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只要你
“你打了他一巴掌?!”
下了班回到家的秦尚清听闻此言,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对!我就是打他了,你不知道他说话有多难听,我就是忍不住!”于迎现在回想起秦勉那副沉冷的样子,还气得心头发颤。
当时她是略有些后悔的,但现在想来,没什么可后悔的。安安有这样一个哥哥,她厌恶秦勉是应该的。
秦尚清却不这样想——于迎不是秦勉的亲妈,这一巴掌未免也太过分了!
他想要发作,斥责于迎一句,但结婚十年,他已经见识过了这个女人的脾气,发起疯来不管不顾,若是他开口,于迎会有一百句等着他。
他看了一眼安安紧闭的房门,不想又弄得家里鸡飞狗跳。
况且,已经打了,是挽回不了的事情了。
换成他,被秦勉激得情绪上头时,也会忍不住一巴掌扇过去。
秦尚清又没了胃口,跑到阳台去,一根接着一根吸烟。
那天,他给安梓岚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令他意外的是,安梓岚只略微讶然,并没有像他一样,气得火冒三丈,甚至没有表示反对。
他不理解。
安梓岚在电话里平静地听,又平静地答:“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小勉爱谁,就让他全心全意去爱好了,我们作为家长,理应支持他、与他站在一边一同抵抗世俗的眼光不是吗?为什么要连他追求心爱之人的权力都剥夺?”
“尚清,你我都经历过,跟不爱的人结婚,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你难道要让我们犯下的错误在小勉身上也重复一遍吗?”
秦尚清嗫嚅着,喉咙发紧:“不是这么回事啊,小勉喜欢的是女孩儿的话,哪怕是初中毕业呢,我都接受了,可他喜欢一个男人!”
“喜欢男人,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愿意爱谁,就让他爱谁好了。尚清,我说实话,你跟小勉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你如果在这时候站在他的对立面,他会恨你的。”
“恨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知道的,同性恋会遭受多少眼光和指点?!”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好了,就到这儿吧。谢谢你给我打电话,让我知道了这件事情。”
电话被挂断了,秦尚清“喂”了两声,却没有再得到回应,气得用手机砸了一下铁栏杆。
他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是给秦勉打电话,替于迎为那一巴掌道歉。
但秦勉将他两个手机号都拉黑了,他联系不上,只能到秦勉租的房子去找人。
所以,秦勉刚回到家冲了个澡,正吹头发时,门铃被按响了。
他今天下班晚,没跟娄阑一起,娄阑也没发消息说要过来,正暗自疑惑着,搁猫眼一看,是秦尚清。
秦尚清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轻易就将门打开了,面色有些不自然:“小勉……吃饭了吗?”
“你老婆那一巴掌力气太大了,嘴里疼,吃不下。”
秦勉随口说了句气话,闪身进去。
他吃过了,但没胃口,只在医院食堂随便吃了几口垫肚子。真算起来的话和没吃也没什么两样儿。
秦尚清吃瘪,但强忍着没有发作,自己找出双一次性拖鞋来换上,跟着他进了客厅:“你于阿姨确实,这件事做得太过分了。她不是你妈,没资格打你。所以我来替她跟你道个歉,小勉。”
秦勉笑起来:“你为什么要替她道歉?她自己没有嘴吗?不对——她根本不觉得后悔,她只会认为这一巴掌该打、打得好。你今天来,是想继续劝我死心是吗?”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你趁早端正心思,找个好女孩。不,女孩就行。”
话虽这样说,但秦尚清有些动摇了。
真的没得商量吗?
他在临床干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很多人和事,常常觉得,能好好活着就很不错了。
配偶是谁,是男是女,真就那么重要吗?
但他毕竟是一家之主啊,怎么能轻易改口,他要为儿子后半辈子的人生能够顺遂一些再争取一把:“你好自为之,小心别人知道了戳你脊梁骨!”
“这阵子被你和于迎戳得差不多了,麻木了,别人戳应该没事。”
“……”秦尚清又吃瘪,面子上很是过不去。
他忽地发现其实自己现在才看清了大儿子的性格——秦勉平时说话不多,没什么情绪,还算温和,但一旦在意了、伤心了,一张嘴是会非常毒的,是个很倔的孩子。
倔成这样,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如果他一门心思反对,秦勉会不会干脆不认他这个爸了?
