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阿冬,一会儿你负责帮林老板拿红包。”黄锦榕拍了拍财神娃的肩膀冲林安生的方向努嘴,“先跟林老板自我介绍一下。”
“林,林老板,瓦,瓦唤阿冬,系虎丘郎。”
财神娃上下左右晃着脑袋,两只画着美金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一眨一眨。
林安生:“福市人?”
财神娃站着不动,只顾着晃脑袋,黄锦榕笑得前仰后合,“是,依弟容易害羞。”
林安生点点头,“你去接人吧。”
黄锦榕没走,“我先帮你这个东家把花戴上。”
林安生一只眼睛看不见,很多事没办法亲力亲为,黄锦榕从另一个财神娃端着的金边丝绒托盘上取下最大的那枚胸花。
抬手比量刚要戴,转念一想,又递给身边的人。
“阿冬,你来帮林老板戴上。”
他说完就走,留下手中突然被塞了一枚胸花的佟石呆站在原地。
“………”
不知道是不是乐市人都这样跳脱,黄锦榕想出的鬼点子比黄杰还要夸张。
所谓的能让他一直同林安生在一起,就是穿着人偶服,假扮财神娃。
佟石觉得不靠谱,可一大清早还是被黄锦榕和黄杰一左一右塞进人偶里。
好在开业庆典上,财神娃和财神爷这样的人偶并不突兀。
林安生没认出他,也没听出他的声音。
他脑袋裹得严严实实,视野受阻,晃动几次才找准林安生站在哪。
人偶的眼睛是假的,真正能视物的是嘴下面的网孔。
但透过这个网孔,他也只能看到林安生笔挺的西装衣领和收紧的门襟。
“能看见吗,看不见给我。”
林安生的声音传到耳朵里,隔着一层棉絮,远远的、闷闷的,听着失真。
像是万物销迹,世间只剩他和林安生。
“能。”佟石又有些感谢黄锦榕,“我…我来给林老板戴花。”
他手指摸到胸花后面的别针,指腹轻压将针尖推开。
视线遮挡,要靠近才能碰到林安生,佟石向前一步,手掌在他西服口袋处摸索。
林安生:“不是戴胸口,是戴在插花眼上。”
佟石不知道插花眼在哪,继续摸索。
察觉这个财神娃不会戴胸花,林安生蹙眉。
另一旁看不下去的林德顺也道:“给我吧。”
黄锦榕和林德顺谨慎细微的关怀时常会让林安生心底生出控制不住的烦躁。
谁也不想用,他抬手去接,“我可以自己来。”
然而对面的财神娃却握着胸花没松开,“我帮你。”
拉扯间,他们指尖、指背在胸前交叠碰触,四只手乱七八糟一起将胸花别在衣领的插花眼上。
针尖缓缓探入西装面料,当写着『红龙大酒楼 东家』的大红花稳妥戴在林安生身上,佟石额头上已经渗出细汗。
头套里闷得厉害,他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因为分别这么久终于‘见’到思念的人。
跟隔着电波的交流不同,是活生生的林安生。
那些过往的回忆一下子有了实质。
佟石再次晃动脑袋找角度想去看看许久没见的容颜。
可林安生已经错身站到台阶前。
周围一下子涌出很多人和声音,门前空地瞬间热闹起来。
“东家,开市大吉。”
“林老板,生意兴隆。”
“Anson,恭喜恭喜。”
来祝贺的人和林安生握手寒暄合影,闪光灯亮得此起彼伏。
迎宾在旁边接应将宾客引到另一侧的签到台登记留名,写着祝词的金纸摊在红绒布上。
送上的贺礼由林德顺记录入册,宾客又被引进宴会厅休息。
红龙的商户、其他华裔商会代表,外裔运输车队,一波接着一波。
头套下,佟石听林安生一会儿用闽地话寒暄,一会儿又自然切回英文,偶尔还夹着几句听不懂的外国语言与前来道贺的人谈笑。
他在心里不自觉模仿林安生的从容不迫。
每换一拨祝贺的人,就透过网眼看肩辨数,递给林安生等同的红包。
林安生接过,再派发出去。
中途,黄锦榕接人回来,不光黄喜华到了,还有黄锦英也从旧金山赶来,姐妹三人带着她们一大家。
花篮花圈排了长长一队。
黄喜华握着林安生的手,重重拍他的肩膀,“安囝,否极泰来,红龙百业兴旺。”
一句‘否极泰来’将这几个月的波折动荡接回正轨。
这段时间,黄家人明里暗里一直替他撑场面,林安生记得黄喜华的情分,也透过他的两鬓白发想念林金发。
“华爷,我没给发哥丢人吧。”
看着林安生藏在茶色墨镜下的眼睛,黄喜华红了眼眶,“没有,安囝。发哥、发嫂都会为你感到骄傲。”
黄锦榕见状上前贴耳提醒,“都看着呢。”
黄喜华也不想让别人察觉到林安生眼睛有问题,退到一边。
黄锦榕冲林安生搞怪作揖,“东家,开市大吉。”
黄家其他人也跟林安生道喜讨要红包。
“Anson,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林安生换上笑容将红包一一递出去。
“Anson,鸿猷大展。”
林安生动作一顿,看向冲自己伸手的人。
“阿昱,你怎么在这里?”
