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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端天气 第75章 录像带

作者:见麓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391 KB · 上传时间:2026-04-16

第75章 录像带

  宋榕目光微凝,仔细看着墓碑上那张永远年轻的笑靥,眼角的泪被秋日微凉的风带走了许多。

  娄阑立在旁边,静默着,过了好久好久。

  “娄叔叔,你尽管来梦里找我好了。如果可以的话,你顺便看看我现在的男朋友,帮我把把关……”宋榕擦去眼泪,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娄阑心里默默想着,也让我在梦里见一见爸爸吧。

  毕竟阴阳两隔的人,只剩下这种方式了。

  “小阑,我们走吧。”宋榕背过身,压抑着声音里的哽咽。

  “好。”娄阑点头,又深深看了碑上的人一眼,“爸爸,我和姐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

  两人并肩走出墓园,身后的风忽地大了起来。

  头顶,天空依旧湛蓝,阳光依旧和煦。

  回程的路上,宋榕愣愣地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绿树,周身都散发出一股忧郁的气息。

  娄阑心情也低落,但他还不能够低落,宋榕还需要他。他开着车,时而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上的宋榕,强打精神同她讲话,开解她的心情。

  去年这个时候,宋榕祭奠回来后,一直郁郁寡欢,情绪难以调节,他没留意,宋榕在浴室里割了腕,鲜红的血流了一地。

  是他和秦勉,一个竭力疏导宋榕的情绪,一个小心翼翼为她缝合伤口,现在那道疤恢复得很好,几乎只剩下一道平整的细线。

  今年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他不放心将宋榕送回工作室那边:“先去你那儿把多多接上,一起回家吧。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可以晒一晒你放在家里的枕头、被子和娃娃。”

  “不用了,”宋榕摇头,看起来仍旧失魂落魄,她又何尝不知道娄阑是在强忍悲伤开解她的心情呢,“我去他那边吧,说好了的。”

  “他”便是指宋榕的男朋友,今年已有五十岁出头,比宋榕大了不少。

  娄阑问起过,对方是宋榕的客户,是出版社的编辑,温和儒雅的一位先生,对待宋榕,也是真心实意的。他时不时会想,宋榕的择偶观,是否是受了他爸爸的影响。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由苍绿茂盛的树,过渡成一望无垠的田野,最后又渐渐竖起了零星几栋楼,进入了城区。

  路过甜品店时,娄阑恍然想起了中午办公桌上那杯草莓热饮,靠路边停了车,买了一兜子甜点。

  他放在后座:“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有草莓红丝绒蛋糕吗?我爱吃那个。”

  见宋榕给出的反应还不错,娄阑笑了,稍稍放了心:“当然有的。”

  说着,他转过身,从后座的袋子里翻出那盒红丝绒蛋糕,拆开来递到宋榕手里,继续开车了。

  下了高速,七转八拐,周围的建筑已都是参天的楼宇和大厦了。

  “前面的路口右拐就好啦,就那边那栋楼。”车子快要驶到目的地时,宋榕调整了一下情绪,指了路。

  是栋很高的公寓楼,一栋楼能住好几百户的样子。娄阑将车停在单元门前,那男人已经在楼下等候着,看清车牌号,上前来为宋榕拉开了车门。

  娄阑也下了车,张了张口:“姐夫。”

  “小阑,上来坐坐吧?我做了饭,一起吃吧?”那男人很是文质彬彬的模样,主动接过了宋榕手里的手提袋,揽过了宋榕的肩。

  娄阑笑了一下:“不用了,我还有点事情。拜托你照顾好姐了。”

  “一定。那改日再见。”

  说罢,两人上了楼。娄阑在原处目送着,直至两道身影消失在大厅的拐角处。

  下午时分的光景,阳光略微冷了起来。光线比夏天时要清冷凛冽一些,透过枝桠树叶间的空袭望过去,很白,很淡,不刺眼。

  他仰着头,迎着惨淡的光线阖了阖眼睛。

  再睁眼时,望见约莫十几层高的窗子被推开了,宋榕探出头来,甜甜地笑着,冲他大力挥了挥手,随后用口型跟他说了句“回去吧”。

  娄阑也挥了挥手,上了车。

  他没回家,直奔医院。

  秦勉还有接近两个小时才下班,他便将车停在外科大楼前,给秦勉发了个消息。随后将座椅稍稍放低了一些,仰靠在车座上等。

  四面车窗都开了道缝,初秋的风微凉,携着紫藤花的淡雅香气,很是清新好闻。

  娄阑就这么阖着眼,竟浅浅地睡着了。

  他梦到了娄希阳。

  似乎是小时候的场景,他和娄希阳并排坐着,透过录像带,看着他那素未谋面过的妈妈。

  她叫唐琬。

  他虽生来就没见过母亲,但实际上,他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子。他记事起,家里有一个相机,娄希阳时常会用那台笨重的电脑,播放一些不知多少年前录制的片段。

