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草莓农场和吊桥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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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被子扯下。
林安生逆光而立:“抱歉,刚刚敲门你没应,我有些担心所以找前台开的门。”
佟石张了张嘴:“你为什么没走?”
林安生坐到床边:“我为什么要走。”
佟石想说,自己冲他发了脾气,然而林安生没给他机会,连哄带威胁:“听话,先把药吃了,你已经烧到38℃7,如果两小时后还不退烧,我就叫救护车送你去医院。”
佟石:“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你走吧。”
林安生依旧捧着药:“我去哪?”
佟石:“去玩,跟他们一起。”
不光李思达,旅行团里的人都喜欢林安生。
他懂得多,彬彬有礼,没有架子…
林安生直视着佟石的眼睛,“我一开始就说过,跟团只是为了陪你。”
耳朵嗡嗡作响,佟石怔住。
林安生又重复:“听话,先把药吃了。”
佟石胳膊肘撑着床,坐起身,就着林安生的手将药片咽下。
“乖囝。”
林安生沾着闽地腔的普通话尾音上扬时带点鼻音,温和中夹杂强势。
但他每次说这句方言,就只有柔情。
佟石模仿:“‘guai giang’是什么意思。”
林安生:“夸你是乖孩子。”
佟石:“……”
想说自己不是小孩儿,可不是小孩儿的自己刚冲林安生撒完脾气,他尴尬地重新躺回床上。
林安生撕开一枚退烧贴,“再睡一会儿。”
戴着景泰蓝手串的手腕掠过鼻尖,留下一股木炭味儿,脑门上一凉,佟石忽地就不冷了。
“你真的13岁开始就在餐馆打工?”
这问题来得突兀,林安生微微一愣:“确切地说是还没到13岁,那时候每天放学会去家里的餐馆帮忙。”
佟石:“12岁…”
想到林安生小时候被同学嘲笑臭,佟石皱眉:“为什么要让那么小的你工作,那么小很辛苦吧。”
大概是从没被比自己小的人这样说,有些懵的林安生问得直白:“你是在心疼我?”
佟石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又赶紧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你才12岁。”
12岁开始‘打工’,其实是跟林金发学习如何协调统筹各家商铺,可对上佟石不自在的视线,林安生垂下眼眸。
“我父母在我刚出生没多久就各自组建新的家庭,我从小跟我的祖父祖母生活在一起。”
“祖父年轻时受过伤,行动不太方便,祖母是苏格兰裔,因为是中餐馆,言语不通她帮不上忙。”
“但其实还好,联邦法律有规定,我那时只是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他说得轻松,可佟石脑海中浮现出还没灶台高的小孩子在端盘子洗碗。
放在被子里的手探出,他学着林安生安慰自己那样拍了拍他的手背。
“乖囝…”
林安生瞳孔一缩,猛地反手将佟石的手掌扣进自己手心。
之前电梯里那句“不了”曾让他警醒是不是昨天太过冒进使佟石产生了抵触心理。
明知道这时应该保持一些距离,却又不忍见因生病变得脆弱的人独自撑着。
然而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睛里没有厌恶只有依恋。
“你…”
只是没等他继续问明白,床上的人挣开了钳制,面色也沾染着抵触。
手中一空,林安生眼底恢复清明,“养好精神,明天我要给你个惊喜。”
将手重新藏回被里,佟石跟着转移话题:“什么惊喜?”
