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许逢如梦初醒,他后退一步,竭力忍住自己怨毒的思绪。
戚则转过身,没分出多余一个眼神给他,“什么事?”
他跟在他身后进门,他背上鲜红的抓痕像尖刺一样扎在许逢眼睛里,他握紧了拳头,目光宛如恶鬼。
林昭这个贱人!
林昭走在实验中心的通道里,幽暗的蓝光映照在他脸上,他停下了脚步,似有所感,他抬起手看了看时间,许逢应该到了,所以对他看到的东西还满意吗?
他当然是故意的,戚则拒绝了拉扬的邀请,但是没多久又偷偷溜了出去,林昭在他走出去的那一刻就知道了,戚则久久没有回来,如果是和简澜了结旧怨,哪需要那么长时间,简澜那一副病殃殃的样子,戚则想杀他再简单不过了,他隐约猜到戚则并没有动手,甚至还有可能动了别的心思。
让许逢过去喊戚则,一来是验证他的猜测,二来,当然是请他看场好戏了。
林昭冷漠的眼眸里浮出些许笑意,中将本来也需要找个人将戚则召回不是吗?他只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戚则将卧室的门关上,随手捡起地上的上衣套上,然后才回过身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什么事?”
许逢轻声道:“指挥中心发布了召集信号,新的任务已经下达,中将的意思是,需要你归队……”
“我知道了。”他走回卧室,在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你还有其他的事?”他看着许逢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疑惑道。
许逢扯了扯嘴角,“是紧急召集,最好在一小时内赶到指挥中心。”
“一小时?”戚则皱起了眉,他瞥过卧室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后,他点点头,“一小时后我会到的,我需要冲个澡,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的话可以先走。”
于是许逢又看着他自顾自地打开卧室的门走进浴室里。
他看着这间屋子里处处是两人生活的痕迹,眼神暗了暗,然后不动声色地跟在戚则后面走进了卧室。
简澜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身上裹着毯子,露出的脸色白得吓人,双眼紧闭,额头上满是汗水。
许逢在他面前蹲下身,垂眸看了他许久,然后毫不客气地掐住他的下巴,像在打量着什么货物似的翻来覆去查看。
就算不用掀开毯子,许逢也能看到他脖颈上的痕迹,于是手上的动作越发粗暴,简澜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陌生的身影在自己面前,尽管看不清脸,但是他身上的不善意味实在是过于明显了。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抓住许逢的手,“你……是谁?”
抓着自己手的那只手滚烫,而且失去了往日的力气,这会极力阻止他的动作都像是苟延残喘的病人,一点不像从前杀人干脆利落的那个简澜。
许逢眯起眼,他看到简澜连手指上都有戚则留下的咬痕,让人不禁想象到戚则是如何舔、舐啃、咬着他的指尖的,许逢顿时妒意翻滚,他冷笑一声,抬眼看过紧闭的浴室门。
他抬起另一只手盖在简澜的手上,在简澜茫然的目光里,他的小臂上的肌肉暴起,生生用力掰断了简澜的那根手指。
“!”简澜猛地睁大眼,闷闷的叫声还未发出就被许逢一把掐住喉咙。
他俯下身,阴冷的双眼紧紧盯着简澜,“别叫。”
“林昭那个贱人把我骗来这里不就是让我来看你的,我看到了,但那又怎么样。”
“他以为我不会杀你?”
他松开卡在简澜脖子上的手,看着床上的人蜷缩成一团急促地呼吸,许久才从喉间挤出一声颤抖的痛呼。
他疼得狠了,肩膀在细细地颤抖,但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喊戚则来救自己,而是扣着毯子的一角闭上眼竭力忍耐着。
他这幅可怜的样子让许逢觉得讽刺,简澜就是靠着这样装模作样博得戚则怜悯的吗?他那双手上都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了,怎么现在还装得柔弱不堪的样子了。
他揪住简澜的头发用力一扯,将简澜的眉眼完整露了出来,“挽着戚队的手在我面前挑衅的不是你吗?怎么,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可我现在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杀了你。”
他觉得这张脸恶心极了,恶心到一度在战场上见到他都想与他同归于尽。南方塔、中央塔,乃至于所有的生存区,没有一个向导不是生活在简澜的阴影之下。只要有他出现,所有人的精神都要十二分紧绷,向导要提防随时被强行中断精神链接,哨兵要时刻害怕被无意识接管精神领域,只要是脑中出现一瞬间的空白,迎接自己的就是必死的命运。
无论自己做得有多么优秀,在上级的口中也是一句轻飘飘的,“还不错,但是简澜可是S级啊。”
S级又怎么样?S级不也现在在他手心里垂死挣扎?S级不也是个对着男人张开腿的贱人?!许逢的脸扭曲起来,手上越发用力。
简澜睁开眼,空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许逢,那宛如实质的目光让他一愣,他的喉结动了动,忍下钻心的痛楚,语气平稳道:“你嫉妒我?”
