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溺星》(六)
接下来的几天,任家老宅保持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任约心平气和地等一道宣判,凌枚堪堪控制住自己按兵不动,任妍时刻准备着充当救火队员,邵俐在冷眼旁观之余难得的有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兴趣。
所有的一切,都系于Andreas一身。
这天的晚餐,任约和任妍的外公任老爷子,难得的没有独自享用,而是跟大家一起坐到了桌前。
任妍的母亲看戏千日,此刻终于有了八卦的机会。饭吃到一半,她故意凑到自己父亲的身边说:“我们任家,和邵家确实有缘啊。”
任妍皱了皱眉:“妈,吃饭呢。”
任老爷子看两个女儿明争暗斗多年早就厌了,但是对这个宝贝外孙女却异常宠爱,连带着对她刚出生的孩子也饶有兴趣:“小妍,你去把小无眠也抱上来给我看看,让保姆就在这里喂他。”
“好。” 任妍说着,放下了筷子起身离开。
任妍走后,任老爷子话头又转向了凌枚:“这从前小妍在你们那儿上学,叨扰颇多啊。”
凌枚笑笑:“没什么,我喜欢跟她打交道。”
“小Andreas这次在国内待多久啊,” 任老爷子说着慈祥地看向他 “让小妍和小约带你去附近转转?”
任老爷子威严,Andreas跟他又不熟,被问到有点怕怕的,垂着头小声说:“不用了,也就半个月了。”
“半个月啊,” 任老爷子说 “那还很长嘛。小约,你妹妹生完孩子没多久需要调养,你多照顾照顾Andreas。”
他话音刚落,餐桌上众人神色各异,精彩得很。
任约忙不迭地答应:“那是自然的。”
凌枚却不太愿意,只能委婉地说:“任约也忙吧,Andreas这么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没关系,” 任约看着凌枚,一字一句地说 “我没什么别的大事儿,我愿意照顾他。”
没多久,任妍抱着赵无眠回来了,任老爷子忙着逗小曾孙,话题重归其乐融融。
这顿饭吃完已是一小时后,众人散去时,除了任老爷子心情舒畅,其他人都又累又堵。
任约的母亲一晚上没怎么说话,在餐厅门口堵住了任约,严肃道:“你跟我过来。”
说完她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任约在原地站了会儿,冲跟着凌枚和邵俐离开的Andreas抛了个飞吻,又看了看风景,才不慌不忙地跟了过去。
不就是摊牌嘛,总有这么一天的。
走廊的尽头。
任约的母亲面沉如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任约身靠墙壁,一只腿勾着另一只,满脸的心不在焉。
“我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任约的母亲吼道 “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都没听见吗!你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我不管,但是你结婚必须得听我的。”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邵俐也不需要用跟她弟弟上床来拒绝,你有本事再找个比她更合适的。”
任约正色道:“我对邵俐无所谓喜欢不喜欢,但是我爱Andreas。”
“等到他愿意的时候我就会跟他结婚,你祝不祝福我都无所谓,你一分钱不给我也没关系。我成年了,不靠你生活,也不需要看你眼色行事了。”
“你给我闭嘴!” 任约的母亲说着扇了他一个巴掌 “你跟Andreas才认识多久啊,他跟任妍关系好,指不定还是那个小妮子安排他来的。”
“正好,任妍要抢你这份儿,他要抢邵俐那份儿,一拍即合。”
任约被一巴掌扇得眼睛闭了许久,他倒是没懵,毕竟这么多年下来已经习惯了,只是多少还是有点心堵。
特别是,听到他妈用这种话来描述他爱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是双目通红:“我最后告诉你一遍,你是你,我是我。你想干什么我管不着,但我不是你养的狗,更不是你腰上的枪。”
“任妍不是那样的人,Andreas更不可能是。这是我最后一次忍你,下次你再这么说他,我就跟你动手了。”
任约一字一句地说完,转身离去,脚步踏在空旷的长廊上,回声悠远而沉重,像暗夜树林里的寒光,总让人不寒而栗。
凌枚工作繁忙,刚来没几天就催促着Andreas快刀斩乱麻地分手,然后跟她一起回去。任约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没说什么,依旧是每天按时给Andreas上课,离别时给他一个礼貌的脸颊吻。
可他越是这样,Andreas就越难以割舍。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个混蛋,竟然这样对待令人敬仰的任约老师。
有一天他上完课,出门后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发现任约依旧站在他们分别的地方,目光与几秒前已是截然不同,带着饱满炙热毫无克制的情感凝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在他们目光相接的瞬间,任约竟好似有些许的慌张,下意识的偏过头去,可没多久又缓慢犹豫地转了回来,不加掩饰地看着他:充满理性,像是在询问一个答案。
Andreas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会疯的。
因为他真的很喜欢任约。他甚至可以设想他们在一起后几十年的未来。
任约继续做歌手、音乐人,他则在音乐学院毕业后去他的工作室帮忙演奏、录音,或许兴致来了也能写点东西唱唱,总归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一年中他们可以有那么一两个月的假期,或许是在任家老宅,或许是在凌枚居住的北欧,或许是在别的他们都想去的地方,什么也不做,就是两个人抱在一起浪费时间:早晨从中午开始,深夜在相缠中延续。
虽然两个男人不会有孩子,但是没事逗逗任妍的孩子也不错,反正她这个数学博士不知道要念到何年何月。
如果邵俐能成功把自己嫁出去,那还可以多一个孩子抱着玩。
Andreas想想就觉得很开心,好像心房里洒满了快乐的阳光。终于有一天,他在上完课、又获得了一个克制的脸颊吻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抓住了任约的手,另一只手环住任约的脖子,作势要他抱自己。
任约拍拍他的背:“想好了?”
“嗯,” Andreas把头埋在任约的颈窝里 “我去跟妈妈说,等我毕业我们就结婚。”
“好,” 任约亲了亲他头顶的发旋 “说的时候记得让任妍等在门口,万一你妈要揍你有个人能拦一下。”
Andreas在这件事上效率很高,很快就去跟凌枚说了。
凌枚听后没有动手打他,而是平静地让他离开,然后打电话叫来了最后的帮手,她生平最讨厌的人:前夫邵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