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凉亭内,阿史那逻鶻重新将狼牙项链带回了她脖颈,边戴边说了早朝上的事情,见商凌月愤怒难掩的眸色,低沉道:“方才芮娘眼睛红肿,公主也面有哀色,可是与皇后娘娘有关?皇后现在处境如何?”
商凌月见他不随着圣旨称呼废后,眸色微有涩然,也不知为何会信任他,或许是圣旨缘故,详细告诉了她昨日所见,以及苏朝恩的威胁。
阿史那逻鶻听罢面不改色,只是出口的声音变得沉重:“竟是如此。”
商凌月眼里又有了泪,急忙垂下眼帘掩饰阻挡流下来。
阿史那逻鶻见状拥紧了她,贴在她耳边道:“公主日后可以信任臣,臣誓死为公主尽忠。”
商凌月闻言对未来的茫然无措才散去,觉得心里有了支撑,强压下悲伤,凝视他:“多谢郡王。”心头不由对他多了些亲近之感。
阿史那逻鶻看出她仿佛道:“在开始谈话前,臣先请公主放下心结,不必对臣有何芥蒂。赐婚圣旨是臣亲自向陛下所求,根本目的是为了能名正言顺接近公主,谋划除去苏朝恩父子,一旦成功,这倒圣旨便作废,臣绝不敢亵渎公主。”
商凌月惊得眼帘霎时抬起,墨蓝色的明媚眸中全是不可置信:“郡王?”
阿史那逻鶻转眸凝视她,见她神采,眸底幽光暗藏,恭敬沉稳道:“臣绝不敢欺骗公主殿下。公主之前将臣当做宓儿的父王,之后依然,不必因顾念臣的感受而委屈自己,臣多谢公主仁厚体念之意。”
商凌月自从接到圣旨就压在心里的沉坠感瞬间烟消云散,要多自在有多自在,眸底登时浮现了轻松,早知如此她还担心个啥劲儿啊:“竟是如此。”
阿史那逻鶻见她对自己的真实想法,也并无不喜,平静凝眸道:“臣将计划说出,公主认真考虑好了再决定是否答应。臣晓得公主有□□之心,才能有我们接下里的谈话,但□□非一时兴起,其艰难危险非比寻常,一旦事情败露,便有性命危险,臣希望公主考虑好。”
商凌月面上笑意凝住,阿史那逻鶻考虑倒是周全,她想报仇,恨不得把苏朝恩千刀万剐,可现实却也很残酷,苏朝恩父子遍布商姒帝国的势力不是说着玩儿的,而且她还得问过月儿,一旦她有机会穿越回现代,接下去不论是何过程和结果都要月儿承担,点了点头:“嗯。”
阿史那逻鶻这才将早已和朝臣暗中拟好的详细计划说出。
商凌月听罢记在了心里,凝视他道:“我考虑好再告诉你决定。”他也只有百分之六十的成功把握。
阿史那逻鶻颔首:“过几日臣让宓儿入宫陪伴公主,您要见臣了告知宓儿便可。臣已借口与公主培养感情请命继续留京到过年。”
商凌月微笑嗯了一声。
就在此时,“公主,”一声出乎预料的声音突然在远处响起,阿史那逻鶻和商凌月转眸望去,却同时感觉到怀里的身子倏然紧绷,仿如惊弓之鸟,戒备非常,阿史那逻鶻搂在她腰间的手加了力
道,看着来人笑道:“苏公公!”
商凌月不知他何时来的,她和阿史那逻鶻搂搂抱抱,岂不是全被看见了,畏惧他而僵硬脸色又有些尴尬,感觉阿史那逻鶻举止有保护的意思,这才想到他们有赐婚圣旨在,举止亲昵些也无可厚非,她若心虚,反而被苏伯玉看出端倪,心顿时安下,尽量自然和阿史那逻鶻贴近站着,脸上换了笑意:“阿兄!你何时来的?”
