的请出,正待张贴之时,却见天空飞来两只浑身漆黑到发亮的胖八哥,以极为妖娆的姿势落下,停在皇榜旁的石狮子上,目光炯炯的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好似在视察地盘的王者。
众人皆默然。
好在京城里的人多半都是见过大世面的,有些“幸运”的人还见识过皇朝交替呢。只区区两只肥八哥真心算不了啥。
因此,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多半人都挪开了眼,只等着皇榜公布。
吉时一到,皇榜放出。
不曾亲身体会的人很难想象,只这么一张窄窄的皇榜承载了多少人的甜酸苦辣。
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
这真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决定了很多人将来的命运。对于读书人而言,能够有朝一日金榜题名,不单代表了他们多年辛苦没有白费,同时也预示着他们终于脱离了原生阶层,跨入了先前只存在于梦里的官僚阶层。
皇榜一经张贴,就立马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那些苦读多年的读书人,自是早已练就了一目十行的能力,若是瞧见了自己的名姓,再对一下号牌,当即就能一蹦三尺高,大声高喊着“中了”、“中了”。反之,或是一脸颓色的离开人群,或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还有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的……
略迟一刻,便有差人高声唱榜。彼时,人群里倒是能稍稍安静片刻,毕竟识字的还是少数,再有若不能抢到一个好位置,隔着无数人头,就算识字也没啥用。
而随着唱榜声起,人生百态再度在此上演,直到唱榜的差人念到第七名,孟修竹……
“谨元!我家好乖乖说了,我家谨元就叫孟修竹,中了中了!我家谨元中了!”
“中了中了!我家谨元中了!!!!!!!!”
若说小八不开口的时候,仅仅是一只体型比较肥硕的胖八哥,那么它一开口,绝对能让一群人吓劈叉。不是它的声音有多恐怖,而是它开口唤“我家谨元”时,那语气那神态,像极了周家阿奶。
简而言之,就是一和蔼到了极点的老太太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夸赞自家儿孙。
更别提旁边还有个小三山子,用无比操蛋的声音不停的重复着,俗称魔音穿耳。
有些反差挺萌的,然而小八和小三山子这种反差只能算是开口跪。
唱榜的差人饶是自问见过大世面的,也有那么一小会儿回不过神来。好在俩傻鸟并未重复太久,主要是小八绷得住,在小三山子第三遍重复的时候,它一个眼刀子下去,小三山子瞬间闭嘴,比亲孙子都乖。
差人略缓了缓,拿袖口抹了一把额间的冷汗,再度开口唱榜。
于是,悲剧再一次降临。
小八是真的聪明,周芸芸只是对它加强训练了两遍,它就已经把孟谨元等四人的名字给记住了。等差人唱到大柳的名讳时,小八再度开口,值得庆幸的是,它对大柳没啥感觉,只是一本正经的重复了一遍,并淡定表示:“又中了一个。”
“又中了一个!又中了一个!!”
轮到唐书生时,小八还是很淡定,那气度好似一个看穿了人世间悲欢离合的老人,用平静毫无波澜起伏的声音道:“第三个了,挺好中的。”
小三山子眼见要开口尖叫,却被小八杀气腾腾的瞪了一眼,原本的尖叫卡在嗓子眼里,憋得它差点儿没一头栽下去。
如果说小三山子已经要不好了,那么唱榜的差人以及看榜的人更不好了,尤其是那些抱着别样心思过来的人,只火急火燎的跟旁人打听这是哪家的八哥,说的可是事实,主子可曾娶妻,等等。
可惜的是,孟谨元四人也就仅仅是刚入京城时,还跟其他学子打过交道,自打孟家乔迁之后,那四人就跟在书房里落地生根一般,除了会试不得不离开外,旁的时候皆扎根在书房。
那还打听啥啊?反正那些赛诗会、品鉴会之类的,完全没听说过这几人的名字。
唱榜还在继续,不过所有人的目光却皆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小八身上,包括唱榜的那位,只因它还不走,必然是在等接下来的唱榜,难道三人高中还不够?它打算咋样啊?!
小八不打算咋样,它只是忠实执行周芸芸的命令,因为出门前,周芸芸很郑重的许诺,完成任务后,将来一个月里,它每天都可以吃到美味的花生米和山核桃。
为了花生米和山核桃,小八豁出去了!!
“第一百一十三名,柳崇泰。”
众目睽睽的之下,小八就跟炮弹一般一跃而起,高叫一声:“二傻子也中了!二愣子也中了!!”
这一声太突然了,吓得它身边毫无防备的小三山子真的头朝下栽倒在地,当然也把围观众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眼瞅着小八扑棱着翅膀就要往回飞,围观众人一个没忍住跟着就跑了起来。多亏这些日子以来,小八除了吃和睡外,啥事儿都不干,把自个儿养得是膘肥体壮的。虽说努力扑棱两下还是能飞的,可速度却慢得很,高度也很有限。至于小三山子,比它更糟。
也是这俩傻鸟飞得太慢,愣是叫人给撵了上来,其中也包括来报讯讨喜钱的差人。
贡院这种地方,其实真没啥油水,尤其是他们这些小差人。科举是三年一次,他们素日里的活儿倒是不重,可钱更没几个。唯一能捞油水的,也就是放榜之后了,但凡高中之人,不论贫富,都会给差人几个赏钱,若是运气好的话,得的赏钱能够家里两三年嚼用的。
但愿这回能碰上有钱又大方的主儿。
多半会儿工夫,孟家就被团团围住了,俩傻鸟倒是一路畅通无阻的跃过围墙飞了进去,尾随而来的报信差人并看热闹的人们却被挡在了大门外。
门房里的刘叔赶紧去后头报信。
与此同时,周家阿奶和祁家大少爷也坐着马车匆匆赶来,阿奶觉得,以她好乖乖的福气,她家谨元铁定能一举高中。对此,祁家大少爷深表怀疑,只听说妻凭夫贵,没听说过夫君还能借妻子的福气高中的。
才这么想着,祁家大少爷就被眼前的人山人海给吓到了。
这是……要搞事?!
搞不搞事暂且不论,不过孟家门前这条胡同自此以后改名是肯定的,都不用等最后的殿试了,毕竟有四人通过会试,总不能倒霉到四人皆是同进士。再说了,同进士咋了?那也是前程似锦。
孟谨元等人还未出门查看,进士胡同之名早已不胫而走。
作者有话要说:
晚更也是更_(:зゝ∠)_
本章4K+
☆、第172章
孟家新宅所在的位置, 其实严格来说并不算特别好, 顶多也就是中等人家所居之处, 端的是清雅幽静。附近的邻里也多半都仅仅是小有钱财, 跟大富大贵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要是搁在其他县城、府城, 也算是挺不错了。可这是哪儿?遍地富贵人的京城!相较而言,这一片也就平平了,无论是地段亦或是地价。
然而从今个儿开始,一切都变了。
那可是进士胡同啊!!
暂且不提是否所有人去了那边都能金榜题名,单就是略沾点儿喜气, 不求进士, 咱们只图个举人,哪怕是个秀才也好。甚至这些都别提, 仅仅是跟四位进士老爷当邻居,就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可惜他们想错了, 四位进士老爷里头,只有一位是长居于此的。
像唐书生倒还买得起这一块的宅院,可惜他压根就没打算久居京城,待殿试之后,他是必然会谋个外放的缺, 起码也要在外头熬十来年资历再说。
柳家兄弟则压根就买不起这一片的宅院,以前买不起, 如今托他们的福,地价在一日之内连翻了十倍后,那就更买不起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本朝对官员极好,甭管有钱没钱,本地外地人士,只要通过了殿试一律会安排住处。
当然,这些就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包括孟谨元在内的四人都有些懵。
俩傻鸟倒已经飞回了后宅,比报信差人和围观群众都要快一步。问题在于,俩傻鸟是直接飞到后宅寻周芸芸的,而周芸芸又是个大腹便便的孕妇,就算得知了前头那四位皆金榜题名,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法去前头报信。她跟前的小丫鬟倒是乐得跑一趟,好歹也能得几块糕点果子甜甜嘴,可还没等她跑到前头,刘叔已经将外头的情况如数禀告,四人相继离开书房前往门外查看情况。
已经到了人家家门口,倒不会发生榜下捉婿这种奇葩事儿。当然最重要的是,守在榜下的多半都是家丁护卫,真正的主家是待在酒楼、茶馆雅座里的,没见到正主儿人家也不会下令捉人,更别提孟家这边……
自古只有榜下捉婿,你听说过榜下捉鸟吗?
捉鸟干啥?烤了吃吗?
再说捉鸟什么的,听着还有点儿污。
咳咳,等刘叔打开正门,还不等发问,差人已经点燃了早先准备的喜炮,一声声贺喜把正主儿直接弄了个措手不及。
还是孟谨元比较淡定,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他先开口发问:“是何人高中?”
差人自是满脸喜色的将他们四人的名讳一一高声唱出来,之后便两眼放光的盯着四人,只恨不得在脸上写明“讨赏钱”。
赏钱肯定是有的,问题是不能跟正主儿要,毕竟那四人哪个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哪怕是比较通人情世故的唐书生和大柳,这会儿也只忙着欢喜,哪里有工夫想到旁的事儿。至于小柳,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就立马呈现灵魂出窍状态。
他中了?
他居然也能中了?
这不是考举人,也不是考秀才,更不是当初十拿九稳的考童生!怎么会中呢?他竟然也能高中?莫不是听岔了?还是他在白日做梦?
小柳彻底陷入了思考人生之中。大柳和唐书生也欢喜异常,好在他们多少还有点儿理智,知晓即便要丢丑也不能在众人面前。因此,大柳拽住他弟,跟唐书生一起飞快的跑了,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孟谨元:……………………
殿试结束后,他一定要把这三只都轰出家门,这回别说是叫“孟兄”了,叫大爷也没用!!
暗自下了决心,孟谨元格外有礼的向差人道了谢,让刘叔帮着招待一下,之后他也走了。
走了……
差人们只想迎风落泪。
兴许是老天爷也见不得他们如此凄惨,被人群堵在外头的周家阿奶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杀进了人群,成功的走到了孟家大门前,身后是屁颠屁颠跟上来的祁家大少爷。
还真别说,祁家大少爷素日里确实是一副世家大少爷的模样,可惜每回跟在周家阿奶身边时,都会沦落成背景板。或者这么说,当背景板也就算了,有时候明明周家阿奶穿得格外不起眼,而他总是一身锦衣华服,就算这样,也会被比成管事、跟班的,气得他总想揪住那些没眼力劲儿的混蛋好生问问他们是不是瞎!
而这一回,依旧如此。
也怪周家阿奶,通身一副舍我其谁的气势,且走到跟前后,立马丢给身后的祁家大少爷一个眼神,简洁明了的道:“给赏钱!”
“是。”
等祁家大少爷回过神来之时,那句“是”已经脱口而出,他登时彻底黑了脸。
怪谁呢?怪周家阿奶下命令的语气太理所当然,还是怪他这几个月跟周家阿奶走得太近了,几乎到形影不离的程度,自然后遗症也是很明显的,最显著的一点就是他已经习惯性听从周家阿奶的命令了。
天知道,他对他亲祖母都没那么乖巧听话过!!
成功的把自己气成蛤.蟆的祁家大少爷认命的掏钱看赏,可他大少爷从来没有带零钱的时候,跟着他的小厮倒是带了不少散碎的银子,可天知道那货被人群挤到哪里去了。
扫了一眼人群,祁家大少爷索性掏出一沓银票,按人头给每个差人发了一张百两银票,又格外给了刘叔一张,吩咐道:“赶紧去买些糕点果子来,回头甭管谁来都给,记住了?”
刘叔能说啥?他自个儿的卖身银子才二十两,这还是十几年前他还年轻时候的事儿了。搁如今,砍掉一半还差不多。
被祁家大少爷壕气彻底镇住的刘叔只忙不迭的点头称是,心下却忍不住暗暗揣测,主家奶奶的娘家到底是干啥的?咋随便出来个人都那么能耐呢?
祁家·随便出来个人·大少爷壕气的甩下银票走人了,留下一群等着发糕点果子的围观群众兼临时听说这事儿的街坊邻里。
……
……
且不提外头的盛况,单说孟家里头,就已经欢喜疯了。
甭管孟谨元先前有多胸有成竹,在得知自己高中后,他还是极为欢喜的。不过,欢喜归欢喜,在看到或是乐疯或是呆傻的三人后,他果断的转身往后宅而去。
哪怕是面对俩傻鸟,他也不愿意去面对仨二货。
后宅里,周芸芸也是极为欢喜,不过她欢喜的方式跟正常人不大一样,在唤了小丫鬟去前院报信后,她就让人扶着去了后罩房,打算亲自下厨整治一桌美味佳肴,替自家夫君好生庆贺庆贺。
多亏孟谨元来得及时,起码及时制止了周芸芸那不靠谱的庆祝方式。这要是搁在几个月前,哪怕早半个月好了,他也不会阻止了。可随着寒冬过去,春意冒头,周芸芸终于将先前宽大的冬裳换了下来,虽然春衫依旧是做成了孕妇装的模样,却也因此成功暴露了自己臃肿的身材。
于是,孟谨元被活生生的吓住了。
真的不是嫌弃,而是结结实实的惊吓。
因着先前忙于备考,加上他跟周芸芸的作息时间真的对不上,俩人虽也会同宿一床,可都是纯盖棉被睡觉的,还是一人一个被窝。孟谨元倒是知晓周芸芸肚子大了,可他又没亲眼见过即将临盆女人的身形,加上周芸芸掩饰得好,他是真没察觉到异常。
直到前不久,他终于亲眼目睹了周芸芸那硕大到惊人的肚子时,才整个人都不好了。
时至今日,他终于接受了周芸芸腹大如鼓的事实,却被她即将临盆还要亲自下厨的举动再度惊吓到了。
“芸娘,你好生在屋里歇着,灶间的事儿让刘婶她们去做,无需你亲自操劳。”孟谨元这会儿完全把高中一事抛到了脑后,就连俩傻鸟无比鼓噪的在旁边瞎叫都顾不上了,只赶紧将周芸芸扶回了里屋,一直到她坐回了被炉里,他才有工夫擦了擦一头的冷汗。
正好小丫鬟从前头跑来回话,说是周家阿奶过来了,孟谨元忙叫请。
于是,受惊的人变成了周家阿奶。
“我的好乖乖哟!!”