林安生:“秘密。”
佟石:“……”
林安生:“但如果你还继续发烧,这份惊喜可能会泡汤。”
佟石不太想睡,怕再次陷入那种梦里,更怕被林安生看出来自己的不自然。
可药物影响,他的眼皮开始变沉,闭眼临睡前,他不忘撵人,“你也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就可以。”
林安生抬手揉平他蹙着的眉心,“别想那么多,睡吧。”
到底是年纪轻、底子好,佟石一觉醒来体温降到37℃4,这次没做梦,人也精神不少。
疯玩回来的李思达给他带了叫Taco的墨西哥美食,是里面夹着牛肉碎和蔬菜丁的玉米饼,酸酸辣辣,配上林安生买的热腾腾白粥,意外好吃。
等他吃完,林安生才站起身:“好好休息。”
佟石见状反应过来他要走。
脑海里又闪过今早的梦,挽留的话没说出口
,跟着起身将人送到门口。
倒是卫生间里上大号的李思达听到动静,提起裤子就跑出来:“林叔叔你今晚在我们屋睡吧,咱们一起玩抽老鳖。”
林安生回绝:“不了。”
踏出房间时,他又回头冲佟石露出笑:“我很期待明天我能给你带来惊喜。”
不知道是不是理解有误,躺回床上的佟石觉得这句英文的表达方式不太对。
好奇到底会是什么惊喜,这一晚他卷着被翻来覆去,跟李思达带回来的Taco一样。
即便没有林安生藏藏掖掖的‘惊喜’,洛杉矶对佟石来说也是整个行程中最期待的。
这里不光将是他以后留学打拼的城市,还有王助理说的跳楼机。
从第一次在希尔顿酒店的电梯里察觉自己恐高到站在世贸双子塔上只敢平视远处,佟石一直想彻底克服这个心理障碍。
然而当他拿着游客指南跟着人群挤进环球影城时,根本没看到王助理说的跳楼机。
林安生也核对了一眼指示牌:“大概是她记错了。”
佟石面露遗憾。
盯着他的林安生微微挑眉,抬起胳膊看了眼时间,才点了点游客指南上的侏罗纪园区:“这里有恐龙,我带你去看恐龙吧。”
“……”佟石是真觉得林安生把自己当小孩哄了。
他不是李思达,对恐龙这种早就灭绝的生物其实并不感兴趣,更何况又不是真恐龙。
但也不想扫兴,跟在林安生身边往人群涌去的方向走去。
等他漂流船上下来,没有排两个小时队的后悔,眼睛里全是兴奋。
“…你听到那些迅猛龙咀嚼声了吗,我都怀疑它们是真在吃东西。”
“…那只霸王龙做得跟真的一样,它张嘴咬下来,坐我前面的那个小朋友吓哭了。”
“…船晃得我以为要散架。”
佟石睫毛和头发上还沾着激流勇进喷溅的水珠,稚气微褪尽的眉眼上都是笑,林安生也跟着弯起嘴角,“擦擦。”
佟石低头接过林安生递给他的手帕,一下子就想到了机场自己用完被林安生直接收起的那枚。
“…不用,今天天挺热的。”
脸皮发烫,他将手帕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刚才还笑意盈盈的人突然又变得拘谨,林安生
神情未变:“时间不早了,我們走吧。”
驾轻就熟将佟石的护照从方辉手中要走又给他请了一天的假。
林安生把人带出好莱坞环球影城。
刚玩一会儿就走,佟石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上了出租车。
看他时不时回头,坐在他身边的林安生:“没玩够?”
佟石:“…玩够了。”
游乐场比他想象中的有意思,但他更好奇林安生要带自己去哪。
林安生:“我带你去的地方是草莓农场。”
佟石:“?”
诺氏草莓农场离环球影城30多公里,好在一路没有堵车。
本以为林安生要带自己来摘草莓,结果到了才发现这里也是个游乐场,佟石盯着前面直冲云霄的跳楼机呆愣在原地。
林安生也跟着仰头:“75米高,是洛杉矶最高的跳楼机,要试试吗?”
半空中的人发出刺耳的尖叫,佟石想都没想回答:“要。”
这声“要”带着因期待和紧张产生的微颤,这份微颤又随着他坐进座舱而逐渐扩散到手心。
当安全压杆放下,座舱缓缓沿轨道上升时,佟石用力吞咽想让耳水平衡。
“害怕吗?”林安生的声音似近似遥远。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衣服裤子。
佟石想说话,却发现声音需要喊才能发出来。
“不怕。”
“怕…”
他又改口。
就是因为怕才想坐,才想克服。
离地越来越远,空气像是也跟着变稀薄,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脚下悬空,人和物几乎看不见,却可以平视太阳。
“怕就喊吧。”
身边的林安生在说话,佟石侧头,他跟太阳一样散发出温暖的光。
心中莫名安定,可紧接着又被另一种心悸取代。
咔…
座舱升到顶点发出巨大的停顿声。
像是某种提示,佟石知道自己马上就要从75米的高空中下坠了。
“…我怕。”借着风声,心脏剧烈跳动的他对着林安生袒露一点点。
“我怕。”
我怕那个梦。
“别怕,我会陪在你身边。”
抓着压杆的手被林安生用力握住。
或许是想克服梦境带来的恐惧,又或者是他也说不清的什么。
佟石没有犹豫,回握过去。
下一秒,他和林安生一同坠落。
【作者有话说】
旅行结束分开到重逢俩人之间会有点点小虐…
所以没忍住把这段对他们来说是离别前最值得被时光打磨的回忆写得长一点细一点。
(俩人就靠这点余甜支撑续命了 ꒦ິ^꒦ິ砸吧嘴)
感谢收藏评论打赏的小可爱们m(._.)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