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丹烟在说齐衍的事。
宋意便将全部心神都放回在午膳上了。
*
齐衍总是一上朝便要去上一整日,得到傍晚才会回来。
宋意其实一人在府中也是有些无聊的,不过这些无聊和在其他地方忙碌干活相比又好了不少,宋家虽然早已覆灭,但宋意实在是娇生惯养,不会做活,也不想做那些杂活,稍微忙活一些,他便身体不适,几乎要病倒。
所以做齐衍的菟丝子,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去处。
宋意又在齐衍的书房中找书看,他发觉齐衍书柜上的书似乎多了一些新的,抽出来一瞧,原来是市面上新的话本子。
齐衍这人总是忙于政务,又哪有时间看这些东西,大概也是给他准备的。
宋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撇撇嘴,抱着书坐下,翻阅着看了起来。
期间也有人来给他端茶倒水,宋意受着对方的照拂,他觉得便是因这些人不清楚他的底细和身份,兴许是将他当做了齐衍的贵客,才对他这般殷勤。
若是等他们知晓了自己也不过是昭王府的一个奴隶,恐怕又要对着他翻脸不认人。
于是宋意便同那个给他倒水的仆从道:“你不必帮我了,出去吧。”
“这可不行的,”那仆从说,“这是王爷的吩咐。”
齐衍竟然还吩咐过府中的人?宋意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王爷叫我们照顾您,您自然是对王爷重要之人。”
宋意一听这话,反倒有些不自在了起来,摆摆手将人屏退了下去。
书房内这才安静下来,让宋意就这般打发了整日的光阴,看得个心满意足才将脑袋从书本子里抬起。
抬了头他才察觉,面前原本空着的桌椅上多了人,还不正是齐衍。
宋意受了一惊,忙站起身道:“王……王爷……”
“本王见你看得入迷,便不曾出声打搅,”齐衍没看宋意,他桌前放了案宗卷轴,兴许是前朝带回来的政务,正提着笔勾勾画画,只道:“本王这里有些点心,晚膳尚未做好,若是饿了,便过来拿些垫垫肚子。”
宋意这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半日看书看得痴迷,如今才发觉确然是有些饿了,于是便跑到齐衍身边坐下,伸手拿了桌上餐盘中的绿豆糕。
齐衍总算偏开视线将他看了一眼,宋意嘴小,胃口也小,吃东西总是小口小口吞咽,也没什么护食的毛病,倒像是小鸡啄米。
齐衍看得兴致来了似的,一直看着宋意吃了两块,看得宋意难免有些心虚不安。
宋意眼下口中最后一口绿豆糕,本想说话却又被噎到,忍不住拍了拍胸口。
下一瞬,齐衍已将杯盏递到他面前,“光顾着吃,也不知晓喝点水压一压。”
顿了顿,齐衍又问:“可有噎到?”
宋意灌了几口水才缓过来,长长地松下一口气道:“没有。”
“你已吃了两块了,”齐衍将盘子端到了一旁,“两块垫垫胃已够了,再多吃一块,晚膳你又要挑食。”
这话说得有些教训的意思,宋意又羞又臊,偏过身去不再看齐衍了,嘟囔着说:“我本就不想再继续吃了。”
齐衍便将自己手里的折子放下,手肘撑于桌上,故意问:“真不想吃了?”
宋意总怕他问这些问题,老觉得对方似乎在话里下套了似的,猜不准是不是有什么陷进在前头等着他。
他支吾了一会儿,又怕齐衍有诈,还是梗着脖子说:“我真不吃了。”
“那真是可惜,”齐衍轻笑一声,“你不吃实在是浪费,还是本王给它吃完好了。”
宋意哪想得到齐衍原是冲着那剩下几块绿豆糕去的,这绿豆糕也确实好吃,他才吃了两块而已。
宋意有点着急,可说不吃的也是他,怎好意思出言反悔,于是只能咬着下唇眼巴巴地看着盘子里的绿豆糕越来越少。
真的吃完了。
宋意垂头丧气地收回视线,心想,齐衍也不知给他留着一点,先前还说什么要照顾他,都是骗人的。
他脸上总藏不住事,半晌,身侧齐衍忽然轻笑一声,问:“染柳生气了?”
“我……我没有,”宋意又偏过去一些,彻底背对着齐衍,“好端端的我生什么气。”
“哦?”齐衍似笑非笑,“本王还以为染柳会喜欢这绿豆糕呢,原来不喜,下次还是不买这些了。”
宋意猛地回过身来,“我——”
他对上齐衍的视线,这次总算看清了对方眼里的笑意,才知晓齐衍原是在耍他玩。
宋意也不知哪来的硬气,从椅子上起了身,对着齐衍虚张声势般道:“不理王爷了!”
【作者有话说】
还能甜个几天。
第34章 是想做我王府的主母?
