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该死的习惯
楚喻在洗手间里进行了长达十五分钟的“自我批斗会”之后,终于用冷水把自己的脸拍回了正常色号。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还有些发红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大脑下达了最后通牒。
【楚喻,从现在起,你的思想管控条例正式生效。第一条,禁止回忆昨天的事。第二条,禁止看谢寻的嘴唇超过零点五秒。第三条,禁止在谢寻靠近时产生任何非兄弟性质的联想。】【违反以上任何一条者,罚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百遍。】
他庄严地对着镜子点了点头,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立法仪式。
然后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洗手间外面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楚喻松了一口气,踮着脚尖溜回了客厅。
午后的阳光依旧从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暖洋洋的。谢寻正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姿态松弛,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在家看书消磨时光的居家男人。
如果忽略掉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和浑身散发的致命荷尔蒙的话。
楚喻不敢多看,迅速把视线转移到茶几上那盘没吃完的车厘子上,然后一屁股坐回沙发,抓起手机,开始假装自己在很认真地刷新闻。
他决定用“物理隔离法”来应对今天剩下的时间。
只要不跟谢寻待在同一个呼吸圈里,他的大脑就不会失控。
这个策略在最初的半小时里,执行得相当成功。
楚喻窝在沙发的最角落,手机举得高高的,把整张脸都藏在屏幕后面。他刷了三十条搞笑视频,看了两篇八卦新闻,甚至还认认真真地阅读了一篇关于“如何科学养殖锦鲤”的冷门文章。
总之,他的注意力被牢牢地钉在了那块六点七英寸的屏幕上,半分都没有分给身后那个正在安静看书的男人。
【很好,非常好。你看,楚喻,你完全可以做到的。他就是空气,是背景板,是一盆绿植。你们之间除了呼吸同一片空气,没有任何交集。】
他正在心里给自己颁发“思想管控优秀执行者”奖章,谢寻在书房里接了一个电话。楚喻的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他没有刻意去听,但谢寻低沉的嗓音就像有磁性一样,穿过客厅宽阔的空间,准确无误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声音在说着什么商业上的事情,语速不快,措辞简洁,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楚喻手里的手机慢慢放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锦鲤养殖技术上脱离了。
他在听谢寻说话。
不是听内容,是听声音。
那个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声线,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震出的共鸣不是从耳朵传进去的,而是直接在他的胸腔里嗡嗡作响。
楚喻的耳尖开始发烫。
【停!违反第三条了!这不是非兄弟性质的联想!我只是……只是在进行声学研究!对!我在研究他的声纹频率!这是科学!纯粹的、客观的、理性的物理学行为!】
他拼命在心里找补,脸却一点点地红了回去。
他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他好像第一次真正“听”到了谢寻的声音。
不是以前那种让他害怕的、高高在上的命令,也不是那种带着戏谑的调侃。
而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情绪标签之后的、纯粹的声音本身。
低沉,从容,像深夜里远处传来的钢琴独奏,不喧哗,却让人心底发痒。
楚喻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去洗手间!”他冲着空气扔下一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客厅。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逃进洗手间。
他冲进去,打开水龙头,双手捧起冷水,狠狠地拍在脸上。
冰凉的水顺着下巴滴落,但他脸上的温度降不下来。
他撑着洗手台,对着镜子里那个脸颊绯红的自己,咬牙切齿。
【楚喻!你清醒一点!你以前被甲方骂得狗血淋头都能面不改色!被总监当着全组的面点名批评都能微笑应对!你是经历过九九六磨炼的钢铁社畜!】
【你现在告诉我,你被亲了一下就不行了?听个声音就脸红?你的职业素养呢!你的心理防线呢!它们是纸糊的吗!】
他正在对着镜子进行激烈的自我训话。
声嘶力竭,慷慨激昂,恨不得把洗手台拍碎来表达自己的决心。
他完全没注意到,洗手间的门并没有关严。
走廊里,谢寻正靠在墙上。
男人手里还拿着那本刚才在看的书,显然是在他“逃跑”之后,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门外,听着楚喻脑内那场精彩绝伦的“自我批斗会”。
从“声纹频率研究”到“甲方骂我都不怕”,再到“我的心理防线是不是纸糊的”。
一字不落。
高清环绕。
谢寻的嘴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
那笑意不深,却真实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看着洗手间虚掩的门,听着里面那个小家伙拍水拍得啪啪响,仿佛在看一只掉进水坑里还在扑腾的小猫,狼狈又可爱。
声纹频率?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
真有意思。
谢寻没有推门进去。他只是安静地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了客厅。
他坐回沙发,重新翻开那本书,姿态与之前别无二致。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五分钟后,楚喻从洗手间里出来了。
他的脸上还挂着水珠,头发也有些凌乱,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大义凛然”。
他大步走回客厅,在离谢寻最远的位置坐下,然后拿起手机,继续假装刷新闻。
他决定执行新的策略——物理隔离加精神屏蔽双管齐下。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楚喻都把自己关在了私人影院里。
他挑了一部节奏最快、打斗最激烈、完全没有任何感情戏的硬核动作片,把音量开到最大,试图用爆炸声和枪声来淹没自己脑海中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效果不错。
至少在电影播放的两个小时里,他成功地没有想起谢寻的嘴唇、谢寻的声音、以及谢寻昨天晚上用指腹摩挲他嘴唇时的那个动作。
一次都没有。
好吧,也许有那么一两次。
但他立刻用“我在研究他的指纹纹路”这种更加离谱的借口把念头压了下去。
电影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楚喻从影院里走出来,经过客厅时,发现谢寻已经不在了。
沙发上只留下那本被翻到某一页的书,和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红茶。
庄园里安安静静的,佣人们在厨房准备晚餐,走廊里只有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楚喻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忽然觉得这个偌大的空间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一个人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翻书的身影。
少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冷冽的雪松气息。
少了那种明明让他紧张,却又莫名安心的存在感。
楚喻愣了几秒,然后狠狠地摇了摇头。
【不!我才不会想他!我只是觉得客厅太空旷了!跟他没关系!】
他气冲冲地走回自己的房间,用力地关上门。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没有去打游戏,也没有去刷手机。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床前,拿起了床上最大的那个抱枕。
他看了看那个抱枕。
白色的,软软的,没有任何气味。
他把抱枕抱在怀里,用一种别扭的姿势,翻身躺到了床上。
他的脚在床上蹬了蹬,找不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他的手也不知道该放哪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楚喻把抱枕裹紧,又翻了个身。
冰凉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
【这破抱枕怎么这么凉。是棉花填少了还是材质不行?回头让管家换一个。】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脑子里空空荡荡的,怎么也睡不着。
楚喻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了一团,又踢开,又拉回来。
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他终于放弃了。
他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在心里小声地、带着一丝不甘和委屈地嘀咕了一句。
【该死,为什么这个抱枕一点都不暖和。】
他不知道的是,主卧里,谢寻也没有睡着。
男人靠在宽大的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没翻过几页的书。台灯昏黄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又好看的轮廓。
他的眼睛没有看书。
他在听。
听楚喻在隔壁房间里翻来覆去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