“你这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喂成猪吗?这这这……这就算是三囡也不能把猪喂得那么肥!”
“瞧瞧!瞧瞧你这肚子,比二山子他婆娘生大文、二文都要大!她那是怀了两个崽,你这是几个?俩?!仨?!四?!”
“哎哟我的天老爷,崽子要一个一个的下,你说你着啥急!你倒是早点儿支会我一声,好叫我多寻俩稳婆,再找几个奶娘呢?你还想亲自喂,二山子那婆娘是你两个大,喂俩崽子那奶也不够使。就你这小身板,喂啥喂,榨干了你都喂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3=
☆、第173章
周芸芸惊呆了。
待略有些缓过神来后, 她才抬眼看了看孟谨元, 发现后者比他更懵。也是, 周芸芸好歹两世为人了, 也曾近距离接触过孕妇, 尤其这辈子更是有一堆的嫂子,其中还有生双胞胎的。因此,惊讶归惊讶,在短暂的呆滞后,倒也坦然接受了。
唯有一点。
“阿奶, 要不你再帮我去寻个奶娘?”
旁的事儿周芸芸还真没放在心上, 她知晓自个儿肚子略有些大,先前只以为是吃得太多了, 如今被周家阿奶提醒以后也仅仅是觉得怀了双胎,想着先前二山子媳妇儿也平安生产了, 倒也没有太大担忧。
她想着,自个儿打小身子骨就很结实,就算活儿干得不如几个嫂子多,可她包括原主在内,都整日里上蹿下跳的, 光是村子后头的大青山就不止去过百来回了。即便成亲后她懒散了许多,可到底每日里都有保持适量的运动, 还有就是时常去后罩房下厨做吃食。
如此这般,兴许生产的时候会艰难,却也不至于发生难产的事情, 毕竟她又不是那等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贵千金小姐。
不过,周家阿奶有句话说的没错,只要她生了两个以上的娃儿,她绝对喂不过来。
“奶娘你个头啊!你这会儿该找的是大夫!大夫!!”周家阿奶毫不犹豫的喷了周芸芸一脸,回头就冲着跟前的小丫鬟吼道,“还傻愣着干啥?赶紧去请大夫啊!倒是先来瞅瞅胎位正不正,旁的事儿以后再说!!”
小丫鬟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整个人就如同装了弹簧一般,瞬间弹了出去,眨眼就没了人影。
再看旁人,也都一脸心有戚戚然的瞅着周家阿奶,没人敢吭一声。
周家阿奶运气,再运气,最终气沉丹田一声怒吼:“得了,让傻儿子哪儿凉快待哪儿去。从今个儿起到好乖乖临盆,我哪儿也不去就搁这儿待着!!”
那自然是最好的。
孟谨元长出一口气,这要是搁在旁人家里,多半都不会欢迎媳妇儿娘家人在自家长住。可凡事皆有例外,谁叫孟家没有长辈呢?他原就是独子,且孟家人口一直不兴旺,他才是从未接触过孕妇的人。
先前倒还罢了,毕竟周芸芸能吃能喝,瞧着脸色也极好,如今听周家阿奶这么一说,他心里慌得跟什么似的,反正比去考会试要紧张多了。
幸好有周家阿奶在,这位可比谁都靠谱。
就是祁家大少爷该哭唧唧了。不过,对于周家阿奶来说,没有人比她的好乖乖更重要了,别说哭唧唧了,就算今个儿祁家大少爷一哭二闹三上吊,估计她都不带眨眼的。
两刻钟后,大夫来了。
这大夫是从街面上的回春堂请的,虽不是什么名医,医术却不赖,尤其擅长妇人怀孕、产后调养一事。饶是如此,在看到周芸芸那硕大的肚子后,老大夫还是被唬了一大跳,又一番仔细诊断后,当下断言所怀之胎至少有仨。
三胞胎……
周芸芸开始犯愁了,她担心的还不是生产的时候遇到困难,而是发愁三个孩子会不会营养不良。像当初二山子媳妇儿生大文、二文时,虽说怀孕时也养得很好,可孩子生下来后仍是比寻常孩子小了一大圈。
就那还是双胞胎,她怀得却是三胞胎。
好在老大夫也说了,周芸芸的脉象很稳,无论是自身还是腹中胎儿都养得极好。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怀多胞胎是很容易早产的,有些甚至才七八个月就提前出了娘胎,看着格外得羸弱瘦小。像周芸芸这般,差不多已经满九个月了,即便立刻生产,问题应该不算大。
尽管俗话说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可事实上只要孕期超过九个月,就不算早产了。当然,对于孩子来说,能多在母亲腹中待一日,就多一分存活的希望。
尽管老大夫说得委婉,可周芸芸还是听懂了,也终于开始紧张起来。
这年头孩子的夭折率实在是太可怕了,独一个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多胞胎。
周家阿奶这会儿心里头也是五味杂陈。
先前周芸芸没心没肺时,她觉得这孩子也太没警觉性了。可眼瞅着周芸芸开始忐忑不安了,她又开始心疼上了。她的好乖乖打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头,如今一怀就是至少三个,这要是已经开过怀也就罢了,偏生还是头胎……
为今之计,也只能盼着天生的福运能帮着度过这次难关了。
老大夫倒没开什么保胎药,只因周芸芸这胎稳当得很,他只给推荐了两个名声不错的稳婆,毕竟干一行的,又在京城待了大半辈子,对行当里的事儿自是门儿清。
有了老大夫的推荐,周家阿奶还嫌不够,又将祁家大少爷使唤得团团转。
可怜他一个皇商家的嫡长孙,已娶了妻但尚未生儿育女,却要提前接触例如稳婆、奶娘之事。逼得他差点儿把自己挠成秃子,好在最终结果还是好的,他圆满的完成了周家阿奶交代的任务。
唯一的后遗症就是,祁家那头开始怀疑他豢养外室,还是连私生子都有的那种。不然,他寻稳婆和奶娘是吃饱了撑着吗?
对此,祁家大少爷不予置否,只道清者自清。
他倒是无所谓了,可祁家大少奶奶得了消息后,差点儿没急得上吊。说真的,她并不介意自家男人姬妾成群,可长子必须得由她肚子里出来!
这一急,她又出昏招了。
不过那却是后事了,且跟周芸芸毫无关系。
孟家这头,孟谨元倒是想陪着周芸芸,反而周芸芸看得很开,只劝他去前院苦读,横竖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得为旁的事情分心的。至于她本人,有丫鬟婆子伺候着,还有周家阿奶监督着,该是出不了什么事儿。
周家阿奶也劝孟谨元离开。一方面也是为了孙女婿的前程,毕竟如今她家好乖乖是跟孟谨元绑在一块儿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另一方面,却是嫌他碍事儿,在阿奶眼里,女人生产跟男人没有任何关系,边玩儿去!
没等两边达成一致,殿试的时间下来了。
会试是从二月十五开始的,放榜时便已是三月初了。而殿试则被安排在三月二十一,统共只有一天时间,更准确的说,是从辰时一直到申时末刻。
换算成周芸芸熟悉的计算方式,也就是从早上七点一直考到下午五点。
当然,中间会有休息,也会提供午膳。
跟乡试、会试不同的还不仅仅是考试时间,更重要的是考试内容。殿试不考经史子集,只考策论,且皆是时务题。
说起这时务题,就不得不提起先前周芸芸随口瞎说的地龙翻身了,事实上会试之时,还真就出了相关的策文,不单提了地龙翻身,也提及了其他天灾**之后的处理方式,包括去年大青山一带的水患。
像孟谨元倒是还好,他的学问本就极为扎实,此次更是名列前茅,即便没有周芸芸的提醒一样能够顺利过关。可小柳就不同了,尽管他不是倒数第一,却是倒数第二,若非当初认真的听了孟谨元等人的讨论,只怕这回就要名落孙山了。
因着殿试近在眼前,且周芸芸又被周家阿奶困在了后宅,小柳只暂且歇了心思,想着等孟谨元的孩子出生后,定要送一份大礼。
不过,彼时的小柳并不知晓周芸芸怀的是多胎,自然不会知晓他所要送的大礼得至少乘以三。
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就到了殿试之日。
尽管依规矩宫里会提供吃食和饮水,也会安排便所,可那到底是宫中,所有的考生无一例外的选择易饱不易排便的吃食,也未曾喝水。
幸好,殿试仅有一日。
只不过这一日,周芸芸却连像上次那般送出大门都不可能了,还是孟谨元特地回后宅同她道了别。对了,近日里孟谨元一直歇在前院,因为后宅除了周家阿奶外,还有两位稳婆全天候待命。
兴许是家有娇妻待产,孟谨元反而觉得愈发有动力了。殿试上答策论之时,他仿佛如有神助一般,思维极为清晰,下笔无比顺畅,正因为全神贯注的醉心策论,以至于完全忽视了前来探访的圣上以及诸大臣。
依着惯例,殿试也是由主考官主持的,顶多为表重视再多派两位翰林官,极少有皇帝亲临的情况发生。
可谁让今年是个特例呢?
先是各种天灾**,之后又流言四起,更兼出现科举考题泄露一事,为确保万无一失,圣上甚至都没敢轻举妄动,而是来了个釜底抽薪,只为能让本届科举稳妥度过。
自然,圣上亲临也就没什么好意外的了。
而这届科举里,最引人注目的自然就是两位京城才子了——左丞相幼子文翰,秦太傅长孙秦泽润。
除此之外,托进士胡同扬名京城的福,圣上也关注了孟谨元等人。而在孟谨元四人之中,最吸引圣上的竟然不是学问一流的孟谨元,而是柳崇泰。
也就是小柳子。
小柳为啥会那么吸引圣上呢?还不都是因为他能吃!
咳咳,是他心境稳定。
会试最末一场时,圣上曾微服私访于考场。当然,所谓的微服私访其实也就是个名头,即便没有穿龙袍,单看主考官以及诸差人的反应,也不难猜出来者何人。不过,也有人没有注意这些,除了像孟谨元这种醉心学问的,也就只有小柳子了。
人家是醉心学问无暇分心,他是沉迷吃喝不可自拔。
圣上对他印象极深。
正因为如此,一个没忍住,圣上就在小柳身畔多待了片刻。巧合的是,小柳这回手边是没吃食了,可他被策论难住了,偏他这人也有些异于常人,旁人若是无解多半抓耳挠腮,独他即便不会做,也仍下意识的泼墨挥毫。
简而言之,就是我不会,我也不能交白卷,怎么着也得写一大通上去交差,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呢?
蒙没蒙对暂且不提,反正观圣上的神情倒是对他极为赞赏,主考官虽一生清廉,可多少还有些畏惧皇权。待圣上离开后,便忍不住渡步到小柳身畔,低头细瞧了几眼。
怎么说呢?这策论写的相当平凡,看似围绕题目句句在理,实则全是大空话,没一句管用的。
主考官抚着他那花白的山羊胡子,一脸的怀疑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嚎(^o^)/~
☆、第174章
殿试仅一日, 待申时末刻交卷后, 经受卷、掌卷、弥封等官收存。及至阅卷日, 在圣上的主持下, 分交读卷官轮流传阅, 以各种符号示优劣。其中,以圈为最佳,又以叉为最劣。
最终,得圈者最多的十份考卷交由圣上亲审,钦定名次。
尽管所有参加过殿试之人皆可以被称之为天子门生, 可事实却是, 圣上仅评定前十名,其他考生则由诸大臣评优劣断名次。
一切依序进行, 却在最后一步出了岔子。
十篇最优秀的策论之中,又以其中三篇为最优, 得圈数目完全一致。圣上细细品读之后,亦不能分辨出优劣,却在心中已明了此三篇策论出自于谁之手。
虽说今年的科举比之往常都要严苛,在原糊名制的基础上又恢复了前朝的誊抄考卷制度,为的是防止笔迹泄露本人身份。这本是万无一失的办法, 至少在会试之时完成得极好。唯一的问题是,殿试之时众考生并非蜗居于号舍之中, 而是皆在保华殿内于书案上答卷。
恰好,圣上曾亲临。
三篇策论,其一出自于左丞相幼子文翰, 其二来自于秦太傅长孙秦泽润,最后一篇却是寒门子弟孟修竹。
圣上心中明了,他已猜到策论为何人作为,恐怕其他重臣亦是如此。
当下,圣上索性将这三篇策论挑出,横竖不论名次为何,此三人必为一甲。至于具体名次,对于圣上而言真不算什么,倒是不妨借此考验一番朝中重臣。
“朕已圈定一甲三人,却对择何人为状元举棋不定。不如就由众爱卿分说分说?”