苏伯玉谦恭有礼站在凉亭外对二人施礼:“臣见过公主和郡王,臣半个时辰前奉义父之命来侍奉公主和郡王,一直在花园外站着,不敢打扰你们。如今午膳时辰,臣不得不出声,御膳房备了公主和郡王两个人的御膳,请公主和郡王移驾。”
商凌月心头暗一惊,阴险的苏朝恩,暗地里隐藏的人不够,还要再明着来个监视的人,面上柔婉笑道:“阿兄快请起,不必多礼。”随即转向阿史那逻鶻:“我们去用膳吧。”
阿史那逻鶻的手这才从她腰间拿开,笑道:“臣遵旨。”
回到殿里,商凌月让苏伯玉也一起坐着用膳,用过膳后,阿史那逻鶻未再多留,告辞离开,商凌月和苏伯玉出殿送他。
回到殿里后,随在她身侧的苏伯玉突然出声:“公主,臣有一言提醒,还请公主先恕臣不敬之罪。”
商凌月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紧张,回身暗暗戒备看着他笑道:“阿兄但说无妨。”
苏伯玉文雅如玉的凤眸中几无笑意,凝视她道:“公主须小心奉义郡王,纵使未来你们会是夫妻,也不可对他太信任,否则对公主不利,以公主聪明定然能明白。”
商凌月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心头惴惴畏惧,又听他说的话恶心得厉害,他这是在威胁她,与三角眼太监如出一辙,都是苏朝恩授意。苏朝恩这个老家伙的动作真是快,只怕因为她也视阿史那逻鶻为威胁。难怪阿史那逻鶻要谨慎和她议事,腹中冷笑嘲讽,恨意难解,面上下意识露出了不解的笑道:“阿兄提醒,我会记着。”
苏伯玉看出她不理解,却是没有像往常一样解释,只俯身抱拳行礼:“公主记住就好,否则来日出了祸乱,如四年前一样死伤无数,公主会追悔莫及。”
听他提及四年前,只有月儿跟她讲过的那场诛杀他们父子的宫变,苏朝恩在借用他的嘴警告她,商凌月闻言柔婉笑道:“多谢阿兄提醒,我年龄虽小,但事情轻重还是明白的,四年前血流成河的情形,我怎么会忘了,要不是那帮大臣愚昧,也不必牵连那么多无辜的人。”
苏伯玉面上终于浮现丝缕笑意,凤眸柔和看着她:“公主比陛下聪慧许多,也明事理,义父和臣都能少操些心。当初若非公主年少于陛下,义父和臣定然会选择辅佐公主。”
商凌月听他这夸人,心头慎得慌,他说的话绝不能照着字面意思理解,否则她就算载大发了,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急忙谦虚笑着道:“阿兄这是在取笑我,皇位我可做不来,也从来没想过。我就想当个无忧无虑的公主,皇兄才是最适合皇位的人,如今在阿翁和阿兄辅佐下,国泰民安,歌舞升平,我乐得每天清闲游戏。”
苏伯玉闻言笑了笑:“臣和义父倒真是羡慕公主!”
羡慕!来跟她换!商凌月强忍快要溢出口的讽刺和厌恶,挤着笑道:“阿兄说笑了,帝国清闲的人太多,可不能少了你和阿翁。”
又忍了他片刻,苏伯玉终于告退离开。商凌月强压在心口得恨沉在显露在脸上,回到寝房暗问:“月儿,今日郡王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你怎么想的?”
月儿平静,毫无冲动:“武姐姐,当初宫变李将军他们有九成的把握,但最终还是失败了。郡王好意,可成功的可能性太小,我不赞成。现在这样就够了,我和皇兄能活着,傀儡就傀儡吧,我别无所求,我不想再看到更多无辜的人因为我们死亡了,见过那夜血流成河,不止皇兄,我也被吓破了胆,我不想让那夜的情景重演。苏伯玉的警告,姐姐放在心上。婚期到来前尽量不要与郡王往来,对姐姐没有坏处,日后嫁了郡王到云中城后姐姐想如何那是后话。这是我想要的路,姐姐就代我做出选择吧。”sk
商凌月闻言苦笑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听你的。”未来她终究是要离开的,她不能意气用事,将后续的危险和无穷无尽的恐惧留给她。月儿坚强柔韧,也非胆小懦弱之人,成了现在情形,那夜宫变的血腥可怖已非她能想象,她不曾经历,也无法体味她的恐惧,此事必须对她负责。
月儿平和道:“姐姐心有不甘?”
商凌月也未隐瞒,沉沉道:“我不信扳不倒苏朝恩父子。”
月儿苦笑了笑:“我和皇兄也曾像姐姐这么想,可四年前那夜彻底让我们清醒,那时李将军和我们完全胜券在握,竟是出了叛徒,李将军最信任出生入死过的副将,他是苏朝恩的人,早就安插的眼线,功败垂成,全军覆没。”
商凌月闻言心头震颤,骤然哎了一声垂下眼帘泄气趴在床榻上,沉默不语,心口憋闷难受。若非她深陷其中,只把这一场穿越当做古代历史来读,真正要佩服得苏朝恩五体投地!这个阴险歹毒的太监居然如此操控局势,他简直就不是人!
良久后她阖住了眸,眼睫唯有泪光,低低道:“月儿,等苏朝恩解禁后我就立即去探望皇兄,陪他一起用晚膳。”声音沙哑酸苦。
月儿沙哑“嗯”了一声。
话音落后,商凌月趴着不知不觉睡着。
五日后上午,苏朝恩所下皇帝要静养的命令解除,商凌月得到消息,当即就带着芮娘臭臭,和另外三名宫女,三名寺人坐上玉撵去了甘露殿。
自从那日下午后,她已经有五日没有见到商恒之,殿门打开后,露出了里面的情形,商凌月本还平静的眼睛骤然暴怒,难以置信竟是这等模样,眼帘发热哀伤痛心得滚下泪来,急忙撩起裙摆飞奔了进去:“皇兄!快放下!”
☆、第25章 惊天秘密
正拿着花盆里的土要往嘴里塞的商恒之闻声抬头,看见她急慌慌跑近,俊瘦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好似在想她是谁。
商凌月奔到案前,一把扣住他消瘦异常的手,看向旁边时候的婢女和太监怒斥:“你们怎么伺候陛下的!要你们何用!”
