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噩梦重临,暴君的至暗时刻
两只交握的手猛地分开。
谢寻近乎粗暴地抽回右手,动作幅度极大,甚至带起了一阵凌厉的劲风。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紧绷,胸膛犹如拉满的弓弦般剧烈起伏。原本深邃无波的黑眸里,此刻如同被打翻了浓墨,翻涌着骇人的、濒临失控的风暴。
周围那些端着香槟杯的学术泰斗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停止了交谈,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这边。
楚喻站在半步开外,清晰地感受到了周遭空气温度的直线下降。
【什么情况?】
【这老头手上带刺吗?大哥怎么像触电了一样,脸色难看得像是活吞了一整只苦瓜?】
楚喻的视线在谢寻和那个面带微笑的中年男人之间来回扫射,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犹如野草般疯狂疯长。
被称为博士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收回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看来这些年,你被外界的繁华养得有些娇气了。”博士的声音不大,带着长辈般的纵容和悲悯,“不过没关系,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谢寻没有回应这句挑衅。
他甚至没有多看博士一眼,转身一把扣住楚喻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像是一道铁箍死死嵌进了皮肉里,疼得楚喻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没等楚喻喊疼,谢寻便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大步流星地朝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男人走得极快,步伐里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急迫感,挡在前面的宾客纷纷避让,连那些想要上前攀谈的商界巨鳄都被谢寻周身散发的冷冽杀气逼得退避三舍。
楚喻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那双长腿的节奏。
【走这么急赶去投胎啊!手腕要断了断了断了!】
【这老头到底是谁?原书里有这号人物吗?能把天不怕地不怕的疯批大反派逼得当场离席,这绝对是个核弹级别的隐藏BOSS!】
楚喻一边在心里龇牙咧嘴地呼痛,一边转过头,透过人群的缝隙朝后方看了一眼。
博士依旧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香槟,正遥遥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诡异笑容。
那笑容看得楚喻后背猛地窜起一层白毛汗。
十二辆黑色越野车在酒店门外迅速完成集结。
车门砰的一声砸上。
劳斯莱斯宽敞的后座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挡板缓缓升起,将前后排彻底隔绝。
谢寻靠在真皮座椅上,双眼紧闭,英挺的眉峰死死拧在一起,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只刚刚与博士握过的右手被他紧紧攥成拳头,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根根暴起,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楚喻揉着被捏出一圈红印的手腕,小心翼翼地缩在车门角落。
【这状态太不对劲了。】
【平时遇到再大的麻烦,他也能面不改色地把对手安排得明明白白。今天这副样子,简直像是被人抽走了半条命。】
【那个叫博士的家伙,该不会真的对他做了什么手脚吧?】
车厢里静得只能听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楚喻盯着男人惨白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把,泛起一阵绵密的酸胀感。
他不敢开口问,只能在脑海里疯狂启动单口相声模式,试图用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白噪音来打破这片可怕的死寂。
【唉,肚子好饿。今天宴会上的东西看着高级,全都是些吃不饱的草叶子。】
【刚才走得太急,连那块慕斯蛋糕都没来得及尝一口,真是血亏。】
【等会儿回了庄园,必须让管家给我下碗牛肉面,多加香菜多加肉,还要卧两个荷包蛋。吃饱了才有力气帮大哥排忧解难。】
【谢老板,你可千万挺住啊。你要是倒了,我这首席军师的铁饭碗去哪里找?我连明天的早餐菜单都还没点呢。】
他故意把内心的吐槽扯得漫无边际,语气夸张又充满市井的烟火气。
这些平时听起来聒噪的碎碎念,在此刻的谢寻脑海里,却成了世界上最灵验的救命良药。
那些尖锐的、被强行切断信号的机械杂音,随着楚喻充满生机的腹诽,一点一点地被彻底驱散。
谢寻紧握的拳头逐渐松弛。
他缓缓睁开眼,黑沉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正抱着胳膊、假装看窗外风景的青年身上。
听着那清晰无比的报菜名,谢寻干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夹杂着极致的贪恋,疯狂地在胸腔里叫嚣。
谢寻突然伸出长臂,一把将缩在角落的楚喻捞进了自己怀里。
楚喻惊呼一声,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男人坚硬滚烫的胸膛。
紧接着,一条铁臂死死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犹如嵌进骨血般死死按在怀里。
“别动。”
男人的下巴压在楚喻的发顶,嗓音沙哑得仿佛吞了一把粗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让我抱一会儿。”
楚喻僵硬的身体在听到那声沙哑的低语后,奇迹般地软了下来。
【抱吧抱吧,看在你今天受了惊吓的份上,本军师就勉为其难给你当一次专属人形抱枕。】
【不过这力道也太大了,肋骨都要断了。就不能温柔点吗这个疯批。】
他嘴上没说一个字,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慢慢抬起,生涩地覆在了男人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谢寻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微凉触感,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
