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永知他心里所想,笑道,“放心,上回是文轩过去,这回自会让你遂了意,让你运菉豆过去。”
杨千万不好意思一笑。
粮草是粮草,菉豆是菉豆。
粮草是朝廷的,菉豆是兴汉会自己的,这个要分清楚。
虽然相信诸葛老妖的公正,但形式还是要做的,不然怎么显示兴汉会众多兄弟的一片报国之心?
所以运送菉豆的时候,让兴汉会的人跟着,谁也说不出毛病。
“不过你到了那里,能不能立功,就得看你自己了。这个我可没办法帮你。”
“小弟明白。”
“好,走吧。去看看丞相究竟发了什么军令回来。”
等冯永商议完了事情,从王平那边回到院子,一看院子里头坐着的人,当下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转身就跑。
“阿郎莫跑,二兄是过来讨教的。”
关姬一见冯郎如受了惊的兔子一般,连忙在后头解释道。
“当真?”
冯土鳖听到这话,大喜,这才敢回头,小心地看向关兴。
关兴冷哼一声。
冯土鳖腿一抖。
“二兄!”
关姬说了一声。
关兴看了关姬一眼,极不情愿地哼哼道,“没错,此番我来,就是想问你个问题。”
冯永看了一眼关姬,两人眼神交汇,虽然不语,但冯土鳖好歹喂了关姬不少口水,两人总算是心有灵犀——他明白过来,关兴这是答应了关姬的某些条件。
有了安全的保障,冯土鳖呵呵一笑,腰杆就直了起来,当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裳,“不知君侯要问永什么问题?”
关兴一看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当下就是大怒,忍不住地站起来,向前踏出一步,就想握起拳头直接打爆这小子的头。
虽然他的病还没完全好,而且比起以前来,身体虚弱了许多,但要打死这个小子,想来还是能办到的。
刚挺直了腰杆的冯土鳖立马又是一个转身。
“二兄!”
关姬皱眉又是喊了一声。
关兴听了,恨恨咬牙,“我不与你一般见识。三娘说,你定然知道丞相为何要放走孟获,我不信,这才过来一问。你究竟知是不知?”
话虽是这么说,但关兴心里其实也承认,若是世上还有人能明白丞相此举的意思,那就是非眼前这小子莫属。
毕竟南中的许多事情,都是他一手搞出来的。
关兴从小就饱识兵书,又深得丞相所重,自认是懂谋略的,只是此时对丞相这种做法却是一头雾水,连一点思绪都没有。
关姬为了缓和二兄和阿郎之间的矛盾,便趁机建议他过来问问冯永。
关兴疼爱自己这个妹子,不愿她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再加上他也知道冯永是为了给他治病这才使出那般手段。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未免显得自己太过于不明事理,故也就借此机会半推半就过来了。
只是不知为何,一看到这混蛋,心头就会直腾腾地冒火。
再一看他这副鸟样,当下就恨不得先打他两拳再说。
“我当然知道啊。”
冯永看到关姬又是一副哀求眼光看过来,只好撇撇嘴,“君侯若是想知道,那就进屋来说话吧。”
关兴一挑眉,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一听到他这话,还是有些惊讶:你还当真知道?
几人进得屋里,冯永亲自倒了一碗水,“君侯喝口水吧,生病了就要多喝水。”
关兴听到这话,放在案几下面的手又情不自禁地捏成拳头,然后再看看自己面前的碗,也不知怎的,心里就是觉得有些不得劲。
凡是这小子递过来的碗,总是让他有一种心理阴影。
“我不喝,你快点说。”
“好好,我说。”
冯永自己又倒了一碗喝了下去,这才说道,“南蛮恃其地远山险,叛乱由来已久,今日破之,明日复叛。丞相大军到彼,必然平服;但班师之后,其反必速。”
“若是不想其反复,则须使其心服。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故丞相这是在想法子令蛮僚心服罢了。”
“孟获乃是益州郡蛮王之首,所以只要折服他,那就能令益州郡蛮人心服。”关兴一听就明白了,只是他眉头一皱,又问道:
“丞相这般会不会太冒险了些?如此纵虎归于山林,又如何有把握能再擒获?”
冯永耸耸肩,“放心,这个丞相自有安排,就非是你我所能操心的了。”
第0424章 谈话
孟琰的事事关重大,李遗能把这个事告诉自己等人,那是因为当时自己几个要想着法子去援助李恢。
在此之前,李遗可是一点口风也没露过。
这就足以说明此事的保密程度。
关兴现在处于休养时期,南征之事,基本和他没什么关系了,能不说,还是不要说的好。
听到冯永这个话,关兴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无论孟获跑去哪里,丞相都有把握把他再一次擒获?”
