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恢吩咐道,“叫伙头军给大家分菉豆汤。”
“是,都督。”
不一会儿,只见李遗又上来,低声道,“都督,这菉豆不多了。”
李恢一怔,问道,“还有多少?”
菉豆是个好东西,这一路能追上孟获,这菉豆也算是功不可没。
军中不少人在这种闷热的时候,宁愿不吃饭食,也要喝上一碗菉豆汤——就算是里头仅有一口菉豆也行,汤浓一些就好。
喝下去感觉整个人都要爽快不少,连赶路都有精神一些。
所以菉豆汤一天一碗,必不可少,要是断了菉豆供应,说不得就要影响士气。
“若是仅给汉军,倒还能撑上几顿,若是供应全军,那就只能一顿。”
“不能仅给汉军,待会还要让那些蛮兵去打头阵拼命。”
李恢摇头,“全部煮上。我们这一次,不需要一定赢,但至少不能败,拖住就行了,后面的,自有丞相处理。”
李遗恍然,点头下去安排。
伙头军里有不少从味县过来的民团。
当时民团的人在味县城下喊了几句“鬼王来了”,就搞了一票大买卖,不少人欢天喜地,觉得这冯郎君当真是好人一生平安。
哪知这买卖刚做完,冯郎君又跑过来跟他们说还有一笔更大的买卖愿不愿意干?
吃了个满嘴油的民团一听,卧槽还有这等好事,连忙说好哇好哇。
于是冯郎君就说了,李都督那里缺人手,你们敢不敢去啊?去了的话,票子大大滴!
鉴于冯郎君的金字招牌,民团那些亡命之徒大部分直接就应了下来。
后来吧,果然是应了冯郎君之言,站在滇池的城头,看着底下一串又一串的劳力,民团的人直接就乐得手舞足蹈,差点没掉下城头去。
因为李都督跟他们说了,价格仍是七十缗一个——只要能帮着都督府的士卒看住蛮人不造反就成。
没办法,李恢手里的人手还是太少了。
能稳住味县和滇池之间这一带,已经是靠了他这多年在南中的声望。
民团的人上阵不行,但拿个兵器在城头威慑一下僚人还是可以的。
再后来,李都督要去追孟获,竟然还有人腆着脸去求了李遗的门路,想让他去帮忙问问李恢可不可以随军。
虽然上阵打仗不行,但给大军背背粮食,做做饭,还是阔以的嘛。
即便是身为南中庲降都督的李恢,都被震惊了——卧槽人怎么可以为了钱途不要命到这种程度?
准了!
第0423章 给我填上去
“孟琰,你领着全部的弩箭手,守在岸边,听我号令。要是李恢敢过河,就让他尝尝我们竹弩的厉害!”
孟获回到阵中,开始排兵布阵。
“是。”
“鄂顺,你带着一部分人马守在孟琰所部两边,等他们射完弩箭,就带人挡住岸边,千万别让汉军冲上岸来。”
“是,大王。”
鄂顺点头应下。
”到时我亲自领着中军,给你们殿后。“
……
鄂顺走出帅帐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帅帐,这才大踏步离开。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明白孟获打的是什么主意,那就真的是傻子了。
孟获分给他的所谓的一部分人马,其实也就是外围部族和雍闿的原本人马。
最开始先是抛下滇池的那些部族,让他们拖住李恢,为自己绕开滇池赢得时间。
然后这一路来以来,又是让外围部族和雍闿的原本人马一直殿后。
如今两军对阵,他们又要挡在最前面。
以本族为尊,这种做法无可厚非。
但同样的,指望这样的人给高大王报仇,那也是妄想。
鄂顺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什么天下之类他不懂,他只知道高大王对他有恩,他必须要为高大王报仇。
只是汉军威势太大了,他不指望能打败汉军,重回越嶲。
他如今只想回到味县,看看关兴究竟还在不在那里,如果还在,那就想法子杀了他。
“吼吼吼……”
北岸的军阵最先动了,李恢所带过来的仆从军开始渡河。
他们一手举着小木盾,也有是用竹条或藤条编成的盾牌,一手拿着长短不一的武器,有铁制,木制,也有竹制。
槃江水不深,但江面足够宽。
随着下水的人渐渐增多,江水一阵又一阵地拍打着南岸。
“放!”
眼看着对面已经渡过了一半,孟琰大喝一声。
“嘣!”
无数竹子做成的弩箭如雨般地飞出,射向河中的人。
噗!
虽然手里都有盾牌,但很明显,这是护不住全身的。
河里的蛮兵们低下头,尽量地把自己的身形缩小一些,但仍有不少弩箭直接射到了大腿等盾牌护不住的地方。
“啊……”
一声声凄厉地惨叫声响起,流淌的河水很快就染出一团血红色,然后再缓缓地散开……
有人站不住,直接倒在了河里,然后被后面跟上来的人踩到了水里去。
倒在河里的人伸出一只胳膊,想要挣扎一下,但很快,跟上来的人又再次踩了上去。
最后,水里咕咚几声,冒出几个水泡,然后再无声息。
站在南岸的鄂顺看着,握紧了手中的方天戟,身上的肌肉紧紧绷起,同时心里在计算着还有多久对面就能冲过来。
弩箭射程不算太远,但它胜在取材方便。
南中满地的竹子,随地都可以制作出弩箭来。
而且这么近的距离,杀伤力也是相当地惊人。
“上!上!上!”
“不能退,不能退!退后也是要被汉军杀死!”
“往前!”
“对面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逃,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第一个冲上去的勇士赏布百匹,十名奴人!”
蛮帅僚王们不断地呼喝着,手下的亲信不断地驱使着蛮兵咬牙冲过去。
只听得又是一阵更加强烈“嗡”“呼”之声,河里的蛮兵又倒下了一大片,他们已经快要接近南岸了。
但就是这么点触手可及的距离,少说也倒下了五六波人。
弩箭不是无穷无尽的,终于有人冲到了岸边,他脸上现出狂喜之色,用蛮语喊着“杀啊”,直接就冲向弓弩手。
只见对面的弓弩手快速往后退去。
然后两头响起了喊杀声,鄂顺带着人从两边围了过来,好几条长长的竹竿捅了过来,直接就把冲上岸的蛮兵捅出几个血窟窿。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同样穿着的人,同样拿着简陋武器的人,喘着粗气,瞪红了眼,狠狠地撞到了一起。
“好!冲过去了!”
赵广兴奋地一击掌,凑到李恢身边请示道,“都督,让我带着人过去吧。”
李恢眼神漠然地看着对岸的人开始捉对厮杀,闻言轻轻地摇摇头,“不急。”
“为何?”赵广急了,“我们这边人少,若是后力不继,未必能在对岸站稳脚跟。若是让末将带人冲过去,定能守住南岸。”
李恢眼睛微微一眯,用冷酷地声音说道,“人死得不够多,蛮僚死得还不够多,让他们再填上去,中军只要看住阵脚就行。”
在南岸能不能站住阵脚不要紧,只要中军守得住北岸就行,李恢不相信孟获敢派人冲到北岸来。
赵广王训李遗听了,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次叛乱,就是因为南中的蛮僚太多了。不多死一些人,如何表现出忠心来?死得多一些,南中以后也好管理一些。”
李恢在此时,终于表现出了一个都督应有的冷酷无情。
听到这番话,赵广等人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猛烈地冲击着他们。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遗,你带人去蛮帅那里,让他们再派多点人,加快过河。”
李恢吩咐道。
李遗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却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没听到吗!还不快去!”
李恢厉声喝道。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