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问题:患者有意识吗?能叫醒吗?”
“咚咚。”
“第三个问题:患者是否有咯血症状?”
“咚。”
这三个问题问完,接线员也已经联系上了警方,拿到了定位,微微松了口气,道:“定位显示,你们的位置在山塘村东,对吗?”
“咚。”
“你们所在的位置是否能够容纳救援车辆通行?”
“咚。”
“好的,你做得非常好,救援车辆已经出发,我们正在全力向你们靠近!请不要挂断电话,保持冷静,听我指挥!”
“咚。”
满满已经哽咽得上气不接下气,瘫坐在闻时序身旁,快要把掌中的手机给捏爆了。
十五分钟之后,山上传来呜哇呜哇的警报声,满满夺门而出,抬头透过蓊郁林木的遮蔽,看见蓝白双色的灯光疾驰而来,不一会儿一辆救护车风车电掣地驶下来了,满满悬在心中的大石头总算嘭地落地,整个身子瘫坐在地呜哇大哭。
救护车后门打开,冲下来几名医护人员,左看右看,锁定眼前房车,冲上来,果然在房车的地上发现了倒在血泊里意识尽失的患者。
在患者的身上零落着一个正在通讯的手机。
但报警人却不知所踪。
医护人员也管不了这许多,着手对患者进行急救,没有人知道在这间房车里,还坐着一个被吓得嚎啕大哭的鬼。
“消化道大出血引发的失血性休克……静脉穿刺……”医护人员叽里咕噜念着满满听不懂的专业术语,看着他们用银晃晃的针扎他的阿序,在他身上放了个鼓囊囊的枕头,然后风风火火地抬上担架,推进救护车,车子呜哇呜哇地开走了。
阿序被医院接走了,应该不会有事了。
满满一路追着救护车跑,跑到实在没力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几乎断气,眼泪怎么抹也停不下来。
没有阿序在,满满一路哭,一路走,走到了土地庙。
土地公公忙着写昨天突发状况的工作报告,被工作折腾得抓耳挠腮,心底骂了满满99遍,正要骂第100遍时,当事人抽抽噎噎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阿公……”
两个眼睛肿得像核桃。
死满满臭满满,不争气的臭小子,搞出这档子事,害他今年又与地府的评优失之交臂!
土地公公对他自然是没有好脸色:“你还知道来啊?!”土地公公把见底的保温杯塞给他,“去去去,给我泡杯咖啡去!一天天的净给我找事干!”
满满扁着嘴哦了一声,接过保温杯跑到天井旁边的洗手池前,倒了里面的茶叶渣,洗干净,走到茶几边,打开冻干咖啡的玻璃罐,舀两勺,呶呶问:“阿公,要不要放冰块啊……”
“不要。”
土地公公大概是一宿没睡,净在这儿写工作报告了。
可怜老头几百岁高龄了,还得熬夜。茶都提不了神,得上洋玩意儿。
那个什么冻干咖啡,闻小后生之前提来孝敬他的。
说他以前通宵写作就靠喝这玩意儿提神。
确实难喝,像刷锅水,但确实提神。
他管理的辖区出了一个厉鬼,他未能尽早发现,在地府属于严重的工作失职,调查报告要写,检讨书还要写。还有差点被教唆成为厉鬼的满满,他还得做他的思想工作,以及一大堆谈话笔记。
咖啡泡好了,端过来,土地公公总算对他有一点点好脸色,拧开来喝了一口,哼哼:“闻小后生没和你一起来啊?”
谈及闻时序,满满好不容易稳定了一点的情绪又收不住了,哭着告诉他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
土地公公叹气:“你看看你,要不是你搞这一出,他怎么会被救护车拉走?”
满满垂头扣着手指甲盖,默默啜泣不说话。
不怪土地公公这一次这么生气,这种鬼魂作风问题他是年年讲月月讲,一次都没有落下,没想到满满该犯还是犯。
就拿上次的防诈骗讲座来说,第一天讲,第二天就被诈骗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根本就没有认真听嘛。
还问他那天晚上有没有把宣传单拿给闻小后生让他再给巩固巩固?
结果满满说什么?满满说他回到桃林就把宣传单弄丢了。找了,没找到。
气不气人?
既然闻时序住院去了,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多半回不来,现在一时半会儿的也联系不上。
土地公公让满满这几天都跟在身边,不许乱跑。
满满很乖地应了。
第一天玩玩阿序给他买的手机,勉强还能呆得住,第二天,第三天,阿序还是没有消息,给他打电话也没接。满满真的开始着急了,央求土地公公想办法,他想见序哥。
满满真的很担心他。
土地公公能有啥办法?只能安慰满满不会有事的。
闻时序被急救车拉走的第五天晚上,终于给土地公公打电话回来了。
别说满满,土地公公也松了口气,特地打开免提让满满也能听到。
“阿序!”满满在一旁阿序阿序地叫,可隔着电话,闻时序一样听不见。
闻时序说他刚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出来,做了个大手术,现在暂时没事了。
他的身音虚浮,闷闷的,应该是还罩着呼吸罩。
他一出来就给土地公打电话了,问满满有没有在他那里,这几天乖不乖。
“还行吧。”土地公公实话实说,“一直在边上叫你呢,但你估计听不见。”
闻时序轻轻笑了笑:“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了。像满满在我耳边拿铁铲刮铁锅。”
闻时序问土地公公,地府的科技也这么发达,就没有什么能让鬼和人能够通讯的电子设备?