其中的一名内给事当即面认罪之色,还恭恭敬敬大言不惭道:”陛下下了令,不让奴才们靠近,谁靠近他就要斩谁,奴才们也不敢违抗皇命。”言语带着微不可见的轻蔑漠视,根本没把商恒之和她放在眼里。
商凌月气得面色发红,才五日,皇兄居然就消瘦成这样,面色蜡黄,苏朝恩,他们这一帮太监,连个傻子都不放过,连饱饭都不给吃,欺人太甚,怒火中烧,控制不住自己一巴掌就甩到了他脸上:“滚出去!”
这内给事估计没想到她会如此,大吃一惊,抬手按着脸,愣了片刻才低下了头似是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受了侮辱,脸色气得发白,忍着恭敬道:“是,公主。”
商凌月打完以后掌心火辣辣的疼,背到身后紧握着抑制颤抖。她居然打了人!她在现代以为的人人平等,她所受的教育,她的修养素质,竟全都压制不住她的愤怒,她知道这太监是因苏朝恩父子撑腰才敢如此对待商恒之,可她畏惧苏朝恩,这一年来积攒的怒火也只能对这内给事发。想着想着为自己的软弱觉得羞耻愤怒,眼里也火辣辣的难受,眼里的泪不觉多了起来。
让殿里的其他宫人都退下。商凌月才转身凝视着像个孩子一样恐惧她缩着身子的商恒之,咬了咬牙压下泪水,绕过案几走到他身边蹲下,强露出丝笑,像哄小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去掰他抓着土的手:“皇兄,这东西不能吃,你饿了我去给你拿其他吃的东西。”
商恒之看她言语柔软,面色温柔,恐惧散去些,手指不知不觉松开,突然眼里委屈地蓄起了泪,跟个孩子般无助望着她:“我饿,他们不给我吃的。”
商凌月看着心头一酸,那日她寻死落水后的关心体贴她的皇兄再也回不来了,强忍泪水笑道:“我给你去拿,你想吃什么?”
商恒之茫然盯着她,竟是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
商凌月酸涩叹了口气,转头避开他擦了擦眼泪,才转头望向殿外:“来人!”
方才的内给事和两名宫婢进来,她吩咐传了商恒之平素爱吃的饭菜,转才冷冷问这内给事:“陛下饿了,为何不给陛下传膳?”
内给事显然已从刚才的屈辱中平复下来,丝毫不为她言语里的怒气所动,面色平静,恭敬道:“苏公公说陛下不知饥饱,除了用膳时辰外,其他时间不可再给陛下传膳。”
商凌月忽然冷笑起来:“你刚刚不是说要听陛下的命令么?陛下说饿了要吃东西,你的耳朵难道是摆设?要是没用了,本公主很乐意给你割下来,泡酒下饭也比在你脑袋上强。陛下饿坏了身子,还要连累阿翁担心,阿翁日理万机,朝堂一日都离不开他,耽误了国家大事,你有几个脑袋够陪!你刚才的话,我不信是阿翁所言,一会儿离开甘露殿我要亲自去问他,阿翁向来疼爱我和皇兄,怎么可能任由你们这班奴才欺负!”
就在此时,“张误,假传干爹的话,你胆子倒是不小。”苏伯玉文雅的声音平静响起在殿门口。
内相!内给事和商凌月同时抬头看去,见半遮住殿门的屏风后苏伯玉半个身子,吓得双腿一软扑通就跪在了地上,慌忙磕头:“还请公公明察,确实是九千岁吩咐的,奴才不敢有半句胡言。”
商凌月此时在掩饰面上的怒意也晚了,就这么大喇喇得暴露在了苏伯玉眼里,面色僵了僵,可也没再掩饰,她今日说的做得反正都要被禀报苏朝恩知道,她没必要遮掩,况且她也品夺出来,只要不触及苏朝恩的底限,她这种小打小闹,他根本不会过问:“阿兄。”说完她红着眼收回视线,落在张误身上,眼里怒气尤在。
苏伯玉走入殿中,在张误身边微顿了顿,继续走到案前,弯腰施礼:“臣见过公主和陛下。张误忤逆犯上,假传干爹之言,公主想要如何处置?”
商凌月是有怒气,可理智还没烧掉,本就对苏伯玉有防备,闻言眉头上的怒火更是瞬间消了下去,她要真处置了苏朝恩的人,就触了他的底线了,况且没了张误,还有李误,白误……叹了口气,苦笑道:“阿兄请起,我不懂宫规,阿兄酌情处置吧,我只是不想其他奴才仿效,皇兄有些痴傻,纵使阿翁和你操心,可你们不会总在身旁,奴才们暗地里对他做些手脚,根本发现不了,我怕他受了奴才们欺负,小惩让他们明白就可。”
苏伯玉闻言起身,转身看向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不住哀求得张误,文雅淡笑道:“公主宅心仁厚,死罪可免,即刻起不用你在甘露殿当职,冷宫正缺个殿内监掌管一应事宜,就派你去吧。”
张误闻言面色煞白,瞬间身子瘫软在了殿内,脸上再没有了刚才的嚣张之色,比死人的脸还难看,嘴唇颤抖着:“谢谢公公,谢公主隆恩。”说完却是趴在地上腿软得动都动不了,上次被内相贬到冷宫的人没有活过第二日便猝死了。
苏伯玉略一蹙眉,让人将他拖了下去,他也随即走到殿门外,随他而来得的内给事恭敬问:“内相有何事吩咐?”
