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未来可能的巨大回报,这位雷公公付出了什么?
一点姿态,一点汗水罢了!
柳随风眉头微皱,心里暗暗嘀咕,这老家伙莫非有什么把握德妙会翻身?难道,官家真的很重视她?
天子崇道,是祸非福!
柳随风虽然武功高明,可并非是只会耍刀弄枪的粗人,虽说比不上那些常年苦读的士子文人,可也读过不少书。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亡;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
史书厚重公正,所记所载虽非绝对真理,但毕竟给了后人一个参照。
历朝历代以来,无论是多么英明神武的皇帝,只要亲近佛道,自然就会生出长生不死的念头,这个念头一生,心思就会转移,自然会对繁复的国事朝政生出厌倦。
皇帝厌政!
多么可怕的字眼?
这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岂能简单一个“祸”字就能够概括?
想到这里,柳随风眼前出现了江山动荡,百姓民不聊生的惨状,心里狠狠的一颤,刺骨的寒气顺着脊椎而上,直入肺腑,竟在这炎热的天气里生生打了个冷战。
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转头看了眼囚车中披头散发的德妙,一时竟生出杀了她以绝后患的念头。
第74章 真假雷允恭
这个念头一生,他心里马上就是一惊,目光一转,看向囚车旁给德妙打伞,脸上带着谄媚笑容的雷允恭,心里不由一叹。
杀了一个德妙又能如何?官家若真想亲近佛道,又岂是自己能拦得住的?
皇帝坐拥天下,区区一个德妙死就死了,只要一声令下,鹰犬齐出,自然会有无数个道妙、玄妙被找出来带进宫。
唉!柳随风仰天一叹,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前面瑶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了眼柳随风,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鄙视的一撇嘴,嘀咕道:“无病呻吟!”
柳随风听了怔了怔,不由失笑。
是啊,瑶光说得没错,自己还真是无病呻吟,一个人瞎琢磨这些图个什么呢?
为国为民?
杞人忧天?
呵,自己只是一介武人,职责就是办案抓贼,只要做好了这些,问心无愧就是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这些东西自然有胸怀万民的大人物操心,用不着自己越俎代庖。
想到这里,柳随风心思猛得一清,顿觉天高地阔,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活泼起来。
傍晚,囚车队伍浩浩荡荡的进入前面小镇。
此时太阳已经半落,空气也凉快了下来,可雷允恭仍站在囚车上,手穿过栏杆儿,把伞举在头顶,殷勤的给德妙打伞。
“那人……看打扮是太监吧?怎么给犯人打伞?”
“莫非那犯人是哪位王爷?”
“嚯,可别瞎说,当朝就一个八王,还在京里,就算真被下狱了也到不了咱们这儿。”
“嘿,今儿个可真是开眼了啊,太监给犯人打伞,真是古今未闻!”
“是啊,是啊,真是稀奇啊!”
路人纷纷称奇。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目光都被雷允恭吸引,人群中就有一个头戴斗笠的人,一双眼睛只盯着德妙,目光中透着刻骨的恨意。
车队停在一家客栈门口,无论是雷允恭还是柳随风瑶光,甚至是衙役和侍卫们都松了口气。
雷允恭和侍卫们还好些,毕竟半路上就碰到了车队,可柳随风一行人却是连着几天风餐露宿,几天下来都错过了宿头,要么住在简陋的客栈里,要么就是在荒郊野岭里露天而眠。
几天下来,大家都折腾得够呛,今天终于能好好休息一晚了,脸上都露出了淡淡的满足笑容。
柳随风本来是想住进驿馆的,一来方便,再者不用花钱,但打听了一下,得知镇上并无驿馆,只有一家驿站供往来公文传递。派人去看了看,地方太小,住不下这么多人,特别是两辆囚车无处安置,没办法只能住到镇里最大的客栈。
住进客栈雷允恭和一行侍卫们倒是高兴,毕竟驿馆虽然免费,可正因为免费,所以无论服务还中吃住都很一般,而客栈就不同了,虽然要花些银子,但这点小钱他们岂会在意?
老规矩,进了客栈首先是安置囚车,然后订房间吃饭,等都折腾完了,已经到了晚上。
今天天气不错,万里无云,一盏弯月斜挂空中,与漫天繁星一起照亮了大地。
吃过晚饭,无论是侍卫还是衙役大都已经提前休息了,可雷允恭却好似待不住似的,出了房间朝后院走去。
刚走到后院的月亮门口,他就被两个衙役拦住。
“站住,这位公公,不可乱闯!”一个衙役上前,伸手拦住雷允恭,一脸严肃。
“我要去探望仙师!”雷允恭不耐烦的挥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衙役面无表情的拱拱手:“公公见谅,我等是泰安县派来的,只听柳大人吩咐。柳大人说了,案犯涉及重大,不可让人接近。”
雷允恭眼晴一瞪,两条灰白的眉毛挑起:“大胆!本公公可是在官家面前听差做事的!”
另一个衙役走过来,看着雷允恭似笑非笑:“县官……他不如现管呐!”
“你们……嘿!真是反了你们啦……”雷允恭一滞,气笑了。
“吵什么吵?”瑶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三人看去,很快见她背着手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雷允恭,瑶光不由一皱眉:“雷公公,这么晚了你来这儿干嘛?”
不等雷允恭说话,一个衙役已经抱拳禀报:“瑶光姑娘,这位公公要进去探望犯人德妙。”
雷允恭看到瑶光,马上换了一副笑模样:“呵呵,瑶光姑娘,你是当差的,我也是当差的,你看你们执行公务,我也没拦着不是?可这一路上我要是丝毫没有表现,官家面前可也不好交待啊!你就放我过去,探望探望德妙仙师,可好?”