土地公公说:“有倒是有,但我没办这个业务。心想用不上。既然如此,我等会儿联系工作人员来办一个三界通的电话卡就行。”
在此之前,满满闹着说要看看阿序。即便他看不见自己,但自己还是想看看他。
他实在是太担心他了。
于是土地公公打了视频过去。
嘟了几下,闻时序接起来了,一张苍白却俊秀的脸上扣着透明的呼吸罩,是他躺在病床上,伸出正输液的手朝看不见的满满招了招手。
因为带着呼吸罩,说话变得格外费力,但闻时序还是很认真地笑了笑,说:“满满。阿序感觉好多了,你不要难过,等出院了,序哥就回去了。好么?”
满满那边空无一人的画面上下抖动了一下。
“阿序不在的这段日子,你要听阿公的话,不可以乱跑,知道么?要是等序哥回来,听见阿公告你的状,以后就再也不买零食给你吃了。”
抖动了一下的画面后,是忙不迭点头的满满:“嗯……”
闻时序另外交代了几句重要的,譬如他之前在给满满买的手机里装了学认字和拼音的APP,也给他买了一套小学生字帖,嘱咐满满在他住院的这段时间,要认真学习拼写识字。
“字帖一天写五页,正反面算一页。明白吗?”
画面上下抖了抖。
“刷短视频玩游戏要节制,每天的功课做完了才可以玩。我会让土地公公监督你的。”
又抖了抖。
闻时序还想再说什么,但病房的门忽然开了,满满听见画面里传来护士的声音:“闻时序,你的父母来看你了。”
闻时序的脸色忽然变了,眼神里迅速攀爬上错愕、厌恶、不可置信的表情。
满满也愣住了,旋即他听见闻时序对自己说:“先不说了,满满乖,序哥还有点事。迟点打给你。”
然后也没等满满回应,叮的一声就挂断了。
阿序的爸爸妈妈。
就是那对要房要车不要他,把他扔在垃圾堆旁的坏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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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恩大家能看到这里,我不知道有多少读者在追《满满》,也许看到这里的你只是沉默阅读而不爱评论的某一名,但我还是希望这章评论区里能留下你想对《满满》这个故事的感想,以及想对阿序和满满说的话,因为在不久之后会有一个小小的惊喜。
我也由衷地希望能看到更多人告诉我:我在看《满满》。
创作不易,希望大家多多捧场~
第34章 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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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五日前,闻时序因消化道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被紧急推进手术室抢救。
病发得汹涌,闻时序一个人孤零零地来,病危通知书都没人签字。
根据规定,出现紧急状况时必须联系患者的直系亲属,不论他们之间的关系再怎么差劲,终归是法定意义上的亲子。他们有知情同意权。
院方先是打电话给了闻时序的父亲,但好几次都被挂掉了,发短信、微信告知了情况,依旧等不到回音,医生不得不转而联系患者的母亲,告知患者此刻的病情。
简单明了地阐述他的既往病史、现在的糟糕情况以及救治方案,说明可能存在的风险、手术的成功率,以及不治疗的后果。有很大的可能抢救不回来,但会全力救治。现在征求亲属的决策,并希望其在第一时间赶过来。
患者的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普通母亲的着急和明确同意,而是磕磕绊绊地问了一个问题:“治这个病,是不是要花很多钱?医生,我没有钱,我和他爸早就离婚了。您联系他爸行不行?”
医生情急之下语气难免过激:“现在不是计较钱的事情!就算离婚了,他也是你的孩子你是他生母吧?是吧!”
“可是我真的没有钱……”
医生急得不行:“我刚刚已经跟您说了您儿子的病情现在非常凶险,我是问您同不同意手术,没有问您别的!你只要回答我同不同意进行手术治疗就行了,明白吗?患者有钱解决手术医疗费用,不用您操心!”
母亲松了一口气,哦了好几声:“那、同意吧……”
这里的电话挂掉过了十几分钟,闻时序的父亲才主动打电话回来,原来是闻父害怕接到一切陌生电话,因为他欠了不少网贷,怕是催债电话。直到看到医院的短信,这才慢悠悠地打电话过来。
闻父和闻母一样,都是担心钱的问题,搞得科室的医生护士都替闻时序感到可怜,为他打抱不平。
所幸,病虽发得凶险,但手术很成功,历经几个小时的全力抢救之后,闻时序转入重症监护室,躺了四天。
在ICU的第三天,闻时序才悠悠醒转,他的父母还是没有来。没有人为他办理各项手续,他自己目前也只有眼珠子能动。
还好科室的医生护士心肠都好,向上级打了许多申请阐明特殊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