苏伯玉温和看他一眼:“如此败坏义父声名,留着也没什么用处。按老规矩去办吧,处理干净些。”
内给事了然,施了一礼:“是。”随即转身离开。
殿内的商凌月不知道外面的动静,只先端了点心让商恒之稍微吃些垫垫肚子,商恒之吃得狼吞虎咽,一块儿没吃完就接着往嘴里塞另一块,碎屑掉了一身。
商凌月看着心痛,他这模样哪儿是正常用过膳食的人会有,分明是饿极了,苏朝恩这个老贼,他暗中怎么折磨皇兄了,急忙端起茶杯凑到他嘴边:“喝口茶!慢些吃!”
商恒之眼睛含着乞丐一般得感激看了她一眼,就张嘴乖顺地喝着,喝完一杯就又接着闷头吃点心。
商凌月的眼泪差点儿又下来,她转头放下茶杯,偷偷抬手抹了抹,却不料离开的苏伯玉何时回了殿里,正好站在案前不远处,阴柔文雅的凤眼直直凝视着她,将她刚才的举止都看在了眼里。商凌月面色一僵,不自在刷得收回了泛红的眼睛,暗恨自己怎么能在仇人面前露出自己的脆弱,真是耻辱,赶紧调整好心绪。
苏伯玉收回了视线,不动声色行礼谦卑道:“膳食来了,公主请陛下用膳吧。”
商凌月侧脸对着他点点头,苏伯玉一个手势,等候在外的宫人鱼贯而入将珍馐佳肴摆在案上,商凌月则哄着让商恒之放弃了点心,香味扑鼻而入,商凌月没费多大力气,商恒之喜滋滋地就用手去抓膳食吃。
商凌月想要阻止,让他用竹箸,可根本无济于事,只能由着他,静静跪坐在旁边凝视着用膳的商恒之,眼睛不时得泛红又压下。
苏伯玉道:“陛下自从神志不清后就如此用膳,臣和干爹想尽了办法也不能让他改变,只好顺着。”
商凌月闻言不由得眼前浮现那日下午情形,深藏的恨意骤然翻滚,微垂眼帘掩饰叹了声:“有劳阿兄和阿翁了。”
苏伯玉微微笑道:“幸好干爹不放心让我每日都来看看陛下,否则那奴才还要作威作福。是臣失职,没有挑选好侍奉陛下的人,还请公主恕罪,日后绝不会再让此事发生。”
商凌月闻言心底嘲笑,他和苏朝恩故意为之,却是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可笑卑鄙,抬眸凝视他急忙道:“阿兄切不可自责,这事怎是你的错,那些个奴才背地里做什么,主子再管得严,也总有疏漏,阿兄今日以儆效尤,日后其他人也就不敢了。”
苏伯玉笑点点头:“多谢公主。”
商凌月让他坐下,苏伯玉恭敬道:“臣还有事要办,陛下安好,臣看过也放心了,这就告辞离开。”
商凌月一笑:“我送阿兄!”说完就起身,苏伯玉阻止告退离开。商凌月也没坚持。
一下午,她都一直陪着商恒之玩儿乐,直到夜□□临,二人一同用过晚膳,天色越来越晚,见商恒之打瞌睡,商凌月才软语笑道:“你该睡觉了,明早我再来找你玩儿。”
商恒之虽然痴傻却是懂事,闻言乖乖点点头,瘦弱俊秀的眼眸带着对明日的期待:“你记得来哦。”
商凌月笑了笑:“嗯。”随即放下陪他捏了一下午的泥人站起,商恒之急忙也跟着站起,学着她今日送苏伯玉时所言:“我送你。”
商凌月看出来他见样学样,眸中是真的恋恋不舍,心头一涩,笑了笑:“走吧。”
走出殿门了,他还要送,商凌月看他眸光不舍,心头复杂,便继续让送到宫灯昏暗,照得不甚清楚的殿前石阶前:“就到这里吧。”
商凌月仰头凝视着痴傻望着她的商恒之,商恒之身形修长,在她身上投下了一片黑影,将宫灯昏黄的光芒几乎阻拦在了身后。
商恒之扁了扁嘴,瘦愣的眼睛里有泪翻滚,似是想哭,却在强忍,商凌月看着也不由红了眼睛,安慰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回去吧,明早我一早就过来。”
商恒之点点头突然伸出一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她的双手也被也在二人身间:“姐姐一定要来!”
商凌月闻言心里酸得急忙将头埋在了他胸口隐藏落下的泪,就在此时,她只觉手里被暗暗塞入一物,商凌月难以置信怔住,慌忙紧紧握着,皇兄!急就要抬头去看他,商凌月却发现商恒之随即抬起一只手紧紧按在了她脑后阻止。
☆、第26章 皇帝之死
第二十六章皇帝之死
瞬间商凌月明白过来什么,沉哀的心脏骤然嘭嘭得狂跳起来,险些蹦出了嗓子眼,眼睛激动的险些热泪涌出,强忍着赶紧乘他身形阻拦四周宫人和侍卫的视线,小心急速得把东西纳入袖口藏好。
商恒之这才松开了她,依然面容痴傻,对着她傻笑着挥了挥手:“姐姐,走吧!”