平心而论,圣上是真的不在乎谁是状元郎,他若真心想提拔一人,即便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亦无碍。反之,状元郎每三年都会出一个,若有恩科,则还能增加。可这些年来,又有几个状元郎成为朝堂中流砥柱。
所谓状元、榜眼、探花,抵不过一句皇恩浩荡。
不过,沉迷于功名利禄的俗人还是极多的,哪怕是朝堂重臣亦不能免俗。
在分头传阅三篇策论之后,朝堂之中很快就分为了两派。
一边是左丞相交好之人,当然左丞相本人是不会出面的,有些话自然旁人替他分说,且左丞相幼子文翰确是满腹经纶,一篇策论在写得有理有据的同时,又兼辞藻华丽、字字珠玑,端的是难得的锦绣文章。
另一边自然是以秦太傅为首,同样本人并未出面,却有门生替其把该说的话尽数道出。自然,这些的前提是秦太傅长孙秦泽润也是才华横溢之人,正因为两人旗鼓相当,才能有今日精彩对弈。
旁人暂且不论,反正圣上看得挺乐呵的。
身为天子,自要懂得平衡之道。如今天下太平,倒无需太在意武将,文臣之中,又分为两派。圣上原是两不相帮,而后却是哪边势弱便暗中相助,待两边实力相当之时,再适时袖手旁观。
巧合的是,无论两边如何巧言善变,有一点却是有志一同。
两派皆认为探花郎非孟修竹莫属。
……
……
孟家这边,因着朝中无人,并不知晓此时此刻朝堂之上已经为了状元和榜眼之争闹得不可开交。别以为文人就能好生说理,文人相轻,真要闹将开来,比之泼妇骂街更为不堪。
幸好,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事实上,就算知晓了也没什么妨碍,横竖孟谨元这会儿已经顾不上旁的事儿了,因为周芸芸发动了。
算算日子,也是临近预产期,即便提前发动几日,也当属寻常。麻烦的是,她是头胎,怀的还是多胞胎。
头胎原就艰难,加上多胞胎更是难上加难。
得亏周家阿奶早有准备,提前半月就请了两位经验丰富的稳婆在家中候着。且为了以防万一,两位稳婆都是直接住在后宅厢房里的,反而是孟谨元这个当主子的,被挤到前院跟另三只作伴。
直到这一日下半晌,周芸芸徒然发动了。
周芸芸未出阁时是见过妇人生产的,只不过那会儿她到底还是个云英未嫁的黄花大闺女,再说周家旁的不多,人丁却是极为兴旺的。因此,就算是最兵荒马乱之时,她也仅仅是拉着三囡在灶间帮着烧水,准备吃食。
所以,所谓的“见过”,明显要打好几个折扣。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周芸芸这胎很稳,且胎位极正。至于生产艰难那是必然的,就算不是多胞胎,单是头胎就不可能太容易。
至始至终,周家阿奶都陪在周芸芸身畔,而孟谨元则被拦在产房之外,满心焦虑坐立不安。
这一折腾便是一整夜。
及至次日天明破晓,周芸芸依然没有生产。这种情况虽也曾有发生,稳婆却还是急坏了。要知道,羊水已破,产道也已打开,却不见胎儿出来。这个时候跟先前正好相反,胎儿在产妇腹中停留时间越长,存活的概率越低,甚至极有可能威胁到产妇的生命。
若是搁在旁的人家,稳婆都要建议用助产药了,可在这家,她们不敢。
所谓助产药,当然不是安全无忧的那种,而是俗称的虎狼之药。简而言之,就是用药强行透支产妇生命,逼其耗尽最后一滴心血也要生下孩子。
也就是弃大保小。
都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被稳婆硬生生的咽了回去。虽说只接触了短短半月时间,可干这一行的原就是极有眼力劲儿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早已铭记于心。
两位稳婆偷偷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当下顾不得擦去满头满脸的汗水,只得继续接生,心中却只有满满的惶恐不安,总觉得今个儿保不准就要把小命交代在这儿了。
渐渐的,不安的情绪布满了整个产房。
产房之外,孟谨元和得了消息立刻赶来的周家阿爹、周大金也充满了惊惧。可到了这会儿,他们能做的事情真心不多,除了立在外头苦苦祈求老天保佑外,别无他法。
直到门外徒然间响起锣鼓鞭炮声……
不消片刻,小八那尖利刺耳的声音穿透产房厚厚的窗帘、门帘,传了进来:“谨元中了!谨元中了!我家谨元中了探花!”
“中了中了中了!!探花探花探花!!”
里头的周芸芸只觉得脑子轰得一声响,紧接着身下一阵剧痛,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得一声近乎惨烈的哭嚎声。
几乎是一声哭嚎刚响起,第二声立马接上。不多会儿,产房里的哭声便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再配上外头廊下小八和小三山子的怪叫声,怎一个鬼哭狼嚎了得。
周芸芸怒吼一声:“小八闭嘴!”
小八闭没闭嘴她不知道,反正喊完这句话之后,周芸芸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沉沉地昏睡过去了。
再度醒来,早已是华灯初上之时,周芸芸习惯性的拿眼去寻阿奶,入目的却是孟谨元满是疲惫的面容。
微微一怔,周芸芸已经停止运转的大脑慢慢的恢复了正常,在孟谨元关怀的目光中,问出了破坏气氛的话:“我下了几只……不对,我生了几个娃儿?”
孟谨元勉强忍了忍,却在看到周芸芸一脸的懊恼后,忍不住嘴角上扬,轻笑出声。
周芸芸懊恼极了,都怪周家阿奶这段时日里,见天的在她耳边瞎嘀咕,像什么“崽子要一只一只的下”,再有什么“瞧瞧你就是吃太多了,才一气怀了那么多崽”,还有什么“这次知道教训了,下回悠着点儿下崽”……
崽子崽子崽子!
弄得她这会儿脱口而出就问自个儿下了几只崽子!!
要不是精力不济,周芸芸真想给周家阿奶好好科普一番。怀孕跟吃多吃少到底有啥关系?再有,怀几只真的不是她可以决定的!
不对,是几个不是几只,差点儿又被带偏了!!
眼见周芸芸从一脸懊恼转为生无可恋,孟谨元终于收了笑意,一本正经的告诉她:“芸娘,你下了三只崽子,全是臭小子。”
话音一落,周芸芸怨念的小眼神就投了过来。她倒不是因为生了儿子不高兴,哪怕她本身更喜欢女儿,却也明白在这个年代,男子要活得比女子轻松太多了。她只是……
“是儿子,不是崽子。”
“嗯,是三个儿子。”孟谨元从善如流的改口。略顿了顿,又添一句,“芸娘,我中了探花,圣上赐进士及第。过两日我便要参加琼林宴,之后则是随状元、榜眼一并骑马游街。”
说真的,直至今日,周芸芸还是对科举之事一知半解。不过她私以为,自己真心挺励志的,短短一年半时间,就从乡下村姑变成了探花夫人。
——这要是搁在她上辈子,大概可以直接出本自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明天贱ヾ( ̄▽ ̄)Bye~Bye~
☆、第175章
新晋的探花夫人胃口极好的吃了一大碗熬得稠稠的小米粥, 直到舒坦了才依稀想起自个儿仿佛把刚下的还热乎的宝贝小崽子们给忘了。
也亏得周芸芸是周家阿奶最最心爱的亲孙女, 这要是换成旁人, 一准被阿奶喷死了。有这么当娘的吗?不说一睁眼先找崽子, 倒是先给吃上了, 这心也大到没边儿了!
正因为是自家好乖乖,周家阿奶忍住了。其实也不能说是完全忍住了,而是暂时忍了下来,回头周家阿奶就冲着自家儿孙一通臭骂,直把周家阿爹和周大金喷得晕头转向, 完全不知晓自个儿哪里做错了。
——敢情当初周家阿奶上京时捎带上周家三房, 除了他们不多话又勤快外,还兼出气筒的功能?
真相太残酷了, 不过离周芸芸倒是挺远的,她这会儿只茫然的瞅着一溜儿三只大红色的襁褓, 开始思考将来该怎么分辨小崽子。
虽说娘家也有双胞胎,可直到她出嫁时,大文和二文也还是小孩崽子,素日里也有他们的亲爹娘照管着,再不济也有亲祖父母、伯父母在, 压根就轮不到她这个隔房的小姑姑。因此,对于如何分辨长相极为相似的孩子, 她真的毫无经验。
“阿奶……”
反正有事没事找阿奶就对了!
周家阿奶只一眼就看出了周芸芸的疑惑,当下将她自个儿怀里的襁褓先塞给周芸芸。这不,仨崽子, 正好是周家阿奶和俩奶娘一人一个,不过这会儿到了周芸芸怀里后,阿奶倒是闲了起来,开始指点迷津。
因着周芸芸生的是同卵三胞胎,加上孩子又小,长得还真就格外得相像,反正一眼看过去就是一模一样的。好在,区别也不是没有。
仨崽子都有各自的胎记。
老大左手腕上有个小手指甲盖大小的殷红色胎记,周芸芸瞅着就跟戴了一块小手表似的。不过考虑到这个年代无论男女都没有穿短袖的习惯,还是不引人注目的。
老二则是后腰处有块婴儿拳头大小的胎记,大是大多了,不过这个位置更隐蔽,没啥影响的。
至于老三,却是把胎记长在了耳朵后边,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不过等以后蓄发了,估计也能盖的住。
周芸芸默默的看着阿奶把自家仨崽子翻来覆去的好一番折腾,有心心疼一番吧,可自家仨崽子完全不配合,因为甭管怎么折腾,他们都跟小猪崽一样睡得昏天暗地的,连被扒了衣裳都没醒来,可见心大这个天赋算是遗传到了。
先前,还未曾生产之时,周芸芸很是担忧过孩子的情况,生怕数量多了质量就差,旁的不多,同样就一个肚子,单胎的份量怎么也比多胎来得重,这份量重了,可不就显得身子骨结实了吗?
如今,孩子平安生下来了,周芸芸仔细一瞧,再伸手掂量了一下,咦?这份量还可以嘛,约莫有四斤多,靠五斤了。
一旁的周家阿奶打眼瞧着她孙女用伸手掂量刚出生的小崽子,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把崽子抢了回来,喷道:“你买猪肉呢!还掂量!要不要给你来三斤,再加个大棒骨当添头?”
周芸芸:………………
好悬没被噎死的周芸芸弱弱的表示她只是想知道自家崽子几斤几两。
像这种正当要求,周家阿奶自然不会反对,不过也没让周芸芸继续掂量,而是直接开口道:“老大四斤七两,老二四斤一两,老三刚四斤。”
回忆了一下娘家子侄的份量,多半都是六斤往上,甚至还有八斤重的,周芸芸默默的忏悔了一番。尤其她还算了一下,仨崽子加一起才十三斤不到,可她自个儿打从怀孕后,胖了至少四十斤,所以这多出来的份量……
周芸芸赶紧摇头把这么可怕的念头甩出去,只暗下决心,等出了月子她立刻开始减肥大业。
没等周芸芸细想减肥的事儿,却听周家阿奶又道:“小崽子生来胎饱,你没下奶也别急,再不济也还有俩奶娘在,横竖崽子还小,她俩喂仨也没啥难处。”
听得这话,周芸芸只忙不迭的点头,完全不提先前怀孕时说过的大话了。那会儿,她以为自个儿就怀了一个,想着母乳铁定好,这才兴起了自个儿喂养的打算。可如今一个变成了三个,她还能怎样?就像阿奶说的那样,榨干了她也喂不过来!
又细瞧了仨崽子几眼,周芸芸见他们睡得喷香,也实在是不好打扰,外加如今时间也晚了,就算先前她昏睡了大半个白日,这会儿仍提不起劲儿来,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周家阿奶并俩奶娘把仨崽子都带走了。
其实也没走多远,奶娘就住在厢房里,统共也就十来步的距离,只不过考虑到这年头坐月子极为严苛,别说出门了,恐怕到时候能不能下床榻都是个问题。
直到人都走得看不见影儿了,周芸芸才收回了目光,开始思量另一件事儿。
甭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有听戏文里提及一朝金榜题名后的事儿,不外乎衣锦还乡,还有就是皇帝或者高官许以亲事。先前她可没想到孟谨元竟然还能中探花,如今……
等周家阿奶再度回来之时,就看到自家好乖乖眉头紧锁,一副思考人生大事的模样。
“你傻了?”
周芸芸怨念的抬头瞅了一眼她阿奶,想了想,索性将她阿奶拽到跟前,说起了自个儿的担忧。
她倒是不怕所谓的高官塞人进来,穿越至今已有多年,她太清楚这个年代的特性了。旁的不说,只要是有卖身契的,那就不能算是个人,有句话叫做“提脚卖了”,其实就是把这些人当成了可以买卖的牲口。所以,即便是高官所赠,她一样可以轻而易举的处理掉,压根无需担心。
唯一犯愁的是,万一摊上个脑抽皇帝非要嫁公主什么的,该咋办?
当然这话不能说得太直接,周芸芸尽可能委婉的把自个儿烦恼告诉了阿奶,并征求解决方案。
周家阿奶足足愣了有小半刻钟,这才拿手覆在周芸芸额头上:“你烧糊涂了吧?戏文里的事儿也能当真?”
不是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吗?周芸芸茫然了。
然而,她忘了一件事儿,所谓的戏文多半都是落魄书生瞎掰出来的。旁的不说,就本朝而言,就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驸马不得入朝为官。理由为何并不重要,反正只要尚了公主,这一辈子就再也跟仕途无关了。
试想想,科举出身的人,就算是书香世家好了,那也至少要苦读十数年才能熬出头的,更别提寒门子弟了,很多都是倾尽全家乃至全族之力才好不容易供出了个读书人,一朝金榜题名后,你不让人当官?
这玩笑可开大了。
正常情况下,本朝的公主多半是用于远嫁和亲,少数则嫁给世家不成器的幼子,反正就是原本便无心仕途之人。
所以,这完全就是她杞人忧天了?
还真是……
等次日孟谨元来后宅看她和小崽子们时,随口告知了官职后,周芸芸觉得,她果然是想太多了。
依着惯例,每届科举一甲三人都是立刻被授予官职的,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则被授予翰林院编修。至于二甲、三甲进士还要再经一次朝试,综合前后成绩排名次,择优入翰林院为庶吉士,也就是俗称的点翰林,其余则分发去各部任主事或赶赴外地任职。
对了,翰林院修撰是从六品,翰林院编修则是正七品,庶吉士则无品阶。至于其他的官职,若留京多半品阶低微,若赶赴外地任职则最少也是正六品以上官职。
周芸芸一时无言以对。
可不是她想太多了吗?若是她是高官,恐怕宁愿给自家闺女择一高官之子,而非寒门子弟出身的官员。再不然,不是还有世家子弟考上进士的吗?
