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现在,这字的边缘总是还有些隐约的毛刺。
这应该是纱网、蜡纸还有油墨三者或者其中之一不尽人意。
阿梅听了冯永的话,神色顿时有些紧张起来,“男君既然不满意,那婢子再想办法。”
“别听他的!”
一边拿着纸张关姬终于欣赏够了,截住话头:“别听他的,这就够了!”
“以前家里没书的人,想要求学问,连想要抄个书都没机会,现在呢?先是有雕版印书,再有这个油印。”
“现在是别人求着我们借书买书,不是我们求着他们学书。”
关姬小心地把纸张放下,小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起先蜀中多少人说阿郎是巧言令色?现在谁还敢这么说?只要是去过南乡求书的学子,谁不为阿郎说好话?”
“曹贼……”冯永嘀咕一声,“听那些去曹贼那里刺探情报的游侠儿说,曹贼可是在大肆宣扬我是无德之人,不配当文人。”
曹贼自认为是天下正统,在文治武功方面,本来对大汉是有着巨大的心理优势。
要不然也不至于在刘备死后,就派人入蜀劝降诸葛老妖。
可惜的是,陇右一战,大汉把曹魏打得蒙头转向。
再加上这两年,大汉不断地挤压凉州之地,曹魏却只能在关中干瞪眼,毫无办法。
武功方面被打压就算了,偏偏这几年从蜀地流传出来的几篇文章,不但是惊世之作,而且隐隐有开创一种新式文风的趋势。
曹操曹丕曹植三人,开创了建安文风,是曹魏最为自得的文治之一。
若是这方面再被大汉迎头赶上,那么曹魏所一直强调自己才是居天下之正的说法,可就值得商榷了。
所以早几年,冯永的文章传入魏地,本还是一片赞扬之声。
毕竟大魏胸怀广阔嘛。
哪知陇右之战后,曹魏对冯君侯的评价一日不如一日。
再不见提什么文章瑰丽,只说什么德行不修,又有某种古怪癖好,非文人哉……
既然不是文人,那他写的文章,也能叫文章?
武皇帝之文古直,文皇帝之文美赡,东阿王(曹植建兴七年徙封东阿)所著文章,更是源于国风。
皆是既循古文之迹,又有创新之风。
你个巧言令色之辈,写的东西全无古文诗赋格律,算个什么玩意?
“那是贼人的污蔑之语,岂可轻而信之?”
关姬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诗赋者,心志也。阿郎之文,读之让人直畅其胸,不能自已,这便是诗赋之妙。”
“若是为了落于规矩,循于古迹,从而失去本意,有形而无神,那最多不过是匠工之文,读之何益?”
冯永听了自家婆娘毫不掩饰对自己的赞扬,立马笑得像是吃了喜鹊屎。
“四娘的秘书处,是最需要这个东西。阿梅,让人去把四娘叫来,让她瞧瞧,她的蜂蜡没白费。”
经典书籍用雕版印刷最好,但各种公文、试卷等经常改动的文件,则是手工油印机最方便。
不然你总不能为了一纸公文,就让人去雕一个版面吧?
那得多浪费?
所以平时的公文还是得专人抄。
随着学堂和讲武堂的成型,这三年模拟,五年高考的滋味,也应该让那些孩子们尝尝了。
想到这里,满怀恶意的冯土鳖嘴角不禁露出邪恶的微笑。
关姬听到这个人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四娘,心里本就不爽。
再看到他这个猥琐的笑容,当下柳眉一竖!
“叭!冯明文,你好大的胆子!”
“哎呦!”
冯君侯猝不及防之下,仿佛听到了身上骨头“嘎咂”作响的声音。
“细君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这东西四娘用得,我用不得?”
……
(PS:别再催小四和土鳖了,前头花了一天一夜写出来的五千字大章,不过是晚上两人在榻上谈了点事情,存活时间不过一个晚上,大清早就被神兽夹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出来,我的心在滴血。)
第0782章 是不是檄文?