商凌月仰头凝视着他,却见他依然眸光呆傻,不愿意此时露出真相,强掩心头惊喜,镇定“嗯”了一声,对拿着宫灯的侍从一个手势,四人在前引路,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转身低头离开。
商恒之痴傻的眸光一动不动望着,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黑暗中,身后太监宫婢小心哄着,他才恋恋不舍收回众人未曾注意到的复杂视线,转身回了甘露殿。
商凌月心脏狂跳了一路,心里急切想要看商恒之给她塞了什么,可也必须得回到宫里,身边的这些人全是苏朝恩的眼线,尽量不露端倪的平稳走着,手心却全是激动汹涌的热汗,夜风拂过,感觉不到一丝秋日的寒意。
许久后终于回到薰风殿,商凌月从未觉得甘露殿和薰风殿之间的路竟然如此漫长,直接进了卧房,她便如往常般关闭了房门,只留芮娘带着一下午没见的臭臭,臭臭看见她回来,兴奋非常,从芮娘怀里蹦出来,就跑到她腿边,不住得摇着尾巴欢快绕着圈儿。
商凌月暂时顾不得管它,让芮娘和臭臭在也是为了掩人耳目,走到宫灯下,便急忙取出商恒之塞给她的东西。
竟是一块白色的锦,上面全是血痕,这锦她恨熟悉,她身上穿的里衣就是用其制成。
商凌月看见印出的血痕时心里惊喜微怔,莫名沉了下去,脑海中下意识闪过了电视剧中演的,难道是血书?赶紧展开第一份儿。
“月儿,你能看到这封信,皇兄就放心了,这么多年皇兄没有照顾好你,愧对母后嘱托,对不起你。
皇兄自九岁那年见张贵妃折磨死母后心神受损,便落了病症,十四岁时被苏朝恩扶植为帝,后李翰将军谋取□□,可最终政变却是失败,无数忠臣良将为朕而死,血流成河,皇兄心中痛苦,可却是胆小怕死,在苏朝恩面前唯唯诺诺,为了自己性命苟且偷生,任由他以谋逆之罪处死他们,不敢替李翰将军说一句话。
呵呵,四年如我所祈愿,保得你我平安无事。后来就有了你皇嫂,还是苏朝恩为皇兄挑选的。开始时以为她是苏朝恩的眼线,皇兄在苏朝恩身上受了气就暗中百般羞辱她发泄,可大错特错,后来才知她是为了助朕□□心甘情愿入宫,伪装顺服苏朝恩,做朕与裴行渡等人的线人,皇兄那时真对不起你皇嫂,日后如你所见,皇兄渐渐爱上了她,在这宫中,她是除你外皇兄最亲近的人,
皇兄想要为了你和你皇嫂搏上一搏,就答应了裴行渡暗中□□,三个月前,你皇嫂有了身孕,朕欣喜若狂,一切都在按照我们拟定的计划进行……
这个计划所有人都以为万无一失,可没想到苏朝恩还就知道了姝童有孕……那日下午,在甘露殿三司会审。御史大夫,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是苏朝恩的傀儡,苏朝恩以性命威胁皇兄废除皇后,并暗中保证可以饶过姝童和孩子,皇兄想要保全他们,以为只要顺从苏朝恩,听他的命令行事,他会像四年前放过你我一样放过姝童和孩子,就答应了。
可万万未曾料到苏朝恩出尔反尔,皇兄废后诏书一下,便命人杖责你皇嫂,不顾朕的哀求,你皇嫂承受不住流了产,昏死过去,苏朝恩要取证证明孩子与肖威有关,将她拖到地上,剖腹取出了孩子,姝童在剧痛中丧命……皇兄才知自己事多么无能,多么愚蠢,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是皇兄害死了你皇嫂。当时抱着她的尸体,皇兄只想自尽,与你皇嫂和孩子死在一起。可要拔匕首时,想起还有你,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毫无交代。
月儿,冷宫中,你护得皇兄安然长大,这些事皇兄都记着,登基至今发生的所有事,你的应对皇兄也都看在眼里,你比皇兄有气魄有胆识,懂得忍辱负重,性情外柔内刚,睿韧坚毅……而为兄却是懦弱无能,志大无才,于国无益,于家无利,唯一有的也不过可笑的贪生怕死,害了兵部尚书李翰将军,中书令迟德瑞,户部尚书裴行渡,害得你要远嫁他方……害了你皇嫂,害了那尚未出世的孩子……皇兄除了牵连别人,一点儿用处都没有,皇兄对不起祖宗江山,对不起黎民百姓,对不起这些忠心耿耿的大臣。
只望你能原谅皇兄,皇兄太累了,月儿,皇兄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力气了,祖宗的江山社稷,只能交托于你,此生能有你为妹,是皇兄的福气。皇兄真希望来世能再与你做兄妹,有能力好生照顾你,皇兄对不起你,月儿。”
商凌月看到这里如坠地狱,浑身冰凉,手指颤抖着,摇摇欲坠,脑中一片空白。
一旁的芮娘见她瞬息情绪激变,大吃一惊,慌忙靠近扶住,本能压低声音担心道:“公主!你怎么了?”