“丞相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嘛。”
冯永含糊地回答了一句,“而且,君侯不觉得,丞相这般做法,和在越嶲郡时有殊途同归之妙吗?”
关兴一怔,想起丞相在越嶲平定高定时的故意缓慢行军,等高定召集完了各路夷帅才一举击破的做法,这才猛然醒悟过来。
这个时候,他看向冯永的目光就有些不同寻常了,“这是你自己猜想出来的?”
冯永撇撇嘴,“有什么奇怪吗?很容易就想出来的事情嘛。”
丞相当然是伟大的啦!
公正嘛,严明嘛,鞠躬尽瘁嘛……
别人都是可劲地欺负胡人啊,山越啊,只有丞相在平定南中后,想办法安抚南中的广大人民群众,努力地提高南中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让南中人民群众感激了一千多年。
全靠同行衬托啊!
然而揭开传说的美好外表,用历史的辩证说法去诠释,那就成了:诸葛亮为了保证蜀汉后方稳定而在南中所采取的种种措施,客观地促进了南中地区的发展。
把你先轮一遍,再帮你提高生活水平——一千多年后人类还是这么玩。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人类社会从来就没有长进过,除了学会把口号喊得更响亮一些以外。
像后世的“阿妹你看”,差不多也是这一套,只是手法不太熟练,玩个傻大木之类的玩了十几年,都没玩出个花样出来,还被全世界咒骂,太低端了。
哪像诸葛老妖这种手法娴熟,效果持续一千多年,还能让南中的人民群众念念不忘。
当然,此时的南中广大人民群众还不知道,孟获这个被人暗中下瘟疫诅咒的家伙,已经成了一个瘟神,准备把自己的老乡全部坑一遍。
虽然他的本意是反抗,但实际上是带路党。
抓了七次都没杀呢!丞相是多么滴仁慈……
但这七擒七纵的过程,多少人被杀,多少人被俘,谁会操心?
黔首都不算是人,更何况蛮僚?
至于像自己这种从小生长在红旗底下的接班人,才会本着仁慈的心去关心战俘的死活,让他们发挥出自己应有的作用,简直就是人道主义精神在闪耀。
想到这里,冯土鳖觉得,自己在后世的教科书中应该不是什么负面评价,好歹他也是在主观上努力促进南中地区的经济发展呢!
只是关兴看向他的目光就更加地古怪了:很容易就能想出来?
不过他一想到冯永的身份,也就释然了。
于是关兴沉吟了一下,这才开口问了一个貌似很不相关的问题:“你觉得,此次南征后,那祝鸡翁之术,我们要不要公开?”
这回轮到冯永一愣。
“君侯也觉得到时候了?”
“你早就想到了?”
关兴深深地看了冯永一眼。
冯永点点头,“丞相此次南征,能这般容易地渡过沪水,翻过不毛之地,把孟获截在槃江边上,如今军中的干粮功不可没。”
说着指了指北边,“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丞相迟早要北伐。我在汉中呆了一年多,也算是了解汉中的一些情况。”
“不论是从汉中到关中,还是到凉州,道路难行,举国之力北伐,可不像如今南中这般小打小闹,到时候军粮供应,可是一个大问题。”
“若是按以前,汉中栈道,难以支撑运粮,所以如今这军用干粮必然是重中之重,到时我们几家,想要再像今天这般把持住,肯定不行。”
连大将都没有带过来的南征,相比于北伐,肯定是小打小闹。
南征就是个练兵的过程,犹如后世太宗打小朋友屁股,后期的时候死活不肯停手,非要全国的军区轮流上场练一练。
至于小朋友的玩具是不是被砸个稀巴烂,那关我鸟事?
谁叫你是熊孩子?
再说了你的玩具不也是我送的?
但北伐不一样,那是举国之力,一旦出问题,那就是大罪。
而如今,自己这几家连供应军用干粮的南征都是勉强。
不然也不至于要提前几个月就让朝廷停止卖干粮。
也就是以前这种军用干粮还没有正式用到军中,谁都不知道这东西效果如何。
后来朝廷把它卖给民团,除了创收,也是让民团先帮朝廷军队先行试毒一番,看看可不可行。
最后还能在权贵那里落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