一旁佟石还在为那句‘我没给发哥丢人吧’里透出的脆弱感到心疼。
听到黄昱的名字,连忙摇晃脑袋去找这个没按原计划藏好的人。
黄喜华已经整理好情绪,走了回来,“这么大的事儿,他当然得来。”
黄昱名义上是黄锦英侄子,可养在膝下这么多年,黄喜华早就把他当外孙。
听人去了‘西雅图’度假,他下令无论用什么方法,今天都必须出席红龙大酒楼的开业。
“没什么事情比今天重要。”黄昱一语双关冲摇头晃脑的财神娃眨眼。
黄锦榕也在一旁打掩护,“阿昱今早才来。”
在看到黄昱时,林安生就环顾四周,远近探寻无果,他收回视线,“那佟…”
林安生顿住。
林德泰传来佟石是去西雅图见网友的消息后,他曾跟佟石互通过短信。
佟石没提,他也没问。
此时此刻,他也不想从别人口中知晓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安生递过去一封红包,“阿昱,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拂。”
这句话谢的是什么,林安生没点明,但黄昱和佟石都听懂了。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这个‘我们’是在说他和林安生,也是另指他人,黄昱接过红包时下意识又看了眼财神娃。
一直跟黄昱对视的林安生眼皮微动,手僵在原处又若无其事地垂下。
黄喜华和黄锦榕留着同林安生一起迎客,黄家其他人进了酒楼。
黄昱路过佟石时,肩膀跟他互相抵了抵。
赶在采青前,林德泰也把林德福带来了。
林德福在登记台前翻看签到单,看到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出现在上面,板着的脸才露出笑。
他戴上胸花靠后一步站到林安生身旁,双手抱拳接受来客的道喜。
林德泰四处转了一圈,没找到佟石,但看见和黄耀明黄锦英在一起的黄昱,凑过去询问。
黄昱:“佟石和黄杰在西雅图。”
“都什么时候还要瞒着我。”林德泰指着自己的眼睛:“我目送你们三个上的飞机。”
黄昱:“……”
黄昱:“泰叔,你没把这件事告诉Anson吧?”
林德泰举着相机:“我无无趣,等着记录这一刻呢,佟石呢?”
他把黄昱拉到角落说话,黄昱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道,“佟石从一开始就陪在Anson身边。”
林德泰:“?”
红龙门口,林安生身边只有几个黄家人和林家人,林德泰转了一圈又一圈,视线才落到林安生斜后的财神娃身上。
“………”
片刻,他拿起相机对准财神娃和侧头从他手中接过红包的林安生。
“俩侬‘财’貌双全。”
10点38分,舞狮采青。
市议员、市长办公室代表、辖区警官也提前到场,轿车警车停在街头。
林安生亲自迎上前,林家和黄家其他人紧随其后。
下台阶时,林安生回头示意拿红包的佟石,“阿…冬,你也过来。”
佟石一愣,连忙跟上。
第一次戴头套不适应,加上周围人多,他走得东摇西晃。
林德泰见状,领着佟石胳膊,找到头套上的通气孔,“石囝,是我,我知道是你,我来给你和Anson录像留念。”
佟石:“?”
没等作出反应,林德泰已经喊着“财神到”把他塞到林安生身边。
正式的场面瞬间变得喜庆,有老外还一左一右架着财神娃拍照留念。
不光林德泰在录像,《纽约商报》《侨报》等多家媒体的镜头也对准红毯中心的双方。
有华人记者手持麦克风,站在红毯边做现场报道。
头套挡住视线,佟石看不见林安生与那些人交谈时的神情,只能听见他说话的语气不卑不亢。
胸口发烫,他向声音的方向又靠近一步。
即便财神娃站在缺失的右边,即便不用侧头,林安生也能感受到一道藏不住的热意。
这份热意让他听不清对面第十五分局警监说了什么。
嘴角挂着的笑容机械生硬,林安生引着要员们一同回到酒楼门前。
左眼的余光中,林德泰又去领那个大头财神娃。
等所有人都在身旁身后站好,林安生才起手作势。
锣鼓响起,门前的一排醒狮随着节奏开始摆首抖鬃,舞狮队长捧着朱砂和毛笔上前。
林安生接过毛笔,又递给为首的市议员一支,示意主宾先点左眼。
轮到他时,他手中的笔悬停在狮子右眼上。
白瞳未染,空落落,像是镜中摘掉义眼台的自己。
已经点完另一只狮子的黄锦榕脸上洋溢着喜庆,侧头冲林安生鼓掌时猛地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上前。
“Anson!”
林安生这才落笔在狮眼处轻轻一点。
朱砂漫开,白瞳被晕染成鲜红。
“一点灵光现,红龙百业兴!”林德顺带头高声喝彩。
锣鼓再次炸开,就连戴着头套的佟石都感到耳朵震得生疼。
周围人影攒动,他只能透过狭窄的空隙看见成片晃动的红金色。
似乎有狮子叼下青菜,天空像下了一场细碎的红雨。
主持人宣布开业剪彩。
听到她口播在场人的名头来历,头套下,佟石嘴唇紧紧抿起。
以前黄杰说起‘红龙’就像在说评书,带着几分夸张。
可此刻看着前来祝贺的人潮,佟石才知道‘红龙’在闽地人心里,甚至在整个华埠的分量有多重。
原本的激动喜悦忽然掺进一丝说不清的慌张。
就像高考前几天李香兰过生日,他跟着去饭店,明明举杯同庆,可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惦记那套没做完的习题。
耳边的剪彩欢呼声让佟石第一次产生自己或许不应站在这里看热闹,而是该听林安生的话,留在旧金山尽快把货代公司做起来。
他和林安生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远。
“帮我拿好。”
林安生的声音隔着喧嚣传来,佟石回过神,透过头套缝隙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
是一段红绸球。
三条蹦
感谢鹊桥搭建小队,给黄锦榕、林德泰、黄昱,黄杰(排名不分先后)发小红花。
小剧场
某天,小石头林叔叔坐在沙发上看录像。
画面里,红龙大酒东家身边的财神娃一直在晃脑袋。
林安生:你那时在跳舞?
佟 石:我在找你的脸…
下章大概有点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