又思及榜下捉婿一事,当下忍不住问了出来。
孟谨元这会儿已经想明白她在顾虑什么,当下轻笑出声,半是安抚半是好笑的道:“官宦人家决计做不出榜下捉婿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儿,他们若想结亲,大可以请官媒光明正大的说亲,何必行如此不堪之事?会这么干的,多半都是家财万贯的商户人家,有钱却无权,想同官家联姻又寻不到合适的,这才会特地去榜下捉婿。”
顿了顿,他又添一句:“你想想周三山的岳家,大概就可猜出那些人家如何了。”
三山子的岳家……
周芸芸是没亲眼见过,不过有周家阿奶等人的描述,她大概可以想象的出来那是如何彪悍的一户人家。
正想着事儿,又听孟谨元道:“我无需参加朝试,不过唐兄几人皆要参加。我观他们的意思,恐怕都不会留京任职。偏我这情况,却是注定要在翰林院至少待上七八年的,以后也不知还能否有缘再见。”
本朝有非翰林不得入内阁的规矩,可想要成为翰林官却没那么容易。唐书生等仨人被点中翰林的概率几乎为零,如若赶赴外地任职,势必要做到五品以上方能三年一次回京述职,在此之前,恐怕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还真别说,尽管素日里对他们嫌弃的要命,不过临了,孟谨元还是难免有些不舍之情。幸而,任命没这么快下来,依着惯例,折腾个三五个月的都不算啥,甚至还有倒霉蛋,等了三五年才谋到实缺的。
不过,观他们仨人的气运,显然是不可能那么倒霉的。
孟谨元陪周芸芸说了多半晌的话,又逗弄了仨崽子,直到一同用了午膳,亲眼瞧着周芸芸睡下后,他这才转身离去。
可便是如此,孟谨元还是漏说了一件事儿。
却说每回科举之后,朝廷都会发放文碟去各郡城府城,乃至底下的县镇,尤其是进士的家乡还会接到专人送来的喜报,也有些富庶的地方官衙门会给予一定的奖励。
孟谨元之所以没将这事儿搁在心上,是因为他自认家乡没人了。孟家老俩口早已过世,又无旁的族亲。唯一有关系的,也就是岳家隔房族亲了。问题是,他岳父和小舅子就在京城,连阿奶也在,至于隔房族亲什么的,别说他了,连周芸芸都不在乎,又怎么能要求他记在心上呢?
因此,等周芸芸出了月子,看到千里迢迢跑来投亲的周三山俩口子时,顿时被惊得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嚎(^o^)/~
PS:我也不知道晚上有没有二更,随缘吧_(┐「ε:)_
☆、第176章
因着日子不凑巧, 孟家仨崽子洗三之日,恰逢朝试。虽说孟谨元无需参加,可也仅仅是不用考试, 并不代表他就不用入宫。因此,仨崽子洗三就显得冷清多了。
不过也没什么,横竖崽子那么小,能懂个啥?再说了,礼物可没少他们的。
也难怪, 旁人家洗三最多也就准备一份礼, 孟家仨崽子那就是三份礼。就算宾客少了点儿, 可该收的礼物还是收到了。
在孟家借住了几个月的三人提前备好了礼物, 在朝试之前就送了出去。其他两位也罢,小柳当初可是许了诺的,尽管没人听到,可他还是咬牙备了格外厚重的礼, 倒是惹得他哥多瞅了他好几眼,暗自嘀咕这小子啥时候那么大方了。
小柳再大方也没有周家阿奶大方,阿奶多实诚的人呢,她就瞧不上那些个虚的,要送就送她本人最爱的。
她最爱啥?
金子!!
纯金打造的长命锁、手镯、脚链,每个崽子都有一整套, 份量老沉老沉的,一看就是当摆件多过于实用的,反正就周芸芸来看, 真要给全副武装了,可不得把小崽子压垮了。
好在周家阿奶也就是壕气,她才不管戴没戴,横竖送出去就成。
洗三之后,孟谨元等人也没有休息,反而愈发的忙碌了。琼林宴、谢师宴,还有骑马游街等等,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要亲自去办,等这些事儿都忙完了,也到了他去翰林院入职之日了。
周芸芸觉得挺可惜的,因为坐月子的时候,她都没法亲眼看一看孟谨元骑马游街的情形。虽说周家阿奶后来学给她听了,可到底不如亲眼所见,尤其周家阿奶的重点始终在于孟谨元有多受大姑娘小媳妇儿喜欢,还说他被丢了不老少的香囊、鲜花,比状元和榜眼都多。
这倒是不奇怪,探花原就有美探花之称,虽说论学问是不如前头两位,可论相貌绝对是最为出众的一个。尤其孟谨元还是一甲三人中最年轻的,引人注目自是寻常。
对了,朝试的结果出来了。
综合先前的成绩,唐书生在所有朝试考生之中,排行第八,虽不曾被点翰林,却得了个极好的评价。他本人更希望回家乡任职,不过依着惯例,概率并不是很大,可甭管怎样,谋个实缺是肯定没问题的。
大柳得了第二十七,小柳却是百名开外了。说来好笑,当初会试结果刚出来时,孟家所在的胡同就被称为进士胡同,可事实上若是三甲的话,那就是同进士而非进士。巧合的是,小柳恰好是二甲最末一名,同样也是进士。
进士胡同之名终于名副其实。
不过,就算朝试结束了,实缺却没有那么快下来。另三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孟谨元去翰林院任职,闲来无事,只好去找同科进士喝茶叙旧。
也亏得天气彻底热了起来,要不然就那三人的懒劲儿,一准仍躲在屋里不出门。
转眼,就到了仨崽子满月之日。
比洗三时略好点儿是,满月酒显然要热闹多了。得了消息的翰林院同僚都来孟家捧场,见了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崽子们之后,皆满脸惊讶。
仨崽子在这一个月里圆乎了好多,就连原本最瘦弱的老三也有将将九斤了,另两只更是过了十斤。胖乎乎圆滚滚的仨崽子被摆成一溜儿时,那冲击力还真不是一般般的大。
回头状元郎就对孟谨元表示了羡慕嫉妒恨。
说起来,先前朝堂因状元、榜眼之争闹得不可开交,倒是每一边都一直推崇孟谨元当这个探花。关于这事儿,孟谨元起初是不知情,不过后来还是辗转听说了。他本人倒是不在乎,事实上能高中进士已是如他所愿,至于旁的,说实话他还真不敢奢求太多。
最终,状元郎还是花落秦家。
秦太傅长孙秦泽润便是今科状元,同时也是翰林院的修撰。
讲道理,孟谨元应该是跟同为翰林院编修的榜眼更熟悉一些,毕竟他俩被分到了一起,做的事儿也相同。可也不知晓是榜眼心有不甘,或者干脆就是单纯的八字不合,孟谨元寻他说了几回话却并未得到响应,久而久之,也就懒得理会他了,反而素日里不常碰面的状元郎倒是更易相处一些。
这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一方面状元郎终于得偿所愿,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因为他是家中长房长孙。通常情况下,每一代的最年长者总归要更稳重一些,参考柳家兄弟。
而榜眼却是家中幼子,又因为前头的兄长们天赋不显,他打小在被寄予厚望的前提下,也被宠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偏这回科举失利不说,到了翰林院又每每被孟谨元比下去,心里能好受才怪。
不过状元郎也有自己的烦恼,他是家中长房长孙,偏成亲数年连得仨闺女。自个儿亲生的闺女,他倒是心疼得很,可甭管怎么说,哪怕是为了给老祖宗一个交代,他也必须有自己的嫡子。
眼下瞧着孟家仨崽子,他索性把孟谨元拉到一旁,在表示了羡慕嫉妒恨之后,开始讨教起生子秘方。
孟谨元一脸“原来你是这样的状元郎”的神情,摊手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可不是吗?他就是娶了妻,隔几个月就发现媳妇儿怀了身子,到了日子媳妇儿就生产了。虽说生产的过程恐怖了点儿,可你问他有什么秘方……
他只知道他媳妇儿特别爱鼓捣各种吃食,同时也格外能吃。
最终,秦状元也没得到所谓的秘方,谈不上有多失望,他觉得可能是自己还不够努力。
得亏孟谨元不知道秦状元心里的想法,不然他一准会怀疑自己的交友能力。
……
……
满月酒之后,周芸芸也出了月子。
其实,若依着周家阿奶的说法,最好是坐个双月子。不过周芸芸却觉得横竖她原本就不爱出门,坐不坐双月子问题不大,尤其天气愈发炎热了,她真的受不了成天窝在床榻上,还不让她洗澡!
周家阿奶表示,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福不福的,周芸芸不知晓,横竖孟家又没有其他长辈,整个后宅就是她的天下。尤其她家仨崽子特别好养活,成天不是吃就是睡,即便哭闹也就俩理由,不是想拉了就是肚子饿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只要满足了吃喝拉撒,仨崽子就立马闷头大睡,除了外形,真就跟猪崽子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周芸芸都开始懊悔当初在娘家时,咋就没跟着二房一起学学养猪技术呢?要是学了,保准能把仨崽子养得白胖白胖的。当然,如今也不差就是了。
出了月子后,周芸芸一下子就松快了许多,到底年岁轻,身子骨又结实,事实上要不是养出来的肥膘每每提醒她,她都不觉得自己生过崽子了。
又因着有奶娘和丫鬟婆子帮衬着,加上仨崽子确实好养极了,周芸芸一点儿也没有体会到养儿育女的辛劳。所以说,甭管在哪个年代,有钱总能过上舒坦的日子。
而周家阿奶见她已经上了手,加上还有奶娘和丫鬟婆子帮衬着,可算安心了。因此,仨崽子满月没两日,周家阿奶就包袱款款的走人了。她忙着呢,忙着跟祁家大少爷做买卖赚金子!
结果,这厢周家阿奶前脚刚走,那厢孟家就迎来了意料之外的客人——周三山和他婆娘。
周芸芸并不认识三山子婆娘,可她认识周三山。
不过,因着某些显而易见的原因,周芸芸很不待见周三山,想着横竖自己已经嫁出去了,就算要照应娘家人,也没得照应到早已分家的隔房头上的,当下只唤人去给周家阿奶报信,摆明了不想插手这事儿。
于是,才刚离开孟家的周家阿奶,很快又去而复返。
出乎周芸芸意料的是,见到周三山俩口子,阿奶居然一点儿都不生气。非但不生气,还一副惊喜连连的模样,才刚进门就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喜出望外的道:“你咋来了?来得好,来得好!”
一瞬间,周芸芸惊呆了,她还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档口周家阿奶已经走到了跟前,连声道:“来京城好啊!正好跟我一道儿做大买卖赚大钱!可你来就来了,咋还把三山子给捎上了呢?那蠢货丁点儿用处都没,还得白费银米养着他,你说你是不是傻?”
周芸芸默默的把头扭到一边。
——她错了,阿奶还是那个阿奶,依旧如此的画风清奇。
——话说回来,阿奶你还记得谁才是亲的吗?
就算再不待见周三山,听得这话后,周芸芸还是忍不住为他点了一排蜡。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明天贱ヾ( ̄▽ ̄)Bye~Bye~
PS:周三山才不是反派。
☆、第177章
早在去年周家阿奶刚来京城时, 她就在无意之中跟周芸芸提了一嘴,大意是她对三山子的媳妇儿极为满意,且还认为这桩亲事是实打实的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鲜花肯定是三山子媳妇儿, 至于牛粪就更不用多说了。
只是那会儿,周芸芸听过也就算了,压根就没往心里去。毕竟她当时认为至少在短时间内是没法再见到老周家的其他人,更别提这个原本就跟她关系一般的堂哥了。哪知,世事难料, 这不, 才隔了几个月, 他们又碰面了。
给了三山子一个同情的眼神后, 周芸芸终于有心思细细打量起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堂嫂。
三山子媳妇儿娘家姓刘,闺名春花,今年一十九。有道是女大三抱金砖,这话究竟有没有道理, 周芸芸是不知道,不过她打眼瞧着,俩人看起来还真不大像夫妻。
怎么说呢?
年岁差距倒不是重点,关键在于体型和相貌。三山子人是蠢了点儿,性子是窝囊了点儿,不过真论起长相来, 他还真不差。尤其近这些年来他就没怎么下过地,养的是白白净净的。
这男子,若是体态修长、皮肤白皙, 再加上五官不差的话,综合在一起绝对够的上美少年了,这也是为何当初三山子能轻而易举糊弄住刘家的原因。
至于刘春花,用一句话就可以完美形容了,那就是长得如同周家阿奶年轻时候。
矮胖饼脸小媳妇儿。
谈不上丑,却也真的跟美人儿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不过,她的性子爽朗大气,同阿奶说话之时也是有理有据,一副进退得当的模样,倒是叫人对她添了几分好感。
这厢,周芸芸还在打量着来人,那厢,周家阿奶已经跟刘春花商量妥当了。
“京城这地儿我熟,你就只管跟着我干,保准赚大钱!”
“成!我听阿奶的!”
周芸芸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总觉得周家阿奶对待刘春花的态度似曾相识,可这一时半会儿的,她还真想不起来。只略一迟疑,抬眼就见周家阿奶拉着刘春花就要走,偏一旁的周三山还傻不愣登的立着,丝毫没有跟上去的自觉性,周芸芸登时无奈了。
正待提醒三山子赶紧跟上去时,好巧不巧的,久等周芸芸未归的小八扑腾着翅膀来前头寻人了,自然它身后跟着形影不离的小三山子。
要不怎么周芸芸总是觉得小八成精了呢?这都好几个月没见面了,冷不丁的碰了面,小八居然一下子就认出了来人,尖叫着扑上前,一副老友久别重逢的模样。
可惜,另一方完全不领情,也没法领情。
“软蛋!你那两个蛋比汤圆还软!!蠢货!连个童生都考不上!!”
三山子登时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吭吭哧哧了半晌却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只伸着手指遥遥地虚点着小八,一副颤颤巍巍快要上天的可怜模样。
周家阿奶拽着刘春花都走出十来步了,听着这声响回头一瞧,登时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个废物东西,连鸟都瞧不上你!你倒是骂它一通呢?连回嘴都不会,你说你有啥用?读书、读书,我当初就不该送你去读书,瞧瞧这副蠢样,还做学问呢,做个屁!早知道这样,当初你一生下来就该把你溺死在粪桶里!!”