秦尚清虽然嘴上说得狠,但却是很怕父子关系当真决裂的。
“你就当你于阿姨抽疯,给了你一巴掌。你要是实在生气,我把安安带过来,你也给她儿子一巴掌!”
秦勉忍不住又笑了:“她知道了,该直接杀到我家来了。”
“那你打你老子一巴掌,我不在意!”
秦勉睁大眼睛,盯着他爸看了好几秒,确定这不是一句玩笑话。
但他怎么能真的动手打秦尚清?
他感到肩颈发酸,抬手捏了捏肩。
一个月前秦尚清用书砸出的那块淤青已经消下去了,按起来没什么痛感:“你回去吧。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不要再来这儿唠叨我。”
“你!”秦尚清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低声骂了句,“……混账东西。”
“我要休息了。你走吧,不送。”
待秦尚清摔上门,秦勉起身走到冰箱跟前,开了一瓶冰可乐,喝了几口。
又刷了一遍牙,他早早上了床,身子微微蜷缩起来,渐渐睡去。
周五一过,周末就到了。
秦勉请了一天假,加上原有的一天休息时间,去了上海。
是安梓岚突然给他打了电话,邀请他去上海见个面,玩一玩。
他最近真的是心好累,不想面对秦尚清,也有些无力面对娄阑,只想见一见妈妈,便答应了。
高铁上,他一直在想,妈妈一定是知道了,才会叫他去的。
妈妈也会反对吗?还是会支持他?
不论如何,他都想好了,他绝不会放开娄阑。
他的娄哥、他的娄老师,在他心里占据的分量,已经超过了他自己。
割舍掉的话,他会疼的。
他会活不下去的。
如同行尸走肉的那五年多,他没有心气再去经历一遍了。
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来上海,出了高铁站,随着人流进了地铁。下了地铁之后,转网约车,来到了安梓岚家的小区。
安梓岚已备好了一桌饭菜,就等他来了。
见到这个人,秦勉竟不再那么心烦意乱。安梓岚身上似乎有种魔力,能使他心安、平静。
母子俩许久未见,秦勉其实有几分拘谨。
但安梓岚落落大方,处处细心关照他,不停为他夹菜,饭后又带他去外滩边散步、吹风,渐渐的,他自己也敞开了。
“你小时候来上海,在这儿留下过一张照片,还记不记得?”
秦勉当然记得,他连小小的自己手里捏着的那块蝴蝶酥都记得一清二楚,轻轻笑了一声:“记得。”
“一晃,你都快三十了,妈也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安梓岚似乎惋惜岁月之快,摇了摇头。
“没有,妈,您看着很年轻,像三、四十。”
“是吗?但妈总归快老了,以后要多见见你,不然以后就见不到了。”
秦勉一阵心慌:“妈,别说这种话。两地离得不远,你如果想,我每月都可以来看你。”
“你一个主治大夫,哪来的这么多时间呀?”安梓岚笑起来,眼角带出细纹,“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吧?”
秦勉微微一怔:“还好。”
他知道安梓岚是要先铺垫一下,然后进入正题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过度在意妈妈的感受,甚至会紧张到胃不舒服,但此刻,心情比设想的要平静很多。
“还好?”安梓岚故作惊讶,“真谈恋爱了?”
秦勉勉强笑了一下:“妈,您早就知道了吧?”
“嗯,的确,你爸给我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您怎么想?”紧张的情绪在这时才袭上心头,秦勉的手无意中抓紧江边的护栏,用力到关节都有些泛白。
安梓岚却表现得很稀松平常,凝望着对岸的摩天楼宇,说:“我支持你,小勉。你不用担心,妈妈是开明的,不会强迫你。”
江边风略大,吹拂着秦勉头顶的发丝,他忽地觉得有些不真实。
“我跟你爸,或许就从来没有相爱过,稀里糊涂结了婚,到后来才明白年轻时犯下的错误都多不应该。”
安梓岚接着说了下去:“虽然我们离婚对你来说是不公的,我们对不起你,但,我还是不后悔甚至庆幸我敢于做出这个决定,去追寻我真正渴求的幸福。所以,小勉,能和爱的人在一起,是件很幸福很难得的事情,妈妈替你寻觅到了真爱,感到开心。”
“知道了,妈。”积压在胸腔里的乌云阴霾骤然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晴朗和煦。
秦勉嗓子眼里堵了好多话,句句都是心声,但说出口的,却只有这四个字。
他细细揣摩回味着安梓岚的每一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于迎打了我一巴掌。”
“她打你了?!打得哪儿?”