说起来,同样是北斗司公人,可雷允恭对待瑶光和柳随风完全是两种态度,原因嘛也很简单,柳随风尽管官儿大了点儿,可他背后没人呐!
瑶光就不同了,虽然瑶光对外宣称,说自己姓武,可京城里但凡有点门路见识的,谁不知道她是曹家的大小姐?
曹家一门六将,几乎掌控全国近半的兵力,说是大宋国柱栋梁也不为过。
这种人,这种背景,以雷允恭的精明,哪会轻易得罪?
“那个妖女?她会很邪异的法门,你去见她,小心着了道儿。”瑶光有些诧异。
雷允恭连连摆手,赔笑道:“不会的不会的,我看那囚车和镣铐的钥匙,不是都在柳随风身上吗?就算我真着了道儿,难道用牙把锁咬开?我又不是耗子。”
听他自比耗子,瑶光忍不住笑了,沉吟一下,似在考虑。
雷允恭眼睛一亮,趁机作揖,脸上露出哀求之色:“瑶光姑娘,你看我偌大年纪,御前行走也就图个不招官家嫌弃……”
见他如此姿态,再想到对方年纪,瑶光到底心地善良,有些不落忍,于是摆摆手,脸上露出不耐之色:“行啦行啦,你早这么和气说话,我们也懒得跟你针锋相对。你过去吧,自己小心点儿。”
雷允恭大喜,连连做揖:“多谢瑶光姑娘,多谢瑶光姑娘。”
“去吧去吧!”瑶光挥挥手,侧身让开了路。
雷允恭千恩万谢,不停做揖,快步进了月亮门儿。
进了后院,左右看看,院中空无一人,雷允恭也不停步,小跑着从庭院穿过。
他一路低头疾行,在经过庭院中一棵大树时,突然,一个黑影从他树后伸出手来,一把捂着他的嘴,紧接着在他呜呜声中将他拖到树后。
片刻之后,雷允恭走出来,慌慌张张的理了理衣帽后,朝四周看看,见四下无人,这才挺直胸膛,迈着大步朝囚车走去。
第75章 太岁归来木偶化人
“雷允恭”刚走到德妙的囚车前,囚车里德妙马上警觉的竖起了耳朵,旁边囚车的薛凉也抓着栏杆一脸紧张的看着二人。
“仙师,是我。”
雷允恭先是点头哈腰的行礼,然后上前把手伸进囚车,帮着德妙解开了蒙眼巾,又掏出嘴里的破布,见对方看过来,重又作揖道:“仙姑受苦了,仙姑且再忍耐两日,等到了京城,官家一开心,定然将你无罪释放。”
德妙矜持的点点头,打量着雷允恭,并不急着说话,知道对方惫夜而来,必是有话要说。
果然,雷允恭客套完,马上问道:“不知仙师被捕,到底是因为何事?”
德妙审视的打量着雷允恭,微一皱眉:“你不知道?”
雷允恭讪笑,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那两个死不开眼的嘴到挺紧,咱家打听了半天,也只说与一件杀人命案有关。”
德妙轻哼一声,反问道:“你看我,像是会杀人的人吗?”
“当然不像,当然不像!仙师神通广大,已是陆地神仙,怎么会杀人呢。说来也是奇怪啊,仙师偌大神通,怎么会被他们抓住?”雷允恭脸上露出好奇,似乎觉得德妙能被抓住很是不可思议。
“哼!还不是太岁那小子从中作梗?”提到自己被抓,德妙也恨得咬牙。
雷允恭神色一紧,上前一步:“太岁?太岁是什么人?”
“太岁……算是我的小师弟吧。”德妙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话,毕竟太岁已经死了,就算被人知道他有些本事,也不用担心他再活过来,进宫与自己争宠。
雷允恭愕然,一脸疑惑道:“仙师的小师弟,怎么会与仙师做对呢?这个……咱家可是更加的糊涂了。”
德妙沉吟一下,缓缓的说道:“我和他本属同门,我们俩的师傅是同门师兄弟,后来……”
说到这里,德妙停下来,似乎不想多说。
而雷允恭却像是有些激动,好奇的追问:“后来如何?”
德妙摇摇头:“那是多年前旧事了,总之……不过是一桩师门恩怨,不提也罢。”
雷允恭急了,上前抓住栅栏,急道:“怎么可以不提呢,此事非常重要,关系到仙师清白啊!”
换做常人,听到雷允恭如此担忧自己案情,必不会多想。
可德妙是什么人?她可是幻术大家,对声音,对眼神,对人的面部表情,都有非常深入的研究。
雷允恭这边话音刚落,德妙就敏锐的察觉到他语气中有些不对劲,马上警觉地看向他,上下打量片刻后,目光突然一凝:“你不是雷公公,你是谁?”
德妙目光如剑,直刺雷允恭双眼。
雷允恭先是一怔,深吸口气,缓缓退后两步,毫不弱势的与她对视,脸上神色也变得冷峻,轻声道:“功亏一篑……”
一句话说完,他伸出手一抹自己的脸,露出了一张年轻而俊朗的脸,看着德妙冷笑:“我是谁?你认不出来吗?”
德妙骇然,不由自主的往后面挪了挪身体:“是你?太岁?你还没死?”
“死?想要我死,可没那么容易!想要你死,却容易的很!”太岁冷冷的看着德妙,眼中杀机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