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王凌在两日内判断孙权意图的计划破产。
“孙权这一次来犯,看来确实是有所准备。”
王凌按捺不住,亲自领兵顺施水而下,远远地看着吴军的船队。
即便距离遥远,亦能看到那巍峨的楼船,高度足以比拟城墙。
王凌眼中有怒火在跳跃的同时,脸上也有几分忌惮之色:
“吴人舟师,果然强大。”
“将军,我们怎么办?”
“再等等,孙权就算是再慢,也会到合肥城下。”
不等也没有办法,毕竟合肥远比六安城重要得多。
一日不确定孙权的真实意图,他就只能被拖在合肥。
但见王凌指着孙权的船队,说道:
“吴寇此时让吾等束手无策,不过是仗舟师之利,只要令船队混乱,则精骑可一鼓而冲之。”
于是他派人领一队人马,潜伏于施水周边,以待时机。
施水进入巢湖的入口距合肥新城不过百来里,孙权行的又是水路,就算是再磨蹭,终是有到的时候。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王凌已经在怀疑他的真正意图。
越是施水上游,两岸越窄,河床越浅。
眼看着孙权的座船开始停下,看来是准备走陆路。
早已是等待多时的王凌,迫不及待地派人出击。
当年孙权在这里,就曾被满宠埋伏过一次,吃过一次大亏,又怎么可能没有准备?
但见守于岸边的吴军立刻举起长戟大楯,把孙权的楼船紧紧守住,不让魏军骑兵冲到船前。
王凌见此,让人远远地射了一波箭,然后不得已退兵回来。
也不知是不是孙权受到袭击,故而谨慎了许多,又令人在岸边先立起栅栏,竖起营寨。
王凌见此,冷冷一笑:
“孙权此举,实乃在拖延时间,他的真正目的,果真在六安而非合肥!”
“将军,那我们怎么办?”
“先派出人马前去救援六安。”
王凌死死地盯着正不紧不慢打造营寨的吴军,目光闪烁:
“吴寇不知其意图已泄,所以他们接下来,必然会派出人马前来耀兵一番,以示攻城之意。”
说到这里,他露出冷笑:
“那个时候,正是吾等破敌之时。孙权若是当真在此,且看吾如何擒他!”
被孙权摆了一道,让王凌大是恼怒,此时自是想要挽回个面子。
淮南战局图,打开评论,自古一楼不简单。
第1185章 以身作饵
《太公六韬》曾有著述:一骑可当八卒。
这并不是古人随意拍脑袋想出来的量比,也不是文人在文学作品里的想像,而是从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结论。
在平地上,一匹马以最快的速度冲刺,结合自身的重量,最后所能产生的动能,可以连续冲翻八个人。
注意,这还是在没有马鞍和马蹬的情况下。
所以,虽说步卒想要对付突骑冲阵,最好办法是结阵。
但如果突骑当真不怕死,非要去冲击已经结好的阵形。
最后固然极有可能是死路一条,不过步卒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而一旦结阵步卒意志不坚定的话,付出惨重的代价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冲阵的突骑是具装骑兵,那么步卒就更加要小心,必须要做周全的准备,才能挡得住具装骑兵的毁灭性冲锋。
面对孙权以楼船为核心所组成的阵形,如果换作曹丕的时代,那时的魏国还拥有大量精骑,说不定可能尝试用精骑轮番冲击。
但以现在大魏的情况,已经不允许王凌如此浪费骑兵。
从蜀虏十几年前第一次偷袭陇右开始,大魏的产马之地,就不断被蚕食。
到了这几年,情况就越发的严重。
大魏唯一的产马之地幽州,送往中原的战马数量和质量,每况愈下。
逼得整个魏国军中,都不得不延长战马的服役时间。
甚至因为军中战马不足,按以前的标准原本是用来运输的驽马,也被强行当作战马。
所以王凌对于孙权的这一次来犯,他没有办法像以前几任都督那样,可以利用大量骑兵肆无忌惮地袭扰吴军的侧翼与粮道。
在让骑兵尝试冲锋一次不果之后,王凌没有继续主动出击。
而是果断地领军退回合肥城外的营寨里,静静地等候孙权的到来。
“陛下,果真要下船么?”
这一次与孙权同行的,乃是镇守边境数十年的孙韶。
常年与魏军交战,孙韶深知魏军的厉害,看到孙权打算下船,亲自领军前往合肥。
他不由地有些担心,劝道:
“陛下此次前来,乃是以身为诱,如今王凌已样领大军来到合肥,陛下目的已成,何必再多此一举,亲身犯险?”
“公礼,正是因为吾乃是以身为饵,所以才要亲自领军下船,前往合肥。”
孙权站在船上,遥遥看着那个背山而建的合肥城,目光复杂无比。
因为那里,就是他魂牵梦萦的地方。
但见孙权语气沉重:
“这一次北伐,乃是举国之力,若是再像以往那般,毫无寸进,你可知对大吴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不等孙韶作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意味着我大吴将来,只能是永远困守于江东之地,再无力与汉魏争天下。”
“公礼,这对于大吴来说,就是一个死局啊!”
无论是汉魏最后谁将胜出,大吴都会面临着三面被围,最后活活被困死的局面。
“与其留一个死局慢慢屈辱等死,吾还不如奋力一博,以图最后一线生机。”
说实在话,现在的孙权有点后悔。
汉国第一次北伐时,就曾知会过自己,希望大吴同时出兵,共灭贼人。
只是想起当时陆逊对局势的判断,孙权就忍不住地咬牙:
“陆伯言误我啊!”
“陛下!”
孙韶大惊失色,连忙左右看看,确定周围都是陛下宫内心腹侍卫,这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陛下,慎言啊!”
陛下与上大将军之间,难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何须慎言?”
孙权一想起当年之事,心里就是一阵窝火:
“陆伯言当年曾断言,汉国国小民乏,兼之汉中诸道难行,北伐定然无功,只会白耗国力。”
“建议吾坐视汉魏相争,只待诸葛孔明一朝兵败回师,汉国不论是为求自保,还是为了能伐贼成功,都只会越发有求于我。”
说到这里,孙权长叹了一口气:
“岂料汉国……唉!大吴这些年来,错失良机矣!”
孙权此人,看似豁达,实则心里喜欢记小本本。
朱治,孙坚旧臣,早年还曾举荐孙权为孝廉,但后来他对朱治不满,又不愿意说出口,以致一度心怀怨恨。
暨艳,被孙权定罪时,有一条就是“暨艳父兄,附于恶逆”,骂人家父兄早年对不起孙氏。
张温被暨艳牵连时,又被孙权骂成是“有过旧臣”。
反正就是你们所有的过错我都默默地记着,等哪天我忍不住了才会拿出来说事。
陆逊这个事情,自然也被孙权记在了小本本上。
在陆逊仍受孙权信重的时候,这个自然不算是事。
但这几年来,汉国屡屡大胜,吴国屡屡无功,再加上旁边还有一个吕壹有意无意地进馋。
导致孙权一想起这个事情,就感觉有如一根刺,深深地刺在自己的心底。
汉吴对比落差越明显,这根刺,就刺得越痛。
所以这些年他越发地疏远陆逊,并不是无缘无故的。
孙韶自然不知道孙权此时的心理,他听到这个话,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要说什么,最后默然无语。
这个事情,他身为孙权心腹,自然也是略有耳闻。
如今从陛下口中得到证实,他不得不承认,上大将军在此事上,确实有所失误。
“陛下,上大将军,仍我大吴之柱石,更兼时值阵前,陛下还是要慎言才是。”
孙权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故作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