贤哲曾说过,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此乃真理也。
所以后世又有人翻译得更直白一些:能动手就别哔哔。
虽然冯君侯才高八斗,巧舌如簧,掌握着批判的武器,但面对关姬的武器批判,仍得不断求饶。
“用得用得,如何用不得?细君掌军中大权,此物于军中亦有大用!”
关姬只当他是在巧言令色,如何肯信?
“那你说,此物于军中如何有大用?”
“细君你先放开,容我细细道来。”
“你这人,就是得寸进尺的性子,稍有一点机会,就会骗得人晕头转向,你且说完,若是有道理,我自会放开。”
“我这一番道理,一时半会讲不完……”
关姬半信半疑,只是听得此人哎哟哎呦叫个不停,心里生怕当真弄疼了他,手上的劲不由地稍稍松了一些。
只闻得冯君侯长叹一声,“有些东西,即便是我说了,只怕细君亦是听不明白。只看我日后……”
“日后?几日?”
“总得多几日……”
关姬眉头一挑,,她这般借故发作,其实就是在警醒一下这个越来越不老实的家伙。
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还敢放言此物在军中有大用。
“细君你放心,我定不会骗你。”
冯君侯又是赌咒又是发誓了一番,却是让关姬越发好奇了起来。
待过了几日,护羌校尉府的军中,自队率以上的军中人物,每人手里都被下发了一张特殊的公文。
这个公文所用纸张极大,长至少有两尺,宽有一尺半。
上头第一个版面就用醒目的大字标着:灭贼之志,不可稍懈!
下面的内容则是尽量用军中士卒能看得懂的粗浅言语,先是展示了自大汉北伐以来所取得的成就。
然后再以激励之语,让大伙不要满足眼前的这些成绩,要再接再厉。
为平灭贼人,为平息天下战火,为复兴大汉,为子孙后代不再为贼人所奴役而奋战。
然后第二版的内容则是写着陇右现在的情况,以及陇右和以前的情况对比,赞扬了陇右义胡主动归入大汉的种种行为。
第三版,则是伤残士卒抚恤和善后的事情。
最后一版,却是关于贼人的一些消息。
比如说,哪里发生了饥荒,哪里饿死人了,甚至还有曹贼的士卒因为刚战死,后方的妻女就被官府许配给别人等等。
这份公文,每个队率都必须亲自念给全队的人听。
“这是檄文吧?”
在陇右某处密不可知的地方,有人拿着公文,满脸疑惑。
这份公文,只下发到护羌校尉府的军中,想要拿到手,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无骈无俪,言语粗俗不堪,如市井黔首之言,算得上什么檄文?”
有人不屑地回道。
“可是看这文中之意,却又像是檄文……”
“管它是不是檄文,我只想知道,那冯……冯明文突然搞这般动作,会不会是又有什么动静?”
此人本想说“冯颠子”,可是话到嘴边,却是不由自主地变成了冯明文。
说着,他还看了看周围。
周围的人听到他这个话,脸上皆是意动。
如今的冯君侯,可不是一般人物。
不拘是陇右,还是南乡,只要能提前获得一点有用的消息,就足够一般人家这辈子吃喝不用发愁。
兴汉会那帮二世子,前些年还是穷抠模样,现在呢?在蜀地横着走!
“粮价不能动……”
有人提醒了一句。
这两年来,只要有资格的,都明白,谁敢把粮价提过二百钱,那就是自寻死路。
除非他们能把汉中和越巂出产的粮食,也能全部拿捏在手里。
有现成的反面例子:李家大房的嫡子嫡孙现在还在亲自下地耕种呢。
现在是一有什么事,不少人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要提醒别人一句。
“呵!”
有人冷笑一声:“别说官府不让动,你以为我就愿意让人动?”
“管工坊里的人吃的还是小事,平襄北边的草场,每个月要支应多少粮食?谁敢动粮价,那就是和我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