车队一路狂飙,最终稳稳停在谢氏庄园的主楼前。
谢寻刚一下车,立刻恢复了那副冷血暴君的做派。
他将外套随手扔给管家,大步流星地朝着二楼书房走去。
“陈宇,滚进来。”
一直等候在门厅的首席特助立刻推了推金丝眼镜,神情凝重地跟了上去。
厚重的橡木门在楚喻面前无情地合上。
楚喻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里的担忧犹如荒草般肆意生长。
【连我都要避开?这绝对是出大事了。】
【那个博士肯定大有来头。难道是原书设定的什么隐藏大黑手?】
书房内。
气压低得仿佛能将人彻底冻结。
谢寻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庄园外浓重的夜色,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
“我要那个人的全部资料。”
谢寻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如同来自极寒地狱的审判。
“他叫代号博士。曾经在国外某个顶尖神经科学实验室待过。”
陈宇翻开手中的加密平板,十指如飞地敲击着键盘。
三分钟后,陈宇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额角甚至渗出了一丝冷汗。
“先生……查不到。”
陈宇的声音干涩。
“我们在全球的情报网刚刚进行了一次深度检索。关于这个人,没有任何出生证明、出入境记录、甚至连税务信息都没有。他的过往被某种强大的国家级权限彻底抹除了。”
谢寻转过身,目光冷得刺骨。
抹除了。
这确实是那个老疯子能做出来的事。
只要有那个干扰器在,他随时都能切断自己与楚喻之间的联系,让自己重新变回那个瞎子和聋子。
“继续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谢寻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底层的抽屉,从中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小瓶。
“加派三倍人手,封锁庄园。从今天起,楚喻半步都不许离开这里。”
陈宇低头领命,快步退出了书房。
夜已深。
庄园的每一盏灯都准时熄灭,只留下走廊的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楚喻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旁边的位置一直空着。
谢寻已经在书房待了整整五个小时,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房的迹象。
楚喻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从床上坐起身。
【不行,我得去看看。他不睡觉肯定又在熬夜作死,到时候头疼病犯了还得我来收拾残局。】
楚喻光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轻手轻脚地走到走廊尽头。
书房的门虚掩着一条极细的缝隙,透出微弱的光亮。
楚喻刚想推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仿佛困兽般的闷哼。
他心头一紧,透过那条门缝悄悄往里看。
眼前的景象让楚喻的呼吸瞬间停滞。
谢寻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整个人跌坐在地毯上。
男人痛苦地蜷缩着高大的身躯,双手死死揪住自己那头整齐的黑发,手指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他的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惨绝人寰的酷刑。
【谢寻!】
楚喻的大脑一片空白,猛地推开书房门冲了进去。
“谢寻!你怎么了!”
楚喻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慌乱地想要去拉男人的手,却被谢寻一把狠狠挥开。
“别碰我……”
谢寻的声音沙哑破裂,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防备和极度的恐惧。
那双总是深邃强势的眼眸,此刻涣散到了极点,死死盯着虚空,里面翻涌着楚喻从未见过的绝望。
“走开……别碰我的脑子……”
谢寻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像一个陷入了恐怖幻境无法自拔的孩子。
“我没有病……别过来……”
楚喻被他挥开的手背重重磕在桌角,立刻肿起一块红斑,但他根本顾不上疼。
他震惊地看着地毯上散落的几颗白色药丸,又看着满头大汗、几近崩溃的男人。
【什么脑子?他在说什么?】
【那个博士到底对他做过什么?】
楚喻的眼眶瞬间红了,心脏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撕裂感。
他不再管男人那抗拒的姿态,整个人扑了上去,一把将颤抖的谢寻死死抱进怀里。
“谢寻!你醒醒!看着我!我是楚喻!”
楚喻用力抱紧男人宽阔的肩膀,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在空旷的书房里不断回荡。
“没有人碰你!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谢寻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耳边依旧是那些尖锐的机器轰鸣和恶毒的咒骂。
但在那片冰冷无情的噪音深处,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真实的温度,蛮横地穿透了所有的梦魇。
【大哥,别怕,我在这儿。】
【不管是鬼是神,我都不准他们再欺负你。】
谢寻涣散的瞳孔渐渐凝聚起一丝焦距。
他感受着怀里那具温暖柔软的躯体,闻着青年身上熟悉的沐浴露香气。
男人颤抖着抬起双臂,猛地回抱住楚喻,将脸深深埋进青年的颈窝,发出一声近乎脱力的粗重喘息。
“……实验品。”
谢寻沙哑的声音在楚喻耳畔响起,带着无尽的荒凉与疲惫。
“楚喻,我只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楚喻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将下巴垫在男人的肩膀上,毫不犹豫地收紧了手臂,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对方骨血里的寒冰。
【去他妈的实验品。】
楚喻在心里凶狠地宣告,眼底燃起前所未有的护短火焰。
【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