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近来发生两件大事,一是中央塔的现任指挥官希尔德中将被联合法庭指控虐杀平民,指控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希尔德中将就再也没露过面,对此中央塔的解释是:希尔德中将将积极配合调查,指挥权暂时由他人代理。
与此同时,南方塔的拉扬中将被人看到在路边的车中与男人激吻,从两人的表现上看,对方显然是不愿意的,几次欲从他手中逃脱但是都被按了回去,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强迫。
当然,同希尔德的事情比起来,拉扬的事只是一件桃色新闻,为他的风流史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没能对他的实际权力造成任何影响。
尽管八卦频道里,流言已经漫天飞舞了,甚至还有人笃定道,拉扬中将曾包养雏妓、多人淫乱、以权谋私、强迫下属。
对此他本人也没有做出过什么回应,好像毫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似的。
“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说的。”拉扬说道,他的嘴角破了一块,让他连说话都有点含糊不清,“非要说的话也不全是假的。”
副官悠悠抬起头,眼神有些不可思议,拉扬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他扯着自己的嘴巴,疼得嘶嘶作响,“起码最后一条我无话可说。”
无视了副官瞠目结舌的表情,他摆摆手,“那么我们不说这些了,来聊一聊希尔德,她是不是被拖去矿山挖矿去了?”
副官上前一步,道:“没有具体的消息,希尔德中将的住处多日没有人进出……”
拉扬点点头,眯着眼睛,表情愉悦,“不管怎么说,能看到希尔德吃瘪的样子,还是让我心情很好,但是如果下次四方会议是亚历山大出席的话,那我宁愿见到希尔德。”
希尔德是输在心软,早在她上位的时候,就应该快刀斩乱麻,将旧联盟的人全部送下去,能把一个好好的联盟弄到分裂的一群人,怎么可能是什么省心的东西,但是希尔德不知道怎么想的,将他们的军职都保留了下来。
旧联盟的领导人打着统一的旗号,三番五次干预希尔德的决定,这次更是趁她不备直接下手将她拉了下来,想不到希尔德这么没有防备,亚历山大那个老东西怕是脸都要笑烂了。
拉扬转了转椅子,不过以他对希尔德的了解,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管如何,他都拭目以待了。
希尔德确实没有他想的那么狼狈,事发突然,中央塔内的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她选择这个时候抽身,有她自己的考量。
她不如拉扬果断,那时候拉扬一上位,便将南方塔所有旧联盟的领导人送进了疗养院,对外的说辞是他们患有严重的战后创伤,需要修养,实际上这么多年,这些人再也没有出现过,甚至连希尔德也没有过他们的消息,人是死是活也许都是个谜题了。
那都是遗留问题了,希尔德从来没后悔过当时自己的做法,她只关心现在她需要花多久解决这个问题。
应该不会太久,希尔德想道,或许下周?再或许半个月,总之她不会浪费太多时间陪亚历山大玩这无聊的游戏。
希尔德站在窗边,手上端着一杯水,她向来一丝不苟扎起的头发垂落下来,连带着锐利的五官都显得柔和了起来。
“米拉?”她喊道。
空荡荡的屋子里无人回应,希尔德沉默了半晌,轻叹了口气,她转身走进屋子里,小机器人感应到她的动作,跟在脚边滑了进来,然后在希尔德停下脚步的时候,将米拉一早留下的消息投影了出来。
蓝光照在希尔德的灰眸里,屏幕里的米拉撩了撩头发,笑得很开心,“dear,我决定趁这段时间将我的假期用完,顺道提醒你,家里的物资已经基本告罄了,所以你需要自己解决生存问题,你应该没有问题的对不对?”
“回见啦~”她留下一个飞吻,屏幕便倏然暗了下来,希尔德低头看了看手里端着的寡淡白水,以及空无一物的房子,脸上浮现出少见的迷茫,米拉甚至连一粒咖啡豆都没有给她留下吗?
米拉说是去度假,实际上她只是去见一个人而已,一个她放不下心的人。
她认真地对照地址,确认自己没有走错之后,站在了简澜的门前。
希尔德嘴硬心软,当天那么对待简澜绝对不是她想的,只是简澜实在倔强,以至于两人闹成这副模样,米拉无法做到希尔德那么沉稳,简澜走的第二天她就想来了,只不过她被希尔德发现,拖拖拉拉直到希尔德将精力都放在了和亚历山大的斗争中,她才顺理成章跑了出来。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米拉耐着性子等了一会,但是没人开门,她撇撇嘴,又敲了一次,长久的安静之后,她一跺脚,柳眉竖起,手掌重重地拍在门锁上,无视了尖锐的报警声,她退后几步然后一脚踹在门上,这么来回几次后,门被她踹开了。
卧室的门大大的敞开着,米拉一眼就能看见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简澜。
米拉瞳孔骤缩,她飞快跑过去将简澜抱起,他的脸色透着不正常的青白,手指偶尔抽动两下,脉搏心跳几乎消失,瞳孔发散,是休克的症状。
“醒醒!”她拍拍简澜的脸,确认他基本没了意识后,她站起来开始翻箱倒柜找医疗箱,她得先为简澜做急救。
“该死的!”米拉面目狰狞地撕开注射器,如果让她遇见戚则,她一定要拧下他的脑袋!该死的东西,简澜前半生没有尝过的苦头,在遇到戚则之后,尝了个遍。
简澜的意识漂浮不定,像有一股力气将他的灵魂从肉体中撕裂出来似的,既有痛苦,也有解脱。
他浮在空中,看见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他们发出沉闷的的说话声,字字振声,但他却始终没能听清。
他的魂魄飘啊飘,突然堕入一阵黑暗,四周毫无生机,他听见头顶传来的闷响,简澜抬起头,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冷不冷啊?”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是一个女人,简澜一愣,随后迟疑地点了点头,看见他的动作,女人很开心,说出来的话都带上一丝笑意,“呀!乖乖学会点头了!”