噼里啪啦的喷了一通,说真的,周家阿奶特想把这蠢货丢下不管,可想也知道,她要是不管就该叫周芸芸为难了。为了不让这蠢货留下来祸害她的好乖乖,阿奶只能忍着一肚子气将人带走了。
及至都出了大门,周芸芸还能听到阿奶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然而从头到尾,她都没听到三山子吭一声。
横竖那不是她亲兄弟,周芸芸把人送走后,就把这事儿彻底抛到了脑后。有这个闲工夫她去逗弄一下自家崽子……不对,自家娃儿不好吗?瞎耽误工夫。
对了,她还得抽空多想一些早教玩具,这小娃儿长起来特别快,她可得抓紧一些。
像拼图、积木之类的,完全可以说是从七巧板得来的灵感。滑滑梯、摇摇马之类的也少不了,虽说短时间内是没法玩,可有道是赶早不赶晚,提前苏出来倒也无妨。再有就是布艺图书、不倒翁、橡皮泥之类的,左右迟早都要用的,索性一齐上阵吧。
别小看了儿童玩具,这里头的门道可多了。
就算是最简单的拼图游戏,也分好几种。带手柄镶嵌型拼图、六面画大块拼图、动物植物包括识字拼图等等,搁在她上辈子,随便上淘宝一搜,成千上万种拼图任君挑选。
至于积木就更不用说了,周芸芸家里没出事时,也是被当成小公主养大的。她最爱的是乐高积木,玩一辈子都行,毕竟乐高的受众从三岁开始,上不封顶。
考虑到周家阿奶对赚钱有着迷之兴趣,周芸芸在回忆了一番上辈子儿童玩具市场的火爆程度后,立马有了动力。
试想想,既能让自家娃儿有一个轻松愉快的童年,又能让自家阿奶赚上一大笔钱,这等于是双赢的局面。既如此,还等什么呢?
周芸芸充满干劲的去画稿子了,决定趁热打铁先把相对来说最简单的积木和拼图苏出来,再来个小型室内秋千架并滑滑梯,顶好再弄一个婴儿游泳池,若能折腾出个儿童水上乐园就更完美了。
……
……
周家阿奶决计想不到她的好乖乖正在琢磨怎么折腾她这把老骨头,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无妨,能赚钱就是好事儿!
彼时,周家阿奶带着三山子俩口子径直去了祁家大少爷那儿。当然不是祁家祖宅,而是在外头置的私宅。
所以说,祁家大少奶奶的怀疑和不甘也是有迹可循的,自家夫君连着数月不着家,叫她不多心都不可能,只不过至始至终她都猜错了方向。
她家夫君不爱美人,独爱黄白之物。
待快到目的地时,周家阿奶忽的道:“我得先给你俩找个落脚的地儿,到底三山子已经嫁到刘家去了,不好跟咱们老周家住一道儿。不过也不能离太远,不然回头我找春花你就不方便了。”
“都听阿奶的。”刘春花一口应道。
因着这一块地儿周家阿奶太熟悉了,几乎没费什么劲儿就在隔了一条胡同寻了个小院子。最简单的小四合院,一正两耳并东西两间厢房,地方是不大,住俩人倒是够了。
也是到了这会儿,周家阿奶才忽的想起一事儿:“春花你是咋来的?就你俩?也没说带个人儿?”
“跟去县上传喜报的差人来的,人家肯捎带上我俩已经不容易了,哪里还能再带下人呢?我都想好了,左右带足了银票,回头找人牙子买俩使唤用的就成。”
顿了顿,刘春花又道,“对了,有一事儿我差点儿给忘了。咱们县里那个柳家也接了喜报,他们家里人好像也要上京,是没咱们快,可我瞅着再过些日子也该到了。”
“柳家?哦,随他们吧。”
周家阿奶很是无所谓的应了一声,她当然知道刘春花说的柳家是何人,也知晓柳家俩兄弟如今还在等着吏部那边分派差遣。不过这事儿同她没啥关系,在她心目中,柳家俩兄弟的标签就是她那好孙女婿的至交好友,也仅此而已。
等赁好了小院子,暂且把俩人安顿下来后,周家阿奶这才领着人去见祁家大少爷。其实,她原先是想把周三山丢在院子里的,盼着她和刘春花去办正事儿,三山子再废物简单收拾一下院子总行吧?
答案是不行。
千里迢迢从县城来到京城,周三山满心的惶恐。真要把他一个人丢下不管,别说干活了,他都能把自个儿给吓死。毕竟对于从未出过远门的他来说,京城实在是太大也太陌生了。
周家阿奶:…………你个怂包!!
再怂那也是亲孙子,况且这会儿再溺死也晚了,周家阿奶认命的把人捎上。可正因为心中带气,从门口到正院的几十步路程里,周家阿奶一叠声的抱怨着,及至得了下人回禀的祁家大少爷迎了出来。
“周老太,老祖宗,亲奶哟!您老人家可算是回来了!!”
虽说喝满月酒那日也见过面了,可祁家大少爷还是挂念得很。不为旁的,单就是冲着周家阿奶撂摊子不干的这些日子,钱少赚了不说,他本人也快给累死了。
乍一看到周家阿奶回归,祁家大少爷登时欢喜得跟个什么似的,只颠颠儿的迎上来,一副狗腿子的谄媚模样。
等祁家大少爷快步上前后才发觉周家阿奶还带了俩人回来,打眼一瞧,他瞬间悟了。
“这是老太您家大孙女吧?长得跟您老人家还真像,一个模样刻出来似的,看着就是个有大福气的。”
刘春花跟周家阿奶一样都是矮胖身材外加大饼脸,乍一看确实挺像的。祁家大少爷跟阿奶认识多年了,自然清楚老周家的情况,也知她有仨孙女并一串孙子。
仨孙女嘛,周芸芸排行老二,他是见过的。跟前这个一看就比周芸芸大了几岁,身条模样又这般像,且又是已婚妇人打扮,铁定是大孙女没跑了。至于远远坠在后头的那个少年郎……
祁家大少爷原还道是下人,可细瞧那身打扮却也不像,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
这时,周家阿奶一脸得意的拉过刘春花,接口道:“像吧?我也觉得春花这孩子跟我太像了,简直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说起来,我倒希望她是我孙女,那我就能给她寻一桩上好的亲事,也不用给那废物点心白白糟蹋了。”
周家阿奶一面说着,一面还极为嫌弃的横了一眼坠在后头不敢上前的三山子一眼,恨恨的啐了一口。
只是这么一来,祁家大少爷更加糊涂了,只能开头试探着道:“那她……”
“她以后就跟着咱们一道儿做买卖。你放心,春花这孩子能耐得很,她家里头原就是干这一行的,打小就练了一手算账的本事,比那经年的老帐房都厉害!”
“这孩子呀,又聪明又能干,真真哪里都好,独独就是命不好,摊上了个糊涂爹,没弄明白底细就把她草草许了人,可怜的孩子哟!”
“哦,对了,忘了同你说,春花是我孙媳妇儿。”
祁家大少爷:………………
你说啥?风太大,我听不清楚,大声的告诉我,她是你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嚎(^o^)/~
☆、第178章
周家阿奶是个实诚人, 她觉得自个儿的每一句话都是摸着良心说的。就好比她再怎么爱钱,也绝不会赚昧心钱一样。
这是个原则问题。
然而,不是什么人都能理解周家阿奶, 起码祁家大少爷这会儿彻彻底底的懵了。
等好不容易缓过来后,祁家大少爷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抽空得回祖宅一趟给他家那偏心眼儿的老太太请个安,顺便再认个错。
他家老太太多好的人呢,什么偏心眼儿, 那都是他年轻不懂事儿, 比起周家阿奶, 他家老太太简直就是一碗水端平, 对他这个孙子一点儿也不嫌弃,再好也没有了。
跟周芸芸一样,祁家大少爷也没忍住丢给周三山一个怜悯的目光,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他同样忙得很,有这个闲工夫多赚些钱不好吗?
先前周芸芸给的加热包点子极好,虽说随着天气越来越热,看似仿佛失去了市场,实则却不然。
这年头,富贵人家都讲究养生二字, 莫说如今还在春天,就算是炎炎夏日,多半也都不喝凉水。可若是冷不丁想喝口热的, 又一时不方便呢?这在自个儿家里当然无妨,院子里铁定有茶水间,要是在外头呢?马车上又带炭炉又带木炭的岂不是麻烦?更别提就算再好的炭也有一股儿味道,地方大了无妨,搁在狭小的车厢里能好受?
再有,京城虽然位于北方,可再往北却还有不少地儿。祁家做了百多年的生意,跟极北之地也有贸易往来。那边生火做饭可没有他们这里方便,很多人甚至一辈子都没有稳定的住所,而是牧羊牧牛随遇而安。
除此之外,祁家大少爷还盯上了军需,哪怕这些年来不曾发生战乱,可边.境上却还是有些小闹腾的。行军作战不是最需要这些方便的小玩意儿吗?
吃的喝的用的,就算一时半会儿还用不上,完全可以先打通关节,派人大批量的做成品,到了下半年秋日里再送上去。
……
法子都是人想出来的,祁家大少爷到底是家里头培养多年的,他的眼界跟周家阿奶、周芸芸截然不同。
若说周芸芸只知道照搬前世的东西,尽可能想办法的复原出来,那么周家阿奶就是着眼于普通老百姓,走的是大众路线,也就是薄利多销的平价市场。
至于祁家大少爷却是打从一开始就只想要高端市场,赚钱还是其次,他更想借机培养自己的人脉,扩充自己的实力。待时机一成熟,就把他老子从继承人的位置上狠狠的拽下来!
那话是怎么说的?
长江后浪推前浪,他的目标就是把他老子拍死在沙滩上!
也因此,等半月之后,祁家大少爷从周家阿奶处拿到新的图纸和赚钱的点子后,简直恨不得跪下来叫祖宗。
甭管是哪个年代,女人和孩子的钱都是最好赚的,当然,若是有能耐的话,军需也是一笔大头。问题是,军需不是那么好插手的,在赚到钱之前,恐怕还得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到最后非但赚不到钱还会舍出一大块利润。然而,这里头的好处却是钱财所买不到的。
周家阿奶那头忙得飞起,孟家这头也迎来了新的拜访者。
事情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随着最终结果的公布,真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当然孟家这边肯定是一片欢腾的。尤其是小柳,他虽性子不大稳重,可好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晓四人之中自己学问最差,莫说会试、殿试了,连当初的乡试究竟是怎么通过的,他都一头雾水。
等他知晓自己不单过了殿试,甚至还进入了二甲后,整个人如同喝了九天神酿一般,飘飘忽忽的好似踩在云端,只觉得是那样的不真实。
结果,他哥抬手就冲着他的后脑勺糊了一巴掌。
一下子,他清醒了。
他是清醒了,也乖乖的听他哥的话,跟着一道儿参加琼林宴、谢师宴,也一同去拜访了京城名师,整个人连轴转的忙碌了起来,跟之前备考时的状态判若两人。
道理是明摆着的,先前没考时,自然要静下心来安心备考,旁的一切都是虚的。可如今高中了,当然不能再像之前那般窝在孟家书房,而是要出来找人脉套近乎,也好早早的谋个缺儿,入仕为官光宗耀祖。
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别说小柳了,连大柳都忘了考完之后应该给家里人捎带个口信。
幸好,他俩忘了,朝廷却没忘。
依着惯例,殿试结果一出来,就有专人往下面的各州各府送喜报。若是管辖之地有高中之人,更会特地拨人前往对方家中报信。
就说孟谨元,尽管他父母双亡,也没有旁的族亲,可依旧有人将喜报送到了杨树村里,惊得张里长目瞪口呆,同时也吓到了周家族人。
而柳家那头,则是径直送到了柳家祖宅里,且还是一路的鞭炮锣鼓,惹得所有邻里都跑出来瞧热闹。
待听说自家两个孩子都高中,且还都是二甲进士后,柳家族长当即泪流满面,遥遥的冲着祠堂方向就跪了下去。等略缓过劲儿之后,更是干脆下令开祠堂,祭祖宗。
京城那头,柳家俩兄弟还盼着早日入仕为官光宗耀祖,却不曾想到,其实从他们高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柳家莫大的荣耀了。
美中不足的是,这中间出了点儿岔子。
柳家三爷表示不信。
他不信!!
“不可能,这一定是弄错了。不不,我说的不是言儿,那孩子打小就聪明,我早就看出来他将来一定能有大出息,我说的是泰儿!”
“我生的儿子我能不知道?早先我就问过宗老了,他呀,充其量也就是秀才水平。能中举人就是咱们祖坟冒青烟了,还二甲进士……”
“不可能!!”
家里头正喜气洋洋的,结果就来了这么个扫兴的东西,柳家的老族长气得差点儿没把自个儿的胡子给扯断了,连番运气后才勉强开口叱道:“胡说什么?这是从京城来人报信的,能有错?你给我哪儿凉快待哪儿去,别搁这儿碍事!”
柳家三爷——小柳他爹老委屈了,他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怎么就没人信他呢?
族里头忙着开祠堂祭祖宗,压根就没人有工夫理会他。这要是他不胡闹,看在他生了个进士儿子的份上,隔房的亲朋还会凑过来闲聊一番,不说旁的,跟进士爹借点儿喜气总成吧?他倒是好,一叠声的说不可能,这已经不是添乱了,是触新科进士的霉头!
结果,他还给委屈上了!
老族长只是把人给轰走了,得了信儿的小柳他爷举着老烟杆子就要打人,亏得小柳他爹跑得快,这要是给砸实在了,一脑门子的包倒还是其次,关键是太丢人了!