过了三月天边一日日热起来,饶是宋意身体再差,这等天气也是穿不上厚衣了,动一动便要出汗。
宋意与齐衍一同用晚膳时和齐衍提了一句,说:“王爷,我的厚衣裳似乎要过季了,再过几日天越来越热了,我总不能还穿这些。”
齐衍正用膳,闻言便将视线转过来看了看宋意,放了筷子摸摸他的手背,“不是说穿得多,手还是这么凉。”
宋意一听他这话便知道齐衍是在拒绝自己换薄衣衫,忍不住道:“我这是……我这是方才在外头吹了会儿冷风才是凉的,等会儿便热了。”
“那行,”齐衍再度拿起自己的筷子,故意说,“那便等你手何时热了,本王再给你换薄衣。”
宋意知晓齐衍又在耍他了,顿时急色起来,“我……我很快就能热起来的。”
他“哼”了一声,抱起桌上盛汤的陶盅暖手,等掌心热了,他便又去摸齐衍的手,“这会儿是热的了吧。”
“手背还是凉的。”齐衍说。
宋意有点不满地盯着齐衍看了一会儿,又巴巴地跑去暖手背。
齐衍看他来回折腾看得想笑,他也吃饱了,便放了筷子,将丹烟叫来,问:“城中的成衣店何时关铺子?”
“王爷,这个时辰应当是已经打烊了。”
“布匹铺呢?”
“应当还开着。”
齐衍便点点头,对着宋意道:“别折腾了,好好用膳,等会儿带你去选两身布料,带回府上来,府里有裁缝,叫他给你做两身薄衣衫。”
宋意闻言,脸上浮起笑,但还没说话又意识到齐衍先前确实是在耍他的,于是那笑容很快又淡了。
宋意用筷子戳着碗,嘟囔着说:“王爷就知道耍我玩。”
“谁叫我们宋意这般可爱,”齐衍给他夹菜,毫不吝啬地说着好听的话,“人的劣根性,见了可爱的孩子便总想逗一逗,好了,别生本王的气。”
宋意没说话,只心想,他本来也没生气。
明日休沐,齐衍今日手上没什么政务,于是便亲自带着宋意去挑了料子。
宋意有时候真的很难怀疑齐叡与齐衍究竟是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因为他们二人的眼光都很是一般,选得什么大红大绿的料子,实在是艳俗。
齐衍还在拿着那上好的料子和他说:“做身外袍。”
“王爷,”宋意有些无奈,“这红布搭外袍,那绿布做下裳真的很奇怪。”
“何处奇怪?”
宋意转眼见有旁人在,坏话也不好意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于是便咬咬下唇对着齐衍曲曲手指,“王爷弯身。”
齐衍也没怪罪他胆大包天敢指使王爷,跟着弯下身凑过去,宋意小声和他耳语,“这样穿像前两日去张府提亲的媒婆。”
齐衍愣了一下,忽地笑出声,“本王是粗人,不懂这些,你若是嫌本王不会挑,便自己去选吧。”
他把选择权交到了宋意手上,似是又怕他不好意思挑,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要做五身。”
宋意虽然已不是宋家的少爷,但从前好歹也是做过十二年的少爷的,也知晓做一身衣衫要的可不止一匹布,于是便按着齐衍的要求去选了些。
他挑得认真,忽然间又看见一匹绣着云纹的深绿布料,这颜色深沉了些,却很是贵气,宋意不止怎么的,下意识便扭头看了看正站在铺门处的齐衍,齐衍正背对着他和丹烟说话,他们二人声音不大,旁人也听不见。
宋意也不是想打听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齐衍虽贵为亲王,但往日穿的衣衫其实都挺朴素的,要么就是穿官袍,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王爷的架子。
这料子他自己穿兴许显得太古板,但在齐衍身上倒是合适。
宋意想得走神,视线久久没从对方身上移开,因而便被齐衍察觉到。
齐衍便转过头来看着他。
宋意赶紧垂下头,心想自己真是多管闲事,齐衍又不缺衣衫穿,宫中的衣料可比这谱子里的好多了,再怎么样齐衍也是看不上这些的。
宋意收了心思想走,没想到齐衍却几步追来,问:“怎么看本王,喜欢怎么不要了?”
“不是,”眼见着齐衍要去拿,宋意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王爷,那个不适合我的。”
他又垂下头小声说:“只是觉得好像适合王爷,才多看了几眼。”
齐衍半晌没说话,宋意有些紧张,不知道齐衍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敢走开。
又过了一会儿,齐衍才笑道:“原是染柳给本王挑的,既然染柳说适合本王,那便也拿了,给本王也做一身。”
宋意猛地抬起头来,心里竟有些高兴,像是被认可了一般,但他还是有些犹豫,“可是王爷,这料子比不上宫中……”
“宫中的好料子都给齐叡和他的妃嫔了,本王一个饱受忌惮的亲王能拿到什么好——”
话没说完,宋意已满脸着急地伸手来捂他的嘴,“王爷!怎么能在外头说这种话,要杀头的。”
齐衍听得一阵笑,反攥了宋意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贴了贴。
宋意脸颊一阵滚烫,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不太自在道:“也别……做这些呀……”
他随手指了指面前的布匹,道:“那把这个也拿了吧。”
说罢便匆匆跑远了。
选完布时尚未宵禁,齐衍便说想随便走走,宋意只觉得这等时节街上也空荡,没什么可逛的,但王爷的话他也没什么勇气拒绝,只能无所事事跟在齐衍身后。
齐衍倒是主动找着话题,道:“这几日皇兄予我事情太多,塞北战事吃紧,我或许得去前线。”
这些年南雁与塞北部族确实争斗不少,但因塞北有大晟堵着 ,两国邦交,季萧未有意帮忙,才没让塞北部族成功南下入侵南雁。
齐衍这些年也时常在前线镇守,只是刚打赢了胜战,功高盖主,齐叡便将他叫回到眼皮子底下看着。