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将军,襄平已陷,大王自焚。魏大将军有言:若降,可保公孙全族,公得封关内侯;若抗,城破之日,族灭无遗。”
公孙模持剑良久,叹道:“公孙氏已绝,吾为谁守?”
遂开城降。
第二路赴带方郡,使者携襄平府库珍宝,见带方太守王建:
“太守久在边鄙,功高赏薄。今魏大将军许以封侯之位……”
王建得知公孙模已降,当即应允。
乐浪闻带方已降,孤城难守,亦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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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西安平城头升起魏旗时,高优还没回到安平城下。
高句丽王位宫于大帐内得报西安平城城头换了旗帜,霍然起身,甲胄铿锵作响。
他疾步出帐,举目北望,但见西安平城头,玄底“魏”字大旗猎猎飞扬,在秋风中张狂招展。
“魏人!”
位宫目眦欲裂,手中马鞭“啪”地折断:
“不助吾破城便罢,竟敢趁我军疲敝,窃夺城池!”
左右将领皆愤然按刀。
副将急谏:“大王,我军攻城月余,箭矢将尽,士卒带伤……”
“住口!”位宫怒喝,“速遣使叫城!问那魏将,何敢背盟夺地!”
一骑飞驰至西安平城下,马上使者以生硬汉话高呼:
“城上魏将听真!我王有问:既为盟邦,何夺友城?速开城门,归还西安平!”
城头寂然无声。
半晌,一名魏军司马探出垛口,冷声道:
“此城乃公孙氏旧将公孙模自献大魏,何来‘夺’字?”
“尔等攻城月余不下,我军一至即降——此乃天命归魏!”
使者再呼:“背信之徒!可敢出城一战?”
回应他的,只有城头渐起的弓弩上弦之声。
使者见此,不得已悻悻归营。
位宫看到城门毫无动静,再闻使者所报,面色铁青。
有老将低声道:“大王,今冬雪将至,军中粮秣不足。若强攻……”
“本王岂不知!”位宫咬着牙,“然西安平乃辽东北门,得之可制鸭绿江,失之……高句丽永无南下图矣!”
只是当他环视众将,见人人面带倦色,甲胄染血,终是长叹一声:“罢!罢!”
次日,高优自襄平驰归,入帐时面色灰败,甲胄蒙尘。
位宫急问:“如何?魏人怎说?”
高优跪地,声音发颤:
“大王……魏人言:‘辽东之地,有德者居之。至于盟约……贾充说:‘昔约共击公孙,今公孙已灭,约自当终。’”
帐中死寂。
这时,高优又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这是贾充给大王的书信。”
位宫缓缓展开帛书,见上面贾充亲笔:
“高句丽王宫鉴:辽东之战,大魏已得襄平,公孙氏灭。大王若明智,当退兵修好,魏必厚待。”
“若执意争西安平,恐损兵折将,空耗国力,望王慎之。”
“啪!”
位宫将帛书狠狠摔在地上,仰天大笑,笑声凄厉:
“好一个‘有德者居之’!好一个‘盟约已终’!好一个‘退兵修好’!”
他踉跄出帐,再次望向西安平城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从头到尾,魏国都不过是假意结盟,许以土地,实则是要我高句丽与公孙修两败俱伤!”
“待公孙修北线崩溃,魏军便从海上偷袭,夺沓津、取襄平……”
“如今我损兵折将,徒耗草粮,替魏国拖住公孙修主力,利用价值尽了,便一脚踢开!”
他每说一句,帐中将领脸色便白一分。
老将颤声道:“大王是说……魏国从一开始,就打算独吞辽东?”
“何止辽东!”位宫惨笑,“他司马昭说不定还想要我高句丽!”
“好好好!原来在他眼中,我高句丽、公孙修、鲜卑、三韩……都不过是棋子罢了!”
“高优!”
“臣在。”高优出列。
“汝再赴襄平,面见司马伷、贾充。”位宫咬牙道,“就问他们一句:‘魏国欲绝高句丽之好耶?’”
他解下腰间宝刀,掷于高优面前:
“若魏人仍推诿……便以此刀斩案为誓:高句丽与魏,自此——恩断义绝!”
高优含泪拾刀上马,率十骑亲卫,再向襄平驰去。
位宫独立营前,望着西安平城头那刺眼的魏旗,忽觉秋风刺骨。
副将低声问:“大王,若魏国仍不归还……”
位宫沉默良久,缓缓道:
“那便……整军,归国。”
“然此仇,”他眼中寒光如冰,“必以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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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优一路急驰,再入襄平,直闯太守府衙。
他甲胄未解,风尘满面,闯进正堂时,带进一股凛冽寒气。
堂上,贾充正在观看文书,闻声抬头。
高优按刀而立,声音如铁:
“贾公!西安平城头魏旗高悬——此作何解?!”
贾充慢条斯理地放下书简,故作讶色:
“哦?竟有此事?许是公孙模见大势已去,主动来降。此乃天命归魏,非人力可为啊。”
高优咬牙,向前一步:
“既如此,请魏国依约,将西安平交还我高句丽!”
贾充敛容正色,语气转冷:
“大加此言差矣。天下之地,有德者居之,有能者取之。”
“西安平既降大魏,便是大魏之土,岂有得而复让之理?”
“昔年盟约,只说‘共击辽东’,未言土地归属。今辽东已平,你我两清。”
高优目眦欲裂,一字一顿:
“贾公,汝如此行事,可敢代表大将军?”
贾充不语,只将目光投向堂上那柄九旄节杖——此乃司马昭亲授,见节如见人。
“好!好!好!”
高优连道三声“好”,右手猛地握住刀柄。
“锵——!”
位宫所赐七宝金刀应声出鞘。
“锵!锵!锵!”
堂外侍卫瞬间拔刀涌入,十数柄环首刀直指高优。
贾充抬手制止了侍卫准备立刻拿下高优的举动。
高优牢记着临行前位宫嘱托:
“若魏人仍推诿……便以此刀斩案为誓:高句丽与魏,自此——恩断义绝!”
他环视堂内——那案几就在贾充手边,但侍卫已护成人墙。
案,是斩不得了。
高优骤然转身,金刀高举,朝着堂中承重木柱狠狠劈下!
“咔嚓——!”
刀锋入木三寸,木屑纷飞。
整座厅堂为之震颤,梁上积尘簌簌落下。
他拔刀回身,刀尖遥指贾充方向,声震屋瓦:
“既如此——”
“吾代吾王立誓于此:高句丽与魏,自此——恩!断!义!绝!”
四字如铁,在空旷堂内回荡。
贾充面皮微抽,却仍强作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