就算老子打儿子是天经地义的,可谁家年过半百的儿子还被老子追着揍的?小柳他爹玩命的跑远了,还不敢再回来,只得躲在角落里远远的看着族长开祠堂祭祖宗。
等祭祀结束后,小柳他爹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寻上了老族长。
“族长,您听我说句公道话,这事儿肯定不对。泰儿那是我亲儿子,我能不盼着他好?可您老人家仔细琢磨琢磨,他那学问是什么水准?还不如我呢!”
“他打小就蠢,那么多子侄里头,他就是独一份的蠢。光蠢也就算了,他还淘气,坐不住,成天不知道在瞎想什么,考个秀才都能考两回。这德行,能中进士?”
“要我说啊,肯定是上头弄错了,咱们家得派人上京城好生问问,万一出了错,也好赶紧挽回。再不然……”
小柳他爹忽的严肃了起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面色也愈发难看了。
老族长心下一咯噔,忙问他想到了什么。
“我想呢……”小柳他爹面沉如水,语气更是沉痛得像在致哀辞,“族长您到底给了那小子多少钱?您不用哄我,族里的规矩我知道,甭管去考什么,盘缠都是从公中出的,您一定给他钱了!”
“那倒是。”老族长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倒还真点头应了,毕竟这事儿原就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给了他多少银子?”
这考童生、秀才,包括去府城里考举人都是有定额的。准确的说,柳家这一代一代传承下来,多半都是有前例可循的,后辈子嗣甭管要做什么,只需照旧即可。
问题是,柳家最能耐的祖先也就考了个举人,且考中之时也已近古稀之年。所以那位直接就没去京城考进士,而是就近寻关系谋了个缺儿。
可以说,大柳和小柳开创了柳家的历史,他俩头一份上京城赶考之人,当然也就没什么旧例可循了。
小柳他爹一脸的焦躁不安,连声追问着:“族长您倒是快说呢,出门那会儿到底给了多少银子?该不会是那小子拿银子贿.赂了主考官吧?天呐,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老族长:………………
饶是老族长自问这大半辈子经历了不少事儿,也好悬没给气出毛病来。待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后,他抬手就一巴掌糊在了小柳他爹后脑勺上,那架势跟大柳招呼他弟时简直一模一样。
“你问我给了你儿子多少银子?我告诉你,我给了足足他两百两银子!多吧?够大方吧?你要是能考上举人,我不走公账,我掏私房钱让你去!我我我、我这就去找你老子,看你老子不抽死你!!”
两百两银子真心不少了,他们这地儿离京城其实也没多远,一路上的花费充其量也就二十两银子。当然,这只包括车钱和吃喝住宿费用,不包括采买东西。
至于京城那头,虽说物价是比县城这边贵了些,可基本的生活所需却是相差无几的。正常情况下,一家五口人一年下来也就花销个五到十两银子,就算柳家两兄弟要额外花一笔赁房舍的钱,以及购买文房四宝的钱,那两百两银子也足够他们潇潇洒洒的花用个三五年了。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两百两银子又不算多了。
孟家置办的四进大宅院就花了三千两银子,这都是诚意价了,一点儿都没吃亏。还有,周家阿奶先前在闹市街面上购置的酒楼铺面,哪个都不低于一万两。
这么一算,两百两银子还真不算什么。
反正要说行.贿的话,连个秀才都不一定能贿.赂回来。真要想走门路,起码也得弄些孤本古籍、古董玉器吧?那些可都是有价无市的,两百两银子人家都未必肯让你瞧上一眼。
小柳他爹被说服了。
准确的说,他要是还不服,他老子也一定会让他心服口服的。
不过,就算明面上是服气了,等回头小柳他爹就带人上京去了,他的理由特别高大上。
——既然侄子和儿子都中了进士,那总得留在京城吧?既然要留下,也该置办个宅子吧?就算先前他们带了不少银子,可那是日常花用的,要安家置产肯定不够。
于是,小柳他爹带齐了银两,甚至为此还卖了两件心爱的名家书画,领着子侄族人,其中也包括了大柳、小柳的妻儿,一群人雇了七八辆车浩浩荡荡的往京城去了。
至于地址,来报喜的人早就给说了,自是孟家的所在。因此,柳家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进了京城后,径直去了孟家。
旁人也罢,反正小柳他爹发誓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
横竖他就是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自己萌萌哒!
晚安明天贱ヾ( ̄▽ ̄)Bye~Bye~
☆、第179章
柳家一行人雷厉风行的程度完全出乎了周芸芸的意料, 他们到达京城时已是半晌午了,赶到孟家把女眷和孩子先放下,之后就去寻了街面上的牙行, 等到快傍晚时分,就已经赁好了院子,并成功的将大柳和小柳搁在孟家的所有行李都卷走了。
要不是柳家的人看着就极有文化涵养,周芸芸都要以为他们是骗子了。要知道,等这些事儿全部办完后, 孟谨元倒是回来了, 柳家俩兄弟包括唐书生都尚未归来。
彼时, 孟谨元已经在翰林院正式为官了, 因着他年岁尚轻,加上入职时间也短,多半时间都是跟在老翰林身后多看多学,极少有真正主事的时候。总的来说, 闲倒是不算清闲,可活儿也不难,都是跟书籍典故打交道的,想要功劳是不可能的,不过就是先熬资历。
孟谨元觉得翰林院挺适合他的,撇开年岁资历问题, 他很清楚自己最大的长处短处都是毫无背景。
“寒门子弟”这个词儿有时候挺微妙的,像先前圣上钦点一甲三人,两位是世家子弟, 那么必须有一位出自于寒门。孟谨元不觉得自己的学问真就出类拔萃到那份上,无非就是占了今年考题偏时政的便宜,另外就是圣上有意提拔寒门子弟。
然而,他既占了这份便宜,那就不能立刻选择站队,偏三省六部里头各方势力交错,若是不站队保持中立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将自己立成活靶子。
在这种情况下,翰林院其实是唯一的选择,只因这里算是朝堂中极为难得的净土。更别提翰林又有真正的天子门生之称,且本朝的规矩摆在这儿,非翰林不得入内阁,孟谨元深以为,就是叫他在翰林院待个十来年,他也是极为乐意的。
只是如此一来,柳家两兄弟就有些尴尬了。
像唐书生,别看他孤身一人就带了个小厮赴京赶考,其实人家也是世家子弟,只不过是落魄世家。可烂船都有三分钉,就算唐家不可能把手伸到京城里来,可在他的家乡想法子谋个缺儿还是容易的。因此,他反而不用太过于操心。
真正该操心的人是柳家两兄弟。
虽说柳家算是耕读之家,可在上位者的眼里,那就是纯粹的寒门子弟。说钱财吧,柳家多半的家产都是田产和庄子,说权势吧,往上好几辈儿最能耐的也不过是个举人,且还是过世很久的。
两边都挨不上,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于是,跟备考时的状态完全不同,柳家两兄弟忙疯了。旁人都觉得考前累得要命,他们却是考前无比舒坦,考完放榜后却差点儿累掉了半条命。
这不,孟谨元都回来半个时辰了,柳家两兄弟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
一回来差点儿没被吓死。
柳家的人当然不可能一窝蜂的挤在孟家等人,事实上,等赁好了宅子后,他们就麻溜的走人了,只有小柳他爹留下了。
小柳他爹,还有孟谨元和唐书生,三人坐在书房里,舒舒服服的品茗,顺便等着俩倒霉蛋儿回来。
说起来,小柳这命啊,还真不知道究竟算是好还是不好。若说他运气好吧,也确实是,明明学问并不显,却总是能险险的吊榜尾一路顺畅的走过来。
要知道,有时候考第一都不如最后一名来得高兴,毕竟第一名原就是底气十足的,反而最后一名提心吊胆的,一旦过了,那高兴劲儿就别提了。
然而,再怎么好的命都抵不过有个脑子有坑的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柳确实是他爹亲生的,没跑!
“爹啊!!!!!!”
时隔半年后再看到自家老子,小柳在那一瞬间真可谓是饱受惊吓,毫无惊喜可言。倒是大柳,微微愣神之后,便上前行礼拜见叔父,又问候家中之人,并询问叔父来意。
侄子和儿子的差距太大了,哪怕这俩如今都成了进士,小柳他爹还是极为嫌弃的横了他儿子一眼。
嫌弃之后,就只当没这个人了。小柳他爹将家里的事儿说一说,当然家眷来京并打算置业一事,也索性一并说了个全。
所谓先斩后奏也不过如此了,他俩这厢还打算尽快谋个外放的缺儿,那厢家眷都进京了。这要是跟前是自个儿同辈乃至晚辈,他俩绝对能齐心协力狠喷一通。
偏生,这是长辈。
对于小柳来说更惨,毕竟那是他亲老子。
垮着脸瞅了一眼他哥,小柳哭丧着脸道:“爹,您能不添乱吗?我俩的差遣还没下来,如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您把人都带来了,住哪儿呢?等回头差遣下来了,要是去外头的,还要再带着一群人去?您就不能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再说?您也太乱来了。”
如此不给自家老子留颜面,得到的回应当然也是极为惨烈的。
等吃了两个爆炒栗子的小柳终于捂着脑门乖乖坐下后,大柳才一派淡定的开口。
“三叔的意思侄儿明白,我和崇泰到底年岁还轻,若能留在京城熬些资历自然是好事儿。反而若是赴外任,恐怕只能做微末小官,再说一个地方一个规矩,且还少不了地头蛇,仕途想必会比留京更为坎坷。”
留京或赴外任,其实都有各自的好处和害处,不过考虑到他们的年岁都不大,就算真的谋到了缺儿,也会吃了年岁轻的亏。谁叫这年头讲究“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呢?同届进士里头,甚至是三甲的同进士,里头年岁长的都可能比他们仕途更顺。
这些道理,大柳不是不懂,而是左右皆为难。
怪只怪他俩虽是二甲,却皆不成被点翰林。而京城其他的地儿是那么好混的?起码去了地方只需要附和一头,即便是有地头蛇,只要别拧着干,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若是留在京城,例如三省六部之类的地儿,怕只怕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时,沉默许久的孟谨元终于开了口。
“柳兄可曾考虑过国子监?虽不如翰林院来得好听,可终究算是一方清净之地。你二人年轻尚轻,我也认为与其急急忙忙的寻外任的缺儿,不如先熬几年资历。哪怕先待个三年,在京城里也能多点儿人脉。”
国子监那地儿同翰林院一样,都没什么油水可捞,甚至还不如外头的九品芝麻官,一年到头的俸禄能否养活自己都是个问题。因此,在此之前柳家两兄弟虽有考虑过,最终还是放弃了。
柳家并不算大富大贵的人家,所谓的耕读之家,也不过是比寻常百姓家多些了田产庄子。若说先前只他们二人也罢,如今家眷皆在此,恐怕更是需要俸禄养家。
似是看出了大柳的为难,孟谨元又道:“仕途是一辈子的事儿,想来柳家叔父特地来京也是为了这事儿吧?”
极少有官员一入仕就能养得起全家的,尤其是在京城这种地方。这年头,啃老可不是什么罪过,多的是全族上下供应一人读书走仕途的,倒不是他们有牺牲奉献精神,而是盼着将来子嗣出人头地后,能照拂全族。
显然,小柳他爹就是这么认为的。
“钱财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来之前我就同族长商议好了。也是老天爷赏光,让你们兄弟二人都中了进士,这样的好事儿旁人家求都求不得,自然一切都得以你们的仕途为重。”
柳家到底不是寻常人家,对于所谓的取舍之理还是很懂的。况且,只要熬过最初的几年,将来整个柳氏一族,说不准就能从耕读之家转为书香门第。
还有一点,小柳他爹没有说出口,那就是他极是看好孟谨元,两家好不容易因着是同窗之谊有了交情,岂能为区区俸禄而绝了来往?人情都是处出来的,如今瞧着是好,搁上几年十几年的,谁还记得谁?
