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脑重启失败,请联系售后
谢寻那句“教学演示,看懂了吗”的余韵还没散干净,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直了身体,拿起茶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红酒,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动作优雅,姿态从容,仿佛刚才在沙发上亲吻一个大男人这种事,只不过是他睡前的例行公事,跟刷牙洗脸一个性质。
然后他放下酒杯,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平稳,节奏不变,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留下楚喻一个人,以一种滑稽的姿势,定在了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他维持着被吻时的姿态,后背抵着沙发扶手,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脖子微微后仰,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刚出炉的、还没来得及上釉的陶俑。
电视里那部甜宠剧还在放,男女主角正深情对望,背景音乐煽情得要死。
楚喻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对。
不是空白。
是满屏的雪花。是信号中断。是那种老式电视拔掉天线之后,屏幕上“滋啦滋啦”乱闪的噪点画面。
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他的温度。
很轻。很浅。像一片羽毛飘落又被风卷走,只留下若有若无的触感。
但就是这种“若有若无”,比任何狂风暴雨都更致命。
因为它太温柔了。
温柔到让他没办法用“疯批在发疯”、“大佬在惩罚我”这种借口来自我麻痹。
楚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的皮面,指甲几乎要陷进去。
他就这么石化了整整五分钟。
直到电视里突然炸出一段广告的音效,才把他从那种诡异的失神状态中惊醒。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脚下一软,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地毯上。他扶着茶几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刚刚被捞上岸。
然后他做了这辈子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跑。楚喻以一种堪称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卧室,在走廊拐角处差点撞翻一个花瓶,最终精准地撞进自己房间的门里,反手把门锁死。
“咔哒。”
那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某种仪式的终结音。
楚喻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双腿发软,心脏狂跳。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上面什么也没有。没有血,没有痕迹,连温度都已经在他一路狂奔中被冷风带走了。
但他知道。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几分钟前,谢寻的嘴唇贴在了这里。
【……】
楚喻的大脑经过漫长的重启,终于恢复了最基本的语言功能。
【他亲我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所有的混沌。
【他亲我了!!!】
【不是那种惩罚性质的、带着侵略性的强吻!不是那种在车里按着我脑袋的霸道舌吻!】
【是……是那种……】
楚喻的脸烧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烫得他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着了。
【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蜻蜓点水的、仿佛怕把我弄碎了似的……】
他不敢把那个词想出来。
但那个词就卡在他的喉咙口,卡在他的心脏和大脑的交界处,堵得他喘不上气。
温柔。
那个吻,是温柔的。
楚喻把脸埋进双手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濒临崩溃的哀嚎。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一定是我理解错了!】
他从地毯上爬起来,开始在房间里打转,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焦躁得快要把地毯踩出一个洞。
【他说的是“教学演示”!对!教学演示!他在教我什么叫“主动”!因为我刚才在心里吐槽电视剧男主角太磨叽,所以他身体力行地给我示范了一下什么叫霸总的正确操作!】
【这是一种……一种行为艺术!一种教育方式!就像老师在课堂上做实验一样!他只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他觉得电视剧里的男主角确实不行,所以给我看了个标准答案!】
【跟感情没关系!跟亲嘴没关系!纯粹是学术交流!学术!交流!】
楚喻在心里疯狂地搭建着他的“直男式解释”大厦,每一块砖都是歪的,每一面墙都在摇摇欲坠,但他还是用尽全力往上垒,垒得汗流浃背,垒得气喘吁吁。
因为他知道,如果这座大厦塌了,他将不得不面对一个比任何商业阴谋都更恐怖的真相。
他把自己扔进了床上,用被子把脑袋蒙得严严实实。黑暗中,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砸在肋骨上的心跳。
【冷静。楚喻你必须冷静。】
他在被窝里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试图用前社畜的逻辑思维来分析当前的局势。
【首先,排除感情因素。谢寻是个疯批,这是既定事实。疯批做出任何离谱的事情都不奇怪。他亲我,不代表他喜欢我。他也亲过那杯红酒,他喜欢红酒吗?他只是在喝而已。】
【其次,他说的是“教学演示”。这说明他把刚才那个行为定义为“教学”,不是“表白”,不是“示爱”。是一堂课。一堂关于“如何当一个合格的霸道总裁”的实操课。我只是那个被拿来当教具的倒霉蛋。】
【第三……】
楚喻的思绪在“第三”这个地方卡住了。
因为他想到了谢寻在吻完他之后,用指腹轻轻摩挲他嘴唇时的那个动作。
那不是“教学”的动作。
那是一种……留恋。
像是在回味什么。
像是在用触觉去记忆一种质感。
楚喻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在被窝里缩成了一团。
【不想了!不想了!再想下去我要疯了!】
他把枕头狠狠按在自己脸上,试图用窒息感来驱散那些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那座古董挂钟的滴答声。
楚喻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试过数羊。数到第三十七只的时候,那只羊长了一张谢寻的脸,朝他走过来,薄唇微微一抬,用谢寻的声音说了句“看懂了吗”。
楚喻吓得一个激灵,羊也不敢数了。
他试过背九九乘法表。背到“三七二十一”的时候,脑子里自动补了一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可我跑不掉”。
他试过回忆上辈子公司那些让他头大的项目需求文档。结果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全变成了一个句子,在他眼前不断循环播放——
“这就是你说的,主动点。”
楚喻把被子蒙过头顶,发出了一声绝望的、被闷在棉被里的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我忘不掉!】
【明明只是嘴唇碰了一下!连一秒都不到!比我小时候被蚊子叮一口的时间还短!我被蚊子叮了能忘,被他亲了怎么就忘不了?!】
【难道他嘴上涂了什么东西?慢性毒药?记忆强化剂?还是什么让人上瘾的禁忌药物?!】
他在被窝里折腾到接近凌晨两点,终于把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
意识开始模糊的那一刻,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给自己的大脑下达了一条死命令。
【楚喻,你听好了。明天起床以后,这件事就翻篇了。你不会再想起来。它没有发生过。什么教学演示,什么主动点,统统不存在。昨晚你九点就睡了,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经历。】
【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正常的、对男人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的钢铁直男。】
【你和谢寻之间,只有纯洁的、坚不可摧的、感天动地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听到了吗?】
【执行。】
楚喻在这道荒唐的自我催眠指令中,终于沉沉睡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即使在梦里,他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微微翘了起来。
更不知道的是,就在这间豪华卧室正上方的主卧里,谢寻也没有睡。
男人靠在宽大的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翻了很久都没翻过第二页的书。
他嘴角挂着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楚喻脑子里那场从九点持续到凌晨两点的、声势浩大的“精神崩溃现场直播”。
每一句找补,每一次否认,每一声哀嚎,一字不落。
包括最后那段可笑的“自我催眠”。
谢寻放下手里的书,关掉了床头灯。黑暗中,他的嗓音极低,像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楼下某个小家伙那段可笑的“兄弟情宣言”。
“兄弟?”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嘲弄,只有一种笃定的、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挣扎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