“脸。”
安梓岚气得娴静端庄的气质全无:“她凭什么?你等着,我现在就给秦尚清打电话!敢欺负我儿子!”
说着,安梓岚就要往外掏手机,却被秦勉伸手制止住了:“妈,都过去了,您别给他打了。”
安梓岚手里的动作一僵,咬了咬牙,放下了手机。
她抬起手,轻轻触碰着秦勉的脸颊,眼里的慈爱和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秦勉从小到大都是省心的孩子,但年纪越大,她越是意识到,她并不希望儿子这么省心。
尽管她也算不上一个合格、称职的母亲。
她和秦尚清,都欠了秦勉很多很多。
“以后有什么委屈,都要跟妈说。”她看着对面近在咫尺的、眼部轮廓与自己尤为相像的儿子,微微停顿,“你有亲妈的。”
周末下午,秦勉返程。
娄阑问了他到站的时间,提前来到高铁站出站口接他。
远远地,秦勉就在人群里看见了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藏青色衬衫,黑色西裤,鼻梁上架了一副细边眼镜,怀里,捧了一束花,是象征热烈、深爱、唯一的红玫瑰。
有了亲妈给的底气,先前面对娄阑时的那股无力也随之不见了。
“怎么戴起了眼镜?”秦勉接过花,心脏砰砰直跳,喜悦溢于言表,“给我的吗?”
有一说一,他娄哥戴眼镜真是好帅气、好有气质,他从没在现实中见过能将眼镜戴得这样具有修饰性的人。
“嗯,送你的。我怕离太远,看不清你。在那边玩的怎么样?心情好一些了吗?”娄阑替他拎过包,两人向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一切都好。”秦勉捧着花,爱不释手。
不算那九十九束“电子花”的话,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名为爱意的花束。
离别了两天,此时面对面相见了,才觉仿佛过了两年,身体和心里都十分想念。
“娄哥,我妈支持我。”上了车,秦勉终于愿意将鲜花暂时搁置在后座上了。
娄阑倾身过来,不知名的清香包裹着他,十分贴心地替他系上了安全带。
听见他这么说,娄阑眼角微弯,虎牙也笑得隐隐露出来:“那真是太好了。”
“对啊,娄哥,前几天我还有些不敢见你,一见你我就觉得有压力。现在我什么顾虑也没有了,我爸在我这儿不算什么,他的意见对我来说无所谓的。”
“我不管他,我只要你。”
小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娄阑只觉得心脏一软,被什么很难得的东西所打动:“只要我?”
秦勉眼神坚定:“嗯,只要你。只要娄哥。”
娄阑眼里情感翻涌,终于被竭力敛去,归于平静。
那双平静的眼睛却放射着最为炽烈的光芒,盯得秦勉一阵脸红心跳:“可这些天你躲着我,让我很难受。”
但他不怪秦勉,秦勉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感到无力和无措,是在所难免的。而他的确也不想给秦勉造成任何压力。
但他清楚地知道小孩子的心思——那份每一次想起时都能将他深深打动的赤忱爱意。
“那,娄哥惩罚我好了。”
“好,先去吃饭。晚上再惩罚吧。”
“晚上惩罚?”秦勉耳尖红了。
如果他没有多想的话,他的确是有这个心思。某处也隐隐有了感觉,但他断然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发出盛情邀约。
但他娄哥就不一样了,三十五岁的熟男,将这个字说出口时,丝毫不叫人觉得轻浮。
他搞不懂怎么会有人说这个字时都显得清冷禁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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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齿拆线了,可以吃喝自如了!(其实没拆线之前也已经吃喝自如了,辣的冰的样样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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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正文还有十一章完结啦(不包括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