商凌月骤然回神,推开芮娘夺门而出,恐惧疾奔甘露殿。
“公主!”“汪汪汪!”
芮娘面色大变,一直围在她身旁的臭臭愣了愣疏忽慌张失措,四条小腿儿急奔着就追上去,汪汪直叫。
薰风殿的其他宫人也都被殿中动静惊动,又见她疾奔的身影,“公主!”赶忙全都追去。
紫云殿书房内,灯火通明,苏伯玉正穿着牙白色中衣坐在案前,随意慵懒,一手支着捧书阅览,案上特意多放着一盏金鹤烛台,上面白烛火光闪烁,照得他阴柔文雅的面容清晰非常。
他正看得聚精会神,殿内监突然带着薰风殿来的女官进入,不得不打断了他,行礼道:“公公,薰风殿出事了。”
苏伯玉这才从书里抬起头来,见是薰风殿的女官,放下书,平静凝视她道:“何事如此慌张?”
女官急忙将商凌月异常离开薰风殿的事告知。
苏伯玉听罢却是面不改色,依然静如湖面:“你回去吧。”女官走后,他当即起身披上了外袍,对殿中监吩咐:“立即随我去甘露殿。”
甘露殿,商凌月豁命奔来,见殿内黑漆漆一片,只有卧房里燃着一盏宫灯的昏黄光芒,守夜的侍卫和宫女见是她,讶异急忙行礼:“见过公主,陛下已经歇下了。”公主离开后,陛下就累得睡下,连衣服都不让他们脱,公主怎么又来了?
商凌月好似根本没有看见他们,面无血色直奔殿门,宫婢和殿中监脸上只觉一阵冷风,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她到了门口伸手推开殿门,哐当一声在沉寂的夜色中异常刺耳。
被阻挡在外面的清凉月色霎时斜射而入,照得殿里的清透暗亮,一人双脚悬空,吊挂在殿内,已死的脸上青白一片,略带死亡前的痛苦。
“陛下!”陡然一名宫女惊恐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陛下驾崩了!”殿门外的奴才们和侍卫顿时全部都跪下,哀声哭了起来。
商凌月双目僵直,顿时如身处冰天雪地中,浑身冰冷,颤抖疾步跨过门槛,却没料到双腿竟是因恐惧悲恸使不出一点儿力气,一软就趴倒在了殿门口。
就在此时,只觉身体一阵痉挛,好似万箭穿心的剧痛下,月儿的魂魄挣脱了身体的禁锢,如一缕透明的薄雾疾飞向商恒之的尸体,就那样停留在半空中,怔怔望着他青白平静而死的脸,颤抖伸出手轻轻触去,最后仿如受了什么刺激骤然绝望垂下。
商凌月看见泪水夺眶而出,惊慌急道:“月儿!你回来!”
月儿听见了声音缓慢转眸遥望向她,见她因悲伤恐惧过度软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原来属于自己的墨蓝色柔婉眸中全是泪水,噙着泪的眼哀伤恍惚,怔怔望了片刻,哀伤笑了笑,颤抖着嘴唇要说什么,却是一个字够没吐出来,不顾商凌月面上突然现出的恐惧,转身抱住了商恒之就闭上了眼睛,两行泪自面颊滑落。
商凌月只见她魂魄开始消失,竟是渐渐得与月光融合,她要魂飞魄散!她自己放弃了!惊恐瞪大眼睛,泪声大吼:“不要!月儿!”边吼边慌乱得急站起。
撕心裂肺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夜空,疾步而至门口的苏伯玉见她吼叫完,望着悬挂半空的商恒之尸体刚迈出一步就腿软得又摔倒在了地上,微不可见眸光暗凝,拧眉疾步走近,蹲下小心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低沉阴柔道:“臣扶公主过去。”
商凌月突然听见他的声音,恍惚定了定才分辨出是苏伯玉,失去的力气竟瞬间又重新全部回到了四肢百骸,泪水也好像被关闭了闸门堵住,不愿他这个杀人帮凶看见自己的哀痛,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冷冷恨道:“不需要!”