不过,对于孟谨元而言,柳家两兄弟若能留京自是极好的。到底是老乡,互相之间守望相助很是有必要。
几人聊了半刻,小柳他爹婉拒了孟谨元留客的好意,只道既是确定要留京,往后多的是机会见面。孟谨元见他去意已定,倒也不作勉强。
不几日后,唐书生的缺儿先下来了,不出所料是赴外任,去的倒是他自个儿的家乡那个方向,不在一块儿却也离得不算远。孟谨元等三人一同将他送出城门,虽说早已料到此事,可真到面对离别时,多少还是有些感伤的。
万幸的是,有了小柳他爹帮着做主,柳家两兄弟倒是静下心来准备留在京城。
别看京城官多,同样位置也不少,只要不考虑俸禄,但求寻个清净之地先熬几年资历的话,即便没什么背景亦无妨。
待五月初,柳家两兄弟也终于相继谋到了缺儿。
大柳去的就是国子监,国子监监丞,跟孟谨元一样都是正七品的官职。至于小柳,他未能如愿的跟他哥待一块儿,更不可能跟孟谨元成为同僚,而是很神奇的进入了钦天监。
周芸芸听说后,在惊讶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
按她的理解,钦天监其实相当于是古代的气象局,只不过因着这年头科学不发达,但凡能跟老天爷扯上关系的,总是透着一股子神秘意味。也因此,钦天监被赋予了重任,每逢重大日子,甚至出战之类的特殊情况,都需要经过钦天监确认之后,再行决定。
仔细想想,钦天监还真跟小柳挺搭的。
若说孟谨元的人生是一出励志剧,那么小柳简直就是标准的狗屎运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真不赖我,从10点开始我就打不开**后台了。太委屈了,又被**歧视了〒▽〒
我去吃个午饭,然后睡个午觉,晚上的更新随缘吧。
☆、第180章
对于周芸芸来说, 仨崽子刚出生那会儿瘦弱红扑扑的样子仿佛还在眼前,仔细一算却已经到了百日。
一百天的时间,兴许对于其他人来说没什么太大变化, 可若是换成几乎一天一个样儿的小婴儿,那变化可就大了去了。
因着是三胞胎,孟家这仨崽子一出生就比寻常婴儿要显得羸弱许多,尤其是孟家老三,小小的身子骨瞧着就格外可怜。幸好, 这仨都是能吃能喝的体质兼没心没肺的性子, 用周家阿奶的话来说, 简直就跟周芸芸小时候一个样儿。
自个儿小时候是什么样儿, 周芸芸当然不记得了,可难以否认的是,自家这仨儿是真的很好养,哪怕刚出生时瞧着又瘦又小, 等养到满月就跟寻常孩子没什么分别了。及至如今,各个都圆乎的跟个小猪崽子似的,份量着实不轻。
最重的仍是孟家老大,足足十五斤。孟家老二和老三份量差不多,都是十四斤多点儿。仨娃儿摆在一块儿时,那小胳膊小腿就跟莲藕似的, 一节一节的,加上近乎完全一样的外貌,叫人只忍不住想上前亲香亲香。
这不, 正逢盛夏,周芸芸索性给他们仨一人穿上一件大红福字肚兜,又在各自的手腕上松松的系了根挂着个小铃铛的红绳,瞧着就格外的喜庆。
跟先前的洗三、满月酒不同,百日这天孟家来了很多人。
周家这边,阿奶除了带上周家阿爹和周大金外,还捎带了三山子俩口子,又因着京城这头更讲究一些,凑到周芸芸跟前说话的,也就阿奶和刘春花。
柳家那头也来了不少人,其中大柳和小柳的媳妇儿都带了各自的孩子过来,不过带的都是已经略有些懂事的小姑娘,譬如大柳家已经六岁的闺女,和小柳家五岁的闺女。
除此之外,孟谨元在翰林院交好的同僚也一并过来凑热闹,不过兴许是交情还不够深,倒是没有女眷前来。
可即便如此,孟家后宅也因此热闹极了。
彼时,因着冬日已过,原本的被炉已经变成了长条炕,孟家仨崽子排排坐的待在上头,背靠着竹编的长靠枕,黑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仿佛正在打量一屋子的陌生人,看起来既乖巧又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周家阿奶当下就忍不住上前把这仨都搂在了怀里,且一叠声的道:“我就说我家好乖乖生的娃儿就是不一样,家里那一堆的皮猴子,哪个都没他们好。瞧瞧,长得多俊呢,打眼一看就是一副聪明相。”
饶是周芸芸已经习惯了自家阿奶的做派,闻言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尤其跟前还有柳家的嫂子们,自己她自个儿的堂嫂。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许是阿奶终于意识到了有外人在场,好歹没直接唤小崽子。
才刚这么想着,就听周家阿奶又道:“这都百日了,我家谨元可给取了名儿没有?这整日老大、老二、老三的唤着,回头他们该糊涂了。”
周芸芸回道:“起了,怎么没起呢,书房里有一堆写满名字的纸!这三个月多里,谨元差点儿没把典籍给翻烂了,想了多少名字都觉得不合适。我是琢磨着,索性大名不急,倒不如先起个小名儿唤着。”
孟家那头没小名的概念,孟谨元的小名就是阿竹,从大名孟修竹而来。不过,自打他有了字后,别说小名了,连大名都极少有人唤。
而在老周家,更是完美的贯彻了大名等于小名的政策,唯一画风不同的就是周芸芸了,起码在村里老秀才帮着起名之前,她还有个二囡的小名。
如今,轮到自家娃儿了,周芸芸决定要对孩子好一点儿。
“我想过了,横竖他们长得虎头虎脑的,不如叫大虎、二虎、三虎?”周芸芸觉得这个名字一定会得到阿奶的欣赏,只因阿奶对于家禽牲畜有着迷之好感。
然而这一回,她却想错了。
“叫虎子还不如叫狗子。”周家阿奶对周芸芸投以无限鄙视,“不然就叫大喵呢。”
听得这话,周芸芸瞬间就没劲儿了,倒不是瞧不上阿奶的取名能力,而是想起了胖喵俩口子。天知道比起整日里上蹿下跳不停闹腾的俩傻鸟,她有多想念胖喵它们,尤其她离开的时候,胖喵媳妇儿还有了身孕,都不知道如今怎样了。
想到这里,周芸芸顾不得回阿奶的话,只忙忙的看向刘春花,问道:“嫂子来时可曾去过杨树村?”
刘春花其实人还不错的,能耐不说,关键脾性很好。兴许乍一看这人有些风风火火的,特别有种周家阿奶的气质,不过也正是因着有周家阿奶在跟前比着,倒显得她爽利大气还好相处。
不过这回,周芸芸注定要失望了。
且不说刘春花压根就不算是嫁到了老周家,就算她真的嫁了,那也是嫁给周家大房。偏生,自打分家后,周家大房就算是扎根在县城里了,哪怕过年都没往村里去。刘春花来之前倒是去过大房那头,也仅此而已。
“我只知晓大哥二哥他们两家合力开了在县城里开了个铺子,卖的是麻辣烫和串串香,生意好得很。来京城前,我还听说他们打算盘下隔壁的铺子,好多招待些食客。对了,我仿佛听二嫂提了一嘴,冬日里他们想法子囤了点儿冰,打算夏日里卖什么凉虾什么芋圆之类的。我在县城那么久,倒是听人提过,却没口福尝一尝。”
刘春花一面回忆着一面道:“还有便是公婆那头,他们二老过得也挺好的,公公虽总是说不叫大哥二哥念着,可收了那边送来的吃食,还是极开心的。婆婆更是几乎每日里都往大哥二哥的小食肆里去,天天吃的满嘴都是油。”
周家阿奶登时黑了脸。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算什么,就算周家大伯娘再胡来,那也是大山二山的亲娘。不问你要钱,吃点儿喝点儿还真没处说理。好在食肆生意利润不错,周家大伯娘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要不是这大山媳妇儿也就罢了,二山媳妇儿绝对能跟她婆母兼姑母掐起来。
兴许是想到了这一层,周家阿奶面色略缓和了点儿,只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瞎折腾去吧。”
话是这么说的,周家阿奶也明白以大山二山的勤快劲儿,加之周芸芸出嫁前还把麻辣烫等秘方都留了下来,想过大富大贵的日子是没有的,小富即安铁定没问题。
只是再问,却是没有了。
这也怪不得刘春花,人家本来就是县城里的姑娘,加上她跟三山子成亲那会儿,恰逢周家阿奶对大房恶心到极点的时候。周家阿奶倒是去瞧了瞧刘春花,觉得这姑娘极是不错的同时,还顺便嫌弃了自家亲孙子,之后便带着三房上了京,再也没有理会过那边的事儿。
试想想,这当亲娘的都不管住在杨树村的二房一家子,能指望人家新媳妇儿在乎已经分出去的二房?事实上,刘春花至始至终都没往杨树村去过哪怕一回。
将自个儿知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刘春花大概也明白周芸芸似是跟二房敢情更好一些,认真的想了想后,又说了一事:“旁的事儿我不清楚,倒是有一回见了大姑姐,她同我提起家里小妹子跟张里长家的二小子订了亲。”
“真的?”周芸芸惊讶之余,又连连追问,“可曾说了什么时候成亲?”
“那倒没有。”顿了顿,刘春花面露古怪的神情,好一会儿才道,“我是在食肆门口碰见的她,这才说了两句话,她就跟我婆婆掐到一块儿去了。那回之后,婆婆差不多有小半月都没出门,听说伤得有点儿重。”
周芸芸:………………
许久不见,我家大堂姐依然活得如此妖娆。
因着再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事儿了,加上也不能冷落柳家的女眷,周芸芸索性就同刘春花说起了县城里的事儿。
柳家虽说是耕读之家,可跟高门大户还是差得极多的,加上他们祖宅离县城不远,在城里也有不少产业,聊起来还是有很多话题的。至于柳家那俩小姑娘,则是一早就凑到长条炕上,还是周芸芸见她们趴在那儿费力,索性叫她俩一齐上炕,陪着自家仨小子玩儿。
当然,周芸芸也没那么心大,之所以放心让一群孩子玩,除了因为柳家俩小姑娘看着极为文静外,也是因为自家的两个奶娘始终在一旁候着,知晓不会有事儿才能安心的撇下孩子同女眷们闲聊。
聊着聊着,刘春花再度提起了大山二山的小食肆,她倒不知晓这里头还有周芸芸的事儿,只是想着周家阿奶一定知晓秘方,便提议在京城也玩一手。
“京城老百姓也是寻常老百姓,不一样为了那点儿吃喝奔波吗?阿奶,横竖大哥二哥他们也不可能把买卖做到京城里来,不如就由咱们来。我想过了,都不一定要铺面,到时候咱们置办几十个一式一样的小推车,叫人见天的在街面上、胡同口吆喝两声,不一样有人出来买吗?”
连锁流动小摊?
周芸芸眼前一亮。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嚎(^o^)/~
☆、第181章
再度看向刘春花时, 周芸芸不由的带上了赞赏的神情,心道,真不愧是周家阿奶看上的人, 还真有些门道。
这厢,周芸芸还未开口,那厢,周家阿奶已经狠狠的一拍巴掌,大声赞道:“好, 这个法子好!到时候, 咱们在京城各处都盘个店, 专门卖这个, 再按着你说的弄个几十上百的小推车,让人满大街的叫卖,保准赚大钱!”
顿了顿,周家阿奶的目光就直勾勾的看向了周芸芸:“好乖乖……”
周芸芸一个激灵, 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凉虾芋圆算什么?咱们要做买卖只这两种哪里够呢?冰粉、凉糕肯定是要的,烧仙草更是少不了,我觉得凉面和紫菜包饭也可以有,再来个水果刨冰,麻薯和地瓜球要不要也试试?”
“都要!!”周家阿奶拍着胸口豪气干云的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芸芸还能怎样?
万幸的是, 甭管是她本人还是周家阿奶,都不是曾经事事亲力亲为差点儿把自个儿连带全家人累死的农家老太和小丫头了。旁的不说,单就提周芸芸好了, 顶多也就是叫她出个方子,再做个样品,其他的事儿都不用她操心。
当然,也没法再叫周芸芸亲力亲为了,不是人手太多,而是她如今属于官太太。本朝虽不似前朝那般对商人极为严苛,可某些规矩却仍是传承了下来。
其中之一便是官员的家人不得行商。
幸亏所谓的家人并不包括已出嫁妇人的娘家,因此,甭管周家阿奶想干啥都影响不到周芸芸,反而能帮着攒几个私房钱。
只不过,规矩是规矩,钻漏洞的人也不是没有。像孟家和周家这种互相之间有姻亲关系的有之,还有出了五服的族人也无妨,再不然就索性叫自家门人去做买卖赚钱供自己挥霍等等,横竖法子是人想出来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句话是古今通用的。
而对于周芸芸而言,只要别叫她一天到晚的蹲在灶间干活,旁的她都无所谓。横竖就是有些上辈子常见的小吃,随便一百度就有一大堆的所谓秘方。说真的,她还真就看不上。
既然周家阿奶要,周芸芸在心头默默的盘算了一下,觉得若是不考虑食材和繁琐性的话,琢磨出个几十种都没问题,尤其是京城这边用冰的多,有冰的话,单是一种刨冰她就能玩出花儿来。
对了,孟家后罩房的底下就有一个不小的冰窖,那还是当初周家阿奶帮着督建的,且在修缮完房子后,就放了不少冰块进去。因着那冰窖建得极好,几乎保存了八成已上的冰块,足够孟家享用一个盛夏了。
“你再给想几种好喝又能解渴消暑的甜汤来,就上回谨元去府城考乡试时,你不是给做了好些吗?柳家那个小的还抢着喝呢!”周家阿奶提醒道。
听得这话,周芸芸还仔细回忆了一番,想起确有此事,便点头道:“成,那个其实不难的,按着比例往锅里放材料,主要也就是炖煮的时间略长一些,简单得很。”
“嗯,回头我就去寻人手,你先把方子整出来,那方子可是顶顶紧要的,咱们以后靠这个赚钱呢!”
只少许工夫,周家阿奶已经顺着刘春花最初的建议想了好些具体的法子。用小推车去大街小巷售卖只是其一,像那些解渴消暑的甜汤,完全可以卖给酒楼食肆,想也知晓大夏天的,没有哪个脑子抽风的人会去喝烈酒的,卖酸酸甜甜开胃的甜汤不是挺好的吗?
至于周芸芸方才提过的刨冰,更不能这么跌价的在街面上卖,而是应当好好鼓捣一下,在高档酒楼里卖高价,顶好一天就卖几十份,先到先得,后到的明个儿赶早!
要不怎么说周家阿奶是天生的买卖人,比起周芸芸成天想着哪种小吃美味,哪种甜汤好喝,她能从任何一点直接蹦到赚钱上头去,且还是瞬间开阔思路,举一反三,一切都为了能赚钱,赚大钱!!
……
柳家的女眷彻底看傻眼了。
所谓的耕读之家,其实就是拥有了很多亩田产的普通农家。就像周家二房,分家那会儿吃进了家里多少田产,只要他们愿意子嗣后代都去念书,没多年也可以称呼自己为耕读之家。
当然,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的,毕竟大房的周三山这个靶子直戳地心,起码在几十年以内,他们绝对不会让后代步了周三山的后尘。
而柳家这头,女眷们倒不需要亲自下地,她们多半都是留在家中相夫教子,也有小识几个字的,闲暇之余会捧着本游记话本之类的打发时间,就像先前孟谨元寻来一些他觉得有意思的话,让周芸芸拿着打发时间。
因此,柳家女眷看似比寻常妇人见多识广了,可实际上也不过如此。这会儿,乍一听周家阿奶和周芸芸方才那席话,登时惊得目瞪口呆,当下直勾勾的看了过来,满脸的惊疑不定。
还是刘春花先发现了不对劲儿,忙开口打圆场道:“是我的错,不该在柳家嫂子们跟前瞎说话。你们都是能识文断字的文化人,跟我这个打小跟账本子打交道的可不一样,是不该拿这些个事儿扰了你们的清净。”
刘春花只道普天之下的读书人都跟她家三山子一样,满口的之乎者也,一听到金银铜钿就觉得污了耳朵。素日里,她是挺嫌弃三山子的,可在外人跟前,她还是极为懂礼数的。
哪知柳家两位嫂子却皆摇了摇头,对视一眼后,大柳嫂先开了口:“咱们家可不敢充大头,原就是靠着祖宗攒下的基业勉强供小辈儿们吃喝用功,实在没啥好说的。真要说的话,要是咱们有周老太这份本事,也不用从牙缝里挤出钱来应对吃喝用度了。”
这倒是大实话,柳家搁在县城那头,还真是排得上号的富户。跟刘春花的娘家倒是真没法比,毕竟刘家那叫暴发户,纯粹的商户人家,这耕读之家原就属于农户,跟商户哪儿能搁在一道儿比较呢?