面前忽然照进来一丝光亮,简澜看清了她的脸,她长得很温婉,黑发杏眸,此时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面露慈爱,她抱起简澜摇了摇,嘴里哼着儿歌。
良久后,她垂下头,用脸蹭了蹭简澜的脸,低声道:“妈妈爱你,乖乖快点长大……”
男人的身影站在她身后,宽厚的手掌探着简澜的脸,他道:“他会笑了。”
“很像你。”女人补充道。
“嗯。”
“如果明天能得到足够的食物就好了。”
“明天炮火不轰炸的话,我会出去的……”
他们将简澜抱在怀里,轻轻晃着,两人低声交谈,简澜抬起头,这才发现头顶的光亮是来自于穿过铁皮的一丝阳光。
光亮越开越大,简澜眨眨眼,他们二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肉体化作两具白骨骷髅,但仍然将婴儿护在身下,冰冷的骨头垂落在简澜的脸侧。
“乖乖,快点长大……”
“爸爸妈妈爱你……”
简澜瞳孔骤缩,光芒绽放,他的灵魂被拉回。
“呃……”他睁大着眼睛,剧烈地呼吸着。
电子仪器在旁边尖锐地滴滴作响,他的脸上罩着呼吸器,一群人在他身边紧张地抢救着,简澜的手指抽搐了两下,米拉立刻扑了上去,“简澜!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定要坚持住!”
“别放弃!”
简澜的眼睛盯着空白的天花板,眼眶通红,他的胸腔急促地起伏,发白的雾气让眼前逐渐模糊,他勾紧了米拉的手指,闭上眼,点了点头。
天光大亮的时候,简澜被一声撞击声吵醒,他猛地睁开眼,窗外撞得晕头转向的小鸟僵硬了一瞬,随后晃晃脑袋飞走了。
他缓慢地坐起身,看着自己手背上扎着的针,皱了皱眉。
“啊——”米拉站在门口,惊讶地捂着嘴,她看见简澜坐起,以极快的速度跑到床前,然后不由分说将简澜按回了床上。
简澜正想再坐起,却无意间看见米拉通红的眼睛,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后怕,“就差一点点,如果我不来的话……”
“抱歉。”简澜张了张嘴,本能地开始道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总觉得应当是他做错了。
米拉撇过脸,她的金色短发垂在肩上,一动一动的,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这不是你的错,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希尔德的脾气。”
“能不能偶尔也向她低个头?”
“像我教你的那样,撒撒娇,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简澜盯着她的侧脸,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张嘴说道:“拜托拜托,可不可以……”
米拉倏然回过头,表情满是不可思议。
“……给我苹果。”简澜一字一顿地补完下半句。
“你记起来了是不是?!”米拉抓住他的手,神情殷切,简澜说的这句话是她在他小时候教的,那时候的简澜不哭不笑也不闹,许多事情都需要教,米拉衷心希望他能像普通孩子那样撒撒娇,所以一遍一遍教导简澜如何捧着小手,向他们撒娇卖乖索要东西。
尽管效果不如人意,简澜最终也只会冷着脸,机械般地摆着手,重复她教的“拜托拜托,可不可以给我苹果。”但是此时此刻,简澜竟然能想起这句话,这是不是代表他全部想起来了?!米拉欣喜不已。
简澜脱口而出那句话后,便整个人愣在原地,他有些痛苦地拧起眉,似乎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不等米拉再问,他摇摇头,“抱歉,我……不知道为什么……”
“没事的。”米拉虽然很失落,但是依旧在安慰他,“也许还需要一些时间,但这总归是好事。”
“你的眼睛是不是好了?”她又问道。
简澜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能看清所有的东西,视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米拉立刻站起身,她道:“我必须要带你回中央塔,无论希尔德说什么。”
“所以你能不能向希尔德妥协一次?”米拉的眼神有些哀伤,“不管你们发生了什么,但她现在很需要你。”
简澜的手指动了动,想起来那位女士曾咬牙切齿地批评他不该将满腔信任交给戚则。
也许……她说的不是错的?
简澜安静许久后,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