  那个女人,秀美、温婉,慵懒地倚在藤椅里,轻柔地抚摸着隆起的肚子,脸上既有少女的羞怯,又有母亲的慈爱。

  她对着相机,甜甜地开口:“希阳,我午睡的时候梦见,宝宝跟我说,他是个男宝宝。”

  “那很好啊,就像我一样英俊帅气了。我希望他长大了,也能遇到跟他妈妈一样好的女孩子。”娄希阳的声音还很年轻,像是二十几岁、刚刚毕业的年纪。

  随着话音落下,年轻的一对小夫妻甜蜜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回响着初为人父、初为人母的兴奋,和对未来一家三口生活的憧憬。

  屏幕之外,三十多岁的娄希阳凝视着画面上的女孩,眼神里满是小小的娄阑看不懂的东西。

  小小的他问娄希阳:“那妈妈现在在哪里?”

  “爸爸跟你说过的,妈妈去世了,她去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等着我们。”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妈妈?”

  “等我们活到一百岁,到了另一个世界,就能见到妈妈了。你妈妈还是像现在这样年轻,她永远也不会老去。”

  ……

  几十段录像,他看了无数遍。这是他唯一能够见到妈妈的方式。

  唯独有一段录像,他不敢去看,每一次看都会泪流不止。

  那是他一岁多、刚刚会走路时,娄希阳镜头里的他——小小的婴儿踩着不稳的小碎步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双手高高举起,像是在索求一个拥抱。

  他咧开嘴,露出两颗小门牙,哭着追问录像的人:“妈妈?妈妈……”

  那个爸爸让他喊作“妈妈”的女人,从来只在屏幕上出现,可邻居家的小伙伴,却有真实存在的妈妈。他曾以为家里一直照顾他的那个阿姨是妈妈,但阿姨只是抱着他,说:“小阑,我不是你妈妈……我是你爸爸找来的住家保姆。”

  录制的人似乎本是想记录他成长过程中的画面,但情绪骤然崩溃,手一松,相机摔落在地。

  此后的画面是家里的地毯。背景音里,娄希阳哽咽着回答:“小阑,我也很想你妈妈……”

  还不懂太多的小小的娄阑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没有再发出声音。

  四岁之前,他一直在尝试找妈妈,四岁那年,娄希阳领了一个好看的女孩回来,他又以为,这是妈妈。

  后来,随着年龄渐大,他终于理解了死亡和另一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再后来,十八岁,高考、升学、为父亲披麻戴孝。

  他恨那个将刀刺向娄希阳的凶手,恨之入骨。

  当初,如果不是身边还有宋榕,他宁愿做一些极端的事情,哪怕是一命换一命。

  “娄哥。”车窗被敲了两下,娄阑缓缓睁开眼睛。

  秦勉单肩背着包,俯身在车窗外,指节轻轻敲了两下玻璃。

  娄阑彻底醒过来,眼神恢复清明,开了车锁。

  秦勉绕到副驾上,开门坐进来,还不等放下包,娄阑升上了四面车窗,倾身过来,一下子紧紧抱住了他。

  “娄哥……”

  秦勉不敢动,只抬起手,用同样的力道回抱住娄阑,轻抚那略显清瘦的脊背。

  娄阑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蹭了蹭,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开口说什么。

  再抬头时,娄阑已收敛起了大部分情绪,冷得发疼的一颗心也渐渐找回了暖意,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下午也是手术吗?累不累?”

  秦勉瞬间心疼起来,心里很不舒服——他的娄老师,上一秒眼里还满是消沉破碎,这一秒又敛起情绪,恢复成原来那副平和沉静的样子。这得需要花多少力气?强打精神,势必会更难受。

  他又不是别人,娄阑不需要在他面前伪装什么,更不需要故作坚强。

  但他没将这些心里话说出来,也强打精神摇了摇头:“不累,我年轻,体质好,连着上二十四小时手术都没问题。”

  实则两台手术过去,他的腿已站得僵直酸痛,胃也有点不舒服,一下下钝痛。

  娄阑果然笑了,开始转动手刹:“是吗,年轻,体质好?”