只不过那是以往了,京城这块日常的吃喝用度虽不算太贵,可比县城确实是贵了不少。况且大柳和小柳都还是微末小官,偏柳家来的家人却是不少。
两人的俸禄根本供不起全家花用,如今他们主要还是靠小柳他爹从家里带出来的那些银两度日。
周芸芸忽的心下一动,其实来京城那么久了,加上她跟前还有丫鬟婆子以及刘婶陪她说话解闷,到底也听过了不少有意思的事儿。像官家拐弯抹角的做生意,或者挂在旁人名下之类的,那简直就是小事一桩,只要别太过分了,哪个也不会吃饱了撑着去告状。当然,若是得罪了小人自是另外一说了。
当下,周芸芸便问周家阿奶:“阿奶,先前我记得我提过一事,让祁家大少爷想法子去城郊多包几个村子庄子,叫他们直接给城里的酒楼商铺供应蔬果家禽,你可还记得?”
“记得,可这事儿不能真给包圆了。傻儿子名下有好些个庄子,我先前也置办了两个,那些都是直接将出产供应给咱们的。对了,冬日里那会儿你说鸭绒鹅绒好使,傻儿子又多收了几个专门养鸭鹅。正好开春以后不需要那么多了,公的都杀了添菜,母的留下生蛋。”
就是这个!
买卖是做不完的,钱自然也是赚不完的,毕竟偌大的一个京城就算没有周芸芸上辈子的人口多,单就周家阿奶,哪怕再加个祁家大少爷,那也没法包圆。更别提祁家大少爷志向远大,一门心思的做高端市场,压根看不上这些薄利多销的买卖。
既如此,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叫柳家去做。正好跟庄子、田产有关的事儿,最多只能算作农户,跟商人可没一文钱的关系。
把自个儿的想法说了出来,周芸芸着重提到:“既是连锁流动摊位,那就不拘泥于这些消暑的吃食,像咱们以前做过的烤鸡蛋、鹅蛋不也行?还有蛋包饭、凉皮、面点不都可以吗?与其到时候费劲的去收,不如叫人提前养着。”
想了想,周芸芸又道:“对了,夏日里烧烤也是一绝,咱们不要每样摊子都卖一样的吃食,回头再仔细盘算一下,归归类,看什么是可以直接从庄子里收购的,什么又要去旁的地儿寻材料。我是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买卖这可以做!”
这番话一出口,莫说周家阿奶和刘春花两眼放光,连带柳家两位嫂子也是如此。
其实,除了那些格外迂腐的书香门第,又有多少人能做到视钱财如粪土?只能说,如果钱财是粪土,我愿意每日待在粪坑里。
只这般,在场的几人就分了工,周家阿奶要负责整体的统筹规划,刘春花则要安排好人手和小推车以及其他琐碎的工具,柳家两位嫂子回头还得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最好能将原材料一事全部吃下。
这么一来,周芸芸的活儿反而是最简单的,她只需将自己想到的各色小吃方子写出来,如果可以的话,再附一份样品就更棒了。
末了,周家阿奶提醒道:“这事儿咱们先自个儿干,不告诉傻儿子那头。我看他呀,见天的想削尖了脑袋往上头钻,哪怕亏本也要跟上头扯上关系,这事儿他未必就心动,正好不叫他摊薄了利!”
吃食买卖本来就最好做,加上又都是薄利多销的小吃,周家阿奶愉快的决定自家占大头,叫刘春花和柳家占小头,至于傻儿子……
哎哟,那是谁啊?不认识,不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好困_(:зゝ∠)_
☆、第182章
可怜的傻儿子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无情的抛弃了, 他只一门心思的削尖脑袋往上爬。倒不是单纯的为了赚钱,而是他家老太爷快不成了。
作为家中的长房嫡长孙,加上他本身极有商业头脑, 尽管亲爹不理他,老祖母也偏心他弟弟,可总的来说,作为大家长的祖父还是很看重他的。
然而,一旦祁家老太爷病故, 无论傻儿子有再多的能耐, 继承家业的人只有可能是他亲老子, 这是毋庸置疑的。
至于他老子成为家主之后……
呵呵, 随缘吧。
也正是因为如此,哪怕心腹来报,周家阿奶快把他的手下人给挖光了,他也毫不在意。非但不在意, 且他还抽空帮衬了一把,倒是将周家阿奶惊得不轻,铁了心认为傻儿子这是被自己给逼疯了,心下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愧疚的。
其实,祁家大少爷还真没旁的想法,要知道钱财可以将来慢慢挣, 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可若是没了祁家继承人之位,却是失去了皇商的身份。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于是, 在顺手帮衬了周家阿奶一把后,祁家大少爷就轻抚衣袖飘然而去,直接来了个无影无踪,连着好几个月都没见人影,若非他的心腹还时常跟周家阿奶盘账,后者还真以为那货已经从被她逼疯到被她逼死了。
几个月的时间,足够周家阿奶将连锁小吃摊开遍京城大街小巷了。事实上,不单是小吃摊,还有遍布京城东西南北的小食铺。
有钱就是好办事儿,完全不用考虑成本够不够的问题,大手笔的盘下店铺,依着周芸芸的法子,全部修缮成一样的造型,里头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包括掌柜、小二、后厨的衣裳都要完全统一。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招牌。
事实上这年头已经有招牌的概念了,什么百年老店的,在京城里别说还真挺受欢迎的,好像甭管干什么的,时间一久就出门道一般。哪怕个中区别不大,瞅着那啥百年老店,似乎感觉也能略好点儿。
除此之外,还有类似于祁家饴蜜斋这种连锁店。不过,就算是连锁店,里头的构造也是不同的,就算是同一个城市里的不同分店,卖的东西仍会有区别,细节部分那就更不用说了。
周芸芸的意思是,咱们要完全统一!
统一要什么程度呢?势必要客人还不曾进到铺子里,光看到招牌就已经知晓里头是什么样子的,卖的又是什么东西,连味道都能想象的出来。
这种小食铺,对于吃货一族来说,是缺了点儿惊喜,却多了份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有段日子没吃了,今个儿嘴里没啥味儿,那就吃一顿吧。
或者在街面上闲逛,冷不丁的瞧见了前头的招牌,哪怕进去叫杯喝的歇歇脚也是好的。
提到这里,若是有同样穿越的人大概就能想到周芸芸借用的是什么模式了。跟高档毫无关系,纯粹走平民路线,只不过里头卖的都是全是中式的餐点。
早上供应各色早饭,豆浆油条烧饼包子馒头米粥等等,一溜儿的全都有,还会根据节气增加例如腊八粥之类的特殊吃食。
等快半晌午了,就开始准备做午饭生意,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蒸焖煎炒,而是一排排一行行干净整齐的凉面、凉皮、凉糕等小吃,看着清清爽爽,尤其这会儿是夏日里,一看就极有胃口。
过了午饭就是下午点心了,虽说走的是平民路线,可美观却是少不了的,尤其是各色新鲜刚出锅的糖果点心,叫人瞧着就挪不开眼,更有配点心吃的各种饮品,哪怕肚子不饿,进来叫盘点心叫杯喝的,也是一件舒坦的事儿。
晚间就更不用说了,跟午间类似,种类却更多更齐全。
像这种小食铺,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人手和吃食种类太少。可若是全部统一呢?
除了少数汤品是在铺子里熬的,其余吃食全部是从其他地方统一送到铺子里的,这就解决了很大一部分人手问题。
吃食种类就更不用提了,变着法子做就是了,况且也不单周芸芸有点心方子,铺子一旦开的多了,自有点心师傅上门自荐,天南地北的吃食一汇集,全然不怕吃腻了。
不过刚开始,周芸芸提议不需要那么多品类,先固定十几样试一试,之后可以隔段时间推出一种新品,既有趁机招揽生意,也可以顺便换换口味,吸引旧主顾再度光临。
当然,如果有特别不受欢迎的吃食,直接下架便是了,横竖吃货之国最不缺的就是各色吃食了。
而这,还仅仅只是小食铺。
除了小食铺之外,还有专门做西点的糕点铺,这种是不设座位的。
小小的铺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四周都摆上了各色花卉作为装点,里头竖着一排排矮柜,因着没有透明的玻璃作为橱窗,周芸芸只得回忆着小时候的食品店,想起可以用半透明的细棉纱布当帘子使用。
柜子里头当然是各种西式糕点,端的是精巧可爱。也许论滋味未必就有中式传统糕点美味,却胜在讨巧和新鲜。
偌大的一个京城,还真不缺有钱同时好奇心重的人,更别提西点普遍偏甜,本身就极受孩子欢迎。
至于连锁小吃摊,周家阿奶肯定是不会放过的。相较于前两者的干净整洁,小吃摊注定是特别接地气的。
冰粉凉糕凉虾芋圆烧仙草……
这些曾经在大青山那一带,为老周家带来丰厚利润的小吃,在周家阿奶的坚持下再度现身了。
让周芸芸最为庆幸的是,当初因着老周家其他人始终学不会那些略有些难度的小吃,可真没把她给累死。而如今,手里头有了本钱的周家阿奶大手笔的请了好些厨子,立马就把这个难题给解决了。
再就是满大街乱窜卖刨冰的小摊了,准确的说那都不叫小摊,就一个极小的推车,人在后头推,前头摆着个大木头箱子,外头裹着棉被,里头搁着刨冰。
若是将小推车改成自行车,那时代的气息就更足了。
可惜,周芸芸是个学渣,她连手推车都搞不定,哪怕逼死她也折腾不出自行车的。
最后,周家阿奶还不肯死心的卖起了糖果。
不是零售而是批发,按照比零售价便宜半成的价格批发给京城里的妇人或者半大孩子。很快,大街小巷就出现了好多个手提竹篮子售卖糖果的身影了。
这些买卖里头,除了最初的小食铺周芸芸插手略多外,旁的她真没操过半分心,尤其是小吃摊、刨冰摊和挎篮子卖糖果,全都是周家阿奶和刘春华的手笔。
反正等周芸芸终于腾出手来,跟柳家女眷一道儿上街采买东西时,才愕然的发现……
我不会又穿越了一回吧?
看到周芸芸傻眼的模样,小柳嫂登时笑开了:“弟妹可真是许久不曾出门了,怎的,被吓到了?周家那位老太可真是个人物!还有春花妹子,别提多能耐了。”
把个古色古香的京城糟蹋成满街是小摊贩乱窜的……咳咳,古商业街,也确实需要些能耐。
反正寻常人是干不出来的。
还有一事,因着有周家阿奶示范在前,很多买卖都不由的学了她。只不过,比起啥都统一连兜售糖果小贩的篮子和围兜都一模一样的周家连锁,那些小买卖看起来就显得乱多了。
乱也有乱的热闹,起码整个京城看起来愈发的繁华了。
一旁的大柳嫂还道,要是去逛夜市,只怕一扭头人就给挤没了踪影。
这话夸张是夸张,不过周芸芸却是亲眼见证了商业繁荣改变一个城市的案例,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学了这现成的模板去其他郡城、府城推广。
周芸芸并不知晓,她还真就预言帝了一回,只不过这却是跟周家阿奶毫无关系了,却是叫祁家大少爷捡了一回漏。
祁家是皇商,可到了如今这一辈,曾经的那点儿香火情已经不剩什么了。不过,因着先前水暖系统和加热包的事儿,祁家大少爷费劲心思又重新站到了台前,是以自己的身份,而非代表祁家。
虽说周家阿奶本钱足够,可她既然需要盘铺子招人手就决计绕不过祁家大少爷。自然,这里头的计划也被祁家大少爷知晓了个一清二楚。
这一回,祁家大少爷不要分钱,他只要担这份名!
名有啥用?
周家阿奶就算再怎么有商业头脑,叫她去思考这个问题还是太高看她了。一想到可以白用祁家大少爷的人脉和人手,却不用分给他一文钱,只需将事情冠到他头上,同时还能签订绝对利于自己的契约……
怎么看怎么合算吧?
所谓的绝对利于自己的契约其实非常简单,就是祁家大少爷绝不会跟周家阿奶抢生意,就算要模仿,也会去相隔至少百里之外的郡城、府城。且一旦周家阿奶将买卖扩充,他二话不说立马就退。
还有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他之后做买卖所得之利,直接分给周家阿奶二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签才是傻子吧?
欢天喜地的签了契约,周家阿奶静下心来才有空思考一个严肃认真的问题:傻儿子不会真的被自己给逼疯了吧?
显然这个问题是无解的。
……
……
与此同时,祁家那位早已病入膏肓的老太爷,在苦熬了两日后,终于撒手人寰。
祁家变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被坑死了〒▽〒
前天我说我要减肥,我家基友特别善良的提供了全套的减肥食谱+清肠胃药,蠢作者很听话的去试用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对了,这个基友就是上个月好心帮我联系票贩子支持我去看抖森的那货,上次我坑了半个月的更新,这次→_→
是时候友尽一波了(╥╯^╰╥)
☆、第183章 168.1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蠢作者神经病犯了,只是因为前段减肥把智商给减没了,痊愈后回头瞅瞅,前面两章【第181章、第182章】bug太多了,所以修改了一下。
……
……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个神经病→_→
PS:晚上还有更新。
PPS:我已经跟我那提供减肥药的基友单方面友尽了。_(┐「ε:)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