☆、第27章 再次寻死
商凌月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一步一步稳稳走到商恒之尸体下,颤抖着伸手触及他的身体,触手冰凉但并不是那股已死许久的冰冷,心头一阵刺痛,商恒之肯定是在她离开后就悬梁自尽,如果收到那信她就看,也许还有时间阻止,月儿也不会生无可恋而魂飞魄散。
追着她来的臭臭似是感觉到了她的心情,一个劲儿得围着她焦躁不安的打转儿。
苏伯玉也不生气她如此对自己,转头便冷静对吓住的太监吩咐:“去帮公主放下陛下。”
说完对站在殿门口的禁卫军头领吩咐:“封锁消息,没有我的命令,陛下驾崩之事不得泄露。”
所有宫人和侍卫赶紧领命:“是。”
片刻后,殿中监割断了白绫,另外四名太监小心翼翼将商恒之的尸体抱着放在了殿中央的榻上,另两名太监得了苏伯玉命令去拿了冥衣给商恒之替换,商凌月任由他们动作,只立在旁边也不阻止,红肿得双眸一动不动死死盯着。
替换中间,在商恒之衣领下突然发现一块白绢,上有血痕,殿中监急忙拿着到了苏伯玉面前:“公公。”
商凌月冷冷转眸看去,丝毫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苏朝恩和苏伯玉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威胁他们权力的人,掩饰又有何用,她倒要看看苏伯玉要如何处置。
苏伯玉平静接过展开看去,只见上面用血潦草写着:“传位于长风公主商凌月。”
看完后似是才发现了她的目光,苏伯玉抬眸静静凝视着她,商凌月眼里的恨意和哀痛一样浓重,商恒之、裴氏之死让她有多痛,她便对他和苏朝恩有多恨。
苏伯玉并不在意她如此对他,双膝跪下,平静捧着白绢对恭敬对她道:“大行皇帝遗诏,长风公主继承皇位,臣叩见皇上。”
说完却不见商凌月有所动静,苏伯玉不得不提醒道:“请皇上接旨。”
商凌月闻言看着他虚伪的恭敬突然痛上心来,窒息得心口疼坠,恍惚含泪盯着他手里得写满血字的白绢,无措得看了眼软榻上商恒之的尸体,骤然转身冲着殿门外拔腿就跑。
商恒之,你可知道你的皇妹已经不在了,你可知道你将皇位交到了何人手上?我不是你的皇妹商凌月,我是武晓雨,我只是另一个时空的魂魄。
商姒帝国这江山社稷,你们的恩怨情仇,跟我武晓雨通通都没关系,我背负不起你们的的责任,我还要回家,我一定能回去!回去以后这里的一切都跟我没关系!
苏伯玉转眸看着她狼狈而逃的身影,和急追吠叫的臭臭,面上微现波动,眸光幽沉对甘露殿禁军将领下令:“带人立即去保护陛下,若陛下出了事唯你是问!”
禁卫军将领领命后立即离开。
月色下,一路仓皇狂奔的商凌月泪眼模糊到了御花园内,见波光粼粼的湖面,脑中空白一片,只剩下一个回家的念头,骤然阖眼就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暗中追至的禁卫军将领震惊,内相当真是料事如神,赶紧跳下水中。
苏伯玉则随后去了安仁殿,苏朝恩和周昌邑本已经睡下,听到禀报又披衣而起,随意扎起的白发凌乱散飞在鬓角,接见了他。
苏朝恩听完他回禀,眉头紧皱:“商恒之这个小儿,竟欺瞒过了咱家,给了咱家个措手不及。”
苏伯玉恭敬道:“请义父吩咐孩儿接下来该如何做。”
周昌邑挑起床幔,松散披着中衣落地走向房中坐着的他们:“还能怎么办,国不可一日无君,旧皇帝已去,你们就该迎立新皇,免得朝堂内外人心惶惶。”
话音落后,苏朝恩突然抬眸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笑道:“你以为立谁合适?”
周昌邑挑了挑眉,一手搭在他肩头,一手指如兰花,俯下身子捏出了他手心的血书:“小皇帝不是留了遗诏么,相公还头疼什么?”
苏朝恩闻言哈哈大笑,眸底浮现些许阴戾,转向苏伯玉:“咱家本还想留公主一命,可惜商恒之太过愚蠢害了她,就按昌邑说的办吧,暂时先迎立商凌月为帝,继续给她下九泉追魂散。”
苏伯玉会意一笑,恭顺领命:“孩儿知道怎么做了。”
苏朝恩起身道:“昌邑,给咱家梳头。五郎,你在甘露殿坐镇,暂时先代替为父处理陛下后事”
苏伯玉领命离开,苏朝恩凝视着铜镜中正在梳头的周昌邑,叹息道:“咱家的计划不得不提前了,想要给五郎的一年性命,也只能缩短到新皇登基。”
周昌邑低头垂手抚在他脖颈间:“五郎那么孝顺,您不是用假的九泉追魂散命他下给公主探过他了么,他不假思索就下给公主,足见对你忠心不二。此次他中毒,就是半年日后知道了,他也会感激相公你的。”
苏朝恩又叹了口气:“这孩子最得咱家得心,咱家真是舍不得。”
周昌邑笑语安慰:“相公不必挂怀了,五郎绝不会怪你。一会儿去了甘露殿,我去吩咐那奴才加大给五郎的药量,顺便继续对公主下药,只是以几日为限?”
苏朝恩回眸看向他,苍老浑浊的眼里浮现淡笑:“有你,让咱家省心不少。十日足够了,大行皇帝停灵十日,咱家要在他的梓宫移往殡宫当日达到目的,继续为咱家梳头吧。”
周昌邑肆媚低头贴在他耳边勾唇:“相公总是出人意料,才有十天,我还以为要半月甚至更多。”继续拿起梳子细细梳起来。
苏朝恩闻言转眸望向铜镜中看似衰老枯槁的自己,已经两鬓斑白,随手捡起妆台果盘里的一个核桃放在齿间,咔嚓一声核桃碎裂:“咱家说过要给你惊喜,怎能让昌邑你失望。”
周昌邑听见响声,眸底瞬间流露出浓浓爱意,比女子还白皙滑腻的指尖抚向他鬓角:“相公这牙齿不像古稀之人,倒真比我这个弱冠之人还强了。”
苏朝恩嗓音尖细笑了起来,阴戾的面色看起来更加可怖,听得出这话他很受用,捡出其中核桃仁放在他嘴边:“吃吧,你这个又懒又精的小东西,还要咱家给你开核桃!”