被骤然点破,许逢咬牙,“你!”
他手上寒光一闪,轻巧的匕首就出现在手心里,他向来就是个一激就失去头脑的人,这会被简澜轻松拿捏住痛点,更是想不顾一切杀了他泄愤。
谁料简澜这半死不活的人还有力气,他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按住关节迫使他松开抓自己头发的手,然后借力将他拉了下来。
位置倒转,简澜压在他身上,膝盖重重地顶在他的胸前,让许逢的呼吸都一滞,只停滞这一片刻,简澜就已经从他手上抢去了匕首。
冰冷的刀刃抵在脖子上,简澜压低声音道:“别叫。”
他的无名指还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但依然能稳稳地握住刀柄,许逢愤怒地涨红了脸,这人故意装得那么柔弱,骗他掉以轻心!果然还是那个诡计多端的简澜!
“哼!”许逢冷笑一声,“怎么不装了?不是喜欢装可怜讨好戚队吗?”
简澜的眉毛轻皱,“你说戚则?”
“我从来没有讨好过他。”他说道,平淡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个事实,这个态度落在许逢眼里,更是挑衅。
什么意思?没讨好过?他是想说是戚则死缠烂打贴上来的了?自己求不得的人在他面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在嘲笑自己?
“闭嘴!”许逢怒火中烧,他蓄力准备反抗时,简澜的手却突然像机器断电般垂落,匕首落在床上,他两眼一闭摇摇欲坠。
许逢怔愣了一下,看着刚刚还凶猛异常的人忽然倒在他身上,他本能地伸手接住他,这才发现刚刚简澜迸发出的力气是榨干了自己的极限,若不是自己轻敌,大概一拳就能掀翻他了。
手上扶着简澜的肩膀,许逢觉得又烫手又恶心,他正想推开他,浴室的水声却停了下来,戚则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漆黑的眼中掩映着怒意,“你在做什么?”
许逢随手将匕首塞进枕头下,将身上的简澜推开,“没什么,他昏倒了。”
尽管无法解释为什么简澜会昏倒在他身上,但是对面的人显然也并不关心真正的原因,他听见许逢的话,只瞥了他一眼便走了过来,“出去!”
许逢挡在面前寸步不让,“戚队,离一个小时不远了。”
“让开。”
“你知道他是谁对不对?”他抬起头,直视着戚则的眼睛。
“不需要你提醒我。”戚则眼中的怒意更盛。
许逢咬咬牙,“我怕你真的忘了!”他低下头,压抑着情绪,“你记不记得薛乾是死在谁手上?!艾拉又是死在谁手上?!”
“松井、奈亚……”
“这些人你不会都忘了吧?!”
戚则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可怕,额前的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脸上,他嗓音冰冷,“我说了,不需要你提醒我!”
“你可以和他接吻,你也可以和他上床,但是如果你想和他真心实意地过一辈子,你对不起任何人。”
“嘭!”戚则一拳砸在他耳边的墙上,低吼道:“滚!”
许逢睁大了眼,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浑身冰冷,刚刚他真的感受到了戚则的杀意,他真的……真的想杀了自己。
“……抱歉。”许逢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落下来,他这会冷静了一些,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有失分寸,他低声道:“我今天见到简澜和你在一起的样子,我想到从前的战友,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中将说今天的任务由他亲自到场说明,最好不要太迟。”他留下一句嘱托,便低着头越过戚则走出去了。
房门在身后关上,简澜安静地躺在床上,对刚刚的争吵一无所知,戚则收回手,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许久后,他才突然嗤笑一声,突兀的声音在卧室里响起,但又很快没了声响。
戚则在笑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许逢说得没错,他和简澜不过是莫名其妙地上了个床而已,那又怎么样?
这又不代表他真的对简澜有什么感情,他只是正好欲望上头,简澜又一副那么骚的样子,顺水推舟睡了就睡了,反正这人现在也一副痴痴傻傻人也认不清的样子。
他捞起额前湿哒哒的头发,锐利的轮廓让他此刻显得格外冷酷,戚则走上前探了探简澜的额头温度。
还在高烧,如果不管他的话,不用两天就死了。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桌前暖黄的小灯照亮着简澜柔和的侧脸,他昏迷着也不忘紧皱眉头,像是梦里有什么恶鬼,他的嘴巴动了动,喃喃着:“别走。”
又在乱喊人,戚则面无表情,他将灯光随手按灭,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微光照在地上,折射出寒冷的光,他拎起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