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孩子送过来了,但那时计划生育管得严,家里莫名其妙多个孩子,又对外说是自己生的,那肚子里的那个真正的亲孙孙就得打掉,那肯定不可以的。
于是,买孩子的钱不要了,买来的孩子他们也不要了。
卖家送货上门,他们就躲起来。
带着个活孩子在村里实在引人注目,他没有多留就走了,一个孩子带在手上再寻找下个买家,实在像个活靶子,再三思量,反正这个孩子的价值他已经拿到手了,干他们这行不要太贪,就把孩子塞进蛇皮袋里,往村头随意一撇,走得潇潇洒洒。
天寒地冻的天,这个原本是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宝,就这么衣衫单薄地躺在冰霜蔓结的山头,像个没人要的小垃圾。
而陈龙平一家,欢欢喜喜地期待亲生娃娃的出世。
结果确实是个男娃娃,但,天生痴傻。
村里人人都说,这是他家的报应。
都说报应,可是建建仔也没有做错什么。
他也从未过过一天好日子。
第54章 厉鬼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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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主任听了这些,摇头感慨:“你们真是,丧尽天良。”
黄主任一拍桌案长身而起:“你们毁掉了别人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那个孩子已经死了,他的父母失去了孩子,一前一后自杀的自杀,他的父亲找了他整整36年,前段时间也走了,一个幸福的家庭都被你们毁了!你摸摸你的良心,晚上睡觉的时候,你的良心不会感觉到不安吗?你睡得着吗!”
陈龙平无言以对,垂下头的瞬间,忽然感觉脖子被什么阴冷黏腻的东西紧紧扼住!
满满尖声长啸,想掐死他,可偏偏这时,脑海里又浮现出建建仔的脸。
尖锐的指爪又松开了。
他已经没有爸爸,不想再让建建仔也失去爸爸……
建建仔救过他,还帮警察找到他。
就在这一愣神之际,警察见情况异常已经冲进来,满满吓得手一缩,融进墙壁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警察带走。
他不是柳雪仙,想于顷刻之间杀人,又谈何容易?
满满抹了一把眼泪,窝囊地飘出询问室,在询问室尽头,看见女警姐姐捧着咖啡站在窗边叹气。
满满飘过去站在她身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身后走来了一个年长的警官。
“小黄,在想什么?”
黄主任回过头,叫了一声师父。
满满又很窝囊地往旁边挪了挪,给腾位置。
老警官看了一眼她手里凝着水珠的咖啡,啧了一声劝道:“你们年轻女孩家家少喝这些冰的,对身体不好。”
黄主任耸耸肩,叛逆地喝了一大口:“师父,最近破获了一起拐卖案,虽然终于找到孩子了,可一家三口全都没了。我心里不好受。”
“如果我能再快一些就好了……”黄警官从兜里掏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说,“小苹果的爸爸明明就快找到他了……结果……”
黄主任欲言又止,低下头叹气:“是我们太慢了。”
老警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捧着保温杯也倚在窗框上:“换个角度想,一家人都离开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想啊,如果一个找了孩子36年的父亲,终于找到孩子了,结果发现是一堆寒了17年的尸骨,这让他作何感想?”
“其实死亡对他来说,也算是种解脱吧。没准他们在九泉之下,已经团聚了呢?我相信他们不会怪你的。”
黄警官苦涩一笑,抹了把眼睛:“师父还信这个啊。”
“倒不是说信,就算人民警察只相信马克思,也可以给自己一个精神安慰嘛。”
黄警官点点头:“行,那我也相信一回。希望他们在那边能一家团圆吧。”
被他们挤到角落去的恶鬼啜泣了一声,说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谢谢姐姐。”
师徒俩并肩离开:“对了师父,张绍刚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都招供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准备移交检察院。”
“死刑没跑了,作恶多端。”
张绍刚,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恶鬼的拳头再次握紧,周身邪氛舞动更甚。
在移交检察院前,犯人张绍刚看押在看守所,满满并不知道这其中流程,还在公安局里如无头苍蝇般找了好久。
他不知道看守所在哪里,地图上也搜不到。
连仇人在哪都不知道,大概他是所有索命的厉鬼里最没用的那个。
不过他一直跟在黄主任身边,黄主任和同事说她晚些要去一趟。
满满决定等她去时跟上她。
这段时间,满满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
看她处理别的案子,看她整理卷宗,写结案报告。
这场时间横跨36年的江言被拐案终于结案,饭点将近,黄主任坐在电脑前整理“江言被拐案”的结案材料,用以移交检察院,定张绍刚的罪。
满满就站在一边,看她噼里啪啦摁键盘,书写结案材料。
电脑桌面上满满当当堆满了各种文件,为了方便查找,一般都是跟进一个案件时,桌面上便都是这个案件的相关文件。
很多文件都与他有关。
满满经常看闻时序用电脑写作,也掌握了部分电脑常识。
苦于黄主任在场,他只能看,不能碰。
江柏舟死亡证明.pdf
DNA比对结果鉴定书.pdf
江言身份信息.docx
……
其中,有两个文件格外惹眼。
一个名为:案发监控录像.mp4
一个名为:陈曼如自杀监控录像.mp4
这两个视频文件原本是用作侦破案件的线索的,并不会出现在结案报告中,只是没有删掉,大咧咧地躺在桌面上。
等上级批准结案之后再统一进行删除最稳妥,这属于是一个工作习惯。
打死黄主任也不会想到,就这么两个视频,会被她身后跟着的鬼盯上。
“老大——”办公室外传来声音,“外卖到了,先出来干饭!”