周昌邑眉开眼笑,媚人得很,启唇不止吃了核桃,还顺便含住了他布满褐色老年斑和皱纹的手指,苏朝恩无奈摇了摇头,抽回手摩挲着他动了欲念的双唇,苍老的眼里全是宠爱:“乖乖的,咱家还要去操持大行皇帝的后事,改日再来满足你这个小东西。”
甘露殿,苏伯玉回去后,宫人已经给商恒之替换好了入殓时穿的龙袍,整饬收拾好,面容安静躺在软榻上,仿佛睡着一样,苏伯玉满意放下罩着的白锦。
恰好苏朝恩此时来了,苏伯玉急忙近前行礼:“干爹。”
苏朝恩摆了摆手,让他起来,走到软榻前过商恒之的尸体惋惜后,问询:“还没找到公主么?”
苏伯玉恭敬道:“没有。”
苏朝恩叹息:“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有先皇遗诏,她身为皇族血脉,纵使不愿也必须要继承的。你再见了公主好生劝劝,明日早朝她便该出现了。”
苏伯玉颔首:“孩儿晓得。”
话音刚刚落下,禁卫军将领横抱着浑身湿透的商凌月回来,已然被他一掌在水中击得昏迷过去,还没有醒过来,殿里灯火通明,见苏朝恩也在,躬身行礼:“见过九千岁,公公,公主跳湖寻死,末将抢救无法只能对打晕公主,还请恕臣不敬之罪。”
苏朝恩看了眼他怀里浑身湿透的商凌月,叹了口气:“你救驾有功,等陛下醒来再赏赐于你。”
说完转向苏伯玉:“先皇的后事不必你操心了,此后专心侍候陛下,送陛下去东清池沐浴,另召御医诊治。”
苏伯玉领命,传了龙辇,随侍商凌月去了东清池。
商凌月从昏迷中醒来时,眼前明亮如昼,数十盏宫灯一字就在对面,烛光光芒摇曳生姿,鼻端香气阵阵,珠帘在垂挂在宫灯前,身子虚浮发热,就好像被放在火炉上炙烤异样,脖颈后生疼,云里雾里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苏伯玉温和关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陛下醒了,身上可还有什么不适?”
商凌月恍惚望向声音处,苏伯玉的面容渐渐在模糊的视线中清晰,她顿时又坠回了血淋淋的现实中,被剖腹取子的裴姝童,上吊自尽的商恒之,魂飞魄散的月儿,商恒之遗诏的一幕幕铺天盖地袭向脑海,商凌月怔怔看着眼前的苏伯玉,再也回不去的绝望充斥全身,眼里哗哗得泪水就流了下来,脑中嗡嗡直响,片刻后只觉眼前发黑,一阵阵的眩晕喘不过气来,难受捂住心口就软靠在了泉池边,紧紧闭住眼睛像一条搁浅的鱼垂死挣扎着靠在池边艰吸着空气。
苏伯玉面色微变,哗啦一声跨入了温泉池,搂她入怀,感觉她身体竟然异常滚烫,另一手顿时加了力道,急忙帮她顺着气息,低头贴在她耳边低声说着安抚宽心的话。
商凌月浑身滚烫,已然神志不清,只是迷离间觉得身子被紧紧抱着,脊背上抚着的手,仿如小时候每次生病时妈妈在照顾她,耳边的声音又温和低沉,心头的痛苦悲伤无助竟好似被抚平,心口的窒息感好受了些,不知不觉就放弃了挣扎,是每一次哭过熟悉的疲惫,任由意识陷入黑暗。
苏伯玉感觉到她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低头看去,商凌月已侧倚在他胸口沉沉睡着,眼睫还带着泪,眉心紧紧蹙着,呼出的鼻息异常的灼热。
苏伯玉触手的脊背肌肤灼烧高热,分明是发烧的症状,这才回过味来,她一夜惊吓又落水受了风寒,当即横抱她离开温泉池到达帘幔相隔的卧榻上。
侍浴的婢女急忙要去给商凌月擦拭身子。
苏伯玉将薄被先覆在商凌月身上,伸手阻止她们接过了棉巾亲自给她擦拭,就在擦到右胸口时停住,见上面状似扇形的拇指大小胎记,以指腹微轻一摩挲,是天生就有的,眸中一闪若有所思的幽光,这才继续拭干其他部位,最后给她穿上里衣,又换了另一块锦被,下令允许御医入内诊断。
苏伯玉浑身湿淋淋的站在旁边一动不动注视着,沁湿的头发上还滴着水,烛光下阴柔中透着异样的俊雅出尘,婢女奉命为他取来了替换的衣物和擦拭的白锦,看见这幅画面微微红了耳根赶紧低头:“公公,奴婢侍候您更衣。”若是能被苏公公看上做了对食夫妻,纵使不能人道她也不枉此生了。
☆、第28章 接受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