  “真!”秦勉低下头,耳尖泛起红,声音弱下去,“娄哥你要是想的话,连做二十四小时也都没问题……”

  娄阑以为自己听错了,特意转头看了他一眼。

  “很好,回去就试试吧。”他接着话头,认真发出邀请。

  秦勉立即大惊失色:“?!”单是想一想,他后面已经开始痛了。

  “好吧……”不过,娄哥想试试就试试吧,他坚持一下,准是没问题的,最多痛一些,最多明天上不了班得请假。

  秦勉心里默默想着,已经开始浮想联翩,想得精彩纷呈。

  忽地察觉到驾驶座上那人的身体在轻微抖动,侧过头一看,娄阑直视着前方的路,正笑得发颤,嘴角都现出了一只梨涡。

  秦勉眼睛一闭,耳尖更红了。

  娄阑当然只是说笑。

  他见到了秦勉,心情缓解了一些,但这一天,注定情绪会低落。

  秦勉提议晚上吃火锅,路过生鲜超市时,两人进去买了些新鲜食材。

  回了家,一起洗菜、备菜,一起煮锅底、调蘸料,最后一起面对面坐下来,在氤氲的热气里,开始享用。

  肉吃多了不易消化,因此煮的多是娃娃菜、土豆片一类的蔬菜。

  秦勉夹了一片娃娃菜,放进自己那来之不易的加了辣的蘸料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喝了一口冰可乐。

  反正今晚他会跟娄阑在一张床上睡觉,若是他胃疼了,他娄哥会用温热有力的手捂着他的胃,他就会好受很多。

  但话说回来,他再也做不到像二十一、二岁的那个年轻人一样热烈、勇敢。

  他有些担心地在想,娄阑心情不好,他拉着娄阑吃火锅,会不会是逼迫着娄阑强撑笑脸,给他徒增麻烦?

  而今天夜里,他是不是该将娄阑抱在怀里,用拥抱传递给娄阑一些宽慰?

  但娄阑会不会不喜欢被抱着?而是只想静静地、不被任何人打扰地睡去?

  秦勉被自己无端的想法弄得有些心烦意乱,胃也跟着刺痛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忽地想起白天医院里的事情。

  “娄哥,下周我得去一趟丽州。”

  娄阑今天心情消沉,也没有过多的精力关注到方才小孩子眼中的一系列复杂神色,听到他这么说,隔着氤氲的热气抬起眼:“出差?开会?”

  “……支援,也算是飞刀吧。丽州周边的一个县城,当地医院没有水平做舟骨缺血性坏死重建。”准确来说,不算是飞刀,他是过去做手术,但没有收取相应的高额手术费。

  这年头是有一些医生在做飞刀,虽然不提倡,但飞刀何尝不是给那些医疗水平落后地区的患者的一项福利?不用出市,就享受到了高水平医生的治疗,花钱虽多,但能把病治好。

  但秦勉一个年轻小大夫,只想着好好办事,不敢拿钱。

  娄阑知道他做腕部手术在省内相当有名,此刻也很是支持:“哪天?”

  “下周二去,隔天才能回来。”他要在那里留一夜,以免患者有什么突发情况。

  “嗯,”跟生日不冲突,娄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生日有想要的礼物吗?”

  秦勉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他的生日快到了。

  好几年,他都没有好好过个生日了,以至于现在生日快到了都想不起来。

  “没。”

  “那我来选吧。”

  “嗯。”

  这一次则不同了,有娄阑在。有人愿意陪他过生日了。

  两人一起收拾了锅、盘,又一起洗了漱。

  刷牙的时候,秦勉又单手捂住脸,面露痛色。

  见娄阑担忧的目光望过来,他低声道:“长溃疡了。”

  他这几天忙,压力大,水喝的少,水果更是很少吃,无可避免地上火了,嘴里起了个泡。

  娄阑漱掉嘴里的牙膏沫:“家里有药吗?”

  秦勉哪能这么细心,连治口腔溃疡的药都备下?只有他常吃的那几种胃药、止痛药,就连感冒药都没有——他感冒了从不吃药,熬一个星期左右就能缓得差不多。

  他只好摇头。

  他这日子真的过得,还挺糙的。

  “我下去买吧,你家楼下不是就有药店?”

  “不用了,麻烦。”秦勉着实不想让娄阑离开自己的视线,咬了咬牙,“我看你给我撒点盐或者维C片磨成粉敷上去就行了。”

  娄阑笑起来:“不怕疼?”

  秦勉硬着头皮,又摇了摇头:“不怕。”

  随后,他与娄阑挨个进去冲澡。

  今晚两个人都累了,况且是个特别的日子,都不想引火烧身,因此刻意避开了坦诚相见。

  秦勉洗完澡出来后,不死心,又翻了翻药箱,翻出一瓶不知什么时候买的西瓜霜,一看日期,将将过期两个月。

  “还能用的。”他将西瓜霜递给娄阑,等着他娄哥为他上药。

  就像很多年前,两人还未决裂时,娄阑细心为他上药的那一次。

  过了好久好久了,不知为何,他还想再体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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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下午没课一口气睡到傍晚六点…没什么精神于是打消了去图书馆学六级的念头。那么今晚打算码一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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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只活三万秒的鱼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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