“哎,就来——”
黄主任摁两下Ctrl+s保存,起身离开,干饭去。
办公室内顿时空无一人。
一墙之隔,警察都在拆外卖塑料袋,有说有笑,谁也不知道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电脑鼠标在凭空移动,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今天吃水煮鱼呀?这么丰盛。”
“结案了嘛,庆祝一下,一会儿还有奶茶呢。严支给大家点的。”
满满打开了那份“事发时监控录像.mp4”的文件。
电脑跳出了一个画质模糊的视频:
1990/12/3 14:38:23
小洋房花园,雪已铺了薄薄一层,画质虽模糊,但依稀可见是个晴朗的天。
视频左下角优雅地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她的面前放置着一辆婴儿车,可见婴儿车里脑袋圆滚滚的可爱小婴儿,正抱着自己的小脚啃。
女子拨弄婴儿车上挂着的太阳花小玩具,小玩具滑稽地摇起来,逗得小婴儿咯咯直笑。
小婴儿笑得开心,女子也笑得开心。
监控视频没有声音,但满满的脑子里却同步浮现出温柔的声音,跨越36年,在他的脑中回响。
“啊,小苹果是不是饿了?”监控里的女子拿过一只玻璃奶瓶,在小宝宝跟前晃了晃,“不啃脚脚~妈妈给小苹果泡奶奶去,好么~”
“等着妈妈哦~乖!”
监控视频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小洋房大门口的铁艺门是紧紧关闭的,但在14:39:36时,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铁艺门上爬进来,左右看了看,伸出魔爪来,把小孩就这样偷走了。
他迅速扒开婴儿身上的襁褓扔在地上,凭借着婴儿体型娇小,可以轻松穿过狭窄的铁栅栏,竟就这么在严寒的冬天里,让一个不到八个月大的小婴儿,只穿着一条薄薄的纸尿裤,赤裸着从铁栅栏里塞了出去,给外面接应的同伙,紧接着爬出铁艺门逃之夭夭。
这期间,整个过程不足30秒。
婴儿就这么被偷走了。
36年后,如今面对此情此景重现的满满仿佛又置身于那年绝望的冰天雪地里,连骨头缝都冷了。
不到1分钟之后,妈妈摇着奶瓶出来,面对眼前空空如也的婴儿车傻住了。
手中的奶瓶跌落在地,碎掉的不只是玻璃,还是一个幸福圆满的家,都在此刻支离破碎。
妈妈的绝望溢出屏幕,监控视频无声,但妈妈绝望的大叫声还是犹如伸出地狱血池的手,死死扼住满满,将他往地狱里拖。
视频戛然而止,办公室内,满满听见自己发出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的呜呜嚎啕声。
办公室外又传来欢喜的声音:“奶茶来了!都有份啊,自己拿!”
“蛙趣,霸王茶姬!严支下血本了啊。”
满满颤颤巍巍地打开另一个名为“陈曼如自杀监控录像.mp4”的视频文件。
1997/1/1 18:21:03
雨水浇透残缺人间,高楼巍峨伫立,直插云霄。
楼顶边缘站着被雨水浇透的单薄身躯,丧子7年,她早已不再是当年穿着黑裙子温柔弹琴的美女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