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谧同样是冷笑,此时他也开始冷静了下来:
“说句不好听的话,若冯贼当真有心,最多明日,许昌就能看到贼军的铁骑。我倒是想知道,是你的两条腿快,还是贼兵的四条腿快。”
丁谧是小人,但绝不是像吴国的吕壹那般不学无术。
相反,他很有学问,不然他也不至于能与何晏平起平坐。
更别说台中三狗中,献计最多者,也正是丁谧。
所以他此时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有几分道理。
就算平日再怎么贬低西贼,再怎么骂冯贼。
但这天下,还没有人敢轻视冯贼,还有他麾下那批虎狼之师。
丁谧的话,虽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却是事实。
没了城池的保护,在平地上与骑兵赛跑,特别还是与西贼的骑军相争,只能说这是一个蠢主意。
桓范抗声道:
“正是因为贼军朝夕可至,所以才要立刻想办法避开。”
早一个时辰做出决断,就能早一个时辰出城。
明日贼军才至,半天一夜的时间,足够了!
“许昌城里,有天子,有宗室,有公卿,你让他们避到何处?”
“先去谯县!”桓范能提出这个建议,自然是早有准备,“谯县乃帝乡,大将军故里,更是大魏的陪都,宫室皆备,何愁不能安置天子与公卿?”
“而且那里离寿春更近,车骑大将军(即王凌)领军护驾也方便。”
“贼从洛阳攻许昌,路途过近,后军可源源不绝。但若他们敢追至谯县,则前有车骑大将军大军所阻,南有南阳诸军蹑其后。”
“且贼军离开洛阳太远,一旦粮道难济,河北的司马懿定然不会视而不见。如此观之,谯县比许昌更安全。”
智囊终还是智囊,且投曹氏已有二十余年,见识远非丁谧之流所能相比。
丁谧闷哼,嘴硬道:
“那大司农还是想办法如何祈祷贼军明日不会到来吧!”
曹爽皱眉。
说实在的,桓范所言,确实打动了他。
可是丁谧所言的可能,也确实不能忽视。
曹羲见到曹爽的神色,已略有猜到他的想法,于是连忙建议道:
“大将军何不立刻派出探子,前往雒阳方向查探一番?若是日落之前,未有回报,那吾等连夜出城,想来当是无碍。”
毕竟谁也不敢赌,贼军会不会立刻南下。
若是明日贼军前锋果真到来,则太迟矣!
事关自家性命,曹爽难得地果断了一把,不等他人说话,就下定决心:
“言之有理!”
得到雒阳消息的时候,许昌方面,已经派出了不少探子,但大将军仍是觉得不够,恨不得把所有斥候都派出去。
而与此同时,他又让家人们悄悄地收拾金银细软。
而他自己,则是入宫去见虞太后:
“太后,事急矣!”
第1338章 此时此刻,恰似彼时彼刻
虞太后这些年来,一直幽居别宫,不与外相通。
虽说现在已经被放出来,但仍算是深居内禁,短时间内,有没有自己的耳目,还很难说。
所以太后有没有得到外面的消息,也很难说。
反正面对气喘吁吁,看起来天都要塌下来了的曹爽,虞太后连正眼都没有给他,只顾欣赏着自己刚染的蔻丹,漫不经心地说道:
“何事这么急啊?大将军?”
和解是和解了,但那是家族与大将军和解。
和太后一个小女子有什么关系?
太后小女子答应下诏改立皇后,那是为求自保,也是为了要出一口先帝在时的恶气。
但是被曹大将军幽禁了这么些年,太后可没忘记。
先帝做了什么事,太后都记得清清楚楚。
没道理曹大将军做了什么事,太后就不记得了。
曹大将军自然也是知道太后对自己的态度。
这妇人啊,心眼还是太小了。
就算以太后之尊,也避免不了这个。
所以平日里,他基本也不会跑来自讨没趣。
“太后,洛阳那边传来消息,西贼偷袭洛阳,洛阳守将司马昭作战不力,已是弃城而逃。”
说到这里,曹爽加重了语气,“洛阳已失啊,太后!”
听到这个话,虞太后顿时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目光终于从手指尖上移开,落到曹爽身上。
然后,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响起:“你说什么!”
这么些年来,还有谁敢在曹大将军面前这么大声?
曹大将军一个不防,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的。
他强行忍住去揉耳朵的冲动,不得已又对太后解释了一遍:
“太后,司马昭守城不力,被西贼袭取了洛阳。”
太后继续尖叫般地问道:
“司马懿呢?他不是有十数万人马守在洛阳吗?他就算去了邺城,难道就这么放任洛阳不管了吗?”
还十数万?
那都是多少年的事情了?
曹爽心里在腹谤司马懿,脸上泛起苦笑:
“太后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傅与我同是为辅政大臣,自恃四朝元老,眼中哪有我这个大将军?”
“故而这洛阳与河北之事,皆非臣所能知晓。”
司马懿与曹爽不和,太后又岂会不知?
若非如此,此时的她,说不定还被幽禁着呢。
可是……
“不是说太傅戎昭果毅,临危制变,可宁大魏吗?”
虞太后仍是有些不敢相信:
“洛阳城内,有大魏太庙,司马太傅岂能轻易弃之?”
所谓戎昭果毅,临危制变,是曹植和曹叡说的,虞太后自是听过。
再加上这些年来,曹爽倒施逆行,朝野内外,皆言司马太傅才是能扶大魏倾危的那个人。
对于这个说法,曹爽可就不服了:
“太后,司马懿本拥关中十数万大军,再加上收拢洛阳、河北之兵,说他手上有二十余万精兵只多不少。”
“洛阳乃大魏的城都,他不亲自守之,反而是无诏越州界,驻于邺城。”
“依臣看来,说不得他是暗通西贼,才会坐视洛阳失守,何来戎昭果毅,临危制变?”
“明明就是大魏之罪人是也!”
堂堂司马太傅,会与西贼暗通,太后肯定是不信的。
但洛阳说没就没了,却是事实。
虞太后顿时就是一个激灵:
“洛阳已落西贼之手,许昌离洛阳不过三百余里,一路坦途,万一贼军往许昌而来,旦夕可至,那,那,那可怎么办?”
曹爽一听太后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心里不由地暗赞,连忙接口道:
“臣正是为此事而来啊太后,所以臣才有言,事急矣!”
太后连忙坐直了身子,问道:
“卿可有应对之法?”
曹爽等的可不就是这一句?
“太后,贼军势大,许昌无险可守,就算此时急调扬州大军前来,亦迟矣。”
“臣固可死于国事,然则太后与陛下如何能受贼军之迫?”
“故而臣请太后与陛下东巡谯县,暂避危难,同时亦方便征召四方将士,以图拒贼。”
“又是东巡?”太后还道曹大将军有什么办法,没想到还是东巡。
司马懿被人从关中赶去洛阳,先帝被人从洛阳赶到许昌,现在自己和陛下,又得被人从许昌赶去谯县。
想到这里,太后满脸的失望之色。
这大魏,难道就没有一个真正的男儿吗?
除了跑,就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